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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的,听了这话还以为她对他有多深的情义呢,怎想得到年前才当众拒亲,狠狠地打了他的脸面!
他心里很乐意被她使唤,只是明白她毫无真心。
他强笑道:“依姑娘该如何?”
清哑干脆道:“你也住一晚吧——”见他眼中似笑非笑,隐有想法,急忙安排——“就在渡口守着。那些人便不敢来了。再麻烦你帮忙派人出去找细妹,就是我那个小丫鬟。”
想脱身,门都没有!
当着人,夏流星爽快地应了。
又道:“晚上陪姑娘用饭。”
清哑摇头道:“我头晕,又跪了这半天,受不住了,要去睡了。请这位大师陪你吧。你们还能谈讲人生哲学和因果报应!”
让老和尚陪他,比什么都强!
红粉即是骷髅,骷髅即是红粉!
若他能把老和尚看得像她郭清哑一样,他就能获救了。
夏流星哑然,半天想不起话应对。
他默默凝视这个女孩,想“终有一天,你会属于我!”
赵二哥一向昂首挺胸,这时头却垂得低低的,快到胸口了。
祈福结束,人群散去。
人散心不散,一路还兴奋地议论。
今日这场祈福真是多少年都没有的盛会!
清哑回到福儿家,借口支撑不住要休养,让福儿打发了来亲近的乡民,却令她悄悄引赵家兄弟进来。
清哑强撑着,坐在桌边,细妹站在身后。
赵家兄弟进来后,先见了礼,清哑便说要请个妥当的人去绿湾村送信。赵二哥立即推荐赵大爷。还说他先就安排好了,赵大爷也做好了准备,走别的水路去郭家,不会令人起疑。
清哑当即写了几句话,交给他。
这项事安排妥后,清哑又问他兄弟二人来历。
赵二哥简略说了一遍。
清哑问道:“你们到郭家来做事怎么样?”
她没有看到两兄弟惊喜的表情,反而看见一脸错愕,似乎没想到她会招揽他们,抑或没料到天上会掉馅饼?
清哑不确定他们心意,进一步道:“你们一直打鱼,很难出头。要是到了郭家,将来肯定能做出一番成就。我们家最重视人才的,工钱也丰厚。”
赵大哥讪讪一笑,道:“我们也没什么本事,就怕……”
说完停下,看向赵二哥。
赵二哥垂眸想了一会,才抬眼对清哑道:“让我大哥去吧——”无视赵大哥惊愕的神色——“不瞒姑娘说,大哥练过武的,从此跟着姑娘,还能有些用处。至于我,身子骨不大好,当不得大用,就不去给姑娘添麻烦了。”
他说这话,全忘了之前对清哑说身体多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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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机会
赵大哥震惊,不相信地看着弟弟。
清哑却对这结果不满意,继续争取道:“身子骨不好没关系!我看中你的聪明才智。”
这下,连赵二哥也不知如何回了。
两兄弟踌躇的神情落在清哑眼中,让她很奇怪。
脑中灵光一闪,忙解释道:“不是要你们卖身,是雇佣。”
赵二哥飞快地瞅了她一眼,然后垂眸,盖住温暖的眸光,低声道:“不是这个。是……在下有些不便之处,恐要辜负姑娘美意了。还是让大哥去吧。请姑娘见谅!”
赵大哥急忙也要开口,却被弟弟踢了下,遂不甘闭嘴。
一来,清哑打定主意“不拘一格用人材”;二来她捕捉到赵二哥一闪而逝的复杂落寞眼神,并非不愿意来郭家,好像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她便想消除他的顾忌,使他感觉到自己的诚心。
因此她道:“只要你没杀人造反,我都不会管。”
赵二哥听后低头,比先更踌躇了。
清哑也纳闷:怎么越说越退缩呢?
她看着他,认真说起前世爸爸的教导:“成功百分之九十九靠的是努力,百分之一靠的是运气。这个运气也是机会。机会来了,你没能及时抓住,努力就白费了;抓住了,加上那九十九就等于成功!你不再好好想想?”
