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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华记-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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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谢涵刚刚一直哭着,又被奶娘抱在怀里哄了半天,因此不光眼睛是红肿的,就连身上衣服也是皱巴巴的,这个样子去见太监未免太失礼了,顾琦的意思是让奶娘赶紧收拾一下谢涵。

    “不用了,让公公等着就相当于让皇上等着,也是大不敬,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必公公也是能体谅的。”谢涵拒绝洗漱梳洗,直接往外走。

    顾琦气得直磨牙,可也不能否认谢涵说的有道理,只得拔腿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大门口,见只有一个身穿蓝灰色交领广袖服头戴黑色三山帽的太监正端着手站在过堂里,太监的手中只有一柄拂尘,并没有捧什么圣旨,旁边有一个十五六岁的青衣小厮正躬身立着,再往外一瞧,太监的后面站了两名带刀侍卫,门口还有三匹高头大马。

    谢涵拧了拧眉头,认出了那个青衣小厮是家里的下人,也是奶娘的侄子阿金。

    原来今天门房当值的是阿金和另外一个叫刘东的,谁知刘东见天色渐黑,以为没有什么人上门了,便找了个借口开溜了,把阿金一个人扔在了门房。

    阿金哪见过太监是什么样子?不过见对方是骑马来的,气度不凡,倒也知道恭敬相待,可再恭敬相待,他也得问问对方是谁来找谁的吧?

    偏偏今儿出门的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王平,王平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即拉下脸来,也不答话,只是斜睨着阿金。

    幸好这时顾琦身边的一位小厮经过,他认出了王平的太监身份,找人通知了后院,并殷勤地上前请王平进屋。

    问题是阿金把王平得罪了,王平不肯进去,执意要在门口站着。

    阿金也知道自己惹了大祸,搬了张长凳出来请这三人落座,可这三个人谁也没有看他一眼,阿金倒也没敢走开,就这么站在了当头的王平面前,一副赔罪的样子。

    见到顾琦和谢涵过来,阿金才抹了下脸上的汗,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谢涵身边,刚要开口说话,谢涵摆了摆手,走到了王平面前,屈膝福了福身子。

    “这位公公,臣女谢涵,家父姓谢名纾,已卧病在床一月有余,才刚因为交代后事深受刺激不幸吐血昏迷过去,至今未醒,家父目前膝下别无他子,只有小女,这圣旨不知小女可否代父跪接?”

    顾琦在后面听了暗道不好,此时他才意识到王平来得真不是时候,更后悔自己不该把谢涵领了来。

    万一王平多嘴问一句谢纾是因为受什么刺激吐血的,谢涵会如何作答,他又该怎么回答?

    要知道谢涵才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她哪里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如果传到皇上的耳朵里,说谢纾是因为他顾琦要把谢涵带回顾家而急怒攻心口喷鲜血,皇上自然要琢磨其中的缘由了。

第四十二章 、弥留

    顾琦越想越心惊,忙上前一步抢在谢涵前面开口了。

    “王公公,我是定国公府的顾琦,谢纾是我妹丈,我们顾家是一个月前接到妹丈染病不起的信件,忙打发我送这外甥女过来见上一面。才刚我妹丈强撑着交代了几句家事,随后便因为身子不适吐了几口血,如今正昏迷不醒人事不知的,这圣旨只怕是接不了了,有什么事情还请王公公帮着担待些。”

    顾琦说完偷偷地王平偷偷塞了张银票。

    他虽然没有面圣的机会,可也认识眼前的这位太监不是普通的太监,而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也曾经来顾府颁过圣旨,每次来顾家也没少亏过他。

    王平虽然对顾琦没有什么印象,可皇上身边的人消息都很灵通,顾琦一报上他的名号,王公公便知晓了他是定国公顾霖的第二个嫡子,没有继承祖业,走的是文职,现今是礼部的一个小郎中,刚五品,没什么实权。

    不过顾家的面子他不能不卖,定国公历来镇守京城的北部防线,是皇帝倚重的重臣,早年的顾霖就曾经多次领兵上阵,把鞑靼人挡在了榆关之外,要不太后也不能亲自为定国公世子顾琰做媒,把燕州老燕王的孙女端靖县主嫁给了顾琰。

    要知道这端靖县主虽然只是一个县主,可因父母早逝,从小在太后身边长大,深得太后的欢心,太后不舍得她回封地远嫁,说什么北地寒苦,这才把她留在了京城嫁给了顾琰,好方便她时不时地进宫探望她。

    故而,王公公不动声色地收了银票,识趣地没再追问下去,不过却提出了一个要求,要亲眼看看谢纾,为的是好回去复命。

    顾琦当然不敢拦着不让见,只得弓着身子在前面引路,谢涵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跟在后面进了春晖院。

