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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信低垂着的双眼中一闪而过一股戾气又很快恢复了之前悲伤神情,她抬起头来哭诉道:“皇祖母不信阳信又何必让人传召阳信?”
“你想多了,孤就是想看看这些年你成长了多少,撺掇你母后为彻儿纳美人的事情馆陶不追究阿娇不在乎,可不代表孤不知情,阳信,你太聪明,聪明到自以为看透了所有的事情,却不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你故意打杀那三个仆役不就是为了让孤注意到你?孤注意到了,怎么?不敢承认了?”
明明还是夏日,可阳信的浑身却有些发冷。
“皇祖母在说什么,阳信不懂。”
“成年,念。”
初显老态的成年扯着他那干哑的嗓子念道:“建元元年二月,阳信公主进宫对皇太后说道,‘皇上已经继位,皇后之位断不可长久空置。’皇太后回道:‘那该如何是好?有太皇太后在那里顶着谁人敢去触那霉头?’阳信公主回:‘母后何不先逼迫皇上纳了美人,陈阿娇与馆陶必定着急。’”
“随后建元元年九月,阳信公主趁登高之日,与太尉田汀惶赋桓鍪背剑粜殴魉档溃加は怨笠丫茫畔碌拿趴筒幌率偃耍星遥孔殴锘侍蟮墓叵担先皇遣荒苡腭加は嗵岵⒙鄣模呐戮褪浅苟蚊鲐┫啵惨欢ㄒ芫缓笸萍鲴加ぜ倘巍5绞保苟囟ɑ嵋蛭负蟮墓叵低比蚊荆居胴┫嗟牡匚黄涫迪嗖钗藜福炊够嵋虼说玫揭桓龊妹婉加ざ阅纳埔狻!�
“建元元年十月,阳信公主”
“够了!”
阳信恶狠狠的瞪着成年,成年接收到她的目光反而对她笑了笑。
李迟迟同样注意到了她的神情,她觉得如果可以,阳信此时想怒视的是自己罢了。
“阳信,你是不是还在记恨着孤当初见了你却不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阳信不敢。”
“呵,又是不敢,你倒是敢打杀比你弱小的仆役!”
阳信干脆不再说话。
“孤这次给你一个选择,你可敢应选?”
“请皇祖母明示。”
虽然阳信恨极了这个当初不肯帮她的祖母可却依然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再嫁。人选二择其一,一个是汝阴侯夏侯颇,一个是”
李迟迟突然笑了笑,因为她太期待阳信的答案了。
“一个是谁?”
阳信有些着急,问出口才觉得有些失礼。
“一个是你养在家中准备送与彻儿当做美人的那些女子其中一个叫做卫子夫的弟弟卫青,也就是说,对方不过是你一个随从、下人而已。”
阳信有些不可置信,这地位悬殊也太大。
“这皇祖母莫不是在拿阳信寻开心?”
李迟迟摇头,“这样吧,孤可以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可以找可信之人查探这两人的身份、背景、各项能力。你可愿意?”
阳信咬了咬下嘴唇,重重的点了点头。
“阳信愿意。”
当王娡得知李迟迟给阳信出的选择题后勃然大怒。
原本以为自己的儿子当上皇帝后,自己在这宫中便已然是女主人的她却无法为自己的女儿挑选一门合适的婚事。
还是一个长久以来跟随着她的女官小心翼翼说道:“奴倒是觉得太皇太后不可能平白出这个选择题。”
“哦?”
王娡冷静了一下,现如今田汀胨阶咴皆叮芤览档娜颂倭恕�
“阳信公主还是皇上的姐姐,太皇太后权势再大也不会拿皇家的荣耀去赌,而且太皇太后还给了公主一个月的时间去调查,要知道当初公主嫁与平阳侯哦嫁与那谁的时候可是盲婚哑嫁。”
王娡点点头,“你说的有点儿道理希望如此吧,还是我没有用才让阳信受此大辱。”
对方没有再接话。
一个月后,长乐宫。
“你这一大早的就过来,干什么?看不得孤过几天清静日子?”
“母后”
“你如今也是皇太后了,这么叫孤,孤直打冷颤。”
王娡一直告诫自己忍住,毕竟金俗那门婚事就不错,阳信的这门婚事一丁也差不到哪里去。
“太皇太后,阳信她什么时候过来?”
“孤怎么知道?许是下午吧。”
“那中午我陪您用膳?”
