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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悸和后怕。但是,到那个时候再呼天抢地的,便没有了任何意义。
我带着如此奇异的镇静和麻木,面对全副武装的松田青木,面对府外及府内,整齐的站立着密密麻麻,荷实弹的日本兵。
当阖府上下不知所措,乱作一团的时候,我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无痕姑母。”我把手轻轻的搭在越女的手腕上,静静的盯着她,
“小姐,您放心,老姑奶奶在佛堂,外面有两个会武功的小厮守着,里面有云莲陪着,不会有差错的。”越女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在我的耳边低低的回话。
“嗯,让关起远也去守着,千万别让姑母知道这儿的事情。”
我不落痕迹的吩咐越女,眼睛并没有看向她。我俩的声音很小,也没有明显的动作,我非常的小心翼翼,不想引起松田青木的注意。
以松田青木的武功修为,如此近的距离,玉玲珑主仆的对话本来是可以听到的,怎奈此时此刻他无法全部的集中精神,所以,只听到零星的几个字,例如,佛堂、老姑奶奶、关起远。松田青木无可奈何的在心里嘀咕,
“女人,真是无法理喻的动物,她们竟然可以清晰的说话,而嘴唇不动半分。”
正在琢磨,他听到对面的玉玲珑说,
“越女,去搬把椅子,我站累了。”
“是,小姐。”
越女转身而去,在经过关起远身边的时候,越女快速而低声的把玉玲珑的话,传达给了他。
“关总管,”我高扬着声音叫道。
“小的在,姑奶奶您吩咐。”关起远的声音里透着与我的灵犀一线,他低着头快步走到我的身边。
“去请老姑奶奶。”
“是。”
就在关起远转身要离开的时候,
“慢,”松田青木喊了一声,“我看就不必惊动老姑奶奶了吧。”
我不满的扫了他一眼,“松田先生,虽然您现在重兵围困玉府,但是,只要我活着,我就还是玉府掌家,这府里的事情还得我做主。”
越女轻轻的把椅子放在我的身后,扶着我慢慢的坐下,“除非,您现在就毙了我。”
我对关起远挥了挥手,他头也不回的匆匆走开。我深信,关起远的心里是明白我的,护好无痕姑母便等于保护了我。
“不,姑奶奶误会了,我并无它意。”松田青木不黄不白的眼珠瞅着我,他对我恭敬的点头,腰稍稍的弯了一下。
“哦,是嘛!”我挑高了一边的眉毛,斜视着他。片刻,我忽然莞尔一笑,温和的说,
“不过,我不会介意的。你们蛮夷小国不懂得我泱泱中华的礼节,也属正常。”
松田青木神情散淡居高临下的瞧着玉玲珑,他不想与她斗嘴,此行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此次前来拜访贵府,依然还是有关鄙人内侄女的婚事,不知道您考虑的怎么样了?”松田青木索性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拜访?”我挺直脊背仰起下巴,瞪大了眼睛,声音提高了几度,“您的拜访方式真是特别啊!”
我用眼睛一一扫过松田青木身后武装配备整齐的日本兵,嘴角微微的翘起,鄙视的斜视着他。
“您不必在意他们,只当他们是装饰或者是透明的就可以了。”
松田青木岔开胯站立着,双手背在身后,轻轻仰起的秃头在阳光下发着阴森的光,瘦长尖刻的下巴向前翘起。仿佛他身后的士兵真的只是他的装饰而已。
“多么昂贵的装饰啊!玉府承受不起。”
我把身体靠近椅子里,收回目光,低下头咬紧牙关,突然感觉到了深切的悲哀和疲惫。但是,我不能认输不能倒下。
“您和您的这些装饰,把玉府上下搅得是人心惶惶,鸡犬不宁。您竟然还大言不惭的问我什么婚事!松田先生,我请问您,这是哪家的道理?”我抬起头高声的质问着松田青木。
沉默、寂静,仿佛烈日炎炎下站满了人的玉府前院里,瞬间,人去屋空,空无一人般的死一样的静寂。每一个人都能够听到自己不均匀的呼吸声和“怦怦”的心跳声,谁都不敢动半分,谁都不敢发出哪怕是极细微的声响,甚至连太阳都小心翼翼的不去碰触这一片死寂。
“哈、哈、哈哈哈哈……”
松田青木无所顾忌的,放肆的大笑起来。狂妄尖锐的笑声犹如被火烧着了尾巴的猫一般,狂乱的撕碎了灼灼烈日下固体的炽热,瞬间,我被淹没在无边无际的寒冷之中。
“我有一份大礼送上。”
松田青木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谦和平稳,只剩下了傲慢与轻蔑。随着松田青木挥动的右手,我看见了于逢春。他被两个日本兵用抵着后背,连推带搡的来到了我的面前。
第490章 这是何意()
我茫然的站起身子直直的看着于逢春他的脸色惨白神情慌乱而迷茫中分的短发有些凌乱衣服还算整洁但是脚步踉跄不稳。
此时此刻我终于从麻木的镇定中逐渐的清醒过来心底深处的恐惧开始缓缓的向身体各处蔓延。我狠狠的抓了一下领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缓
“松田先生这是何意啊?”
