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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乡人家-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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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铭诧异道:“方兄找小弟?”

    方初点头道:“有一件为难的事要请蔡兄弟帮忙。”

    蔡铭忙道:“方兄请说。若能为方兄效犬马之劳,是小弟的荣幸。”

    他倒没说客套话,他本就对方初印象不错,如今又和严家结秦晋之好,关系更进一层,所以对方初自然比先不同。

    方初咳嗽了一声,略顿了顿才开口。

    这是因为蔡铭说“能为方兄效犬马之劳”让他有些尴尬:说到底,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郭清哑也不是他什么人,他实在没有立场干预。

    可是,他又万万不能袖手旁观,这措辞便有些个难。

    他先对严未央道:“你知道郭姑娘的事吗?”

    严未央忙问“什么事?”

    不是才娶嫂子吗,能有什么事!

    方初便将夏家求亲、郭家拒亲的事说了一遍。

    严未央惊问道:“这是真的?”

    方初点头道:“你最好去瞧瞧她,安慰是一,再问她可有需要援手之处,也好帮着参详。我来找蔡兄弟,便是希望能请他出面劝劝夏少爷。他想娶郭姑娘,且不说郭姑娘不愿意,就是于夏家也是不利的……”

    蔡铭和严未央互相看看。神色有些犹豫。

    蔡铭踌躇道:“这种事……外人怎好说的?”

    严未央也觉得蔡铭不好出头。

    不是她不愿蔡铭插手此事,而是真觉得不好说。

    不提别的,单是她自己。不还惦记了韩希夷那么多年吗!若是谁打着阻拦的主意来劝她,她面子上怎么下得来?肯定要迁怒那人。

    蔡铭更不用说了,想他缠着严未央的时候,可不就跟夏流星现在的行径一样嘛!要他去劝夏流星,若夏流星反问他,他如何回答?

    因此,他又对方初解释道:“一家养女百家求。夏兄的做法无可厚非。若小弟出面,顶多劝他不要仗势压人;若劝他放弃,则有些难说。”

    方初沉声道:“你们当这是普通求亲?”

    严未央听他话内有文章。疑惑地问道:“还有什么内情不成!”

    方初便沉默下来。

    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份眼光,能看清夏织造的未来。

    不点明这点,他如何提醒他们郭清哑的下场?

    他也不好当着蔡铭的面给严未央分析,这事太忌讳了!

    可是不说。郭清哑怎么办?

    他心里焦急。

    严未央察言观色。道:“郭妹妹若不愿,拒绝就是。夏家总不至于强逼她吧?若是这样,那时……”

    说着她有些不确定了,夏家若真要强逼,郭家能怎么样!

    方初道:“夏家就是在强逼!”

    蔡铭忙道:“强逼当然不对。这个小弟会劝夏兄弟。”

    方初道:“不仅如此,蔡兄弟还要提醒他:郭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姑娘,郭家也不是一般的锦商,若是他坚持结亲。将来就算夏郭两家清白无辜,也会被质疑官商勾结。那时夏郭两家都要受牵连。一朝倾覆,下场可想而知!就是眼前,郭家刚织出毛巾,夏家便要结亲,这让人怎么想?更何况郭家不愿意。”

    他也顾不得了,含沙射影地暗示夏家未来。

    夏家未来不保,郭家自然会受牵连。

    蔡铭和严未央这才神色郑重起来。

    蔡铭道:“方兄放心,我会尽力去劝说。”

    方初便不再多说了。

    他刚才触动灵机,心想靠蔡铭劝夏流星恐怕希望渺茫,因为大凡人的心理都越得不到的越好,男人尤其如此;当官的更不喜别人挑战他的权威,非得自己想明白了,才会知难而退。

    他决定另觅途径阻止此事,且心中已经有了些眉目。

    于是,他又与严未央略谈论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待他走后,严未央越想这事越放不下,正好严纪鹏从外边会客归来,她便将此事告诉爹爹。

    严纪鹏听完,当即浓眉一拧,双眼微聚。

    他只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关窍,觉察到郭家的危机。

    因他想与郭家联姻,与郭家合作,郭家倒霉,严家希望便要落空,他如何肯罢休!还有,严暮阳连定情信物都送出去了,若是将来郭家有个好歹,巧儿有个三长两短,这长孙也要受打击。

    他将这利害关系讲给严未央听,严未央大惊失色。

    父女俩都顾不得了,向蔡铭陈述利害,请他全力阻止夏流星。

    蔡铭听了也冒汗,这才明白方初为何那样着急。

    他深为自己的迟钝羞愧,忙对严纪鹏道:“伯父放心。晚辈知道该怎样做了。”

