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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雅兰心烦意乱,随口道:“难道要任着我不老林的在接下来的浩劫中纷纷身死不成?”
“林主岂可相信贼人胡言!他玄罗宗固然势大,然江湖中自有剑宗、长青门、长安、洛阳城主等好手在,岂能容他掀起大浪?不过信口开河仗势欺人罢了!那玄罗宗其实也是千百年传承下来的老势力了,出了百年前的魔头杜宇之后,他们行事便极为低调。想杜宇魔头出世之前,这玄罗宗却也是行侠仗义的弟子为多。也就最近与长青门……”
语道此处,宋游忽然哑口不言,簌簌冷汗如黄豆一般掉落,脸色变得极为苍白,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赵雅兰望了一眼宋游,叹气道:“果然,你也是想到了。”语毕,这位林主缓缓昂首,声音清冷,傲然道:“是哪路朋友在窗外偷听,不敢进来一见么?”
宋游悚然一惊,内力流转,却是没半点察觉。
几息之后,一道笑声伴着朗然的嗓音在屋外响起:“林主盛情邀请,小子便却之不恭了!”随之大门推开,背着铁条的少年便大咧咧的走了进来。
宋游愕然道:“是你?”转念一想,这后生在窗外偷听了不知多久才被林主抓了出来,料想必然也不是什么好货,亏得白天还险些将之引为当世难得的知交好友,当下怒发冲冠,一边起身出手欲将眼前后生擒下,一边斥道:“楚羽,速速招来!你又是哪一方势力派来的探子!”
见宋游暴起发难,已经在巧合之下将事情缘由探听清楚的楚羽并未着恼,知是宋游心中误会羞惭,也不辩驳,只是微微叹息一声,霎那长青心经悄然运转,将内力运送至四肢百骸。
“小心了!”
宋游瞳孔微缩,只见少年探出手来,那手上青光莹莹,飘忽忽似不着力般向自己递出的手臂上拍来。两相接触,宋游大惊,只觉自己所发劲力竟犹如河流汇入大海一般,再不见其踪影。
正一愣神,楚羽双手已轻轻拍上了宋游的胸膛。一股极暖的劲力入体,将他击退三尺有余,却并未带去任何内伤。
只听少年悠悠笑道:“得罪!可容得小子辩驳几句?”
便在此时,一直冷眼旁观未曾出声的赵雅兰站了起来,盯着楚羽,道:“前些日子倒是听说过一桩江湖公案。灵江下游无双城李家十年前屠杀五大族夺城,却被一江湖小子撞破。李家人宣称这小子是长青门弟子,其本人并未反对,长青门也没声明。都以为无双城李家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这小子料理,谁都没想到不仅这小子杀力惊人,跟随他的一个用枪女子竟更为强悍,直接一枪挑翻了李家家主李程。从此江湖对这桩事情以及两人身份津津乐道,流露出来的,只有那个少年的名字。”
楚羽摸了摸脸,咧嘴一笑,“嘿!都传到这里来了么!”
宋游灵犀一至,脱口道:“楚羽!那少年名为楚羽!是了!想来就是你吧!”
“却不知楚少侠来我不老林何事?以楚少侠之行事,又如何做得出偷听这样的不齿行径来?”
赵雅兰面色冷漠,站起身来,手中隐有劲气一吞一吐。这位不老林林主今日实在是怒气积聚到了极点,才不会管面前少年是正是邪,只待他稍有不敬或不诚不实,也别管他强弱、所属何派,便只一掌劈了!
楚羽苦笑,也不惊慌,摊了摊手,道:“这实在是个误会。”
原来楚羽白天来到林子里,着实被其中布局栽种给惊艳了一把,中午用过餐歇息过后,本想叫上程五千一同出来转上一转,赏上一赏,结果程五千一来走得实在是累了,二来她实在是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不老林的人,于是便留在了住处,只由得楚羽一人出来。楚羽向一些下人杂役讨了一壶浊酒,便在这四周边饮边观景,不觉如何天就黑了。酒意涌了上来,他便趁着这股劲儿想找一高处赏月,一跃便来到了这座位于整个林间最中心的楼前,就欲再一跃跃上楼顶之上时,耳朵一动,突然听到了屋内传来“玄罗宗”三个字,俶而酒意全消,心下通明。事涉长青门的对头玄罗宗,楚羽便再顾不得什么江湖规矩,悄然偷听。
将这些事情简略一说,楚羽面露诚恳,拱手道:“我却还不能算是长青门弟子,但实与长青门渊源颇深。事涉长青门,便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多有冒犯,还望林主宽恕则个!”