“好意绝对是好意。”松田青木略带着嘲讽的语气皮笑肉不笑的走到我的面前
“于家和玉府的关系可谓深厚玉府如此喜事怎能不通知于家呢!”
“松田先生说笑了玉府有何喜事?怎么我却不知?”
“百合子与承德的婚事不正是一桩喜事吗?”
我看到松田青木黑少黄多的眼仁儿里清晰的写着“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慢慢的坐回椅子里努力的平顺着自己的呼吸我知道留给我权衡利弊的时间不多了今天我必须做出决定。时间缓慢的爬着我的大脑迅速的转动着夏日的阳光彻底的失去了它的威力一股从肌肤深处散发出来的寒冷使我的身体不停的打着哆嗦。我用尽全身的力量拼命的控制住自己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我在害怕。从松田青木略显焦急的脸上我知道我控制得非常出色。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越女急忙伸过一只胳膊让我扶住只有我和越女知道我扶住她的手一直在发抖。
“请松田先生屋里说话。”
我听到了自己伪装的很好的声音我对自己很满意“于大夫也一起吧。”
越女扶着我率先向琢器堂走去我的身后跟着松田青木于逢春以及他身后两个持枪的日本兵。琢器堂正厅里三人各自落座越女站在我的身边两个持枪的日本兵把守在门口。丫鬟战战兢兢的上过茶退了出去。
“婚事我可以答应但是我有条件。”
松田青木以标准的军人姿态坐在椅子里用猎人欣赏上好的猎物的目光看向我。他没有说话耐心的等待我的下文。
“第一不要再以任何方式为难于家;”
我用余光扫了一眼木然而失措的于逢春。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不知道在如此的情形下李淑媛会怎样!应该不会如同此时的于逢春一般的凄凄惶惶吧!”
松田青木微微的点头不假思索的同意了我的第一个条件。
“第二嘛……”我停顿了下来。
两天前我听到消息同行业里的一位老前辈因为不想给日本人做事又想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被逼无奈服毒自尽。我想我应该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向松田青木要一个保证。我端起茶盏沾了沾嘴唇放下茶盏目光平视着松田青木浑浊的眼睛
“第二玉家的人不在你们的商会里担任任何职务。”
松田青木目光不动我看得出来他在犹豫“如果是自愿呢?”
“玉家的人自愿不自愿的要我说了算。”
松田青木黄色的眼仁儿里刮过一道闪电光秃秃的头顶仿佛在冒烟
“可以。”他的声音里无法听出任何的情绪。
“最后一点您的侄女既然进我玉家门成我玉家媳一切便要由玉家说了算。”
我的声音始终平稳然而在长而浓密的黑发下一颗一颗的汗珠顺着后脖颈滑落进衣领衣服渐渐的被汗水湿透冰凉冰凉的贴着我的皮肤。
“不知道‘一切’都包含什么?”
“从她踏入玉府大门起所有的一切也包括如何迎娶。”
松田青木一下子就明白了玉玲珑显然是不打算大张旗鼓的迎娶田仓百合子的。如此会不会影响已经布置妥当的计划呢?也罢婚礼并不是他的目的只要田仓百合子能够进玉家计划还是可以照样执行的。
松田青木的心里快速的权衡着反复的考量着最后他说“全凭姑奶奶安排。”
松田青木和他的日本兵如同潮水一般从玉府中退去。我强打着精神派了六个强壮机灵的小厮套好了马车送于逢春回家。我知道他有话要和我说可是我没有心思更加没有精神听他说。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平安的送回家。
送走于逢春我和越女悄悄的探望了无痕姑母望着平静安详的在佛堂礼佛的无痕姑母我无声无息的瘫倒在佛堂门外。仿佛在那一刹那所有的力量、支撑、理智、伪装、思想都被剥离了我的躯体我化成了干干净净的一缕青烟。但是即使我真的能化作一缕青烟我也无法扶摇直上我有太多的牵挂太多的羁绊太多的责任。
我紧闭双眼但是我是清醒的。我听到了越女惊慌的低喊声还有关起远抱起我时不安的呼吸声。
承德三哥和田仓百合子的婚事在我的刻意安排下没有惊动任何族人。没有热闹的宴席没有喜庆的朱红更没有满堂的贺喜之声。只有一顶大红的花轿依照规矩由玉府的正门抬进了府内。
我明白承德三哥心里的委屈也清楚三婶母的不满和怨恨我只是无法知道身为新娘的田仓百合子是不是也有一样的委屈和怨恨?
