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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飞鸿笑说:“咱们爷俩儿偷偷抽。别让你妈发现,不然又该说我把你带坏了。”
说着,他把袅袅冒着青烟的烟叼回口中,低头从口袋中摸打火机。
但他没想到,池小池微微踮起脚,口里噙叼着的烟自然地碰到了冬飞鸿嘴里的烟头。
——咝。
暗红的、燃烧的烟头点燃了另一只烟的烟纸,继而引燃了里面的烟草。
冬飞鸿心间豁然一跳。
引燃后,池小池便自动抽身撤离开来,好像刚才略带暧昧的动作根本不是他做的。
靠在寒冷的栏杆上,他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以及偶尔在夜空中绽放的零星烟火。
禁止私放烟火的命令颁布这么多年,还是有人愿意顶风作案,好像过年如果不折腾出些声响来,就算不得过了个好年。
池小池问:“小叔,听说你要出国。”
冬飞鸿点头。
池小池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即将收尾,那么他也要提前为自己的“消失”做出准备了。
池小池说:“国外挺好的。以后出国比赛,我还能去看看你。”
冬飞鸿微笑不答。
“冬飞鸿”是为了保护池小池而存在的。池小池不在了,再想跨越漫漫时间线,维持“冬飞鸿”的存在,难度太高,也不现实。
说完这句,池小池就没再说话了。
叔侄两人肩并肩抽完了一根烟,又各自点上一支。
室内外的温差极大,但对池小池来说,常年在零度以下的环境训练,这点冷也算不得什么。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了许久后,池小池突然开口了。
面对着广阔的冰场,他问:“小叔,你看过黑客帝国吗。”
这个世界有这部电影,但因为061没看过,因此冬飞鸿也没看过。
他诚实地摇头,并发问:“讲的什么?”
池小池抽了一口烟,说:“没什么。那是一部好电影。”
他说这话的腔调慵懒得很,极接近真实的池小池。
在冬飞鸿的眼里可以解析出所有的数据,因此,此时此刻,落在他眼中的池小池,完全是他原初的模样。
——微红的唇里流淌出雪白的烟雾,沿着他悬胆似的鼻翼缓缓而分,消弭在寒冷的空气中。
他双眼里尽是撩人的漫不经心,掺杂着一点点忧郁,迷人得叫人失神。
冬飞鸿不禁道:“你”
然而,话没说完,冬妈的声音就远远传了过来:“冬歌。小歌!哪儿呢?!”
池小池自然转回了冬歌的表情模式,熟练地将烟头浸在一旁冬飞鸿准备好的一次性水杯里:“妈,我这儿呢。”
冬妈叫:“有人找你!”
冬歌想过可能是熟人,但等他看到拉着行李箱的贺长生时,还是吓了一跳。
他快步走上去:“贺前辈?”
“本来打算明天再来你家拜年的。”贺长生嘴里冒着白气,睫毛结着霜花,看上去苍白又美丽,“但是出了点意外。可以来你家借住一天吗?”
冬歌当然答应。
他们家有两间客房,够贺长生睡的。
把贺长生带进门时,冬歌一句不问,而向爸妈介绍贺长生时,他也只说贺长生是来这里旅游的。
冬妈认识他,又刚听小道消息不久,看贺长生的目光便有些不一样了:“大过年的怎么跑出来旅游?你爸妈呢。”
贺长生捧着热茶,据实以答:“我是孤儿。”
贺长生刚进体校时被欺负就是因为这个,在小孩儿心目里,有妈的天生比没妈的优越出一头去。
现在再提起这件事,贺长生已经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但冬妈的怜爱之心已经搂不住了,嘘寒问暖递瓜子,聊过三句磕,认干儿子的架势都要摆出来了。
贺长生生平还没受过这么隆重的对待,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往熟悉的冬歌身边靠。
还是冬歌解救了他,把他带进了客房。
房门一关,贺长生舒了一口长气:“谢谢。”
冬歌:“你不习惯。”
贺长生说:“我是不大习惯。娄哥的家人不这样。”
娄父娄母在私下里被娄思凡提醒过多次贺长生的身世,对待贺长生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触碰到他的痛处,因此,贺长生虽然在娄家常受到礼遇,却总免不了尴尬。
相较之下,冬妈的热情让他有点不习惯,却额外多了一份心暖。
冬歌没再说话。
贺长生坐在椅子上:“我住一晚,明天就走。”
冬歌说:“听你的。高兴住就多住两天。”
贺长生说:“可以借你一点钱吗?”