“你非要蹭孤一顿饭,孤还能将赶出去不成?”
王娡索性拉下了脸皮,端坐在了那里。
等成年通传阳信公主进宫后,王娡起了一下身,见到李迟迟还坐在那里她又讪讪的坐了下来。
“拜见太皇太后,拜见太后。”
阳信对王娡出现在这里还是比较意外的,因为在她的印象当中,王娡心中只有一个值得她全身心付出的子嗣,那便是刘彻。
“起来吧,观察的怎么样了?你的选择是什么?”
阳信有些犹疑。
“到底怎么样?”
王娡出声问道。
“阳信想再等两年。”
王娡转头看向李迟迟,眼里有着哀求。
“咳两年是不可能的,因为皇家没有寡居超过一年的公主。”
阳信有些为难,“那就一年为期。”
“可。”
王娡松了口气,因为李迟迟所说的是实话,哪怕再受宠的公主也没有一直寡居的先例。
“不过,这两人你更看好哪一个?”
“阳信觉得那个叫卫青的人挺好,老实,木讷”
“不行!他的身份低微怎么配得上你?!”
王娡直接否定了阳信的看法。
阳信想起当初自己不想嫁与曹寿时,王娡的口气与现在一模一样。
第269章 金屋阿娇(27)()
“你急什么?让阳信把话说完!”
王娡一口气没把话说完反而被李迟迟制停在嘴边,一时之间有些难受。
阳信嘴角轻翘。
“汝阴侯夏侯颇那就是个好色之徒,他与自己父侯的姬妾通女干!这样的人阳信不嫁!”
王娡脸色有些难看,她哆嗦着嘴问道:“真的?”
“阳信不敢撒谎。”
看着王娡的脸色,阳信心中居然升起一股满足的报复快感。
“太皇太后阳信是断然不能嫁给夏侯颇的,至于那个随从叫什么卫青的,也不怎么样,难道阳信就没有其他选择?”
李迟迟觉得这对母女的关系实在是有趣。
阳信幼年时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关爱王娡并没有给她,现如今阳信也已经是做了母亲的人了,难不成王娡以为这个时候的阳信还需要她的关怀?
有些东西错过了那便只能成为遗憾,至于母女之间的和解?更多的是二人自己与自己的较量打了个平手。
李迟迟没有王娡的问题,扭头看向阳信,“你觉得呢?”
“回太皇太后,阳信相信自己的眼光,阳信不换。”
这个回答激怒了一心为她考虑的王娡,王娡站起身来,伸出食指指着阳信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便离开了长乐宫。
而阳信则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呆愣了几秒,随后才醒过神来,摇头失笑。
“阳信,你真是一个生活在现实世界中的象牙塔女孩,哪怕你自己把自己伪装的很好。”
“太皇太后?”
阳信自然明白不了李迟迟这番话的意思,疑问道。
“没什么,卫青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至于她的姐姐卫子夫便还如往常一般对待便是。”
李迟迟不相信这次她将阳信与卫青的相遇提前了三四年,如此卫子夫与刘彻还会产生什么关联。
阳信离开了,带着对未来的不可预料。
大汉与匈奴其实一直都是有交易往来的,因为匈奴不可能一年四季只吃肉而不吃粮,大汉一些活不下去的野人抓住了这个契机,他们奔波于这两者之间,久而久之那座用来交易的城池慢慢繁华了起来,每逢日落之时都异常美丽。
而正是这座美丽富饶的边界城池,此时正经历着一场大规模的打劫。
支离破碎的房屋,被火烧着的商铺,到处嘶喊着哭泣的妇女与幼童,洒落一地的瓷器与布匹像极了被撕裂的黑夜
那一支骑兵队伍在掳走了近百人的粮食与人畜后,继续朝着南边奔去。
“大汉又要遭殃了”
一位年纪不知几何的老人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喃喃道。
“阿爷我爹呢?”
“你爹他死了。”
“阿爷骗人,他明明是被抓走了。”
那伙骑兵一踏入大汉的地界便被当地的城守发现了踪影。
“是匈奴!但为何前哨回报打头的好像是个汉人?”
恐有危诈的城守并没有下令出击,反而派出去了几名将士们打探起了那伙人。
那伙骑兵果然没有强行攻城,反而驻扎在了离城外不远处的一个平原。
“杀他们的!”
“杀杀杀!”
