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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部队突围之方向及口令信号已经印制在油印附表上，由各部队长自行通知，完毕。
参谋处长对着唐生智点了点头，随即下去收拾了。下面的军官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命令。唐生智看着这一切，只是咳嗽了两声，军官们望着唐生智。
有人明显对撤退方向的分布不满，叶肇用一口广东口音问道：“为何我广东仔偏要从最正面突围，有些人就可以坐船过江呢，我们勿要做衰仔，但更不是好欺负的人。
唐生智站了起来，面色严肃的指着钟表：叶军长的意思是我偏袒中央军了？我一共湖南骡子为何要偏袒他们，再说他们就没有突围的吗？现在已经快五点了，诸位尽量快些返回，晚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唐生智说完了这话，竟率先离开了自己的公馆，只留下了焚烧文件的卫戍司令部士兵和几个参谋，他自己确实穿好衣帽，拿起准备好的行李，走出了这座属于他自己的公馆。
见唐生智走出公馆，军官们也不再磨蹭，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走出了大门，一些人直接借着唐生智公馆的专线电话把电话挂到了自己的部队，对着留守的军官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南京守军的命运在此时就已经注定，俞济时桂永清等人还是选择了先回部队，至少要亲自下发命令，王敬久等人在用公馆电话下达了撤退令后，不管部队往哪里走，往什么地方走。他们直奔挹江门的36师防地，过江，是他们心中唯一的想法。
乱哄哄的街面上已经出现了不少溃退下来的士兵，城内的宪兵有的还在尽职尽责的驱赶，大街上乱作一团。枪声越来越近，冬日的阳光在冷清的街面上发出了一样的光彩。
俞济时坐在车里，手中拿着那份仓促做成的撤退命令。规则倒是很详细，联络信号、口语，突围方向全部制定好了。可惜，没几个人能执行下去，俞济时在离开时除了桂永清等几个人，根本就没有看到其他高级军官。
“哼，要开始跑了吗，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啊”俞济时知道，那些人是要丢下部队，不管不问的逃走，可他不能这么做，至少要安排一下撤退事宜。58师可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从浙江保安团到正规军，不知道花了他多少心血。51师虽然不是他的嫡系部队，可当了军长就该一视同仁啊。
南京打得惨，也要给部队留下些种子。所幸提前拜托了叔叔，给自己的部队留下了一条火轮。
能走多少，就带多少吧。
俞济时闭上了眼睛，在他身后，不断有部队开进城里，那是36师准备巷战和堵截的部队。
冬日的寒风呼啸，似乎在提前预兆着什么。
第34章 最漫长的一天（9）（）
1937年12月12日，紫金山后
张炜带人走进了被炸开的团部，身边的士兵灭掉了还在燃烧的杂物，指挥所里一片狼藉，几具死尸倒卧在地，李西开倒在角落里，脸上满是鲜血，身山被弹片打出了一个巨大的学东，另几具尸体则是副团长和卫兵。
“抬下去吧，找地方埋了。”张炜看着李西开的尸体，心中一阵悲凉，毕竟是老长官，自己在高地突围之后又被提拔为连长，李西开确实给张炜足够的信任，可惜了这个好长官，他本该活的好好的。
“老团长，对不住了，我也做不了什么，现在只能埋了你，日后唯有多多杀敌来报答你了”张炜在心中默念道，随着搬尸体的士兵走出了团部。
隧道外，伤兵在加强连的救治下稳定了下来，那些没有受伤的士兵坐在原地，等待着张炜的命令，现在他们都是散兵，希望有个人来领头，不然早晚要成溃兵。这些人有的拿着武器，有的没有武器，还有的背着炮兵用的装具和白色的医生袖标。
张炜看着他们的衣服，也明白了他们的身份，都是团部和团直属部队的人员，张炜朝着一个少尉走了过去，少尉见张炜走来，赶忙向张炜敬了个礼。
张炜挥手示意他坐下，“兄弟，团部是怎么回事”少尉坐下后答道：“我是步兵炮连的排长，前面的炮弹打光了，我带着半个排的人回来要炮弹，团部到阵地这段也有炮轰，到了地方还没开口，团部就让日本人给炸了，医院和周围的直属部队也遭了殃。”