冬歌:“多少?”
贺长生:“回省队的火车票,大概120左右吧。”
冬歌说:“行。但现在应该没票了。先在网上查查有没有剩余车票。”
贺长生:“我手机丢了。”
冬歌:“先买一个备用吧。”
贺长生:“钱包和手机一块被人偷了。”
冬歌:“你身上还有什么?”
贺长生说:“身份证还在。我身份证和钱包向来分开放。”
池小池:“”
我靠这个年让你过的,就剩个身份证了。
他问:“前辈,你来这里,是打算和娄前辈一起过年的吧。”
贺长生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才答:“嗯。我和他吵架了。”
好了,故事的因果总算串起来了。
贺长生本来打算和娄思凡一起过年,意外发生口角;贺长生离开娄家,打算去火车站买票回省队,没想到钱包和手机被偷了个干净,没办法,只能步行来找同在本地的冬歌求助。
冬歌查了查火车余票:“从大年初一到初四的票都卖完了。”
贺长生低着头:“我坐大巴回去。”
冬歌说:“行,我明天陪你去客运总站看看。”
贺长生说:“谢谢。”
贺长生没有说为什么和娄思凡吵架,冬歌也没有问。
这份看似不近人情的体贴却叫贺长生很是感激。
从年前喜报送到省队后,娄思凡的状态就一直不是很好,在接下来的一场全国性比赛里,甚至连初赛都没有进。
这件事情让娄思凡的教练极为恼火,让他交了起码五份的个人检讨与分析。
而在下午聊天时,娄父也提起了这件事,让他戒骄戒躁,多向同队的冬歌学习。
那时娄思凡的脸色就很不好了。
贺长生知道这个话题不算很愉快,便想把话题引走:“冬歌也住在这里吧。明天我去找他拜年,娄哥,你去吗。”
一向温文尔雅的娄思凡竟炸了营:“别提这个人了行吗!”
贺长生一愣:“”
娄思凡发泄似的叫喊起来:“到哪里都是他,到哪里都是他!这些年你没家可回,是谁收留你过年的?你想去找他,好啊,你去啊,赶快去!别在这里——”
话一出口,娄思凡也察觉了不妥,一张脸涨得红红紫紫,但再想收回已经晚了。
贺长生对父母去世这件事早已无感,但朋友说出这样的话,让他难以接受。
所以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难堪,他选择离开。
在简单的对话后,贺长生说:“你去陪你爸妈吧。”
冬歌说:“我陪你。”
贺长生说:“陪我很无聊。我要做舞蹈设计方案的。”
冬歌说:“那很有意思啊。”
贺长生这才想到,眼前人也是把花滑视作生命的人,对他们而言,花滑永远不会无聊,每一天都有崭新的面貌。
于是他的心更暖了些:“好。”
贺长生所说的“方案”,是他们打算在世锦赛上表演的节目设计方案。
这次贺长生的教练野心不小,想让贺长生他们冲破上次留下的第四名的遗憾,争取拿到奖牌。
因此,冬歌在年前已经把方案提交上去了,贺长生还在跟编舞老师磨合,每天都点灯熬油到很晚,这大年夜也不例外。
冬歌去外面泡了一壶红茶回来:“前辈,有什么问题吗。”
贺长生表情有点苦恼:“明天要交方案十二了,但这个动作我还是不确定怎么设计更好。”
冬歌探头看了一眼他的设计草图。
在冬歌的记忆里,贺长生在这次世锦赛里表现得相当出色,但是因为又换了一次同伴,和她的磨合度尚嫌不够,舞蹈表现力不足,憾失奖牌。
“发育”几乎是每个少年运动员都要经历的关卡,尤其是花滑、游泳这类对体型要求苛刻到几近变态的运动。
冬歌他们的体重都是按两计算的,每日都要进行测量,如果有超出计算范围的增长或下跌,就必须要接受罚款和训练的翻倍。
女孩因为要面临胸、臀等局部器官的发育,不确定因素比男生更多,所以在成年过程中,男选手更换女搭档的事情常有发生。
而这次,贺长生的搭档是和他合作了近十年的方晓妍,在技术和合作方面应该不成问题。
冬歌看贺长生冥思苦想又不得其解的模样,索性提议道:“我家有冰场,不然上冰试试看?”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更新两个小美人跳舞qwq
第59章 冰上的恋歌(十六)()
冬歌借了贺长生冰刀;二人都换上紧身的黑色训练服;在大年三十再次上了冰面。
哪怕是练习;贺长生也没有忘记戴上手套。