赵二哥猛然抬头看向她,目光明亮。
这一刻。他眼中的犹豫和挣扎是显而易见的。
清哑没有催他,静静地等他自己想明白。
她闭上双眼,一面等待一面养神。
在庙前跪了那么久。她病情加重了。
就算喝了老和尚的药茶,也还是头晕眼花,两侧太阳穴神经乱跳,并伴有“嗡嗡”耳鸣,鼻塞,喉头更是冒火,身体却觉寒冷。
等了半响。就听他道:“请姑娘见谅,在下确有不得已。”
清哑睁开眼睛,虽惋惜。还是道:“你不愿,就算了。”
总不能强逼人家,他这样坚持,定是真不得已。
赵二哥又道:“还请姑娘收留大哥。他……其实不是我大哥。至于来历。等他自己告诉姑娘吧。在下这就去找赵大爷。为姑娘送信。姑娘受了风寒,又跪了那么久,再别劳累了,好好歇息吧。让大哥和他们在外守护。”
清哑点点头,她早觉他们兄弟不对了。
赵二哥又对赵大哥看了一眼,方走了出去。
赵大哥忙对清哑道:“那姑娘先歇着。”
也急忙跟了出去。
到门外,他对弟弟道:“我去……”
才说了两个字,赵二哥就道:“我去就成了。”
脚下不停地向前走。步伐很急,唯恐走慢了会后悔一样。
赵大哥怔怔地看着他背影。连阮秀和他说话也没听见。
村中,杨里正安排全村老少打起精神关注,一旦发现陌生人进村就发警示,所以各家挨户、窗后草垛旁,到处都有人晃来晃去。赵二哥暗暗点头。来到村北江边寄居的赵大爷家,将信交给他,送他驾船离开,然后坐在门前大杨树下,静静地望着江两岸远近春景,听着晚归的鸟鸣沉思。
机会来了,要及时抓住。
那恬静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就算已经做了决定,他还是感觉一颗心被蛊惑得蠢蠢欲动。
他该不该放弃送到眼前的机会呢?
想了好一会,忽然他摇头。
仿佛想通一般,他站起身。
眼中很平静,再没有惆怅和犹豫。
他走上江堤,注目滚滚流水。
忽然看见江面上来了一艘大船,他瞬间失神。不知想起什么,眼中又现出犹豫和挣扎的神色,以至于半天未挪脚步。良久,他才匆匆转身,往村里去了。
才睡下的清哑听赵二哥在门外告诉说,看见了上次跟她一块逛庙的少年公子的船,便知是韩希夷来了,心想怎么又这么巧?
赵二哥还提议:最好立即请韩希夷护送她回家。之前她说要在五桥村住一夜,现在突然走,且船又是顺流而下,十分快速,对手便想做手脚也来不及布置安排。早些回家,也免父母忧心。
“免父母忧心”这话打在清哑心坎上,忙派阮秀去埠头拦截并请韩希夷。
韩希夷不用她请,已经在埠头停船上岸。
自上次后,他对五桥村观音庙有特别的感情,此时天色不早,本就打算在这里停泊一晚的;更重要的是,他在江边救了细妹,听说清哑的遭遇后,一刻不敢耽搁就赶来了。
在埠头,毫不意外地和夏流星碰面。
想起清哑遭遇,他不禁怒火中烧。
夏流星看见他,也是憎恶不已。因见阮秀来了,请韩希夷去村里见清哑,他便也借口探望并送药材,也跟着一块进村,好见机行事。
一群人才进村,那边清哑便得了消息。
听说细妹回来了,她欢喜不已,彻底放心。其实她不过就是得了重感冒而已,还没严重到不能起身的地步,这时听见好消息,精神和身体都轻松许多,因吩咐细腰收拾准备离开。
韩希夷和夏流星来到福儿家,被让到堂上桌边坐了。
细妹进房,抱着清哑掉泪说前情。
细腰则出来,让韩夏二人略等候,说姑娘正在更衣。
二人忙说姑娘病了不必起来,细腰却早转身进房了。
二人都领教过细腰的脾气,对此都很无奈,唯有苦笑。
然此时他们正互相憎恶对方,便苦笑也是独自苦笑,不能对视交换眼神和心得,更无法闲谈叙话打发时间,加上又都想见清哑,唯有耐心静坐等候。
等候时,心里不禁要想些事。
想来想去,都脱不开郭清哑和官商的那些事。
于是,想忍住不说话也难!
夏流星首先发难,上下打量韩希夷一番,意味深长地说道:“韩大少爷来的真及时啊!关键时刻就出现了,还这么巧的救了郭姑娘的丫鬟,叫人不得不想这其中有无猫腻。也对,如今郭织女可是名满天下,谁娶了不但光宗耀祖,还能带来无尽的财富。可不都不择手段了!”