“与你同来那个人又是谁?现在细想来那竟是一位女扮男装之人,怕不是灌江楼内一枪挑翻李家家主的那位好手吧?”
楚羽一愣,知道是宋游想岔了,莞尔一笑,道:“非也非也,说起来,这位极像男子的姑娘才是与你不老林有渊源的正主呢。”
赵雅芝与宋游对视一眼,均是有些不知所以。
“这姑娘叫程五千,据她说……她在你们赌场里出了千……”楚羽强忍笑意说道。
赵雅芝还是一脸不知所谓,而宋游却已恍然,便对赵雅芝解释道:“便是那个冷月城主极力回护的人,说是他亲戚……我当时心有疑虑,也还不知这玄罗宗的贼人究竟是个什么货色,便将其做借口邀了这侯池亲戚来林中做客。只是我并没见过其真面目,并没料到竟是个女子……”
赵雅芝听到“侯池亲戚”几字,心中便是一紧,望向楚羽,问道:“你又是如何和侯池那个蠢汉相识的?”
楚羽摇摇头,说:“我并不认识侯城主,只是路途之中恰巧抓到了这位五千兄……五千姑娘在路边赌摊上出千,这便相识了而已……原来她口中的亲戚便是冷月城城主啊,我也是这才得知。”
赵雅芝面色渐渐阴晴不定,半晌后,她一咬牙,突然对楚羽躬身抱拳道:“楚少侠,请带着这位程姑娘连夜离开林子,往冷月城去吧!”
此言一出,非但楚羽愣在当场,连宋游都极为吃惊,道:“林主!难道你真要……”
“当然不是!我虽然平时里审时度势,但真的碰到这种事,我赵雅芝唯有死战!只是楚少侠是仁义之人,那个孩子也是无辜之人,何苦将他们牵连起来?”这几句话赵雅芝是面向宋游说的,接着转头看向楚羽道:“楚少侠,我知长青门与玄罗宗有怨,你既然真的与长青门有关系,便必不愿放过每一个玄罗宗之人。我亦知楚少侠既然能战李家李原而胜之,自然不比我不老林的任何一名一流高手差,自然不惧那区区四层楼的齐逢春。只是他仍有两位九层楼的护法随行,一旦走脱报信……楚少侠你的当务之急,应是赶快前往长青门,面见长青门主!”
说到这里,赵雅芝已是满脸凝重,沉声道:“那玄罗宗曾出了一个千年未见的魔头杜宇,原本名声不显,却好似一夜之间意满气足,杀尽天下高手。而今玄罗宗宗主闭关已久,再加上这几年玄罗宗日渐嚣张的做派……与那魔头杜宇之当时何其相似!说不得,便是又一场江湖浩劫啊!我们这些势力,凑不上份儿,但长青门可以!”
楚羽默然,心中却是暗道:“我却是知道那玄罗宗闭关与其依仗究竟是何物。还真是让这不老林林主给猜对了。”一面想,一面却又被赵雅芝这份思虑天下、不输须眉的气度深深折服,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赵雅芝见眼前少年不愿轻易离去,心下叹息一声,眼眶却是渐渐红了。走到楚羽身前,她竟有了眼泪滴落在地。
“楚少侠,实话给你讲,我年轻时与那冷月城主侯池有着一场孽缘……他亲戚在这时来了林中,实非我所愿。不老林和冷月城无论哪一个,都不是玄罗宗的一合之敌。我只愿……楚少侠你将这位侯池的亲戚安然送出去,不要让她卷进来……并在我和不老林覆灭后,不要让那个混蛋给我报仇便好……”
宋游在一旁听着,见林主泪下,心中也是悲戚异常,死志渐生。颤声道:“楚少侠……不老林之仇……说不得连着整个天下,便落在你和长青门身上了……”
少年背着铁条,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默了一会儿,他翻出身上仍残留着一口残酒的酒壶,径直往口中一灌。酒水一滴不落,一滴不洒,全落在了他的腹中。
“我娘其实曾经说过,并不让我常饮酒……”
赵雅芝和宋游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你说什么?”
“我说,”楚羽一抹嘴,道:“一个武学大家四层楼,两个九层楼,都是我的!你们谁都不许跟我抢!”
