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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跑?”他大声的骂道:“等着爷爷们过来给你们松松皮肉吗?”
东川兵阵中一阵哄笑,有人大声的附和:“他们皮紧了,要松一松。”
“兄弟们,把这群蛮子揍成猪头,让他们像猪一样逃回去。”
哈哈的笑声更猖獗了。
前伸的长枪枪尖,几乎就在前排的蛮兵身前一丈来远的地方晃动,亮闪闪的金属反光刺人眼睛。
蛮兵们终于动了,一队队人从后面跑上来,站到前列战友的两侧,将正面的队形拉长,正好与压过来的东川兵正面相对。
“嗯?要顽抗?”
东川兵前军将领嗤之以鼻:“这么点人,一共能站几排?四排还是五排?我这边有近十排人吶!”
“怎们跟我斗?”
他把手扬起来,高声呼喊:“兄弟们,给我抵上去,把蛮子挤开!”
东川兵随之发出一声呐喊,很配合的把踏前的脚步踩得重了不少,振地有声。
打群架嘛,声势最重要。
脚步声里,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发聩的暴喝。
“呔!”
这声暴喝如此之响,在上千人的呐喊声里,依然如此的引人注目。
仿佛这一声不是人喊的,而是天上掉下的雷。
一个壮实的身影,如一道闪电般的从蛮兵的头顶跳了出来,像一头豹子,又像一只跳得无比高的熊,越过前排蛮兵的头顶,凭空的跃过东川兵亮晃晃的矛尖,重重的落在了第二排和第三排兵卒的头上。
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前面蛮兵身上的东川兵措不及防,没有人想到会有人从天上跳下来,看着身影的目光,宛如看见了天神。
“咚!”
厚实的脚板踩在两个兵的胸口上,两人连喊都没有来得及喊出来,就被踩到了尘埃里。
身影如一发炮弹,踩倒人之后就地一滚,接连撞翻了四五个人,劈开了一块块小小的空地,引发了一场巨大的混乱。
九龙郎若抬起头,标志性的露出一口白牙,狰狞的一笑,随即跳起来,捏着手中去了刀柄的长棍横扫八荒,口中怒喝道:“给我打!打得他们娘亲都不认识!”
长棍是桑木棍,又粗又结实,打到人身上,发出一片杀猪般的喊声。
阵脚大乱。
前军将领被人头阻隔,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察到身边乱了起来,一片骚动,不仅高声怒骂:“谁他妈在”
话音未落,只听耳边有亲兵恐慌大喊:“小心、小心!蛮子跳出来了!”
将领猛抬头,却只看到一片阴影遮蔽了阳光,有什么东西从头顶蹦了过来。
他本能把手中的刀子上扬,无意识的挥舞,但一瞬间之后,一根长棍扫开了他的刀。
刀被大力的扫飞,飞到后面不知道哪个倒霉鬼的身上,一声惨叫。
紧接着,一条结实有力的强横大腿膝击在将领鼻梁骨上,伴着一声西川有名的粗话“狗日的!”,将领被生生的击得飞起,倒撞到身后兵丁的身上,巨大的力量令他和身后的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他的鼻梁骨被撞断,当场昏迷。
鼻血顺着嘴巴流下,滴滴落在西川的黄土地上。
所以他没有看到,一群群仿佛踩了弹簧的石门蕃蛮兵,生龙活虎的从后面跳出来,舞着棍子,跳到东川兵阵中,如猛虎入羊群,吃肉不吐骨头一般刹那间击碎了东川兵看似强硬的军阵。
就像一股洪水冲垮了豆腐渣的堤坝。
也就是很短的时间内的事。
彭刚抽了一口冷气,膛目结舌的看着自己占据了人数优势的部下,被打得狼奔豚突,落水狗一般哭爹喊娘的向后跑。
捏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这是怎么回事?
仿佛眨一眨眼睛的功夫,自己的人就被揍了。
那些穿着黑色皮甲的蛮兵,提着很明显是拧下了刀身的朴刀刀柄,也就是一根长木棍,就打败了持枪提刀的东川兵。
这他妈是在打民壮吗?
