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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恨自己的父亲。在这个世界里,城池之外就是江湖,男人们永远抵御不了对刀剑钱权的诱惑,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扑楞楞的疾冲而去,所以平日里在一起玩耍的伙伴有不少的人都没有父亲或母亲。楚羽除了母亲外还有一座不错的大宅,况且所有人都一直以为,他的父亲真的是在外面有所成就,否则楚家母子二人的生活靠什么维持?正因如此,楚羽没有被过多的类似同情怜悯的目光所笼罩。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生活了十二年。
楚苍。
他也无数次的喃喃念叨这个一听就有恍若布满了尘土与钢铁意味的名字,试图跟自己的名字冠以父子关系。可是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种淡淡的茫然。于是他不再想,不再刻意追求,让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渐渐淡出了自己的世界。
今天有人告诉他,其实他的父亲已经死了。
那个寥阔而强硬的名字,原来曾真的代表了一段尘土与钢铁的故事。神剑的剑主,江湖的传说。
可是……死了。
楚羽原以为自己根本不在乎,此刻有些不确定了。他原以为那个人是否活着不会再对他产生什么影响,可是现在他发现,原来自己心里一直有一根被埋着的紧绷的弦。
现在似乎断了。
“小羽,”王凝之打断了楚羽的思绪,“你父亲……我一直没有对你说过他的事情。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你爹是一个伟大的人,一个不亚于,甚至比之洛阳城主萧正风更伟大的人。”
“你爹在以前就说过,青锋不斩这四把神剑,能够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对于得到他的人来说,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但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你爹从来都认为是弊大于利的。”
“他这一生最大的愿望,也是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收集齐四把剑,然后毁掉,在大多数世人还不知道世间竟存在这些神剑的时候。”
“因为他不想让这个世界陷入永无止境的腥风血雨。”
“可惜毕竟是上数千年下数千年的最强者铸成的神剑,你爹根本就无法将青锋不斩折断。他意识到,或许只有神剑互戗,才能了结这么一段未产生的浩劫。”
“这就是他的原因。也是他的死因。”
王凝之看着眼中不断泛起波澜却拼命不让情绪出现在脸上的楚羽,顿了顿,终于说出了让楚羽面对岔路口的事情。
“你爹曾担心如果他无法完成自己的愿望,而青锋不斩在他死后可能会落入心术不正的人手中,就如同那位曾经的紫电裂天的剑主杜宇,给江湖带来灾难。所以,他决定,由自己的儿子来接过这把剑。”
“也就是你,小羽。”
柳青林向后退了一步,心中叹了一口气。他此次前来洛阳,原本的意愿就是来借剑一用,能成为剑主自然最好。可是当他从陆诩口中得知前因后果之后,亦是对那位从未谋过面的楚苍产生了由衷的敬佩。那位已经逝去的剑主所做的决定很单纯,很简单,却蕴含着大决意。如果换成是柳青林自己,他自问没有这种断剑的勇气,最多是慎重挑选下一代传人,至于身后之事,他真的想不到也管不了。说说慷慨的话谁都会,然而真正能抵制住实力提升诱惑,并把这种行动贯彻一生的人,真的是世间罕有。
“父亲他……还真是了不起啊……”
这声音中带着苦笑,带着悲伤,带着愤怒,独独没有还有的尊敬。楚羽不知什么时候眼眶已经变得通红,突然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英雄?英雄又怎样?!英雄就有理由为了天下大义逼迫别人做违背自身意愿的事吗?不惜为此搭上自己妻儿的一生?连累其他原本可以过自己生活的人?!”
听得此言,柳青林眼中闪过了一丝失望;王凝之坐直了身子,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陆诩脸上更是直接浮现怒色,冲着楚羽吼道:“闭嘴!臭小子!你以为你爹舍得你和你娘吗?!我告诉你!你爹他这一生所做的事所承受的痛苦与委屈,远比你这些年来所有的难受要多的多的多!为了这个天下的太平,你爹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却留给了你和大嫂一份安宁。这份苦心,别告诉我你不懂!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身上去了?!”
“臭小子!再敢对你父亲不敬,我亲手揍你!”
“陆叔!”而楚羽根本没有退让的意思,“一个从来没有在我生命里出现过的父亲给我安排的人生,我不要!”
“他根本没有看着我长大,根本不知道我长的什么样子,喜欢吃什么东西,背的最熟的文章是哪一篇!”
