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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又实在是不像一个县,连县城都没有,县治所在地,是一个村子,几百人的村落,只有一家饭馆子,全村都是茅草房,泥巴糊的墙壁,衙门也是这般模样,简陋的简直如同猪圈。
县令就是当地的一个部落酋长,职务叫做土司,在这里没有读书人愿意过来做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械斗的山民给宰了。
全县有万把人,分散在大山中的各个谷地里,靠山吃山,以猎户居多,间差的种点粮食,一年一收的那种,生活艰苦得很难生存。
在这里会面,大理国的王子段祥兴很不适应。
他坐在一只凳子上,凳子四条腿长短不均,高高低低的,坐不大稳。
段祥兴皱着眉头,低下脑袋想看看是那条腿不平。
“段王子坐这根吧。”长孙弘把自己屁股底下的那根凳子递过去,笑容满面:“乡野之地,条件不好,王子多担待。”
段祥兴强自笑了一下,接过凳子坐下,连声道谢:“哪里哪里,长孙先生客气了,这里山清水秀,空气清新,非常好。”
他坐稳了身子,借着端起茶杯喝水的机会,仔细的端详着对面的人。
面容清秀,浓眉高鼻,脸庞略显瘦削,但双目里精光四射,显得很有精神;身材不算高大,却很有活力,一件普通的青色对襟长衫底下藏着匀称健康的筋肉骨骼,四肢修长,强健有力,那只捏着茶杯的手大概因为经常风吹日晒的缘故,有些黝黑,皮肤很老,手指间老茧很多,不是握多了锄头就是握多了刀剑,段祥兴倾向于后者。
毕竟石门蕃这几年在战场上打出的名声,用一句威名显赫并不出格。
他的头上用一段青布简单的束了个发髻,配合他一副文质彬彬的容貌,仿佛像一个即将赶考的农家书生。段祥兴不禁腹诽了一句:是不是找错人了?
传说中的长孙弘,不是应该五大三粗、孔武有力,一个喷嚏能喷出水来、一个哈欠能冲翻五六个人的怪物吗?
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石门蕃第一强人的威名,才配得上他段祥兴冒着死亡的风险、过来与之会面的行为啊。
看着对方有些失落的眼神,长孙弘微微展颜的笑起来,把粗茶从茶壶里倒出来,替段祥兴又续满了一杯。
“看到闹腾得很欢的长孙弘原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子,有些失望对不对?”他说道,语气很平和,似乎对面跟自己说话的不是王子,而是一个普通人:“我也不想这样,我也想长得粗犷些,比如留点络腮胡子,但是胡子长了不舒服,我总是把它们刮了。”
他摊着手,无奈的样子很无辜。
段祥兴觉得这个笑话很不好笑,不过他的目光扫过简陋的饭馆窗外那一队皮甲长刀的兵丁后,下巴下面的喉结不由自主的动了动,吞了一口口水。
那就是石门蕃蛮兵啊,五年前创造过五百人杀败大理四千兵的蛮兵啊。
那一战是石门蕃第一次与大理冲突,也是长孙弘这个名字,第一次在大理国朝堂上流传开来。
于是段祥兴笑了一下,以示对长孙弘笑话的回应。
对于强者,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第122章 借兵()
“段王子,我们就不要绕弯子,谈点正事吧。”长孙弘的面容与十年前相比,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稚气,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初初看去童叟无欺般闪亮,但当他严肃起来的时候,不怒自威的气势能够从瞳孔里喷出来,威逼着每一个跟他对视的人。
所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让抬头对上他目光的段祥兴微微的打了个冷战。
就在不久前,这双眼睛的主人还冷血的下令,坑杀了两千大理北镇兵,砍下的人头就挂在战场上的矛杆上,风吹日晒的恶臭一直飘过几十里路到了善阐府城里,吓得守城的大理镇北王愣是把城门都用条石堵上了。
“好啊长孙先生,其实孤王过来,是请和的。”段祥兴斟酌着用词,把父皇临行前告知他的底线又回忆了一遍:“大理和石门蕃部,本是一家,百年前才因种种原因分开,既然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们之间相斗,谁也没有好处。”
“段王子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长孙弘大点其头,继而悠然的问:“那我的条件,你们答应吗?”
