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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鹿--江南-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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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尤回过神来,看见明艳照人的妖精从高树上飘落到他身旁。蚩尤的眼瞳猛地放大,死死盯着妖精的脸。

“啊!妖怪!”

涿鹿城的上空回荡着凄厉的惨叫,刚刚被封为骑将军的蚩尤就此昏倒在士兵乙的怀里。

“我又不是魍魉……我又没长绿头发……”魑魅茫然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她从士兵乙的眼瞳里看着自己的影子,好端端一个娇美的女孩子,哪里像妖怪?

“姑奶奶,我可记得你,但是少君他……好像从不周关回来就失忆啦!”士兵乙诚恳地说。

阿萝的酒肆里,还没有被婆娘抓住的汉子们醉醺醺地围坐着。

被屏风隔开的小桌上,一盏油灯缓缓地跳动。柔软的手掠过蚩尤的脸,他依然紧闭着双眼。旁边有人递上了沾水的布巾,云锦接过去,帮蚩尤擦去额头上的汗。魑魅抄着手坐在一边,恶狠狠地盯着昏迷的蚩尤。

“公主,小的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士兵乙嘟哝,“小的是个勤务兵,根本没上战场。”

“外面有人说,十万苦工里生还的都被重新送回黄河边治水了,是么?”魑魅勾起士兵乙的下巴,冷冷地发问。

“是啊,被擒的雨师和风伯两位少君也送回去了。”

“原来只有疯子死了……”魑魅说。

她忽然扑了上去,一把掐住蚩尤的脖子,“不要装晕!我看见你眨眼了!再不起来我就掐断你的脖子!”

蚩尤从云锦的怀里坐了起来,抱住脑袋,“饶命啊!”

“魑魅,你不要吓他,”云锦用身体挡住妖精,“他好像是真的害怕……”

老板娘阿萝送了冷水上来,蚩尤藏在云锦背后,小心翼翼地看了阿萝一眼。

“少君,你还记得我么?”阿萝轻声问。

“记得,你是阿萝,”蚩尤拿起一个垫子挡着自己的脸,“不过我不记得欠你的钱了。”

阿萝笑,“都三年了,我快连刑天都忘记了,那点钱算得了什么呢?”

寡妇淡淡地笑着退了下去,云锦不敢看她的笑容,因为心里酸楚。

“你还记不记得我?”魑魅使劲揪着蚩尤的头发。

“那么温柔可人的姑娘我都记不住,怎么会记得你?”蚩尤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妖精恶狠狠地瞪眼。

“将军,你可千万要讲良心!”士兵乙跳出来,义正辞严,“你不记得公主不算什么,我们姑奶奶这样端庄美丽的妖精你也记不得,岂不让人心寒?”

“不用你来讨好!”魑魅一脚把士兵乙踹到席子外边去。

“蚩尤,”云锦轻轻按住他的肩膀,“那你告诉我你记得什么,好不好?”

“我记得我是炎帝的孙子,从九黎来涿鹿的。”

“然后呢?”

“我小时候总是在街上跑,然后总是在酒肆里喝酒,赖阿萝的帐。”

“还有么?”

“然后就打仗了吧?我和大王一起出征,把叛军打败了,就回来了。”

“嗯?”士兵乙说,“作为一个勤务兵我都知道战报不是这样的。”

妖精按着额头,似乎随时晕过去,她的脸上流淌着愤怒的血红和妖云惨雾。

“还……还有别的么?”云锦凑近了蚩尤的脸,轻声问,“你记得你说过什么么?你说过你要回来的……你那天在城下面说的啊。”

“我说过么?”蚩尤反问。

“你忘记了?”云锦轻声说,“我本来就该想到的。你别怕,我不问你了。”

“那……我可以回去睡觉了么?”

“你不用走,我走了。”云锦轻声说着,起身走出酒肆。魑魅看着她步履蹒跚的背影,急忙追了上去。

“唉!”蚩尤擦了一把冷汗,“好歹把姑娘们应付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尽问我些奇怪的话,吓得我心里发毛。老板娘,上酒!我有钱了,大王今天赏赐了很多黄金!”