城中的将士们见这伙匈奴骑兵气焰如此嚣张早已忍耐不住纷纷出口要战。
城守叹了口气,“忍忍,再看看。”
匈奴队伍中,一个头发已经几乎全白的男人坐在驻扎好的帐篷内阴测测的笑着。
“蓝蝉,去,现在开始每隔一个时辰便砍掉一人的脑袋,注意要慢点儿砍,一定要让那人惨叫出声,声音越大越好”
“是。”
当第一声惨叫响起的时候,城中的将士们齐齐一颤,那声音直达他们的心底。
“这是”
不一会儿,出去探查情况的几名将士便回到城中汇报道:“回城守,那支队伍正在虐杀,死的那是人似乎是个汉人。”
“我们还等什么!杀过去啊!”
“欺人太甚!”
城守大吼道:“都给我闭嘴!”
等将士们完全安静下来后,他才说道:“通知全体将士集合!”
“是!”
“陛下”
“什么事?”
“匈奴前几日南下了一支骑兵,掳掠了我大汉边界的两座城池。”
刘彻一拍桌子,“然后呢?!”
“然后他们秉承着利则进,不利则退的原则,反而不羞遁走。”
刘彻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所以你是来告诉朕,他们是来逗大汉笑的?”
“臣不敢。”
“罢了你退下吧。”
“是,臣告退。”
李迟迟这边倒是听到了更为详细的消息,那伙匈奴骑兵,其实里面三分之二是汉人,三分之一是匈奴人,而领头的则是那个叫中行说的人。
中行说对军臣单于说自己想报仇这只是其中之一的原因,他更想知道的是,大汉的实力到底如何了。
大汉、匈奴双方经过十年的和平时期,终究还会再打起来,而中行说此举只是他的一个试探。
“太皇太后,你说是不是该用上那个了?”
“不到时候”
成年有些失望,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在有生之年看到那东西的威力,现如今造纸坊已经步入正轨,出现在普罗大众的生活里。
只有那样东西一直被藏于地下。
“成年你多大的人了,怎么心思还是这般活跃?”
成年有些不好意思,“太皇太后,奴是担心再也见不到了,这几日,每日都会咳血出来,奴这日子啊,快到头了。”
李迟迟点点头,“生老病死,谁也躲不开,明日你便让成月候在这里吧。”
“谢太皇太后体恤。”
刘彻自听说了那件事后,几日心情都不是很好,往学府跑了几趟,阿娇都不在,范稻说她随着江忧出去采风了。
于是心情更加郁闷的刘彻与阳信就这么偶遇在了上林苑。
“皇姐今日怎么来这上林苑了?”
阳信有一瞬间的窘迫,她能说,她来这里是看卫青的嘛?显然并不。
“今日天气不错,想着出来走走。”
“应当如此,皇姐不必过多沉迷在往事中,向前看才对。”
阳信笑了笑,“您今日怎么也来这里了?还是便服,”
“不过有些烦闷罢了。”
“您政事繁忙,理应劳逸结合。我那府上还有些美酒,不如您随我回去,带些回宫细细品尝?”
第270章 金屋阿娇(28)()
刘彻想了想,也不好拂了阳信的面子,便点头应了下来。
到了阳信的府上,刘彻坐在正位上等着阳信给他备酒,可不知不觉间便坐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不多会儿,浅睡眠状态下的刘彻察觉到自己身上被人盖了件衣物,出于帝王的警醒,他睁开了眼睛。
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双芊芊玉手,而玉手的主人似乎被刘彻突然醒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于是赶忙将手准备收回。
见多了女子争宠戏码的刘彻厌恶的抬眼向那女子看去,“长得还不错,特别是那双眼睛跟阿娇真像。”
“你是谁!”刘彻问道。
女子被刘彻的声音吓了一跳,立时跪在地上说道:“皇上饶命,奴卫子夫。”
“你怎么知道朕是皇上?”
“因为您与阳信公主有几分相像”
“哼,趋炎附势之人,皇姐居然没看穿你的小戏码!”
卫子夫不由得更加委屈了,“您冤枉人。”
“你越这样子,朕越想将你那双眼睛扣出来!”
“皇上!”
卫子夫惊呼一声便晕了过去。
刘彻撇撇嘴,“这样的货色也敢来勾引朕?哎!”
阳信进来正厅,看到的便是一个侍女躺在地上,而刘彻则看着杯子在发呆。
“皇上”
“皇姐回来了?酒都备好了?”