“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究竟是什么性格,喜欢听哪一段评书,跟街上哪个伙伴关系最好!”
“他只知道天下太平世人喜乐,却连一个家的温暖都无法满足!”
“他有什么资格支配其他人包括陆叔你在内的意愿的权利?!”
“他给我的人生!我不要!”
“你!”陆诩大怒,就要脚下发力冲过来将楚羽打上一顿,却被王凝之伸出的手臂拦了下来。
“我的儿子,轮的到你来揍吗?”王凝之冷冷地说。陆诩瞪大双眼,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王凝之见陆诩安静了,又转头看向了楚羽。看着这个倔强的昂着头忍着泪的儿子,声音也不由得柔和了下来。
“小羽,你说的没错。你爹是英雄,也是个大混蛋。他没有资格插手你的人生。”
“娘这些年来没让你习武,也是不想让你做什么下一任剑主。娘只想让你好好活着。楚苍那个只懂得所谓大义的人,没有资格让你为他的理想事业而付出一辈子。”
“娘支持你的决定。我们就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像以前一样。娘只会为自己的儿子能选择自己的人生而感到骄傲。”
王凝之笑着站了起来,“此事就这么……”
“娘!”
楚羽开口,打断了王凝之的话。
“我只是不愿让他安排我的生活。但是我愿意成为青锋不斩的继承者。”
“我一直都很想去习武,只是怕母亲你担心。我一直都向往着能够去做某些事,这样才能对得起自己的一生。如果继承青锋不斩是一种责任,那么我愿意去担一担。但是这是我自己的意愿,而不是服从于我那个父亲的要求。”
“我愿意成为青锋不斩第……我也不知道是多少代的传人。”楚羽挠了挠头,看着面色惊奇的三位长辈,说:“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人生,跟任何人无关。”
第14章 师者()
大约世间一切大都有迹可循。从树叶下落的轨迹,到命运的连线交织。有些事情你明知是错的,却偏偏会因为某种发乎内心的原因去向错误的方向走的头也不回。有些事情你明知是对的,却仿佛有一股不可知的力量用力地拉住你的双腿。你的心中充满悲愤,充满壮烈,充满着不欲与人言说的疲累,却还是要昂起不曾低下的头颅,骄傲的挥动手里早已发锈的铁剑,直到被打倒,被毁灭,被抹除。
然而世间也从未有过一个终极的定义来论证一个人的对错。无论是什么人,什么东西,都没有有资格。甚至就算当事者本人自己都怀疑过自己的做法,可其实当他在作出决定的一刹那,评判已经成立,命运已开始轮转。
我们需要做的只是听从自己的内心,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
楚羽大约不清楚以上这段是自己的父亲曾经说过的影响了一群人的话。但这并不影响他已经开始真正的以一个独立的,名为“楚羽”的人存活于这个世界上。当他真正开始不再顾忌,不再服从,不再愿意让自己的人生由除自己以外的人来安排的时候,属于他的故事,终于开始渐渐登上了这世间的舞台。
“你需要一个师父。”柳青林笑着说,“如果你像你的父亲一样,五岁就开始习武的话,以你如今十二岁的年龄,倘若有青锋不斩在手,亦可独自踏上你的征程。可惜不是。”
楚羽有些沉默。确实是这样的,自己如今已经十二岁了,除了每天跑步为自己打下了一个颇为不错的身体基础外,他从未接触过与习武有关的事。照这样说,他其实已经落在了绝大多数武者的身后。
更重要的是,青锋不斩不在。
是的,青锋不斩不在。这把剑在以往自然是由剑主随身携带使用,在传承时由剑主亲手交给下一任剑主。可是那个名为楚苍的男人已经英雄的死在了那场无耻的围杀之中,为了不让青锋不斩落入歹人手中,楚苍在战前就把那把剑藏在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或许他如果那场战斗里用了青锋不斩的话,就不会死了?楚羽这么想过,可立刻就自嘲的摇了摇头。把剑藏起来说明他根本没有脱身的把握,自己这么想,或许……还是不想他死吧?
