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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头,随着无痕姑母继续向月亮里走去。
在程志武和玉玲珑说话的时候,关起远紧贴着树干,一寸一寸的往前挪,大气都不敢喘出来。关起远听到他俩的对话,突然想起,玉玲珑曾经有一次,也是要到月亮里去,要将秋千荡到月亮里,他真的不是很明白,月亮里到底有什么,会如此吸引着玉玲珑。
我又看到了关起远,好奇怪,今晚好多人都在哦!
“起远,你也在这儿,你是来送我的吧!”
“你要去哪儿?”
“月亮里。”
“为什么?你不要这个家了,你要离开我吗?”
“我要跟姑母在一起。”
“可是,她已经去世了。”
“没有,她就在我前面。”
“在哪里?我看不到。”
“就在前面,”
我伸出手指着我的前面,我要向关起远证明,无痕姑母就在这儿,她要和我一起去月亮里。但是,无痕姑母不见了,月亮上的梯子也消失了,那一束笼罩着银杏树的月光也没有了,
“姑母,姑母,姑母别丢下我!姑母!”
我彻底的慌了,脚步凌乱跌跌撞撞的寻找着我的无痕姑母。
关起远一个箭步上前,牢牢的抱住玉玲珑,但是,平日里柔弱温柔的玉玲珑,此时已经变得疯狂而暴躁,她奋力的想挣脱关起远的怀抱,对他又抓又咬又踢,关起远紧紧的将她护在怀里,任由她又抓又咬又踢。
我无法挣脱,眼睁睁的看着无痕姑母走进月亮里,而月亮也收回了它的梯子,我开始歇斯底里的嘶吼,狂躁的叫喊,毫无顾忌没有节制的恸哭。
玉玲珑和关起远在树杈间狭小的空间里撕扯扭动,看得树下的程志武一身一身的冷汗直冒,他悄悄的活动开身体,提起一口气,准备随时接住玉玲珑和关起远。
突然,急于挣脱的玉玲珑一脚踏空,带着关起远直直的落了下来,关起远将玉玲珑密密实实的护在怀里,提着一口气,猛地转动身体,将自己置于玉玲珑的身下,两个人急速的坠下。
程志武提气跳起,用双掌快速击打关起远的背部,减缓两个人的下坠速度,然后,将二人护在胸口,落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停下。
关起远急忙查看怀里的玉玲珑,她满脸泪痕的闭着眼睛,安静而乖巧,不知道是累得睡了?还是晕厥过去了?还好,玉玲珑浑身上下完好无损。
关起远翻身起来,看到他身下的程志武一脸惨白,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他知道他受伤了,
“你伤到哪儿了?”
“应该是左腿。”
“能动吗?”
“不行,可能骨折了。”
“我先将她送回去,你在这儿等着我。”
程志武艰难的点了点头,看着关起远抱着玉玲珑飞快的消失在眼前,他才感觉到左腿上的伤,疼得他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他索性躺倒在草地上。
关起远将玉玲珑抱回西小楼,差小丫鬟请来莫言,莫言不放心马子服,也将他带来了。也好,一起有个照应,马子服虽然痴傻,但并不疯癫,完全可以自理,不需要太多的照顾。
关起远安顿好玉玲珑,急忙奔回后花园,将程志武背回私塾,遣小厮连夜请来于逢春大夫为其救治。
忙完了一切,安顿好了玉玲珑和程志武,疲惫不堪的关起远才发现,天边已经微微的泛白,他疲倦的靠在银杏树的树干上,望着一点一点亮起来的东方,睡着了。黎明已经来临,曙光照耀着大地。
那**之后,玉玲珑的神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与平时一般无二,糊涂时便要到月亮上找寻她的无痕姑母。而且,她坚持将莫言称为越女,无论是清醒着还是糊涂着。
玉玲珑糊涂的时候,只听关起远一个人的话,所以,关起远只好日夜守护。而府中的大小事情,也要他的主意,关起远是忙碌不堪,分身乏术。正当他焦头烂额的时候,宫崎纯一郎再次到访,
“宫崎先生,府里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关起远实在是累到没有精力与他周旋客套了。宫崎纯一郎看着脸颊消瘦,眼圈发黑,神情疲倦的关起远,笑了。他开门见山的说,
“松田青木死了。”
“什么?怎么会?”