婚礼前我把承德三哥约到了我的花圃我身穿一件紫罗兰颜色的锦缎高领散袖长旗袍旗袍的下摆处绣着一串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发髻高高的盘于脑后其间点缀着颗颗白色的珍珠。我怀抱着琵琶端坐于花圃之中。
望着一身灰色中山装修长挺拔温文尔雅缓步走进来的承德三哥我说
“三哥听我弹奏一曲可好?”话音刚落琵琶声响起。
玉承德有些失神的听着玉玲珑从来不曾在人前演奏他的心随着铮铮的琵琶声渐渐涌起了不安。许久玉承德才分辨出玉玲珑今天弹奏的曲子是一首古曲《十面埋伏》乐曲时快时慢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汩汩流水时而苍劲有力时而温柔婉约凄凄然如抽刀断水急急然如风起云涌。
弹奏者已经进入了乐曲里不能自拔恍惚间不知今夕何夕不见了身外的世界。听者也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感染随乐曲跨越千年来到了铿锵的古战场面对茫茫的十面埋伏。直到最后的一个音符消失在姹紫嫣红中玉承德依旧失神的站着。
“三哥觉得还可入耳吗?”我乖巧柔顺的问道。
“岂止真的好极了。”承德三哥温和的笑了。
“三哥您知道我从不为任何人演奏包括姑母。”
“是的。”
“今天这一曲我有两重意思一是道歉二是感谢。”
“我不太明白。何为道歉?何为感谢?”
“感谢您为玉家做出的牺牲我知道三哥的委屈。至于道歉……”
我把琵琶交给了越女对她点了点头越女退出了花圃守在院子门口。我站起身走过开得分外灿烂明媚的鲜花站定在承德三哥的面前
“我希望成婚后您不要和她圆房我不能让玉家后代的身上流淌着仇人的血脉。”
我听到自己的冰冷而不容质疑的声音承德三哥的脸色在我的眼睛里慢慢的失去了颜色变得苍白。
正是离人泪漫撒苍穹乱世魂无依无托。
夜沉沉十面埋伏野茫茫无处藏身。
阴影无论在阳光下还是在月光下阴影都无处不在。尤其是夏日里的阴影显得格外的宽大丰满。在如此霸道浓密的阴影下面对面的站着两个模糊的影子彼此之间轻轻的低语仿佛幽灵的梦呓。
“主人说‘如此寒酸的婚礼委屈你了’但是希望你能够识大体明白吗?”
“明白请主人和大姐放心。何况和大姐比起来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嗯……你刚来不要急于行动老老实实的呆着。也不要来找我需要时我会找你的。”
一个影子转身离开迅速的消失在黑暗中。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影子也离开了。阴影里的风挤在树叶花瓣之间默不作声仿佛刚才的一幕从来都不曾发生过。
商代、汉代、唐代、宋代、元代、明代、清代千年前的玉铲、玉璜、玉玦、刚卯……百年前的青玉天马、白玉人物带板、青玉云纹耳杯、白玉龙把盏、青玉飞天珮、白玉三羊壶、碧玉双耳活环龙纹尊、玛瑙葵花式托杯、翡翠盖碗……还有刻着琢玉大师陆子冈落款的茶晶梅花花插。白玉、碧玉、墨玉、翡翠、玛瑙、玉髓、独山玉、绿松子、寿山石、青田石没有一件不是稀世珍宝没有一件不是活物精灵没有一件不是玉家祖先的血泪凝结。
我一件一件的细细把玩仔细擦拭。在我的手中她们婉转温柔、美丽温润我开始明白为什么祖父会说“玉石有灵。”
她们都在这儿她们都有魂一个个晶莹剔透的玉石魂。可是在如此的乱世中我要如何才能保全这一个个晶莹剔透的玉石魂啊?!我独自站在幽幽暗暗的地堡中心感觉到四周是乞求的目光。原来我与她们之间心有灵犀我与她们之间休戚相关如挚友、如亲人、如血脉。
“放心。”我说。
我打着灯笼走出地堡关好闸口推开房门等在门外的越女接过我手里的灯笼熄灭。我抬眼望去盛夏午后的醉梦斋满满的碧绿平静安宁、平和舒适完全没有受到外面世界的一点点的影响。我和越女能够顺利的出城到醉梦斋来是松田青木的首肯算是玉家接受田仓百合子的一点点回报吧。
我并不害怕松田青木知道醉梦斋里的秘密因为如果没有我的指点和我手里特制的玉石钥匙就算他把醉梦斋夷为平地也不会得到任何东西。
所有的人都在猜测玉家如此大的家业一定会积攒下不为人知的秘密宝藏。但是究竟如何?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连玉家自己人都无法参透外人就更加无从下手了。