第68章 树上有人()
程五千有几日没有在床榻上睡过安稳觉了,所以这一晚上她睡得极为香甜,直到日上三竿方才悠悠醒来。听着楼外不老林中人来往做事的声音和林中枝头婉转清脆的鸟鸣之声,活这么大没过过几天这样安稳日子的程五千几乎都想要一直呆在这里,再不醒来了。
可是终究是要起床的。不仅要起床,还要去面对一些更为麻烦的事情。程五千不打算再继续拖下去了,她昨晚入睡之前就做了决定,今天就老实交代自己就是那个在赌场里出千的浑货。想来他们堂堂不老林应该不会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为难吧?刚想到这一节,程五千就不由自主的举起手来抚了抚自己的胸膛,眼含忧伤的叹了一口气。
起床着衣,简单洗漱,程五千便来到了楼下,却没有看到楚羽的身影。一边想着这个家伙今天怎么比自己还懒,一边“嘭嘭嘭”地敲起了房门。
“楚羽!起床啦!今儿个兄弟我去引颈受戮,你可要保我啊!”
没有回音。
“我靠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咱们得讲江湖义气是不是!”
没有回音。
“王八蛋你别躲着啊!”
手上力道加重,在程五千瞠目结舌的神情之下,朱漆木门竟就如此应声而开。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程五千顿时哭丧起了一张脸。
“跑哪去了?真让我自己去挨打啊……”
突然程五千眼神一凝,看到了地板上那看上去并不是十分显眼的深色泥脚印。她眼珠一转,便抬脚进了屋来,走到那看上去即是属于楚羽的脚印之前,蹲下身来。
端详了一会儿,程五千便抬起头来,往那脚尖指向的地板上望去,果不其然,就在不远处,便又有一枚脚印在其眼前出现。她估算了一下这两枚脚印之间的距离,站起身来,自己试着走了一步,跨了一跨,这便皱起了眉头,心道:“以这两枚脚印之间的距离来看,这楚羽竟然还是用了轻功。这一步绝不是跨出去的,而是提气轻身跳将出去的。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能让那个家伙那么着急?”
程五千一边想,一边依仗自己的猜测走到了窗前,窗框上一枚清晰的泥脚印赫然映入眼帘。再向窗外望去时,那脚印竟断断续续,一直蔓延了出去。
“他昨晚出去瞎转,想来是不知在何处踩上了泥,今早出去竟然忘记清理一下,说明他当真碰上要紧事了。我这便寻着他的脚印去看看,凑凑热闹。”
心下主意已定,这程五千玩兴大起,也不从正门出来,就顺势扶着窗框纵身一跃,跳将了出来。
虽然程五千猜测楚羽碰上了棘手的事情,但她心中清楚自己身上除了机缘巧合练成的为了配合出千时隔空控物的些许内力以外,并没什么武艺可言,如果有事情楚羽处理不了,那她自然也无计可施,甚至还会碍手碍脚,成了拖累。更何况自己和那楚羽也并没有特别熟,江湖过客相识几天罢了,何必为了这么一个家伙惹一身麻烦?审时度势这种事情,程五千最擅长了。这个时候她倒是没去想楚羽到底是为什么才会来这不老林中了,只觉得自己是自己,楚羽是楚羽,各自混各自的,自己只是前去瞧个热闹。
怀着这样的念头,程五千也就并没有十分刻意地赶路,反而学起了楚羽来时的样子,把两只手负于身后,微微抬头,扬起下巴,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微笑,一步一颠的晃荡着向前走,欣赏着这不老林的美景。程五千本就样貌清秀,其身形极为瘦削,身高却是不低。此时身着宽大的男子衣袍,便更是雌雄莫辨,大大咧咧的身形摇晃间,还真给人一种年轻狂生的潇洒飘逸之感。
脚印时而东实踏,时而西轻点;时而于树干侧踹,时而隐匿不见。行至越远,其林越密,脚印便越难寻到,程五千便再不能悠哉游哉,只得聚精会神,认真观察了起来。
林花渐少,绿意葱然,而程五千却渐渐有了退却之心。怎么回事?追到这里还未见分晓,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程五千自忖没有丝毫的自保之力,若遇危险说不得要把一条性命赔在这里,但不知为何,那眼前似断实连的脚印似乎有种莫名奇妙的魔力,引诱着程五千向前走去。
“再走三里,倘若还不见人影,由他去死!”
程五千心中已经有了恼意,便连走路都不耐烦了,撒开双腿跑了起来。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才跑出去一里,便已出了不老林的地界,真真正正的进入了一片野林之中。
停下脚步,暗骂一句:“他娘的!老子不找了!回!”程五千就便要转身回去。便在此时,她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前方传来的细微声音。
“今晚……如若不……动手……”
程五千心中一凛,这声音听起来还算年轻,却虚浮阴狠,当下不敢再乱动,缓缓低下身子,向那声音传来之处行去。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程五千的动作也就越来越缓慢。她听出对方乃是三人,不知在此处密谈什么事情,只是从那音调和一些断断续续的词语之中便能得知,恐怕是些什么杀人放火的恶劣勾当。
野林之中无人看管,那野草长得也是极为旺盛。程五千蹲下身后,若不仔细查看,便极难将之发现。程五千感觉距离差不多了,基本能听清三人所言之后,便停下了身形。
“我齐六公子想要的女人,至今为止,还没有哪一个不是自己投怀送抱的!这不老林林主应当知道好歹,否则屠她一林之事,我甚至都不需宗门出手,单是我父亲便能料理!”