上冰后;贺长生有点无所适从:“怎么来。”
冬歌说:“随便来。把我当做你的舞伴,道具,我来配合你,看能不能激发你的灵感。”
贺长生听了冬歌的话。
这次;编舞老师为他们选定的主题是“暗恋的探戈”。
暗恋需“收”,探戈却要“放”,一收一放之间要如何掌握,才是难度所在。
起初;贺长生只是凭着感觉;闭眼在冰面上前后滑行;偶尔做出探戈的动作,修长双腿交替在冰面上运动,寒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冬歌跟在他身边;像一只沉默又优雅的燕子。
但他也不是一味没头没脑地跟随。
场边放着闻香识女人的电影插曲;冬歌踏着节奏走了一套摇滚步;一步前,一步后,干净潇洒,冰刀在厚实的冰面上刻下曲折的花状的白印。
贺长生抬头看他。
少年也在看他。
两个人像是一对年轻又羞涩的恋人,用舞步彼此试探。
捕捉到这一丝感觉之后;冬歌来了灵感。
他的特点是善用道具,因此他上冰前在脖子上系了一条小领带。
他抬起骨节清瘦漂亮的手指,扯松了领带,同时对贺长生粲然一笑。
一时间,贺长生差点忘了呼吸。
冬歌的魅力是经过无数比赛和无数摄像机检验过的。
下冰后,他冰冷,高傲,不苟言笑;上冰时,他仿佛脱胎换骨,仿佛有把自己变成聚光灯的强大魔力。
但即使在冰上,他也很少笑。
他少有的几次笑容,都被粉丝精心截留了下来,在各个花痴舔颜视频里当做压箱底的素材反复使用。
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感受到冬歌的魅力,贺长生心间不可遏止地砰然一动。
他回想起了在冰场上单足旋转的少年,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站起的少年,沉默寡言的少年,眼神的微微一瞥里都带着倔强和棱角的少年
贺长生没有时间再深想下去。
眼前人让他原本枯竭的灵感开始勃发泉涌,他本能地抓准这个机会,朝冬歌滑去,却不显得过分急迫。
这次合舞旨在启发贺长生的创作灵感,所以冬歌也不着急,只尽力扮演着一个合格的搭档,与他面对面横向滑行,并以目光一下下轻吻他。
在池小池这个专业演员的多年引导下,冬歌的艺术理解力更胜以往,在冰场上,他用一个眼神就能传达出万语千言。
贺长生被他看得浑身发烧,四肢像被细小电流刺激了一样,酥麻难耐。
绕着圈与他缱绻片刻后,贺长生有了动作。
他抬手吻了一下右手食指。
那碰触过他柔软嘴唇的手指似是想要落在冬歌唇上,但犹豫片刻,还是轻轻落在了冬歌的锁骨上。
两个人在饰演情窦初开、想要邀请对方共舞的少年。
此时入戏,却是有些半真半假。
刚刚冬歌喝了一点红茶,口腔和手指都带着淡淡的木叶清香,两人在贴面交错滑行而过后,握住了彼此的手。
循环播放的乐声再入高潮,而按照贺长生原本的安排,此处是一套完整的镜式燕式,二人本该互为镜像,而冬歌的动作却比贺长生略慢了一线。
贺长生想,大概是因为默契不够。
但是,极好的动态视力,足以让贺长生看清冬歌的微表情。
冬歌紧紧盯着贺长生,目光中混合着倾慕,不安,羞涩,与火热至极的渴望。
少年正笨拙地模仿着心爱之人的动作,追逐在他的身后。
即便慢了一线,却仍执着地不肯放弃。
——他把原本因为“默契不够”而造成的失误,转变成了舞蹈中包含着的自然情绪。
这种迅速临场补救的应变能力,是贺长生鲜少体会到的。
一个好的搭档,让贺长生也迅速代入情境之中,他略微放慢步伐,与冬歌节奏合上之后,二人随着音乐节奏的加快,拥在了一起。
贺长生滚烫的手指托扶着冬歌的后背,才摸出眼前少年的蝴蝶骨生得比方晓妍还要标准。
探戈、芭蕾、爵士,各样舞种他们都层学习过,而且因为这两人从不敢仗恃天才,所以仅凭着最细微的肢体表现,他们便能自然猜到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两双极修长的腿共进退、齐并行,偶有缠绵,也只是蜻蜓点水地一触,便再度分开。
眼花缭乱的探戈动作过后,这对心怀爱恋的冰上情侣再次分了开来,同向滑行。
这次,冬歌已经能追上贺长生的脚步,无需他再驻足等待。