彭刚难以置信。
但训练有素的本领让他很娴熟的调转了马头,赶在溃散的部下冲击到自己之前,领着亲卫的护兵,向着来路跑了。
一万多东川兵,散在山岭间,就此溃如水滴。
第245章 京城的召唤()
南宋淳祐四年年中,成都城的大部分建筑工程,已近尾声。
浩大的护城河如一条宽阔的玉带,围绕坚固高耸的城墙欢快的流畅,从岷江引来的河水灌溉其中,奔涌澎湃,又从另一端汇入他处,河水即能供城中军民饮用,又是一道极为凶险的障碍。
河宽而深,如果用人命去填,埋上几万人不成问题,水流又急,一个人跳下去转眼就没顶,随后被冲到不知何处。
河上没有架吊桥,而是用的浮桥,木板横搭在铁链上,走起来晃晃悠悠,有些不稳当,但战事一起,一把火就能烧光,再砍断铁链,谁也过不来。
这是王夔费尽心血修起来的城防,这几个月来,他几乎一直住在城楼上,奔波于各处工地,城内的制置使司衙门里的住处,就像个摆设,几乎没有去住过。
心血没有白费,被蒙古人烧成瓦砾的成都城,又一次的屹立在川中,在广阔的平原上就如一颗璀璨而牢靠的钻石,牢牢的将川西往北的广大地区,辐射在大宋的势力之下。
“很壮阔。”长孙弘趴在城楼的石头垛口上,望着下面浮桥上来来往往的人流车队说道,从这个角度望下去,人和车子小得很。
“费了不少钱,花了不少银子,我口袋里全空了。”王夔接口道,他就趴在长孙弘身侧:“你的盐监,是不是应该多拿点份子钱出来?”
长孙弘看看他,很自然的笑着:“大哥可不能这么说,朝廷每年拿那么多军费,孟大人又每月供应不少开销,西川的钱粮都是你在掌管,还惦记着盐利,没必要吧?”
王夔深深的吸一口气,又吐出去:“二哥,你把钱全砸在大理那边,值得吗?虽然大理是你的囊中物,不过毕竟是边陲小国,弹丸之地,物产不丰人气不旺,要经营下去,极为费力,很不划算,为什么不好好的帮我做好这边的事,以你的能力,只要肯出力,为大宋建功立业,将来成就必然在我之上,今后封侯拜相,也未可知啊!”
他转脸看着长孙弘,眼神里弥漫着不解与希冀。
这样劝长孙弘的话,这段时间他不知说过多少次了。
这次不过是千万次的重复。
虽然没抱什么希望,但他还是要说,万一就成了呢?
不过,长孙弘果然还是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巍然不动的架势,垂首打着哈哈道:“呵呵,大哥言重了,朝廷的权利斗争,非我所能及也,就在这边太太平平的做个官,守着大理过日子才是我辈力所能及的事情,大哥说的,太过遥远,还是算了吧。”
笑几声,他又道:“大哥,我把大理经营好,也是为将来打算,西川万一有事,大理可为后手,山峦群峰,毒瘴虫蚁,蒙古人过不去,你我至少还能保个活路。”
王夔听了,哂笑一声,摇摇头:“你总是道理很多,说不过你。”
话不投机,两人不再说这档子事,每次都是这样,王夔挑起话头,长孙弘太极推拿,化为无形,将王夔的好心和相劝推到四面八方。
“史大人的父亲走了,大人按例要丁忧,离开朝廷回去守孝。”王夔换了个话题,趴在石头上继续说道:“官家下令夺情,要大人继续留用,这件事在朝臣当中掀起不小的风浪,事情闹得很大。”
史嵩之是孟珙的后台,王夔又和史嵩之与孟珙交情非浅,如果史嵩之离开中枢,对王夔来说并不是好事。
于是长孙弘立刻问:“为什么?夺情又不是没人做过,不少见啊。”
“上个月调彭大雅走,将他革职,已经有不少人在朝中非议,彭大雅深耕仕途多年,上面有不少人得了他的好处,我们强行办他,必然会有人不高兴的。”王夔道。
长孙弘嗤笑一声,冷然道:“彭大雅妄动军队,想占我盐监,又在与北虏的战事里畏缩不前,本就该革职查办。”
“话是这么说,不过这事孟大人和史大人都是承受着压力的。”王夔道:“你知道,史大人觉得蒙古人势大,比往日金人更难对付,于是战和之间,倾向于议和。本就与朝中不少人政见相左,平日里矛盾积累,彭大雅这件事不过是个导火索,就算没这事,另外寻个由头一样会出事。”
长孙弘点点头,道:“朝臣们上窜下跳,没什么用,关键是官家怎么想的?”
宋朝皇帝的权利,其实很大,高度的中央集权机制和文臣治国的影响下,皇帝的意志能够达到很高的高度,足以控制全国军政。皇帝的权威,在官员和民间都非常崇高。而自高宗以来经过多年的运作,到了理宗这一代,军队的调配已经非常顺手,军权在握,什么事就都要解决了。
所以理宗朝宰相更换很频繁,在贾似道之前,二十余年间用过十五个宰相,虽然体现了政局的混乱,但也显示出皇帝的权利控制着整个朝堂。
一个没有权利的皇帝,能够这么频繁的更换掌握军权和政权的丞相兼枢密使吗?