    谢纾依旧没有醒过来,屋子里的人也都没有离开,方姨娘正带着小玉在替谢纾擦洗脸上的血迹,小香和小翠两个丫鬟正在清理床架上的血迹,冬雪正抱着一床带血的被子要给外面的婆子送去清洗。

    王公公先看了一眼冬雪手里的被子,再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再上前一步细细端详了一会闭着眼睛的谢纾,最后再看了眼床架上的血迹,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顾琦跟了出去。

    谢涵这次并没有追出去,因为她知道,有顾琦在,肯定不会再让她轻易开口说话的,而她也不想引起他的怀疑,毕竟这次来的只是一个太监,未必能把她的话带到御前。

    “大夫怎么还不来?”谢涵一边问高升一边上前握住了父亲的手。

    看着父亲这双皮包骨般的手,谢涵想起了往昔父亲手把手教她写字手把手教她弹琴的画面,那个时候,父亲的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真的很好看。

    而今这双手骨节依旧分明,却再也不复往昔的美感,也不复往日的温暖,有点凉凉的,谢涵把自己的小手覆了上去,极力想把自己体温传递给父亲。

    大夫是半个时辰后赶到的,彼时顾琦已经把王公公一行送出了谢家并回到了春晖院,他也担心谢纾的身子,顾家的家书还没有到,他还没有拿到他想要的东西,谢纾这个时候走了他岂不是白来了这一趟?

    不仅他白来了这一趟,顾家也白忙了一场。

    因此,此时的顾琦十分后悔刚才不该刺激了谢纾,明知道他对谢涵心重,这个时候他偏还往他胸口插了一刀。

    可是话说回来了,也幸亏他插了这一刀让谢纾昏迷了过去,否则这个时候谢纾很有可能会被抬着去面圣,那个时候是福还是祸就不太好说了。

    谢纾在老大夫的针灸下到底还是醒过来了,睁开眼睛的谢纾第一件事就是找谢涵,谢涵忙爬上了炕沿,坐到了谢纾身边,抓住了父亲的手。

    “爹,爹,女儿在这,女儿哪里也不去,女儿就在家陪着爹。”

    谢纾张了张嘴,看向了高升,高升跪了下去,“老爷,放心吧,奴才一定谨记老爷的托付,从此后,小姐便是奴才的主子,奴才一定会护着小姐长大。”

    谢纾眨了眨眼睛,又看向了顾琦,顾琦探身过去,“妹丈放心,才刚我说的话的确是我们老太太的意思,她说五妹妹跟了她一场,只剩这么一点骨血,她自然不能任由涵姐儿在外面吃苦受罪。不过刚刚听高管家的意思,涵姐儿的将来妹丈想必是安排妥当了,我回去后自会禀明母亲,一切还是以妹丈的意愿为主,涵姐儿毕竟也是你的骨血,是谢家的骨血,如果谢家有人接管,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当然,妹丈放心,如果有人胆敢欺负了涵姐儿,做出什么背主欺主的事情来,我们顾家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这番话,伸缩的余地就比较大了。

    谢纾自然听懂了顾琦话里的意思,也知道顾家不会轻易放过谢涵,只好又看向谢涵,眼睛里满满的心疼和担忧。

    “爹,放心吧,女儿以后一定会乖乖地听长辈们的话,好好带大小弟弟。”

    谢纾听了眼圈一红,又看向了高升,高升忙站起来走到床边,见谢纾张了张嘴,高升把头探了过去。

    “今年冬天,先,先寄放到,大明寺,明年待,待白氏,生,生完孩子百日后。。。”

    “小的明白了老爷的意思,待白姨娘生完孩子百日之后再送您回幽州。”高升含泪回道。

    “爹。。。”谢涵的眼泪滚了出来,她知道父亲到了弥留之际了,想说什么,又怕刺激到了父亲,让父亲走得不安心,只好含泪冲父亲绽开了一个微笑。

    谢纾见了也扯了扯嘴角,大约是这几句话或者这个动作太耗神,见高升和女儿都理解了他的意图,便又闭上了眼睛。

    “好了,病人需要歇息,你们都散了吧。”李大夫开始撵人了。

    众人听了鱼贯而出,最先离开的是刘妈妈和赵妈妈等人,接着是奶娘和丫鬟们,然后是几位姨娘。

    当然,都没忘了拿上自己该拿的东西,谢涵那份,自然是奶娘抱着走了。

    谢涵没有动,顾琦也没有动,高升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再看了看老大夫,老大夫不知底里,向高升摆了摆手,向门口走去了。