张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怎么这么乱套，没人出来管事？
少尉眼中露出一丝愤恨：“团长本来和六团团长刘子掓谈事情，刘团长前脚刚走团部后脚就被炸，副团长和几个参谋也死了，本想找团附，结果，结果他自己带着几个人先跑了，丢下伤兵和这些弟兄不管。”少尉说到最后已经是咬牙切齿。
张炜想到了团附，那个在山上提醒自己“多为自己考虑”的团附，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少尉紧接着说道：“长官，前面已经打崩了，乱成一锅粥了，这些弟兄都是没主的，您带着咱们走吧。”
张炜正色道：“都是自家弟兄，一起走吧，你把你的人凑一起，你带着。剩下的人编在一起，多余的补到我着加强连里。”就算少尉不这么说，张炜也会这样做，沿途遇上的溃兵那个团的都有。
张炜根本掌握不住他们，而面前这些人都是三团的弟兄，知根知底，而且好管理，增加兵力的事情，张炜何乐而不为呢？
“弟兄们，帮把手，把地上的伤员带上，都帮衬着点，其他没受伤的弟兄集中起来，拿武器。”
伴随着张炜的命令，团部周围的散兵很快组织了起来。刚才和张炜说话的少尉叫陆定一，是黄埔炮科毕业的，在三团的75步兵炮连当排长，炮是没了，可人还在。
陆定一的人被张炜编成了一个排，用步兵的武器装备起来。剩下的完好无损的二十几人，十几人被张炜补充到了加强连的三个步兵排里，队伍里除了战斗兵，还有五六名医护兵担架兵和军医，张炜将他们临时编为一个医疗班，负责照顾队伍里的伤兵，好在能活到现在的都是轻伤兵，不会影响队伍的行军速度。
至于张炜他们刚来时看到的重伤兵，已经没有活的了。
如果他们活到现在，张炜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他们，这就是战争，残酷，无情。
一百多人很快准备完毕，张炜现在有四个可以直接用于作战的步兵排，加上他直接管辖的搜索班、通信班和迫击炮班、医疗班，整个加强连总共有一百六十多人的兵力，对于张炜来说，确实是一支可以一战的力量。
邱伟和何坤在团部周围搜集了散落的弹药，除了迫击炮班的日式掷弹筒无法补充弹药外，其他的步兵武器可以说是弹药十分充足了。
整备过后的加强连在张炜的指挥下，继续向南搜索，现在的团部方向是明孝陵，再往南走就会越来越接近战斗最激烈的富贵山一带，也就是教导总队部所在地，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四周的溃兵时多时少，枪炮声倒是越来越密集，张炜对着何坤命令道：“去抓两个溃兵来问问是那部分的”。
何坤带着人走出队伍，很快带回来两个溃兵，头上的钢盔歪戴，一人手里拿着步枪，另一人干脆把武器都丢了。张炜看了这两人一眼，问道：“二位兄弟是那来得，怎么成了这副德行了”
拿着枪的溃兵壮着胆子答道：“长官，咱是六团的人，大沟上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咱也是没办法啊”张炜听他这回答，管工事叫大沟，看来这是个新兵，连阵地都不知道。
“你是咋当的兵？”
溃兵扶正了钢盔：“咱在家里干活呢，保长就给抓走了，大汽车给咱拉到了南京，分进了教导总队嘛，我们团都是像我这样的兵，不信您问他。”说完他指了指身边的无枪溃兵。无枪溃兵连忙点头。
张炜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人放掉他们。教导总队战前扩编的三个团全是新兵，缺乏训练，这怎么能顶用呢，从撤退到现在，遇到的溃兵几乎全是这些人。
放掉逃兵之后，张炜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根据逃兵的描述，富贵山一带的主阵地恐怕是凶多吉少，也就是说在前面遇到的不仅仅会有溃兵，或许还有日军部队，根据前世的记忆，这个时候唐生智应该已经下达了撤退令，南京守军的崩溃就起于此时，想要逃出生天，必须要提高警戒，提早准备。
“几个排长都过来。”张炜将邱伟、郝忠、何坤和陆定一四人叫来，说明了当下的情况。
“主阵地和富贵山那边应该是打崩了，否则这些溃兵也不能下来的这么快，邱伟的一排，郝忠的二排在前，何坤的三排和陆定一的四排押后，一定要注意警戒，前方很可能会遇上日军，所有人都要做好战斗准备，明白吗”