只是如果自己不能够变强的话,就无法从母亲那里得知那个男人给自己留下的线索,就永远无法找到那把剑,所谓传人也就成了无稽之谈。
楚羽握了握自己已经快要完全恢复的右手,对柳青林说:“是的,我需要一位师父。”
此时两个人正在前往落星桥的路上,离那场堂屋谈话已经过去了十几天。楚羽也是之后才得知正是这个所谓的长青门门主用自己的精纯内力为自己疗伤,否则自己的手也不会好的这么迅速。一念及此,他侧过脸来偷偷看了一眼面噙笑意的柳青林,不禁对此人崇敬之意又添一分。
又是一个残阳如血。路上行人已渐渐稀少,两人的步伐也随着空气里的温和气息渐渐放缓。楚羽时不时的看上柳青林一眼,总是欲言又止;柳青林似乎并没有察觉,也只是目视前方。只不过嘴角那丝愈来愈浓厚的笑意似乎表现着他正在心里想着些什么开心的事情。
就这么走着,眼见再有一个转角就要到了落星桥,楚羽终于挠了挠头,开了口:
“那个……柳……门主?”他斟酌许久,选用了这么一个称呼,“我想……我可以拜你为师吗?”
柳青林停下了脚步,终于也不再阻止脸上笑意的蔓延,伸出并不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楚羽的脑袋。
柳青林曾有过两个徒弟。大徒弟武学天赋很好,是一位旧人之子,在家族被死敌灭门后拜入他的门下。二徒弟出身较为贫寒,但是练武刻苦,肯下功夫。两个徒弟都是从小就来到柳青林身边,一同被柳青林抚养成人。柳青林一声无妻无子,自然将两人视如己出。然而两次谋杀过后,十几年之事转眼就成为了旧事。柳青林之痛比之丧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念及至此,柳青林看向楚羽的眼神更加温和。他默默想道,这或许就是老天为自己带来的补偿吧。
“你要拜我为师?你可知我长青门现在已经岌岌可危了?”
“我知道,我听陆诩叔叔说了。是那个玄罗宗?”楚羽说。
“是的。我可以告诉你,一旦战事开启,我长青门十有八九不敌玄罗宗。你如果拜入我门下,就是掌门弟子,就是这一代弟子的大师兄,宗门之战你就必须与我长青门共存亡。你自问,能做到吗?”柳青林看着楚羽的眼睛,问道。
楚羽再次沉默了下来。柳青林知道他在心里考量,这种事情,别说楚羽这么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了,就是一名性格坚毅的成年人都无法轻易做到。而楚羽此时的思考也让柳青柳心中颇感安慰,果然没有看错人,这孩子不是那等随口应承的虚伪或是鲁莽之辈。
“我想……我能。”楚羽说。“这么些天来,我知道柳门主你是好人。我想那么长青门必然是一个好宗门。一个好宗门的敌人,一定是坏的,是错的。我想过我这一生应该怎样度过,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守护自己在意的人和东西,就足够了。所以如果柳门主你愿意收我为徒,那么你的长青门也会是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
这一番话说的极为认真,更为幼稚,但是柳青林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他看着这个仍旧天真的用“好”和“坏”,“对”和“错”来描述事物的孩子,心头不知怎么产生了一丝温暖。
“好!”他双手负于身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傲意,“从现在开始,你便是我柳青林的第三位弟子。我柳某虽然不才,但想来将你教成一位宗师,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羽你也放心,我来做你师父,必不会辱没了青锋不斩的名声!”
第15章 铁条()
磕头,奉茶。主座之上的柳青林从容而又面带喜色的受了楚羽一声清脆而恭敬的“师父”。陆诩和王凝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都露出了笑意。
“小羽,既然你叫我一声师父,那为师也有几样物品送与你,权当是见面礼吧。”柳青林笑道。接着,便从衣襟里拿出了一本古意盎然的书给楚羽递了过去。
“长青心经?”楚羽看着封面上手书的四个并不张扬的四个行楷大字,念出了声来。
“可别小看了这东西,”陆诩笑着在一旁插嘴。“长青门能位列江湖的四门三宗之一,数百年来不曾有衰败迹象,所倚仗有三。其一为剑,长青门的剑法修习在江湖上各个宗门里可排第二,仅次于四门三宗的剑宗;其二为枪,长青门立门之主就使得一杆铁枪,风头无两,鲜有抗衡者,这一身枪法也就随着长青门的建立而传了下来;其三,便是你手中这本外人都想抢破头的长青门立门之基,长青心经了。习武者均知外终有限,力所不逮,唯由外而内至体悟修心方可为宗师之道。一本绝世内功心法足以使整个江湖为之翻涌沸腾。而正是有一本能稳定修习的功法,才能让各宗门带来无数青年才俊,使之经久不衰。”
柳青林讶异的看了陆诩一眼,笑道:“没想到陆兄眼界见闻竟如此惊人,我尚还以为以陆兄的性子,又要把我这宗门秘籍大贬特贬一通而后骂我小气穷酸呢。”
陆诩道:“我大哥还在的时候,当年,我可是兄弟里负责情报打探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长青心经固然难得,但只要为你宗门弟子便均可修习,如何担得起小羽见面礼一事?你果然还是不够大气,说穷酸都不够程度,当时铁公鸡才恰当!”