韩希夷轻笑道:“夏少爷何必多说。郭姑娘眼明心亮的很。”
夏流星道:“郭姑娘是眼明心亮,可也单纯,正容易被有心人哄骗。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这个世上,谁才是对她最好的人。”
他口气流露出强烈的不甘和怨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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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归去
韩希夷失笑摇头,笑得云淡风轻,却未再说。
夏流星觉得这笑十分刺眼,冷笑道:“韩少爷真不负风流潇洒名声,任何时候都从容不迫。希望能永远如此!”
言下之意,看你还能笑几天!
韩希夷笑容倏然收去,看向夏流星,目光锐利。
他道:“夏少爷不必逞口舌之快。在下不过一商贾子弟,自然不敢冲撞了夏少爷。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官家少爷多的很。夏大少爷别忘了鲍长史。他应该到了流放地吧!听说——”说到这他停顿了下,紧紧盯着夏流星的眼睛——“鲍家家财被抄没后,鲍二少爷不见了呢!”
最后“呢”字拖得意味深长。
夏流星一惊,眼前浮现鲍二少那刻薄的脸面,冷冷的有些不近人情;又记起去年从清园回程途中被袭击的场景,越发心惊。
面上,他却丝毫未显露异样。
韩希夷更是掩藏情绪的高手,镇定自如。
两人同时在心里轻视对方:
夏流星想道:“不过是商家子弟,再有钱又如何!若非见他和方初有几分见识,岂能理会!折节下交,那是本少爷有气度。谁知他们居然狂妄至此,公然和夏家作对,公然和本少爷抢女人!哼,若不给个教训,也不能谨记‘民不与官斗’了。”
韩希夷也想道:“看夏织造面子才给你几分脸面,你以为自己多出息?随便在商家里边搜一搜。多的是少年才俊比你强。等夏家倒了,失去庇护,看你如何存身!好叫你明白。为所欲为的代价!”
阮秀和赵大哥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须臾,清哑在细腰细妹陪同下出来了。
两人忙一齐站起来,四只眼睛落在病弱的少女身上。
这一刻,他们都觉得心疼。
韩希夷冷冷地瞥了夏流星这个“罪魁”一眼;夏流星也恼怒地瞪视韩希夷——若非他和方初插手,郭清哑早已和他比翼双飞,哪里会有后来这些事!真是可恶之极!
清哑自不知他们心理。连坐也不坐,就这么站着问候了韩希夷几句,便说她要连夜赶回去。烦请他护送一程。
韩希夷大喜,又担心她身体,关切地询问。
夏流星自然脸色不好,因为清哑没请他送。
很快。清哑就动身了。还带上了福儿。
福儿挎个包裹,眼睛红红的,似乎舍不得离家。
没人知道,她刚经历了什么。
就在一刻钟前,她鼓起勇气拦住赵二哥,问他为何不去郭家;又含羞带怯蚊子哼哼一样说,如果他不去,她也不去了。
原来她听赵大哥和阮秀说话。知他要去郭家做事,以为他兄弟肯定共进退。兴奋又激动,忙去求清哑,说想进郭家工坊。清哑答应了。然定下后,又听说赵二哥是不去的,她便急了,故来问。
赵二哥看着低头捏衣角的姑娘,沉默下来。
福儿等得心慌,悄悄抬眼瞄他,就听他果断道:“我老家有个未过门的媳妇,前日传消息来,我要回去一趟。你若想跟郭织女去,就去吧。这对你是个好机会,错过了再没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竟再没给福儿说话的机会。
福儿看着他的背影,眼圈儿就红了。
偷偷哭了一会,才抹了眼泪转身进屋,和她娘商议去郭家的事。她爹娘都一力撺掇她去郭家,且织女又看上了她,正是好机会。别家女孩求都求不来呢。于是急忙收拾简单包裹跟去了。
清哑离开时,暮色渐浓,杨里正带着村里人一齐送到埠头,密密层层的人群,比之前在庙里祈福时还要多。
夏流星再次见识到郭织女在百姓心中的声望。
韩希夷也诧异不已,又隐隐为清哑高兴。
韩希夷和清哑的船挂满明瓦灯笼,照得水面白晃晃的,慢慢驶离五桥村埠头,顺流直下。
夏流星不知为什么,没有离开。
当两船灯火消失在天尽头,一个黑影慢慢走到银杏树下,仰头看那树冠。黑黢黢的,也不知他看什么。
次日,赵二哥便驾船离开五桥村。
清哑在半路上碰见来接的郭大有的船。
原来她没在预定的时候到家,家里人急,所以找来了。
清哑猜赵大爷船小,肯定落在后面了,那信还没送到,但她依然不敢对二哥隐瞒今天被袭的事,为的是把详情告之家里人,大家好商议对策,免得蒙在鼓里吃了亏。
郭大有听细腰和细妹说了个大概后,忍住怒气安慰小妹一番,又将赵大哥招来,问他来历。
也不知他都跟郭大有怎么说的,郭大有很容易就接受了他。
阮秀等人只知道他叫张恒,很有些功夫,原是在水上讨买卖的。
回到绿湾村,已经是半夜了。
韩希夷没有去郭家打扰,船就停在绿湾坝。
郭大有对他反复称谢,说好明早来请他,才陪着清哑乘船回家。吴氏一直在等待,心急如焚,见了清哑自然又是一番忙乱。也不及多问,先将她安置歇息,才问郭大有究竟,细妹和细腰在旁补充。
清哑到家,心境自然不同。喝了药,又捂住被子发一通汗,第二天早上醒来便又觉得轻松了两分。
因轻声唤细妹准备热水,她想沐浴。
才叫了一声,就见吴氏在床边站起来。
“可好些了?”