关起远的精神为之一振,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开始精力集中,他的目光牢牢的黏在宫崎纯一郎的脸上,他不知道是不是该相信他的话。宫崎纯一郎的面部已经没有了表情,声音平板低沉,
“医生救治的时候,为他打了一针麻药,他便开始发烧,最后,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烧死了。”
“你说的是真话?”
“我有必要专程跑来骗你吗?”
关起远下意识的感到宫崎纯一郎没有说谎,再说,这样的事情,他也没有必要说谎。所以,他强打着精神,很客气很文雅的起身送客,宫崎纯一郎迟疑着,缓缓的站起身子,一边低头向外走,一边轻声的问,
“她还好吗?”
“不好,神智一直不是很清醒。”
“要不要看看西医。”
“谢谢,不必。”
宫崎纯一郎停下脚步,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沉默的离开了,他撤销了对玉府的封锁令。关起远为玉玲珑请来的名医无数,却全无效果。
这期间,玉明成了关起远的左膀右臂,府里行里,每一件事情他都会尽心尽力。玉明的头脑灵活思路清晰,渐渐的,关起远将府里的事情都交给他打理,自己则安心的看护着玉玲珑。
玉明全面接手管理玉府,便会经常在府里各处打理,难以避免的会碰到于芸香。这一日,风和日丽,天高云淡,春阳高照,玉府内院的抄手游廊中,玉明和于芸香不期而遇。
于芸香今年十七岁,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风姿绰约了。与几年前的小丫头无法同日而语。浅棕色的皮肤,润泽细腻,原本就如秋水般顾盼生辉的大眼睛,更增加了几分妩媚,眼角眉梢风情万种,她在玉家得到很好的照顾,特别是玉达仁,更是对她百依百顺。
从嫁给玉达仁的那一天开始,于芸香便仔细的将关于玉明的全部记忆和爱恋,收藏在心底深处,瞒住别人,更想瞒住自己。
今天,又见到了他,剑眉朗目,英气勃发,宽宽的肩膀仿佛能担当起天下。深邃的目光,让她想起久远的快乐时光。
“你好吗?”
“好。”
“很忙吗?”
“嗯。”
似乎再没有可说的话了,两个人静悄悄的站着,低着头,不看彼此的脸,谁都不开口,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玉明看见于芸香挂在衣服外面的玉环,和玉玲珑给自己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个环,是他的吧?”
“嗯,你也有?”
“有,你看。”
玉明从衣服的领口里,拉出挂在脖子上的环,放在掌心,给她看,于芸香凑近细看,笑意盈盈,
“我听达仁说过,一共有六个一样的环。达仁说,让我将环传给我们将来的孩子。”
“玲珑姐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春日温暖的阳光下,清风拂面,他和她相视而笑,坦然而自在。将彼此放在心灵的橡木桶里,经历岁月,会酿出一杯苦涩中带着甜蜜的美酒。将彼此放进记忆的仓库里,经过时光,会提炼出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情义。站在远处,看着你,只要你欢喜,我便喜欢。
被囚禁在佛堂多时的云莲,开始焦躁不安。当她从田仓百合子的口中得知松田青木的死讯之后,她彻底的绝望了,她满心满脑便只余下一个念想“回家”。
第513章 :小仙女()
当初,云莲潜入玉府的时候,所有能够证明她身份的东西,全部被松田青木毁掉,主要是为了确保云莲的安全;其次,也是松田青木过于自信的表现,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会如此莫名其妙的送了命。塵?緣?文?學??
云莲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田仓百合子,假如田仓百合子能够在宫崎纯一郎那里证明她的身份,也许宫崎纯一郎会允许她回国的。而田仓百合子也愿意帮助云莲离开中国,如果,云莲离开中国,那么她会在玉家更加长久。
然而,宫崎纯一郎却对此事完全没有兴趣,他告诉田仓百合子,他不会允许一个寸功未立,窝囊无用的间谍回国去,这样的人会丢尽宫崎家的脸。
此路不通,云莲又想到了玉承德,他是玉家人,而且他有把柄握在她的手上,或许他能帮助自己立功,到时候,宫崎纯一郎会看到她的价值,便一定会允许她回国了。可是,她现在的行动受到限制,该怎么办呢?