蚩尤一把推开屏风,对着外面的酒鬼们大喊:“有谁一起来喝酒?”

“啊?蚩尤少君?”所有酒鬼们忽然清醒起来,“你怎么回来了?不要想拉我们帮你付账。”

“我付钱我付钱,”蚩尤拍着胸脯,“击败了叛军,我今天心情好,所有人的酒钱,都算在我的账上!”

酒肆里热火朝天,汉子们痛饮欢笑,酒肆外夜色无边,两个女子默默地站在西风里。

云锦从小窗里看见蚩尤兴高采烈地大口喝酒,醉醺醺地和一帮酒鬼吆三喝四。烛光照得他满脸通红,健康又快乐。

“你看,他很高兴。”云锦喃喃地说。

“云锦……”魑魅说。

妖精说不下去了,她看着公主扶着墙壁慢慢地跪倒在地,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他不记得我了啊。”云锦呜呜地哭了。

27。春暖花开

 下雪了,雪为什么是红色的……

“有人么?有人么?”我大喊。

但我听不见人声。寂静……寂静得让人害怕。只有我自己踩在积雪上簌簌的响声,引我去往看不清的前方。

我回过头,背后的道路是鲜红的。有很多瞪大的眼睛在看我,眼神像悬挂在铁钩上的死鱼。你们为什么看我?不是我的错……

我想逃跑,因为我看见那条鲜红的道路向我跑来。可是我每跑一步,身后的道路就被雪的红色掩埋。

云锦,你回答我好么?我在这场寂静的大雪里呼唤你,你听见了么?我要告诉你,我很害怕。

烛火摇动,蚩尤趴小桌上酣睡,周围一堆烂醉的酒鬼。酒肆外飘起细雪,一切都是寂静的,屋子里则是酒鬼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蚩尤忽然睁开眼睛,烛火在他眼里痉挛般跳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女子一双明亮又温和的眼睛,云锦无声地笑着,把她的白狐裘披在蚩尤肩上。蚩尤感觉到了温暖。

“做梦了?”云锦帮他理理额前散落的头发。

蚩尤呆呆地看着她,烛火温暖的光芒照进云锦近乎透明的肌肤里。

“忘记我了么?我叫云锦,就是昨天晚上缠着你的那个。我是少昊部的公主,很久以前我们认识的。”云锦跪坐在一帮横七竖八的酒鬼中,她的白衣似乎照亮了周围一片。

“继续睡吧,”云锦说,“下雪了,很冷的。天亮了再回家。”

蚩尤趴在桌上看她,很久,他轻声问:“你……叫云锦么?”

云锦笑着,点点头。

“我有一间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时候,一起去吧?”魁梧的将军一手撑着城门,一手则从嘴角摘下乌黑的烟草卷抖了抖,凑近女人的脸儿,眼睛里透着无比的真诚。

他面前紫裙细腰的女人羞得垂下了头,却忍不住偷眼去看那金甲黑袍的男人。天神一样的威武配合着淡淡的温柔,这种的人物在繁华的涿鹿城中也是少见的。不,不是少见,是仅有一个,他已经离开涿鹿很多年了,成了涿鹿城女人们中的一个传说。

“将军……”女子捻着自己的裙角,声细如蚊,“是向我求婚么?”

当她满脸红霞地抬起头来,忽然发现那将军早已迈着螃蟹一样的步伐,排开众人,兴冲冲地奔远处的一个红色战袍的年轻将军去了。

“嘿!少君,一别三年,我终于又见到你了,真是思念!”刑天一把从他人群里一把抓出不知所措的蚩尤,把他身边的云锦挤到了一边去。

“啊?你……”

“少君,我在北方抗击蛮人,听说你惨遭不幸,忘记了以前的事情,立刻逃回来看你。你不会是真的把过去都忘记了吧?看看我这张脸,记得我吧?”刑天晃着蚩尤的肩膀,使劲盯着他。

愣了半晌,蚩尤笑了起来,刑天也咧开嘴大笑,就像当年一样的开心。

“大叔是谁?怎么称呼?”蚩尤不笑了,很严肃地看着刑天。

“啊?”刑天像是被一道闪电当头打晕。他瞪圆了铜铃一样的眼睛,噔噔噔连退三步。这个天神一般的猛将一屁股坐在地下,双手捂脸,“人家都说兄弟比情人来得可靠,可少君连我都不记得了!我们十九年同吃同睡啊!”