    严纪鹏嘱咐了他一番后,自去书房想别的主意。

    他没有去找郭家或者沈亿三商量。

    这事太微妙了,纵然他有心,也不敢同行串通算计织造长官,这是官府最忌讳的事,说不得只能各自私下出力罢了。

    再说方初,从严家出来后又急匆匆赶回家。

    门房见了他忙道:“大少爷,老爷在书房,叫大少爷回来后即刻去见他。”

    方初不以为意,随口答应。

    这本就是他和爹娘说好的事。

    他匆匆走几步,忽然想起什么来,回头叫过圆儿,低声吩咐道:“回去收拾一下。明天等我从谢家回来就跟我去湖州府城。”

    圆儿忙道:“是。小的这就去收拾。”

    说完一溜烟小跑去了。

    方初来到父亲书房,方瀚海早等候多时。

    他选在书房教训儿子,原来是想:女人再强也是女人,女人做了母亲更女人,若当着严氏面教训方初,只怕她要从中作梗,到时助长了儿子气焰,他就管不住了,所以才选在书房。

    他想的倒好,严氏怎会置之不理!

    她早命人在门口盯着,方初一回来,立即就飞跑去禀告她,她便匆匆赶来了,和方初前后脚到达。

    方瀚海见了也无可奈何,只得让她在场。

    于是父子母子三人再次关起门来。

    方瀚海开门见山地告诉方初:他不同意退亲!

    方初急道:“父亲听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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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决心

    方瀚海憋了一下午的火气终于爆发了,却还能顾忌体面,唯恐声音大了被外面下人听见,低声沉喝道:“你一定要退亲?你想向郭清哑证明:当年的誓言应验了,方大少爷和谢大姑娘终于离心离德了!你就不怕成为别人的笑柄?还是你坚守不住本心,见异思迁,所以不顾一切要背信弃义抛弃谢大姑娘?你想让别人戳着我方瀚海的脊梁骨骂我见利忘义,看见谢家势力败退、郭家气运旺盛,便要悔婚另攀郭家!!”

    方初脸色迅速涨红,再次叫道:“父亲!”

    方瀚海自觉戳中了他心思,进一步逼道:“你敢说自己没对郭清哑动心?你从前的琴呢?还有你这二年常在景江上听谁弹琴?你建清园果真是为了吟月善后?……”

    一句句质问砸出来,令方初头晕。

    他明白肯定有人说了什么,所以父亲误会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父亲听谁说的这话?”

    严氏及时劝道:“老爷,坐下慢慢说。”

    又对方初道:“先前吟月来了……”

    这句话顿时勾起方初的怒火,道:“爹娘不信儿子信外人?”

    方瀚海冷笑道:“我们还没老糊涂,只听别人一面之词就冤屈自己儿子。我都查问过了。打量你的心事人不知鬼不觉呢!”

    严氏也急忙道:“这话不是吟月说的,是锦绣那丫头说的。我们也问了跟你的昌儿。初儿。不是娘说你,你太痴心妄想了:就冲你当初帮谢家争女婿那件事,你和郭姑娘就永远不可能。郭家绝不会看上你的!连你弟弟他们都看不上呢。他们不会和方家联姻的。听娘的话,千万莫糊涂了!便是退了亲,只怕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方初脑子嗡嗡响,真是百口莫辩。

    他愤怒冤屈:郭清哑买他的琴是巧合,他去景江上听琴并不知是郭清哑弹的,他建立清园时更是同她势同水火,如今怎么都成了他私恋她的证据了?

    他无法辩解。因为有一点是真的:他真爱上了郭清哑!

    可他从未起过悔婚娶郭清哑的念头,若不然,上次谢吟月入狱后他就会趁机退亲。而不是改变主意想再给她一次机会了。

    这又是谢吟月的手段,故意误导爹娘。

    他的心寒冷如冰,坚硬如铁,发了桀骜的脾性。也不由分说了。强硬地对方瀚海道:“这门亲,儿子誓死要退!”

    方瀚海霍然站起,伸手指向他,眼看雷霆震怒。

    严氏急忙上前抱住他手臂,道:“老爷消消气,坐下慢慢说。父子间有什么说不开的。”硬将他摁坐下,又转身对方初道:“你也好好说,不许气你父亲!”

    方初便跪下了。道:“儿子怎敢气父亲。实在这关系到儿子终身,不容一丝差池。儿子是绝不会娶谢吟月的!”