王夔答道:“官家还是倾向于史大人的,不过官家立场不稳,经常改变圣意,而且史家已经出过一个把持朝政二十多年的宰相,朝臣们还能容忍再出第二个吗?”
王夔口气深远,话中有话,长孙弘却一听就明白。
他说的是史弥远。
史弥远是史嵩之的叔叔。
史嵩之跟史弥远一样,极有本事,做事雷厉风行,性格坚毅,更难得的是通文懂武,有儒将的风华。
但缺点也一样,持才傲物,性格刚愎,容不得沙子在眼睛里。
这样的人物,只能当一把手,而且与下属同僚的关系,必然是不会很好的,会得罪很多人。
而中国五千年,崇尚中庸,太过尖锐,霸气外露的人物,往往不会善终的。
不管你是能臣、妄臣、奸臣还是治世之臣,都得遵循这条铁律。
圆滑而八面玲珑,方为王道。
史家出一个史弥远,就霸占了朝堂二十年,再出一个史嵩之,别人还玩不玩了?
所以史嵩之必须下,谁说也没用。
众口铄金,官家就算支持你,那么多人都说坏话,官家也会动摇的。
长孙弘眯起眼,点点头,他明白了。
“所以啊,我们要做些准备了。”王夔道:“你北上的计划,大概要推迟一段日子,否则一旦事情有变,就来不及了。”
这话不错。
长孙弘皱着眉头表示同意,还没等他发话,就听城楼楼梯蹬蹬蹬脚步声起,两个亲兵一前一后,联袂跑了上来。
两人手中,都拿着一个大信封,这是官府传讯常用的东西,里面一般装着中书省或者枢密院的书信。
王夔转过身,两个亲兵将信封交到他手中,退了下去。
“咦?两份都是中书省下发各地的文书。”王夔拆信一看,不禁奇怪,又看看信封上的年月日:“日子间隔了两天,却同时送到,原来后一封是加急的。”
他快速的看了一遍,脸色先是白了白,看了第二封,又红了红。
长孙弘瞧他脸色变化,心里奇怪,正欲开问,却见王夔把信朝自己递了过来。
“第一封里面写的是史大人被官家放弃了,被命令丁忧回家。”王夔表情古怪:“但是第二封里,却是要我立刻上路,去京城听宣。”
他顿一顿,表情更古怪了,瞧着长孙弘的目光里全是讶然的神色:“第二封信里,还要你一起上京。”
第246章 大佬之间的斗争()
“我?”长孙弘皱皱眉毛,讶然道:“要我上京?”
他本来靠着城墙内侧,姿态悠闲,这时刻却站直了身子:“我一个小小的团练使,中书省为什么要我上京?”
王夔也很惑然,只是扬扬手里的信:“信上没写原因,但是第一封信里,却有提到,新的右丞相兼枢密院使,已经上任了。”
长孙弘接过,快速的看了一遍,当他放下信的时候,脸上迷惑不解的表情,已经尽去。
将信还给王夔,他拉着王夔的手,道:“大哥,我们边走边说。”
王夔看他神态,知道长孙弘大概明白了什么,于是把信收好,随他沿着城墙,慢慢的行走。
新筑的城墙,脚下的条石方砖平整宽阔,靠外的胸墙和靠内的女墙坚实牢固,一个个垛口箭孔外宽内窄,从里面朝外放箭可以控制很大的范围。而每隔五六丈远,就有放置床弩的口子,供滚油铁锅架设的机关滚轴间差其间,一些石匠木匠在做最后的完善,见了二人走来,都慌不迭的起身躬身问好。
王夔心不在焉的随意挥挥手,却把眼睛一直挂在长孙弘身上,等他开口。
长孙弘没让他等待,一边走,一边道:“第一封信上,言说史大人被勒令回家丁忧,寥寥数语,却基本上定下了他的未来。史大人今后,不大可能再入中枢了,做个富家翁了此残生,就是最好的归宿。”
王夔沉着脸点点头,史嵩之厚着脸皮答应夺情,都愿意留在朝中继续做官,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理宗皇帝却出尔反尔,夺情之后没过几天又反悔让他归家,足以证明理宗的态度却发生了反转,个中原因,复杂多样,但朝臣的群起攻击,绝对是主要的。
史嵩之完了,这是明确的。
“接任的人,是杜范,官家令他为右丞相兼枢密院使,范钟为左丞相兼知枢密院事,两人上位,成为宰执,在第一封信里说得很清楚。”长孙弘接着道。
“这两人与史嵩之,政见大概不大对付吧?”