周遭所有人都被他的哭诉吸引过来,只听他捶击胸膛,“我对不起神农氏的列祖列宗,唯一的骨血变成了一个大傻子!”

蚩尤拍了拍他的肩膀,“唉,别哭了别哭了,逗你玩的。你不是刑天么?”

“少君你这样开玩笑会吓死人诶!我就说少君不会忘记我的,我军中那些将士们还不信,还是我们多年的交情过硬!”刑天松了一口气。

“切!没劲!”围观的看客发现一场好戏瞬间变成了故人重逢,都抱怨了一声。

蚩尤和刑天以完全同样的姿势跳了起来,恶狠狠地对周围的人吼叫:“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干你们屁事?不想讨打的快滚!”

众人忽然想起这两个难缠的主儿曾经给涿鹿城带来何等的困扰。一片作鸟兽散的慌乱中,刑天哈哈大笑,抱起云锦放进自己的战车里,而后和蚩尤一起跳了上去。

四匹骏马放声长嘶,就在涿鹿城里横冲直撞地跑了起来。

“北方的蛮人很难打,很难打,要想百战百胜,非天将不能啊!”刑天坐在阿萝的小酒肆里吹牛。

“那刑天你怎么打胜的?”蚩尤问。

“喔,我不是说百战百胜非天将……不能的么?”刑天小声说。“还是说你吧,少君,”刑天急忙岔开话题,“你到底还记得多少事情?”

蚩尤抓着脑袋,冥思苦想,而后盯着刑天的眼睛,摇摇头,“反正很多都忘记了,不过我还记得自己叫蚩尤。”

“我三岁就记得自己的名字。”刑天撇撇嘴。

“一般孩子不到两岁就能记住……”阿萝悄悄地笑着给他们斟满了酒,在刑天胳膊上下阴劲儿捏了一把。

“哎哟……是么,”刑天有点脸红,“我老娘还说我早慧嘞……”

“公主……”阿萝看见云锦垂头坐在一边,一付失神的模样,于是低声喊她。

“公主你还记得我叫什么么?”刑天又紧张地看云锦。

“我又没有失忆。”云锦看他胡子拉碴的一张大脸凑上来,急忙闪躲着回答。

“唉,如今是失忆的年代啊,老是听人说谁谁不想记起什么伤心事,睡一觉就都忘了。”刑天感慨,“有人说,人之所以会伤心,是因为记性太好。如果每天都忘事儿,一觉醒来就是个全新的开始,那多美?”

酒一直喝到夜深人静,阿萝把其他酒鬼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刑天和蚩尤一杯接一杯对饮。云锦悄无声息,坐在一边,偶尔陪上一杯。

最后,蚩尤疲倦地趴倒在桌上,刑天也是醉眼惺忪,搂着阿萝的肩膀摇晃。

“刑天,你今天留下来和我看月亮么?”阿萝摇着他胳膊说。

“可是今天不是初一么?没有月亮的。”刑天瞪大眼睛,很认真地说。

“那我们可以看星星。”

“可是今晚下雪么?”

“你装醉……”阿萝怒了,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哭不哭,”刑天依旧摇晃,却伸出一只胳膊抱住了阿萝,“你可以继续说我们一起看雪嘛。”

“其实有的时候,我觉得刑天还是很好的,至少他会甜言蜜语,蚩尤就不会。”云锦低声说。

阿萝脸色绯红,幸福地点点头。

“刑天!一起出来看下雪啊!”酒肆外一片莺声燕语。

云锦急忙掀起帘子,雪地上一排妖红翠绿的裙袄,正袅袅婷婷地向酒肆走来。

“刑天!”阿萝愤怒地摇晃着她那个负心汉,“她们都是哪里来的?”