    方瀚海道:“这也关系到方家声誉。不容你胡来!上次谢家出了那样大事,咱们也没退亲;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你却要退亲,你要为父如何向人解释?不管你如何讨厌吟月,都必须娶她!”

    方初道:“请父亲原谅!儿子恕难从命!”

    方瀚海道:“不能从也要从!这家还没轮到你当!”

    严氏见他父子杠上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才转向方瀚海要说话,就见他双眼冒火地瞪着自己,醒悟到丈夫教子时她妇道人家确实不该拦在头里,心思一转,走向方初。

    她在方初身边蹲下来,问道:“可是郭姑娘承诺你什么了?”

    方初急道:“娘,这事与郭姑娘无关!是吟月行事太过刻毒,儿子不能娶这样女子为妻!”——竟然把郭清哑扯进来了!

    他越愤怒,退亲的决心就越坚定。

    严氏闭嘴,心想明明就是为了郭清哑,却说无关。

    她都不知怎么说儿子好了。

    这亏得是自己儿子,若是别个人,她才不会留情面。

    对儿子她当然要耐心,所以她顿了下,才又轻笑道:“说的也是。郭姑娘那性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你动心的。”

    旁敲侧击地打击他、暗示他别痴心妄想。

    方初从未痴心妄想,因此回道:“还是娘看得透彻。儿子退亲确与她人无关,而是再不能容忍谢大姑娘。”

    严氏没看到他失落,反看到他退亲的决心,不禁哑然。

    方瀚海经严氏这么一拦阻,头脑也冷静下来。

    他想这事不能急躁,且不说话,冷眼看他母子对答。

    这时忽然插嘴道:“若你坚持退亲,为父也不能逼死你,说不得只好剥夺你方家继承人的资格。”

    他了解这个儿子的脾气:一旦决定便轻易不会更改。

    为今之计,只有断了他的后路。

    没有方家做后盾,他什么也不是。

    郭家就算刚起步,也不是他能攀得上的;郭清哑更不会对他假以辞色,到时看他如何坚持、如何达成心愿!

    方初沉默下来,神情肃然。

    方瀚海夫妇都紧张地看着他。

    他垂眸思索半响,抬眼回道:“也好。走到如今这步田地,儿子难辞其咎。儿子无能,实不堪担当家族重任。为这件事夺了儿子继承权,正可彰显方家严谨门风,于家族有益。父亲的决定儿子无不心服。方家人才济济,弟弟如今也出息了,找个替代儿子的人很容易。”

    说完,俯身磕了个头,再不说话。

    书房里一片沉寂。

    严氏愣愣地张着嘴,方瀚海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下的方初,胸脯剧烈起伏。想:“疯了!定是疯了!”

    这是他们的儿子吗?

    为了女人,竟放弃做家族继承人!放弃自己的责任!

    是不能容忍谢吟月,还是放不下郭清哑?

    不管因为谁。都不可原谅!

    方初并不是多情的人。

    若他是多情的秉性,方瀚海绝不会选他做家族继承人,哪怕他是嫡长子也不行!

    严氏先回过神来,用恳求的目光望着方瀚海,意思再逼下去要父子反目了,还是先放一放,等事情冷一冷再说。

    方瀚海不是暴烈性子。哪看不清情势。

    他的本意不是要夺了儿子继承权,而是要制止他退亲,眼下弄成这个结果。便是心中有气,也不敢再往下逼,他要再看看、再想想。

    他漠然道:“你先起来吧。先回去歇着,家里的买卖和人事不许再插手。你说的明日去谢家退亲。还不行。即便你不再是方家继承人。这亲事也不能说退就退。你知道,这件事影响不小。为父会同几位族叔商议,再和谢家交涉。”

    方初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低声道:“是。”

    他又拜了一拜,才起身退了出去。

    来到院中,他站住,望着悬在枯树枝头的夕阳陷入静默。

    对于从小就被当做家族继承人来培养的他,对家族的规矩再清楚不过了:任何时候。家族的声誉和威望不容损害!

    然他的心如今就像脱缰的野马,再也不受那些条规钳制;他的意志也如同激流冲撞下的巨石。岿然不动!

    家族继承人不仅意味着掌控权利,还要担当责任。

    他当然不会轻易就忘却自己的责任。

    但他若答应父亲,就要娶谢吟月。

    那他宁可放弃,也不要谢吟月做方家当家主母——她太可怕了!