“明白，连长放心”四人接受了命令后，即刻下去布置了张炜的行军队形，张炜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陆定一的四排，多数是原炮兵，虽然掌握了步兵的基本技能，但是真打起来的时候未必顶用，所以才让何坤帮衬着，放到队尾亦有保护之意。
“前进，随着张炜一声令下，加强连开始向着总队部的方向，缓速前进。”
第35章 最漫长的一天（10）（）
1937年12月12日下午，南京街道
“快跑啊，东洋人来了。”
“孩子他爹，快点。”“别管那些人啊，拿上枪走”南京的街道上，逃难的百姓，溃退的士兵，要饭的乞丐，聚集在狭窄的区域里，通往江边的挹江门、燕子矶、草鞋峡，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场景。
守军的撤退令下达后，多数军官没有回到部队，而是以电话通知后自行撤退，无组织无秩序的突围命令瞬间演变为无组织无秩序的溃退。
高级军官带着一些直属部队拼命地往长江附近的渡口冲，留守的军官也撇下了部队。
混乱、无序，是对此刻情景最好的描述。
街面上的溃兵和坚守岗位的宪兵扭打在一起，远处沙包上的机枪正对着人群。挹江门一带是最为混乱的区域，也是人最多的区域，一来，此处离长江最近，逃生的希望更大，二来，把守此处的是第36师，战前所有的渡船都被第36师收管，从挹江门走，找到船的可能性更大，军官跟着走，带着难民和百姓也跟着走，人挤人人摞人，所有通往挹江门的街道都被堵死。
地上的伤兵在哀嚎，昔日的战友袍泽们已经抛弃了他们，伤兵们只能用哀嚎和哭喊来表达自己的无助，可惜，没人来帮他们。
挹江门的大门口，36师两个连的官兵正在此警戒，带队的是一名副营长。锃亮的24式重机枪架在三人高的沙袋上，城门口被半墙高的沙袋堵住。
门内，手持中正步枪的士兵们在军官和士官的带领下排成了三列横队，荷枪实弹，刺刀上枪。副营长接到的命令很简单，不许任何人、任何部队通过此门。违令者可开枪处置。
三条人肉阻塞线屹立于门内，前排的士兵握紧了手中的枪支，不远处，喧闹的人群已经出现，直冲着挹江门过来。
“所有人准备好，拦截溃兵”前排的一名排长下达了第一道命令，也是他来南京后的第一道作战命令，士兵们缩短了间距，刺刀向着外面，阻挡着人群。
溃兵和逃难的百姓混杂在一起，拼了命的向前走，终于看到了那座门，逃出生天的希望之门。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加快了步伐，生的希望就在眼前，队伍里的溃兵此时发挥了出了自己的优势，三五成群的挥舞着枪托，砸开了身前的人群，管他官还是兵，向着队伍的最前头冲去。
“前面的兵，放开门让老子们过去”溃兵头头吼道，在他的身后，是十几名凑在一起的溃兵。队伍里零散的溃兵跟着这名头头附和道：“就是啊，让老子们过去”，百姓没有那个胆子，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有的哭着鼻子哀求。
“老总行行好吧，我就是个小老百姓，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我们老命丢了不可惜，您就高抬贵手可怜可怜孩子吧”
把守挹江门的副营长走了出来，给了所有人答案：“不行，上头有令，此处不许过人，更不是部队的撤退之路，连一只鸟都不能过，各位请回吧”
话说完，老百姓的哭喊声越来越大，围挤在一起的人群也越来越多。副营长不为所动，只是他看到望不到头的人群，心中却起了一丝担忧。
“你们这些人有没有良心，我们这些扛枪的好说，就冲这些手里没家伙的老百姓，你们他娘也得开门吧”趁着百姓的哭喊声，溃兵头子又开始添油加醋的说道。而他身后的溃兵也越聚越多。
溃兵的话激怒了副营长，他从军这么些年，什么人都见过，但这么无耻的人，还是头一遭。“你他娘还要脸，还没家伙的老百姓，那你手里的三斤半是干嘛使唤的？”
溃兵头头被副营长这一句话噎住，丢了面子就开始耍无赖：“老子好歹打过东洋人，你恐怕连个东洋毛都没打过吧”
“嘴巴放干净点，老子在上海的巷子里和日本人斗了小半个月，南京是上头有令守后门，等到和日本人照了面，怎么着也比你们这群跑路的货强”副营长回完这句话也不想多作理论，转过身去返回城门洞下，身后的连长顶了上了，也不做声，一双虎目盯着乱哄哄的人群。
“谁敢过来，直接打死”喀拉…重机枪拉动了枪机。溃兵头子见耍无赖撒泼都没有作用，索性煽动起了别人：“他们不让咱们过去，不让咱们活命，咱们就冲过去，上啊”