    高升看看顾琦,又看看老大夫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追了上去。

第四十三章 、皇上来了

    顾琦其实是想留下来的,因为他见谢涵也没有走,依旧跪在谢纾的身边,因此他担心他离开后谢纾会有什么话单独交代谢涵。

    可转而一想,他留下来谢纾可能什么都不会说,还不如暂时离开,从谢涵嘴里套话总比从谢纾嘴里容易些,再说了,他还可以安排方氏偷听呢。

    于是,顾琦追出去找老大夫了,他想问问谢纾还能坚持多久。

    老大夫摇了摇头,思索片刻倒是也低头开了一个方子,不过仍是嘱咐高升把该准备的东西先准备上。

    “还有力气见客说话吗?”顾琦追问。

    他是怕皇上知道谢纾吐血昏迷后会亲自上门探视,就谢纾目前的状态,顾琦并不想让他面圣。

    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谢纾这么快就死,万一顾家会同意他的计策,用顾铄来吊住谢涵,那个时候,谢纾想不妥协也难。

    “这个不好说,先看看今晚吧,今晚最凶险。”大夫斟酌了一下,说道。

    高升听得如此一说,便不肯放老大夫离开,直接把他带去了前院,交代李福好生照看,而他自己则又进了谢纾的房间。

    谢纾已经没有气力说话了,谢涵能做的便是抓着他的手,并时不时伸出手替他揉揉紧皱的眉头,告诉他,她就在他身边。

    而谢纾也明白,这恐怕是他能清醒地陪着女儿的最后时光,因而,他也不希望女儿离开。

    父女两个谁也不说话,一个是有话说不出来,一个是怕父亲听了伤神,两人只是握着彼此的手,静静地感知着彼此的存在。

    高升进门看见谢涵小小的身子依旧跪在谢纾身边,眼圈一红,也不忍心喊她下床了,想了想,出去找顾琦了。

    不管怎么说,顾琦是老爷的内兄,是正经的姻亲,谢家没有顶事的主子在,这老爷的后事肯定得找顾琦拿一个主意。

    顾琦和高升在前院商量事情时,谢家的门口又悄无声息地来了一堆人,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往常这个时候谢家的大门已经关上了,可今天因为是阿金当值,他才刚出了一个差错,拦了不该拦的人,故而这会便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而他之所以这么晚还没有关门,并不是知道还有客人来,而是因为他知道李大夫还没有出去。

    因此,当看到门口又来了一堆人,为首的正是刚才来过的什么公,阿金忙一溜烟地跑出去。

    他已经知道王平的身份尊贵了,因此看见门口的这顶四人抬的轿子以及轿子身边的护卫,倒是也猜到了轿子里的人身份肯定比王平还尊贵。

    于是,他没等王平开口,便主动向轿子跪了下去,“小的给大人磕头请安。”

    王平见阿金跑了过来,本是对着阿金的胸口想一脚把他踹走,没想到阿金突然跪下去,这下倒是正好方便他把阿金的脑袋踢了一个正着。

    “哎哟,这位老阿伯,你,你干嘛踹我啊?我,我没拦着你了,我,我只是向轿子里的大人问好,这也不行啊?”阿金不明白,自己这次并没有拦着对方不让进门,怎么磕头问好还问出错了?

    阿金并不清楚该怎么称呼王平,也忘了刚才谢涵是怎么称呼对方的,情急之下便随口按照当地习俗,尊称对方一句“老阿伯”。

    这句“老阿伯”不仅把王平叫愣了,也把轿子里的人叫乐了。

    没错,轿子里坐着的人正是当今圣上朱栩,他这次来江南确实是有别的目的的。

    前两年两淮、两浙水灾泛滥,他拨了大笔的款项下来修水利,去年春天又花了大笔的银子疏通钱塘江和西湖,并加固了苏堤和白堤以及钱塘江的大堤,谁知今年春天,钱塘江又闹起了水灾,庄稼歉收不说还死伤无数,令很多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彻查后的结果是杭州知府何昶挪用了修钱塘江大堤的银两给他修了行宫。

    原本他是可以直接下令把何昶押解进京再行审问的,可他又觉得不妥,他想亲自来杭州看看这大堤和行宫到底修成了什么样子,顺便再看看这两淮和两浙的水利工程有没有瞒着他虚报的地方。

    因此,扬州便成了他南巡的第一站。

    而他之所以想见一下谢纾,一来是因为谢纾是两淮盐政,盐政、漕运历来是一本糊涂账,是最能藏污纳垢之处,也是他这次南巡想要清查一番的地方;二来,谢纾和何昶是连襟,何昶犯了这么大的事,他不信谢纾毫不知情。