“陪一个也是陪,陪一群也是陪,我看她们今晚上都有闲,就都叫来看雪……”

“我带蚩尤先走,”云锦扶起蚩尤,“你们太多人一起看雪不方便。”

“那公主,我改日再去拜会你啊!”刑天在云锦的背后喊。

云锦用她纤细的身子架起蚩尤高大的身躯,几乎被他鲜红的战袍覆盖了。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叫门口的侍卫,只是艰难地扶着蚩尤一步一步走向门边。

“小公主,”刑天的声音在她背后,忽然清晰起来,“你以前经常哭,现在不哭了,可是我还是觉得你以前的样子比较可爱。”

云锦回头,看见刑天眯起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看她。他的眼神神秘难解。

“其实少君虽然忘记了很多事情,可是他至少记得他是蚩尤。你喜欢的不就是蚩尤么?”刑天大笑着推开了窗户,解下肩头的战袍搭在阿萝的肩膀上,他搂住阿萝拍拍她的肩膀。细碎的雪花在他身边簌簌飞落,他就着寒气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下雪很好看,”刑天看着窗外,“虽然看的人多了点,可是我们还是一起在看雪嘛。我又没有骗你。”

清晨,阳光普照,夜色融化。

被太阳晒烫了屁股的蚩尤爬起来,使劲揉揉自己的眼睛。屋子是他的屋子,刑天打呼噜的声音依然在隔壁,尘埃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味道,白衣的小公主正在门边研磨芝麻。

“你醒了,”云锦说,“我烧了热水,把碎芝麻和麦子一起煮给你作早饭。不管你记不记得,以前你很喜欢吃芝麻粥的。”

蚩尤没说话,呆呆地看着云锦把碎芝麻和麦粒混在一起。炭火炉子上温着热水,她把芝麻和麦子都撒进了陶罐里。

“要热上小半个时辰。”云锦轻轻扇着火。

“我闻见芝麻粥的香味了!”睡梦中的刑天忽然坐起来,抹了抹嘴,“好香!分我一碗!”

魑魅冷着脸坐在旁边,魍魉扯住刑天诺大的身躯,“大个子,那不是给你吃的,你别添乱!”

“喜欢么?”云锦跪坐在蚩尤的旁边,看他默默地喝着加了糖的芝麻粥。

“喜欢。”想了很久,蚩尤点点头。

“那我以后早上煮了给你吃好不好?”

“云锦……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因为你喜欢吃芝麻粥,”云锦淡淡地笑,“虽然你什么都忘记了,但是你还是蚩尤,至少还像以前那样喜欢芝麻粥。”

阳光里,云锦笑得甜美又冲淡,蚩尤呆呆地看着。

“分一碗粥喝就能导致人家家庭破裂?我还不信了。”刑天揣着双手,很不忿地坐在地下。

“魑魅,你说这个大个子是不是在北方冻傻了?”魍魉问他的师妹。

“呸!你们都是被骗的大傻子!”魑魅恨恨地说着,从窗户里翻了出去。

“看,那边,”云锦和蚩尤并马站在涿鹿原上,“我们就是在那里认识的,那时候你问了我三个奇怪的问题,刑天穿着一只铜盆。”

“是么?我忘记了。”蚩尤抓抓脑袋。

“不要紧啊,你现在记住了么?”

“记住了。”看着云锦淡淡的笑容,蚩尤轻声说。

“我们以前在那里的城墙上说话,我给你讲我妈妈的故事。”黄昏时分,云锦拉着蚩尤的手站在城墙下。

“我知道了,可你妈妈的故事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云锦说,“不要着急,我们还有好多好多的时间去讲故事……很多很多。”

蚩尤低头看着夕阳中,云锦嫣红的脸庞,那张熟悉的脸上有着烧霞一样的灿烂。

“我给你讲故事的时候,你还哭了!”云锦说。

“云锦……”

“怎么了?”公主诧异的抬起头来。

“你很漂亮啊。”蚩尤轻声说。

“这条小街特别长,又特别黑。”深夜,涿鹿城的小街上,云锦在蚩尤前面,踮起脚尖一跳一跳,“一个人走在这里总是很害怕,那时候我们少昊部的卫士又不愿意成天跟着我。”

“为什么呢?”