人们本就想要活命，见这溃兵一煽乎，兵和民干脆全都挺着身子往前冲。
回到城门的副营长见情势危急，干脆下令开枪，希望杀一儆百。
“重机枪，打领头的货”
瞄准多时的重机枪早就盯上了打头的溃兵，就在人群和堵塞线相交的前一刻，一排子弹飞了过去，打头的溃兵们瞬间被自己人的子弹撕开了身体。
“跟他们拼了”队伍里的溃兵继续着疯狂，子弹已经堵不住狂奔的人群。两条平行的人线撞在了一起，挹江门的守军在逃命的人群面前是如此的渺小，撞在一起的那刻，堵塞线就被撞开了大口子。
重机枪手没有停下来，机枪不分兵民，不分老幼，对着人群呼啸。“堵住，堵住”副营长不断地大喊。
可人群还是不可避免的涌了过来，双方扭打在一起，溃兵也用了枪，有些人甚至掏出了手榴弹，也不管方向，拉了弦就是个仍，爆炸的弹片炸到了一片人，被冲击波掀翻的人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后面的人踩在脚底，撕碎内脏，四分五裂。
惨叫声，爆炸声，枪声，所有人都在为那个希望渺茫的生字拼命。
打头的人群冲上了城门堆积的沙袋上，有人疯狂的向后扒着沙包，前人被重机枪打死后，后人踩着尸体继续搬，堵塞了一半的城门，就这样一点点的被扒开
守军的重机枪停止了射击，机枪手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看着涌来的人群，他干脆丢下了机枪，转过身去，向着和人群的同一个方向奔逃。
人越来越多，如同蝼蚁般堵住了城门，疯狂的人们踩在旁人的身上，发了疯搬开堵在面前的沙袋，发了疯的向外跑。
两个连的守军早已经被冲散，留下的只有一具具被踩烂的尸体，那个副营长，也在其中。
“沙袋子全开了，大家伙冲啊，逃命了。”挹江门的城门终于被逃命的人群冲破，远处，就是滚滚长江。
第36章 富贵山（）
就在城门被冲破的同时，张炜已经到达了富贵山一带。依旧是乱兵横行，前方阵地的激战还在进行，枪炮声震颤着大地。富贵山后的炮兵营用自己仅剩的几门山炮，对着攻来的日军还击。
“保持队形，别被冲垮了，向总队部一带搜索”张炜通过通信班，将这道命令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没被日本人打死，反倒被乱兵冲垮，那岂不成了千古笑柄。
轰，延伸的炮火在富贵山附近爆炸，几个倒霉的溃兵为此丢了性命。
张炜的加强连正寻找着位于隧道处的总队部，那里是全总队的指挥中枢，也是高级军官的所在地。张炜的搜索班士兵被他派了出去，沿着富贵山底不断的寻找隧道处的总队部。
“连长，找到了，你快过去看看吧”，张炜听到搜索班班长的报告，当即下令加速行军，向总队部开进，正面的零散溃兵见这么一群维持住建制的部队向前猛冲，立刻给张炜他们让开了一条通路，更有甚者竟然跟在张炜他们的后面。
富贵山隧道在山口处修建了一个大型的突出部，用于保护出入口，这个高耸的突出部，原本方方正正的外檐，被一发大口径炮弹直接打中，削掉了一大块边角。
出口处没来得及反应的士兵被炸成了碎片，有几个人张炜认得，是总队部的参谋孙宝贤。出口内外，指挥所依旧保持着他的威严，外面溃兵不断，军官还在不断的进出报告军情，不时的有电话兵奔跑而出，修理被炸断的电话线。
“看来里面还是有人指挥的，自己来对了”张炜想到。张炜正了正军服，叫上了邱伟和何坤。“走，我们进去。”
刚走到隧道口，张炜三人就被拦了下来，现在部队虽然混乱，可负责警戒的卫兵还在尽职尽责的履行自己的义务。驳壳枪对着张炜，领头的班长说道：“什么人，这是军事重地。”
“什么人，当兵的呗，快点让爷们进去”何坤不耐烦的回到。卫兵听见这话，怒目看着何坤，手里的驳壳枪顶上了膛火，四周的卫兵枪口也调转到了张炜这里。
张炜瞪了何坤一眼，对着卫兵道：“手下不懂事，兄弟，我们是三团的兵，前面打得太惨了，就剩下这么些人，能不能让我们进去，通融通融。”
卫兵看了一眼张炜的胸标，放下枪，说道：“进去吧”
谢过了卫兵，张炜三人就走进了隧道，冬日本就寒冷，位于山脚下的隧道里更为阴寒，走进去的三人一阵寒颤，带路的士兵笑了笑。继续引导着张炜向指挥所的方向走去。
隧道里，电灯还在完好的工作着，来来往往的军官传达着来自指挥中枢的命令，办公室和电话房里，时不时传来怒吼声，战线崩溃没有影响到指挥部工作的程序，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