    所以一到扬州刚休息了一天,他便打发太监上门宣谢纾觐见,他倒是也风闻谢纾病了一段时日,只是他没想到谢纾的病竟然严重至此。

    故而,听了太监的话之后,他决定不顾君臣之仪连夜带着御医上门来探视谢纾,他也是担心谢纾闯不过这一关,同样的,他也等着谢纾向他提供些江南官场的秘闻。

    因而,坐在轿子里的朱栩原本是有几分焦虑的,谁知却在落轿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磕头叫什么“大人”,接着便是太监训斥人的动静,正要动怒时又听见了阿金的抱怨,那一句“老阿伯”着实令朱栩听了大为意外,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喊他身边的太监叫“老阿伯”。

    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

    傻小子好啊,傻小子没什么心眼,或许还能问出几句什么真话来。

    于是,朱栩掀开了轿帘,瞅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摸着脑袋的阿金,乐呵呵地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十六。”阿金倒是也不敢跟这些人置气,规规矩矩地回答了。

    “在这做了几年的门房?”

    “三天。”

    “才三天?”

    原来是这样。

    朱栩一听才三天,便没有了兴趣,放下了轿帘。

    王平见此,看了一眼仍是在地上坐着的阿金,依旧用脚踢了踢他,“小子,赶紧起来,把大门全打开。”

    “开大门做什么?”阿金又是一脸的糊涂相。

    “嘿,我说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上道,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去,赶紧的,麻溜地把大门打开。”王公公又踹了阿金一下,不过倒是没怎么用力。

    阿金听了这话,倒是没敢再追问下去,一瘸一拐地去把大门打开了。

第四十四章 、面圣(一)(双十一加更)

    轿子是直接抬进大门的。

    此时正在上房偏厅伺候老大夫吃晚饭的李福见外面突然抬进了一顶轿子,为首的人又是下午刚来过的王公公,很快他猜到了轿子里人的身份,一面打发人向里面去报信,一面跑出来迎客。

    不过因为轿子是普通的四人官轿,因此李福在没有见到轿子里的人之前也不敢莽撞,而是恭恭敬敬地先向王公公问好。

    “去,先让家下人等回避一下。”王平看出来李福像是个管事,吩咐他道。

    “回避倒罢了,还是直接去见正主吧。”朱栩一边说一边掀了轿帘,身边两个小太监见了忙扶着他下了轿子。

    尽管李福并未见过皇上,且朱栩又是微服私访,穿的也不是什么龙袍,但李福看着几个太监小心翼翼的架势,也猜出了面前人的身份,忙跪下去行了个大礼,刚要开口说话,被王平抢先了。

    “主子的意思是不声张,带路吧。”

    “是,大人,请随小的来。”李福及时改口了。

    王平点点头,虽没有说话,但是对李福的聪明还是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去扶朱栩。

    朱栩并没有急着迈步,而是站在院子里抬头先打量了四周,然后再搭着王平的手跟在李福后面进了上房,穿过一座天井到了后廊,从后廊沿着一条甬道进了二门,从二门又沿着一条小径进了一个院子,期间倒是也碰到一两个小厮或丫鬟,不过谁也没有留意他们。

    彼时方姨娘正带着小玉在屋子里吃饭,司琴和红棠两个也被谢涵打发回去吃晚饭了,因此,屋子里也没有别人。

    故而,朱栩进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跪在床上,小姑娘的一双小手握住了一只骨瘦如柴的大手,而那只大手的主人正闭着眼睛躺在了床上。

    由于谢涵是背对着房门,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一开始她以为进来的是方姨娘或者司琴等人,并没有太在意,也没有转过身子。

    不过谢涵很快发现了来人的异常,对方既没有上前找她说话也没有任何动静,因此,她转过了脑袋。

    这时,王公公已经扶着朱栩站在了屋子中间,是朱栩示意王公公和后面的李福闭嘴的。

    谢涵上一世也没有见过皇上,但她知道顾钰嫁给皇上时皇上已经三十五岁了,那一年顾钰才十五,就是说皇上比顾钰大二十岁。

    谢涵默算一下,皇上这时应该是三十来岁,倒是也正和眼前的人年龄相符,再则,能让王公公如此小心伺候的人,除了当今皇上,又还能有谁?

    于是,谢涵急忙松开了父亲的手,扶着床沿蹬着脚踏蹦了下来,站稳后上前几步跪在了地上,“臣女谢涵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纾并没有睡着,谢涵一松开他的手,他便睁开了眼睛,随即也就看见了屋子里的那个人,当即想要坐起来,无奈试了两下,实在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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