这几天,云莲发现田仓百合子对她的看管松懈了许多,从丫鬟小厮的窃窃私语里,她推断有可能是玉玲珑出事了。这是个机会,她脱身的机会。
于是,她表现的更加温顺更加颓废更加的魂不守舍,使得田仓百合子对她越来越放松警惕。何况最近,关起远同意田仓百合子以三***身份,协助玉明处理玉府内宅事物,她也有些忙得顾不上云莲了。
云莲开始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佛堂,如同搜寻猎物的猎犬一般,四处打探、查看蛛丝马迹。她发现玉府中少了四位少主人,敏锐的间谍嗅觉,让她闻出了其中不寻常的味道。现在,她急需和玉承德见面,她需要玉承德查明四位少主人的去向,她静下心来伺机而动。
阳光真好,暖融融的挂在头顶,我站在我的花圃里,扬起脸,正对着太阳,太阳无奈的呆在天上,像有什么东西,将它和天空捆绑在一起似的。太阳挣脱不了天空的束缚,就变得跟刺猬一样,浑身上下冒着刺,扎得我的眼睛生疼。
一朵云走过来,抱住了太阳,它的脾气立刻变得温和多了。云上有许多仙子在翩翩,我的耳边响起仙乐飘飘。
“小仙子,你们见过我的无痕姑母吗?她在月亮里。”
“仙子在哪儿?仙子在哪儿?”
马子服挤到我的身边,好奇的四下张望,他抓着我的胳膊轻轻摇晃,对着我讨好的笑。我故作神秘的调高了眉毛,抿着嘴唇,不说话,看着他着急的样子,我指着天上的那朵云,
“在那儿呐!你看到了吗?”
马子服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着,一会儿,我看到他的脸上露出孩子般欣喜的笑容,他蹦跳着,拍着手,
“看到了,看到了,好多小仙女啊!是来看我的吗?”
“不,是来看我的!”
“你怎么那么肯定啊!”
“一定是无痕姑母怕我寂寞,送给我的礼物!”
莫言静悄悄的站在一旁,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越听心里越发慌,一个玲珑小姐就够她焦头烂额的了,马子服又掺和进来,莫言的心里有些害怕了。
刚开始的时候,玉玲珑叫她越女,她不是很习惯,常常要反应一会儿,才知道是在叫自己呢!现在,她逐渐习惯了,还暗自庆幸玉玲珑把她当做了越女。
莫言许多年不在她的玲珑小姐身边了,她和她的距离被时间、空间拉开得太大了,彼此的变化都是意料之外的,彼此心里的结,恐怕也是很难消除的。莫言用越女的身份呆在玉玲珑的身边照顾她,她和她之间便没有了隔阂,没有了怨恨,仿佛她和她一直都是姐妹,从未改变。
今天,玉玲珑的情况不是很好,而关起远又偏偏不在府里,莫言便带着她和马子服到花圃里转转,分散分散她的精力。没想到,她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说的没错,是无痕姑母牵挂我才派小仙女为我歌舞的,因为,无痕姑母出现在那群小仙女中间,我的无痕姑母,我一眼就认出她了。
“姑母,您是来接我的吧!我来啦!”
玉玲珑疯狂的四下寻找着什么,她愤怒的抓起能抓到的东西,然后,又将它们摔在地上,砸个粉碎。她横冲直撞,拳打脚踢,歇斯底里,漫无目的的寻找着。莫言冲上去紧紧的拉着她,她根本就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小姐,您不要这样,小姐您要什么?”
可是,此时的玉玲珑已经不再是那个教养出众,得体文雅的大家闺秀了,她变成了一个极度疯癫极度暴躁,完全不受控制的疯子。
莫言极其轻易的便被玉玲珑甩开,摔倒在地,她爬起来再去阻止她,再被摔倒,再爬起来,再摔倒。马子服躲到了一边,默不作声,轻轻的如同孩童一般的哭了起来。
莫言一边试图拉住玉玲珑,一边高声的叫喊,院子外面的两个小厮应声而入。虽然,有了帮手,但是,他们都害怕伤到玉玲珑,又怕玉玲珑伤到自己。一时之间,彼此周旋着、纠缠着。
于是,春天午后的玉府中,鸡犬不宁,鸡飞狗跳,所有的人都来帮忙,人人束手无策,筋疲力竭。最后,还是关起远赶回来,才算让疯狂的玉玲珑安静下来。看着关起远抱着玉玲珑走出花圃的背影,人人都松了一口气,各自回房休息了。
然而,就在这样一个忙碌到窒息的下午,云莲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见到了玉承德。
云莲在松田青木那里受训的时候,最擅长使用一种暗器,是一种拇指般长短,绣花针般粗细的银针,针头上淬毒,有的针头上是麻醉剂,有的针头上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那个下午,她用带有麻醉剂的银针,麻倒了唯一留下来看着她的小厮,给他穿上她的衣服,将他放在她的**上,然后,云莲溜出玉府,来到玉承德的大和贸易商行。
玉承德困惑的望着大大咧咧坐在沙发里,丫鬟打扮,态度却傲慢嚣张的陌生女人,
“你是谁?”