滑至半程,二人陡然间心生灵犀,目光只简单交换了片刻,下一秒就一齐纵身跃起,各自做了单人跳。
贺长生做了4lz。
冬歌做了3t。
两道精灵似的身影均轻若云絮,起跳,下落,节拍契合得仿佛一朵云融入另一朵云。
贺长生落地时,痛快得几乎要呼喊出来。
而冬歌一张脸也变得绯红。
大概是命运的巧合使然,二人竟然合跳了曾断送过冬歌职业生涯的动作。
而这一跳,堪称完美。
在最后的收尾,是最经典的男扶女腰、女在男怀,深情对望的动作。
冬歌扮演的是女伴角色,因此贺长生习惯性地用腿顶住了他的腰,帮助他完成下腰的动作。
谁想,那少年竟大胆地伸手扶住了贺长生的后脑,抓住了他的头发,侵略性十足地把他的脑袋往下一按。
贺长生与冬歌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将吻未吻。
舞曲终了,二人缓过了那口气,都开始微微低喘起来。
少年一头黑发散落下来,戳得贺长生的臂弯隐隐发痒。
但他们因为太过激动,谁都没有先主动放开手。
冬歌卧在贺长生怀里,眼里似是有星火燃烧。
贺长生的眼里也皆是动人的光彩。
和冬歌合作时,贺长生总觉得他给自己的感觉,和方晓妍给他的全然不同。
在平静下来后,他总算品出是哪里不一样了。
他和方晓妍在表演中扮演情侣、深情对视时,方晓妍满眼都是小儿女的缱绻,而没有谈过恋爱的贺长生,看向她的热忱目光,则完全是出于对花滑的热爱。
但冬歌的目光和自己是一样的。
那极其炽烈的情感,源于对花滑,对这片闪耀的冰场极尽的痴恋。
在贺长生失神时,躺在他怀里的冬歌轻声问:“前辈,好了吗。”
从表演妆台中走出,冬歌又变回了那个冰霜似的冬歌。
但不知道为什么,“前辈”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却带了几分莫名的暧昧,听得贺长生心跳加速。
贺长生不想让冬歌走,于是他说:“没好,再等等。”
说完,他就觉得牙酸起来,血液回流到脸上,把一张白生生的俏脸染得红云一片。
冬歌松开了抓住贺长生头发的手,又略心虚地将被抓翘起来的毛顺了两把,目光低垂,睫毛却控制不住地轻颤发抖。
两个人的心跳都控制不住了。
但是因为心跳的节拍也在同一频率,他们都以为那咚咚的、大到可怕的心跳声,是来自于自己的胸膛。
池小池在061身体里收看了全程直播,此时开始幽幽地发表评论:“哇,这么卖力的。”
冬歌:“”
池小池:“小冬歌啊,今晚开心吗。像过年一样开心吧。”
冬歌:“”
池小池:“我家的猪不仅会拱白菜了,还会拱好白菜,眼光真棒。”
061这回毫不费力地接收到了一连串“脸红”讯号,讯号之密集,让他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小池,你别臊人家。”
池小池:“我夸他呢。”
061:“你夸人是猪。”
池小池想了想:“我家的猹会偷西瓜了?”
061:“”这样难道有好一点吗?
抱了好一会儿,贺长生才彻底出戏。
他放开冬歌:“没事吧,想吐吗。”
冬歌摇摇头。
因为在表演时将身体的控制权全盘交还给了冬歌,因此这些亲密接触对池小池的影响削减了很多。
贺长生耳朵红红的:“嗯。那就好。”
冬歌的耳朵也是红红的,还在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前辈可以试着在舞蹈里加一点道具,比如说让女伴戴上面具,最后摘掉面具”
贺长生说:“好主意。”
场上奔放至极的两个人,现在却纯情得像高中生似的,对话时始终不肯看着对方的眼睛。
相对无言。
半晌之后,冬歌提议:“有点冷了。前辈,我们回去吧。”
贺长生:“嗯。”
说完,冬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
他只是把领带调整一下位置而已,谁想贺长生眼见这个动作,又想到了那个间接的锁骨轻吻,脸红得快烧起来了。
因此他没有注意到,远处有一道怨毒的目光,直钉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