她一脸担忧地俯身问,一面用手试闺女额头冷热。
“娘,你怎么来了?”清哑轻声问。
“娘没事做,过来瞧你醒了没。”吴氏没事人一样笑道。
清哑便明白她肯定一夜没睡,早起便过来看自己。
她道:“娘,我出了汗,好了。想洗澡。”
吴氏听了忙高声叫人准备水,说姑娘要洗澡。
跟着,细腰带了一个眼生的小丫头捧了洗漱用的东西进来,伺候她洗漱;又有杨安平家的端了药来,吴氏亲自接过去,对闺女道:“吃了这个再吃粥,不然空肚子洗澡头发晕。”
清哑什么也没说,喝药、吃粥,故意吃得很香甜。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向吴氏证明她快好了,消除她担忧。
果然,吴氏见她喝了两碗小米粥,笑得眼都眯起来了。
浴室里,洗澡水也准备好了。
细腰来扶清哑起床过去,那小丫头也来帮忙。
清哑看着她问吴氏:“娘,这是谁?”
吴氏道:“这是才买的。昨天买了十个丫头进来,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来的。她们才来,有些事还不懂,刘妈妈教两个月就好了。”
刘妈妈是从沈家请来的,教导女孩子们怎么伺候主人。
清哑问:“怎么有这么多人家卖儿女?”
她实在奇怪,看绿湾村的村民,过得没那么差呀!
吴氏脚下跟她往浴室里去,一面嗔道:“你忘了细妹了?差不多的人家,哪怕租人家的地种,勤快些日子也能过。就是不能出事。像生病遭灾,来一样就受不起。受不起可不就要卖儿女了!”
清哑听了心里不舒服,想起昨日的祈福。
她原是临时起意祈福的,现在倒期望上天真能眷顾百姓。
吴氏飞快地瞄了她一眼,笑道:“卖儿女有时候也不是坏事。像细妹来了咱们家,不是比以前过好许多了!就是往后,只要她伺候你忠心,放了她也不是不能的事。咱们家不是那狠心的主家,对下人从不随便打骂,那些人还想法子送闺女来呢。唉,一下子我们也要不了那些。他们没卖出去还不好受呢!”
这话一半说给闺女听,一半是说给那小丫鬟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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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母女
小丫头头次见清哑,怯生生地看她,满眼羡慕惶恐。
清哑见她才七八岁的样子,就这样看人眼色,心里闷闷的。
虽是这样说,到郭家比在她们自己家过得好,可不是还有句老话叫做“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么,为奴为婢怎么比得上自家好。
她便想起细妹,这次出事她可惊吓坏了。
主要就是觉得自己护主不利,所以自责。
想到这她忙问:“细妹呢?”
细腰刻板道:“练武!”
出了这样大事,她下狠心搓揉这个徒弟。
不但细妹,还有几个小姑娘,都跟着她在练武。
另外,阮秀等人也都在苦练。
清哑听见不是受罚,才松了口气。
练武什么的,她却不大管,随她们自己高兴。
站在浴桶前,吴氏还没有走的意思。
清哑有些想不通她怎会这样偏爱小闺女——之所以说小闺女而不是说她自己,是因为吴氏对这身子的原主就很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