这话说的极其跋扈,程五千暗暗心惊。没想到在侯池那里都能讨要说法的不老林竟然还能被人这般看轻,那这淫贼又是何方神圣?
原来程五千听到这齐六公子说话,已经将之归为了“淫贼”一列,倒也是妥帖得很。
只听又一个稍显苍老的声音说道:“小齐,有我和你二师叔在,你家族都不用出力,我们两人就足够屠尽这整个所谓的不老林!”
“师弟,你声音小一点!谁知道这里有没有外人?”
“哈哈哈,师兄,像这等穷乡僻壤,你我两个九层楼的武学大家,还会怕谁?小齐心中有气,我们自然得帮他把这口气出了,你说是不是?”
听到“九层楼的武学大家”这么几个字,程五千险些惊叫了出来。这边惊吓还未消除,那边疑惑便已经涌上了心头:“这两个互为师兄弟的老头分明实力如此高超,为何听上去却还要拍那年轻人的马屁?”
只听那年轻人再度笑着发声:“两位师叔实在是对我太好了,等我得空回家,一定向我父亲好好说说,劝他尽早将两枚金续接骨丹送与两位师叔!”
“好说好说。”
“小齐你说你怎么这么客气……”
程五千心下了然,这“齐六公子”虽然是这两个老家伙的同门后辈,但两个老家伙却因为什么“金续接骨丹”而有求于他,才这般助纣为虐。
“我总感觉这里还有人!”突然之间,那个“二师叔”沉声道。
程五千心中一紧。她并不擅长武艺,并不知晓江湖上“宗师可探云雨”究竟是什么,那是一种对于天地万物的理解与感知,玄之又玄,是实打实的境界上的飞跃。而眼前老者身怀九层楼之高的实力,虽不能“探云雨”,却也着实对这番境界有了些许理解,对于自然万物的变化有了一定的掌握。程五千虽小心翼翼、不敢动弹,但她对于这片环境而言终究还是外来者,无论是呼吸心跳还是其他动作,都会给整个环境的“气”带来影响,这便是那“二师叔”的警觉所在了。
霎时交谈声停,三人似乎都开始寻找周围不妥之处。程五千此时才是真真正正地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了。却只听那“二师叔”的脚步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由得万念俱灰,心里开始不断的骂自己愚蠢,没事儿过来此处凑什么热闹,说是找楚羽,结果楚羽没找到,撞破了人家的好事,自己也要把命留在这里了。再一想到那“齐六公子”似乎是个不折不扣的淫贼,程五千就几欲崩溃。
“不用再躲了,我知道你在那里,就出来引颈受戮吧!”
程五千心中哀嚎一声,定了定神,摸了摸腰间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便欲起身。
就在这时,她头顶的树上突然传来一声朗笑,随之一道熟悉清亮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出来就出来!你们已经做了卑鄙无耻下流的小人,我也就不再偷偷摸摸了!”
一道身影轻盈的从树上跃了下来,少年伸手到身后,一把抽出负着的铁条,哈哈笑道:“你们商量的无耻行径全都被我听去啦!今儿老子继续行侠仗义,为民除害!”
第69章 我有一铁条()
程五千看见楚羽的身影,几乎在一霎那间惊喜的要叫出声来。只是略一思量,便又复担忧:这楚羽也是武学大家的水平,而对方可是足足有两个活生生的武学大家顶楼的高手啊!就算你楚羽也有武学大家顶楼的实力,可双拳难敌四手,无论怎么算都赢不了啊!
她眼见楚羽从天而降,出言挑衅,便知道这家伙也是一早就潜伏在此处,出于不知何种原因而探听这三个人的密谋。只是为了防止被对方发现便屏气凝神,却也没有留意到程五千的进场。程五千眼珠转了转,这边就计上心来。
楚羽将铁条搭在自己的肩上,向那齐六公子咧嘴一笑,道:“人家真正贪好女色者,无不喜欢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活着二十来岁的小娘子,怎么到你这里越混越差,连对四十多岁的老女人都如饥似渴,你怕不是饥不择食啊!”
齐逢春面色阴沉,伸手抖了抖自己的锦衣袖袍,阴恻恻地说道:“你这小子,一看便是个没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