“你在日本的时候,去过北海道吗?”
玉承德微微一愣,这个陌生的女人在说一种接头暗号,是松田青木教给他的,
“去过,并且住过几天。”
“可曾见过棕熊出没?”
“你记错了吧!北海道没有棕熊,只有黑熊。”
玉承德记得,松田青木教给他暗号的时候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在他面前说出这个暗号,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松田青木亲自派去的。但是,如今,松田青木已死,眼前的这个陌生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你查清楚,府里四个少主人的确切去向。”
“你在命令我。”
“对。”
“我想知道,你凭什么?”
云莲站起身子,反背着双手,一步一步的朝玉承德走过来,态度居高临下,脸上没有表情。玉承德从她的步伐中看出来,眼前的女人是个军人,准确的说,是个间谍军人。
“凭我知道你的底细。”
“愿闻其详。”
玉承德的自在和不在乎,倒是出乎云莲的意料,来此之前,她认为玉承德不过是一介书生,好对付的很。看来,玉承德没那么简单,她加了几分小心,
“你在近六七年的时间里,为松田青木以及各级日本军官,运送物资和人员无数,其中不乏价值连城的国宝,和许多间谍人员。”
“人人都知道,不是什么秘密。”
“好,那我就说点是秘密的。玉府中藏秘着一批宝藏的消息,其实,是你第一个透露给松田青木的。”
“对,当时,只是我的猜测而已。还有别的吗?”
玉承德的心放松了不少,这个女人对他似乎构不成任何威胁。云莲心里渐渐明白,她只能孤注一掷了。她慢慢的转过身子,离开玉承德的办公桌,缓步走回沙发,坐下,背部深深的靠近沙发靠背里,
“你认为战争还会持续多久?”
“不知道。”
“总会结束的。”
“是啊!”
“你希望谁赢?”
“战场上,没有真正的赢家?”
“假如,我是说假如,帝国战败。你认为,一个战胜国会如何处置,自己国家里的敌方间谍人员呢?”
云莲的目光牢牢的盯着玉承德的眼睛,她看到了他的目光有瞬间的闪躲,他害怕了。玉承德迅速的平复着心底的恐惧,他提醒自己,那件事情只有松田青木一个人知道,就算是这个女人知道了,她也没有证据,不怕不怕。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好吧!我直说吧!我这里有你运往日本本土物资的清单,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我这里还有一份你加入黑龙会的时候,填报的表格,那上面可都是你的亲笔啊!”
“你威胁我!我不信!”
云莲的表情变得轻松自在,她高高的翘起二郎腿,手里高高的举起一个信封。玉承德急忙绕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冲到云莲面前,一把抢过她手中的信封。
玉承德抽出信封里的东西,一页一页的仔细观看,越看他的手越发抖,越看他越觉得身上的冷汗直冒。玉承德真想把这些纸统统烧掉,一根儿纤维都不留。但是,他清醒的知道,这些文件是复制的,至于原件,他恐怕是永远都看不到的。
“如果,我办好了你的事情。你能不能把原件给我?”
“可以。”
“说话算数?”
“一言为定!”
云莲起身离开,却听到背后的玉承德大声提着条件,
“还有,你必须告诉我,你是谁?”
云莲头都没回,一边向前走,一边告诉他,她的真实身份。
“云莲,玉府老姑奶奶生前的,贴身大丫鬟。”
接下来的几日里,玉承德有意关注着府中的动静,他发现,玉芳菲、关玲玲、玉达信、玉达勇四个人的确不在府里,而在乡下的醉梦斋里,这件事情,似乎在宫崎纯一郎那儿是过了明面的,奇怪的是,宫崎纯一郎竟然没有派一兵一卒进行监视。
几天里,经常出入醉梦斋的,除了关起远,还有玉明,好像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虽然如此,但是,玉承德还是犹豫着要不要对云莲说。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云莲究竟想做什么,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如果,出现任何差错,他以后还怎么面对家人、父母?所以,面对云莲的一再催促和威胁,玉承德依然保持沉默。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醉梦斋里住进了几个陌生的青年,而且是小心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