“因为我是质子,我们就像东西一样被押给大王,谁会真的关心一件被押给别人的东西?”

“那……云锦,你现在还害怕么?”蚩尤挽着她的胳膊。

“不怕,”云锦笑着摇头,“你跟我在一起。”

两个人影互相依偎着走进没有尽头的黑暗里,白衣纤细的身子缩在青年将军宽阔的胸膛中。夜风吹来,蚩尤为她挡下寒冷。

“啧啧,几年不见,少君对女人的手段今非昔比。”不远处的一堵矮墙后,魁梧的刑天使劲缩成一团,好让自己被矮墙挡住。

“我倒是觉得公主对男人的手段今非昔比。”小妖怪被刑天挤在墙上,几乎背过气去。

“你说公主这样天天都和我们少君在一起,少君会不会再喜欢上她?”

“我觉得差不多吧?”小妖怪认真地点点头,“要是魑魅这么对我,就算她是个丑八怪我也喜欢她了。刑天你呢?”

“我不知道,”情圣刑天很疑惑地说,“女人对我都是这样的,我都习惯了。”

新任的骑将军蚩尤勒马在阿萝的酒肆前,一把将沉重的战刀扔给士兵乙,乐呵呵地跑进酒肆里去了。涿鹿城里人人都知道这个骑将军是个好酒的人,每天绕城巡逻完了,都要在阿萝的酒肆里闹到深夜。

“阿萝。”蚩尤喊了一声,却被酒肆里的喧闹压了下去。

“我们且说大王战那叛党的勇将共工啊……”一个醉醺醺的汉子红着眼睛,站在一张桌子上,周围是和他一样的酒鬼。

蚩尤擦擦眼睛,面前的一切似曾相识,很久以前似乎也有一个男人站在那里,对着一群醉醺醺的男人讲打仗的故事。

“那共工是叛党最凶恶的大将,他烧杀掳掠,无所不为。一天至少要吃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夜夜都奸淫十三四岁的少女。尤其是那人杀心最大,每逢上阵,就挥舞一把大刀,把自己一方和我们大王的将士一起砍倒,一片一片的都是血!”汉子说得吐沫飞溅。

蚩尤目光呆滞,似乎在出神。

“少君你来啦?”阿萝端了米酒给他,蚩尤没有回答。

没有人注意他,那些酣醉的汉子都兴高采烈地听醉鬼的故事,有人说那醉鬼去过不周关的战场,是云师的勇将。

“其实你们可不知道,原来共工在我们涿鹿城的时候就四处奸淫烧杀,我原来还在这里和他喝过酒,身上都是一股血腥味道。我曾亲眼见到他为了抢钱,把一个老头拦腰折成两段!”汉子又说。周围人嚯的一声惊叹。

蚩尤平静地倒酒,一杯一杯地喝。

“共工原来是个妖魔,被大王罚到黄河治水,却不甘心。他设计取了三个纯阳之人的鲜血,又取了三个纯阴女子的鲜血,祭祀雨神,所以后来黄河暴雨。他就趁机杀了西阳将军起事!”

阿萝给蚩尤端上烤好的腊肉,却发现蚩尤的酒已经喝完了,可他依然在重复倒酒举杯的动作。阿萝的心颤了一下。

“那共工不但贪血好杀,而且无耻之极,他被我们大王的尚方宝剑架住了喉咙,竟然要反过来帮助大王收拾叛军。可是我们大王岂是他那样的小人所可预料的,当即挥剑砍了他的脑袋!”

“连我这个勤务兵都觉得和事实有出入诶……”士兵乙迟疑地说。

“就这样,那个共工屎尿齐流,头都掉了,还鼻涕眼泪地和大王求饶呢……”

一股蛮横如火焰的力量将听书的汉子都推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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