“嗯,这里是”
“一个不开眼的侍女罢了。”
阳信起初也并不在意,等她下令让人将这个侍女抬走时,阳信这才看到对方的正脸,“是她。”
“皇姐?怎么了?”刘彻有些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
刘彻讨厌这种掌握不住别人秘密的感觉,强硬问道:“到底怎么了?”
阳信看着刘彻固执的眼神,想着四下无人,便回道:“这个侍女的弟弟便是卫青。”
刘彻这才想起来之前去过几次长秋宫,太后跟他吐槽说过,太皇太后给自己的姐姐阳信,介绍了一个马夫,自己原本还不相信,可现如今事实摆在这里,他倒是不能不信。
可太皇太后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什么?
“她弟弟呢?”刘彻不动声色问道。
“在上林苑”
看着阳信泛红的脸,刘彻哪里还能不明白,那个叫卫青的随从还真入了姐姐的眼,今日阳信会出现在上林苑只怕也是因为那个卫青。
不论身份,他还是希望阳信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皇姐觉得那个卫青人如何?”
“他,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
刘彻点点头,“明日,你让他进宫一趟吧。”
阳信大喜过望,点头称是。
身份对于刘彻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朕调查过你,卫青。”
卫青只低头跪着不开口说话,刘彻不以为然,继续说道:“你是平阳侯家奴婢与小吏私通生下的私生子。作为家奴在平阳侯家长大,每逢回那小吏的家中便会遭到你那嫡母的虐待,可你却从来不抱怨一句,你到底怎么想的?”
“回陛下,不过礼之一字。”
刘彻点点头,“太皇太后曾对朕说过,一个人做一天的好人不难,难得是做一年做五年这样的好人,你的过往经历告诉朕,你是个好人。”
卫青不卑不亢回道:“谢陛下。”
“不仅如此,朕还要认命你为建章宫监”停顿了片刻,他又说道:“加侍中。”
卫青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出了宫坐在回去的马车上还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入了陛下的眼。
他回去之后将这件事告知了阳信,谁知阳信只是淡淡的说道:“知道了。”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他只好回到了他的住处。
“阿姐,你怎么过来了?”
卫青一推门,便看见卫子夫坐在凳子上正一脸心事重重。
“今日怎么回事?我一听说你被请进了宫中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你无事吧?”
卫青轻声回道:“有事。”
“啊?什么事儿?皇上不会因为我的缘故便为难于你吧?青弟,阿姐对不起你”
说着便抱着卫青哭了起来。
“阿姐你不是”
这下子卫青是真不明白了,自己这个姐姐何时见到了皇上?
他将卫子夫按坐在椅子上,又为她倒了一杯白水。
“阿姐,你冷静一下,听我说。”
“你说”
“我没事,而且陛下还认命了我为建章宫监加侍中。”
卫子夫轻呼,“真的?”
“真的,以后我也可以保护姐姐了!”
当天晚上,卫子夫便陷入了失眠,她觉得皇上此举一定是在针对她,可给自己的弟弟封官又是什么操作?难不成皇上喜欢自己?
一念及此便再也关不上脑补的阀门。
不管她是如何脑补的,馆陶这边可找上了李迟迟。
“母后,您说,彻儿不会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叫卫子夫的女人吧?那我们阿娇怎么办?”
“你冷静一些!彻儿说到底是皇上,他想封谁便封谁,他想纳谁进宫便纳谁进宫,这不需要向你这个当姑姑的汇报!”
“可他当初说好了的”
“以后这种话就别再提了,我活不了多久了,不会一直这么庇护着你们,任由你们胡作非为。”
心底并不服输的馆陶一出宫便去了阳信公主府上。
“阳信!你给我出来!”
阳信正在看那些女婢们跳舞,突然被馆陶的高声吓了一跳。
“你们退下去吧。”
“不许退!”
女婢们进退不得,只得看着阳信。
“大长公主这是怎么了?快坐下来歇歇。”
馆陶甩开阳信得手,看着那些女婢,“谁是卫子夫?”
阳信一脸懵,“您找她?”
卫子夫也是,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只得朝着馆陶跪了下来。
“你便是卫子夫?抬头!”
当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馆陶也愣了片刻,“我就说,彻儿怎么会看上你这只狐狸精,原来就是因为你这双眼!真是好生相似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