迎着长孙弘询问的目光,王夔迈着方步,缓声答道:“我于朝中众官,有所了解,对这两人,也颇有耳闻。人说范钟,乃百年来少有的清官,性谦和,博学而多才,文武兼备,家中清贫,族人无一人因他而当官发财,勤德雅量,人所共知。”
“而杜范,却是以性情耿直出名,人很直率,不耻于眼中小人,前年曾经闹过一次辞职罢官,就是因为不肯与史大人的亲信李鸣同殿为臣,愤而离去,逼得官家不得不把李鸣外放,方才把他留下。”
“这两人,都得朝中大臣拥护,极有才干,杜范敢断,范钟善谋,而且对于与北虏的关系,都主张以战谋和,跟史大人的议和为主南辕北辙。”
长孙弘认真听着,不发一言,低头看着脚下方砖,亦步亦趋,等到王夔说完,方才把头抬起。
王夔深吸一口气,有些忐忑的看一眼长孙弘,不安的道:“莫非新上任的宰执顾虑史大人根深叶茂,在朝中门生故吏众多,如我这样的人,要召到京里去,就地拿下?”
长孙弘把眼一翻,笑一声:“大哥慌了?”
王夔摇摇头:“慌倒是不慌,男儿大丈夫,为国为家,怕什么?大宋臣子都是天子门生,非某个大人物的私兵门客,就算走得近些,也攀不上罪名只不过。”
他叹口气,停下脚步,摸着一侧的女墙上高耸的石头,惋惜的道:“要我走不要紧,这官当不当无所谓,只是可惜了西川刚刚立下的这诸多基础。人不患多而患无首,我一旦走了,不知接任的是谁?会不会依旧举全川之力整军备战?”
“全川百姓今年辛苦栽下的秧子,还未收获一次,千万军人屯下的军田,也刚刚平整开垦,一旦荒废,前功尽弃。”
长孙弘默默的听他说话,也将手摸上了女墙,手掌摸着余晖下的石头,掌心处感受着坚硬石头的冰凉,他却觉得心中有一股火在缓缓燃烧。
王夔没有看他,只是凝望城下借着落日前最后一抹光亮在忙碌的筑城军民,眉目间透着浓烈的沧桑:“成都城的新筑,各处山城鹿砦的新立正处在最为紧要的关头,后续还要投入巨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如果后来者不思进取,畏惧费钱费人而拖拖拉拉,或者干脆置之不理,那若干年后,等待全川军民的,必然又是一场浩劫,我辈身居高位,却不能做下拒敌于外的本分,实在”
他再次吐口气,化掌为拳,重重的击在女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实在愧对治下百姓,愧对这一身官袍,愧对战死在沙场上的无数将士!”
王夔面目赤红,额头青筋根根暴起,越说越激动,脑子里想不过味儿,挥拳又想打墙。
“大哥不必这样。”
长孙弘伸出手,拦下了他,脸上带着笑意。
“为人处世,只要问心无愧即可,不要把那么重的责任都放在自己肩头上,天地苍生,你顾得过来吗?”
王夔瞪眼,对长孙弘的说法不大认同。
特别是看着长孙弘笑嘻嘻的脸,就很不舒服,这么严肃的话题,怎么能嘻嘻哈哈呢?
不过未等他反驳,长孙弘紧接着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大哥看问题,太过悲观呢?你怎知道这次上京,一定是祸不是福呢?”
王夔紧皱的眉头,猛然展开,变作吃惊的样子,看着长孙弘嬉笑的脸。
“二哥,什么意思?”
“神仙打架,百姓未必遭殃。”长孙弘微笑着道:“杜范和范钟如你所说,都是饱经宦场的老手,不会这般莽撞做下打草惊蛇的蠢事,试想,史大人从京湖制置使到枢密使,一路左迁,多少军将大臣攀附过他?不说朝中皆是,起码也有三四成吧?而大敌当前,北方强敌蠢蠢欲动,要何等蠢笨的脑子,才会做出自毁长城、自乱阵脚的事情来?”
王夔一呆,继而脸色绯红。
摸摸胡子,他尴尬的咳嗽了几声。
“当然了,也不排除这两人昏了头,对史嵩之恨之入骨,要将其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不过官家让史嵩之回家丁忧,没有其他表示,似乎印证不了啊。”
长孙弘继续道,将身子靠在城墙上侃侃而谈,而王夔则凝神屏气的听。
“所以说,这次上京,我觉得,兴师问罪不大可能,而拉拢试探的可能性,却非常的大。”
“如果我预料的不错,各地都统制以上的军官和各地制置使、宣慰使,都在应召之列,大哥被召入京,是题中应有之意,无须猜测,不必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