    父亲也没做错,坚持退亲,对方家声誉有一定影响,就冲这点,他也不适合再接手方家。

    “也好,不做方家继承人更方便行事。”他想。

    能否成功阻止夏流星的行为,他没有把握。然他既然下定决心保护郭清哑不受伤害,便会全力以赴,这说不定会牵连到方家,这是他不愿看到的。被剥夺继承人身份后,虽少了依仗,但同时也多了自由,可以放手施为。

    想罢,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往院外走去。

    回到自己院中,对圆儿道:“明天起大早走。”

    圆儿一愣,脱口问道:“不去谢家了?”

    方初道:“暂时不去。”

    圆儿不敢再问,忙道:“我去准备。”

    次日一大早,方初带了圆儿和黑石两个就出门了。

    再说方瀚海夫妇,在方初走后沉重商议。

    他们没想到闹到这般严重后果。

    方瀚海正苦思对策,有下人来回,谢老爷派人来请。

    方家要退亲,谢明理当然不能回避。

    他问明情况后,没有上方家,免得碰上方初难堪,又或者谈崩没有退路,而是约了方瀚海在江边一处幽静的酒肆见面。

    见面后,谢明理首先问:“亲家,这是怎么回事?之前我要退亲,亲家义薄云天拒绝了,这时候一初又要退亲。谢家败落了,就该这样被揉搓打脸?”神情颇感屈辱。

    方瀚海皱眉道:“好了!你就别跟着添乱了。两个孩子闹别扭,我们做长辈的,该弄清了事由劝阻管教,若跟着争执,不是乱上加乱!”

    谢明理道:“事由?锦绣不是已经说了吗!”

    方瀚海道:“孩子们各说各的理,就叫我信哪一个?亲家,别说我袒护儿子,这件事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若非吟月之前的行为,初儿能这样?谢二姑娘做出那样的事,连朝廷都惊动了。不是别人栽赃吧?我们也没因此随便就怀疑吟月。现在两人各执一词,你就认定是我儿子不好?”

    他面对方初一个样,面对谢明理又是一副模样。

    儿子自己管教,却由不得谢明理质问指责。

    不管怎么说,方家可没做对不起谢家的事。

    所以,他言语间敲打谢明理:你闺女也不是善茬,惹出来的那些事还用提吗?又暗示方初要退亲说不定有内情,也许是谢吟月不好。

    谢明理果然经不住,口气软下来,谁让谢家之前有劣迹呢。

    再者,他可没以前的盛气了。

    真退亲,谢家承受不起。

    于是两人约定:这事先不急,先各自盘问晚辈,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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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不怕

    抛开方谢两家不提,再回头说清哑,从醉仙楼离开后,坐车回到郭家大门口,才在细妹搀扶下下车,细腰对后望了一眼,低声提醒道:“姑娘,夏少爷叫人把琴送来了。”

    清哑不语,站住等那侍女。

    那侍女送琴上前,清哑道:“对不起,我不能收。”

    说完转身就进院去了。

    细腰冷冰冰地对那侍女道:“拿回去吧。”一面也跟着走了。

    那侍女原以为送到郭家了,清哑不敢不收,谁知竟还不收,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心思一转,便将古琴放在门房门口的椅子上,肃容对郭五大爷道:“夏少爷送给郭姑娘的。送进去吧!”

    说完小跑着上了马车,急催快走,一面心里打鼓:这叫什么事!

    郭五大爷忙抱了那琴追过去,马车启动,已是递不出去了。

    他只好对着马车背影大叫:“嗳,嗳,我是不会送的!”

    马车早走远了。

    他回头,嘴里嘟囔说只见过抢东西的,没见过强要送人东西的。

    忽见细妹跑过来,道:“五大爷,姑娘说这琴就搁在门房,不用理他。”

    郭五大爷忙道:“噢,我知道了。”

    细妹才又跑了。

    清哑到上房门口,望眼欲穿的吴氏立即出来接住

    “怎么说?”她低声问。

    “进去说。”清哑对她微笑。

    母女两个便手拉手进了堂屋。

    郭守业父子都没出门,都等在家里。正说什么。

    见清哑进来,大家一齐停住,看向她。

    “小妹。”郭大全叫。

    “我回来了。”清哑对所有人说。

    吴氏拉着她走向郭守业坐的矮榻。

    天气冷了。矮榻上铺了织锦棉褥子,立着靠枕、拐枕,吴氏和清哑坐下,和郭守业将她夹在正中间,郭大全、郭大有和郭大贵则坐在榻旁椅内。

    郭守业便问清哑:“怎么说?”

    清哑道:“我跟他说,我是不会喜欢他的。他说,我以后一定会喜欢他的。我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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