几人闻言皆笑出声来。楚羽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自己刚拜的师父,还有些担心他会难堪,不过随柳青林脸上颇为开怀的笑意荡漾开,楚羽便不再多想,低头看手中的长青心经,心底自然而起一抹期待。
敛了笑意,柳青林看了眼已经迫不及待翻开了第一页的楚羽,眼中掠过了几许柔和。再抬头,难得的向陆诩挑衅道:“若我还准备了其他更好的见面礼,你陆诩可愿承认自己是个小人?”
“我呸,你给小羽送礼送的好,怎地我就成了小人?”陆诩笑骂,“想把我拖进水,门儿都没有!”
“常言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若拿出了更好之物,岂不证明你方才所言皆是对我的诽谤?不是小人是什么?”柳青林继续笑着激他。
陆诩瞪大了眼睛,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王凝之笑盈盈的拦下了。王凝之宠溺的看了一眼楚羽,又对柳青林笑道:“柳先生尽管拿,反正陆诩这家伙本来也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他是小人也还抬举他了。”
又是一场开怀的笑声。楚羽看着三人不觉有些恍惚,此时的三人已然不再是他的母亲、师父、叔叔,而是那一个年代给江湖带来一个个传说的游侠豪客、宗门宗主。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化作飞鸿滞速而去,他们恍若再次年轻气盛,故事在剑与影中流转,一切如阳光般灿烂而耀眼。他们似乎远去了,离楚羽的世界越来越远,使得楚羽只能敬仰,敬仰,敬仰。
然而楚羽心中又充满了感动。他已经开始向往并期待着这样的生活。行剑应痛饮,纵马须狂歌。无需在意世间的种种羁绊,不过百年,何不随性而为,肆意而活?
怔怔着,他没有注意到穆凡心不知何时抱着一个狭长的盒子走了进来。
更没有注意到,在看到那个盒子的时候,王凝之和陆诩的脸色已经变了。
“这就是我的第二份见面礼。”柳青林笑着说。
“这里面是什么?”陆诩脸色变得极为凝重,开口问道。
“小羽是青锋不斩的下一任剑主,这里面,自然是剑。”柳青林道。
“什么剑?”这次发问的是王凝之,笑意已经完全敛去,脸上看不出喜怒。
“两把,一把名剑,一把铁剑。”
“铁剑?”陆诩陡然吼道,“铁剑还是铁条?!”
柳青林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铁条。”
又是王凝之拦下了就欲出手的陆诩。她盯着柳青林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柳门主,我想你应该解释一下,我丈夫曾经用过的武器,怎么会在你手中?”
又是一个大反转,楚羽感觉自己脑子似乎不够用了。铁条?父亲用过的武器?
柳青林看到有如此激烈反应的陆诩与王凝之,也是愣住了。不过很快也就反应了过来,苦笑一声说道:“倒是我考虑太少了……本来还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来着……”
“惊喜没有,惊吓不少。”陆诩冷冷道。
穆凡心呛道:“我门主从不做亏心之事,你们不要乱加猜测!”
王凝之看都不看他,只是看着柳青林。
“还是我来解释。你们都知道,我跟江湖上那位武痴李彦则是很熟的。我也正是从他身上得知的青锋不斩的事情。就在一年前,他给我送来了这把铁条,告诉我这是青锋不斩的上一任剑主用过的武器,而且还说,青锋不斩就在洛阳城里。我了解到他曾经与林老爷子照过面,便猜测青锋不斩在他身上。不过由此而来得到的结果倒也不错。”柳青林说道。
“林老爷子与我丈夫也是故交,只是李彦则又是如何知道?”王凝之问。
“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这么几天的接触,你们应该信得过我的为人吧?”柳青林摊了摊手。
王凝之低了低头,说:“事情牵涉到我丈夫的死,我不得不激动,柳先生谅解。只是这李彦则,我以后若有机会定会问上一问。”
陆诩也拱了拱手,不再说什么。
柳青林微微一笑,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