如今的玉家知道醉梦斋秘密宝藏的只有无痕姑母和我。虽然如此在变化莫测的乱世之中沉浮无法随意聚散无力随缘我还是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才好。
宵禁之前我和越女回到玉府梳洗卸妆之后越女奉命把关起远请进了我的房间。
关起远是第二次上了西小楼的二层第一次被请进玉无痕的房间第二次来到了玉玲珑的房间。
房间里灯光昏黄昏黄的灯光下是满满的玫瑰花香玫瑰花的香气里玉玲珑穿着家常的绣花丝绸裤装倒骑在窗边的椅子上下巴轻轻的放在椅子背上眼神朦胧迷离望着窗外没有焦点。关起远确定玉玲珑知道自己来了她没说他没动。
屋子里带着花香的空气如同一只好动的小鹿轻快的流动旋转自由的跳跃躲闪一会儿跳到她的身边嗅一嗅她的脸颊一会儿跑到他的旁边蹭一蹭他的衣袖。但是她没说他依然没动。不知道过了多久
“唉……”一声幽幽长长的叹息“起远怎么办才好呢?”我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没有回头看关起远“这个家从来没有过的风雨飘摇朝不保夕我真的是无计可施了可是难道我能够散手不管吗!”
“有何难为之事您说出来或许……”关起远犹豫了他真的可以帮她吗?他行吗?
“起远你应该知道咱们玉家有一批古玉我想让你帮我想一个万全的法子。”
我明白关起远明白他心里的委屈心里的苦。我的出走玉珀的死战争爆发家园零落还有许许多多无法预知的事情他无力改变无法阻止这一切狠狠的、严重的打击了他使关起远由往日年少得志时的踌躇满志英气勃发变成了今天有些瞻前顾后唯唯诺诺的中年总管。
但是他对玉家的心没有变他对我的感情没有变他的聪明智慧他的犀利矫捷没有变。我突然有些可怜他了可怜的关起远啊!今生遇到我该是你的大不幸啦!
“起远你有法子吗?”见他默不作声我追问了一句。
。。。
第491章 :沉默()
关起远抬起头,深邃如同古井一般的眸子无限温柔的望着我。→↙文★学☆网↖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搬了一把椅子,坐到我的面前,
“您看,造假,如何?”
关起远一字一顿的说出六个字,我沉默了,细细琢磨,似有所悟,但,还是不甚明白。
“能再说清楚一些吗?”
“二爷是业内公认的玉石行家,既然是琢玉的高手,便一定也是造假的高手。要想保全古玉,不如先让二爷照葫芦画瓢,把古玉都复制一份,把真的藏好,至于赝品嘛……万不得已的时候,把赝品献出去。”
“是个好主意,就怕有真假难辨的一天。”
“让二爷做个记号。”
“嗯,”我用力的点了点头,新的问题接踵而来,“这可不是个小动作,如何能瞒得过日本人?”
“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可以让二爷称病不出,就算是她有心打探,以她的身份也不好进二爷的屋子啊!”
“我怕的不是她,是……三爷。”
“啊!这就难办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我忽然感觉到夏日里固体的炎热,使人窒息、烦躁,“你先回去吧,我再想一想。”
关起远无奈的站起身子,把椅子搬回原地,脚步迟疑的向房门走去,没走几步,他站住了,侧过身子,回过头,
“玲珑,别怕,我一直都在。”
小心翼翼的语气里蕴藏着无限的柔情与坚定。我仰起脸,对他甜甜的、温柔的笑了,
“我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反反复复的衡量着此事的可操作性,仔仔细细的琢磨着每一个细节,我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几天后的早晨,一个日本军官带着一对日本兵,很客气的出现在我的议事厅里,军官恭敬的递上一张名帖,名帖上写着“宫崎纯一郎”,我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我平静的瞧着眼前的日本军官,他用生硬的中国话对我说,
“请您随我走一趟。”
我微笑的点了点头。我将府中诸事交给了关起远,带着越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