“这我们愿意赔款,赔偿一切损失,数目可以商量。”段祥兴皱着眉头道:“不过三十六部蛮兵,先生也知道,其实并不在大理朝廷的控制之下,他们基本上都是自立为王的山头,听调不听宣,要把他们纳入石门蕃的麾下,实在有些为难。”
“这个不用大理担心,石门蕃跟他们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说句不好听的,每一个酋长土司从早上起来穿的衣服,到晚上起夜用的尿壶,都是我们供给的,我们跟三十六部之间,关系很谨密。我跟你们镇北兵打了这么几场,有哪一部帮过你们吗?没有吧!”长孙弘笑着道,看着段祥兴的表情,似乎很感兴趣:“我只要一个名份,从法理上合乎规矩就可以了。”
“但是长孙先生,大理镇北王的爵位,向来只有宗室可以封赏,你连石门蕃部的血脉都没有,就这么封爵实在难以服众啊。”段祥兴为难的说道,一脸的诚恳。
长孙弘保持着笑容,但微笑中透着的凉意,却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凡事都有例外的,大理开国君王,不也是南诏的一个殿将起家的吗?”
段祥兴听了,浑身几乎一个激灵。
他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大理开国君王段思平,本是南诏通海节度使,谋反起事,据大理自立,长孙弘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段思平能做到的事,他长孙弘难道做不到吗?
联想到这五年来,石门蕃步步蚕食大理国土,北边接壤的边境已经南移了几百里,再过一段时间,大概就会抵到大理城外了。
石门蕃部的蛮兵几乎以一己之力,将大理镇北府的近万兵马打得节节败退,以往那群乱哄哄的蛮兵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强大起来,进退有度、旗鼓鲜明,还会用兵法,加上精良的装备军械,配合本身强悍的单兵能力,基本上对大理来说是无解的。
做出这一切的,将大字不识的蛮人调教成强军悍国的,正是眼前的这位貌不惊人的年轻人。
“。。。我会回去向父皇禀报的。”段祥兴低声的说道,弱弱的像焉了茄子。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长孙弘把双手放在桌子上,左右张望一下:“不过段王子,你们的宰相呢?”
“嗯?”段祥兴的心头猛跳了一下。
“我说,你们的宰相呢?高逾城隆呢?”长孙弘看着他的眼睛:“与敌国谈判,宰相不出面,王子出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啊?是他忙不过来、抽不出身呢?”
他把身子凑近一点,脸上似笑非笑:“还是他压根就不知道?”
段祥兴把身子猛地后仰,又惊又怕的看着靠过来的长孙弘,那双犀利的眼睛,看得他手足无措,仿佛心头想的什么,全被这双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相国他”段祥兴支支吾吾的,一时间说不出合理的理由来。
“王子不要着急,还是我来说吧。”长孙弘把身子靠回去,慢慢的道:“高逾城隆此刻就在大理城中,你出城过来与我会面,是瞒着他的,做到这一点可不容易,一旦泄露出丁点的风声,你这个太子的位置,可就坐不牢靠了。以高家的势力,你父皇也保不住你,他为了自保,一定会把你丢出去当替罪羊的。”
“但是你还是来了,冒着极大的风险。”长孙弘继续说道:“这是为什么呢?我想想,必然不是为了跟我讲和,讲和这种事,光明正大的,没什么需要遮遮掩掩,反正大理一直在打败仗。”
他伸手在额头上挠了挠,仿佛真的在思考,不过旁人看来,更像在演戏:“这么一想啊,除了要跟我谈点比如诛杀高逾城隆、拿回本该属于段家的权利之类的事情,没有别的可能了。”
“镇北王是可以给我的,只不过要拿来当做筹码。”长孙弘边挠头边看着段祥兴,露出神秘的笑:“只要我能一举荡平高家,别说镇北王,一字并肩王都可以,对不对?太子殿下!”
段祥兴顿时急了,脱口而出:“一字并肩王太过了!万万不可的”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渐渐的发不出声音了,膛目看着长孙弘。
长孙弘老神在在,不言不语的喝茶。
段祥兴苦笑了一下,把身子坐直,摇着头叹道:“都说长孙先生事事料人在先,有神鬼莫测之能。孤王初初不信,今日亲见,果然异于常人!”
“我就当你在夸奖我了。”长孙弘眨眨眼睛。
“明人跟前不说暗话,既然长孙先生什么都知道了,想必大理宫城内是有眼线的,只是不知道长孙先生了解到了什么程度?”段祥兴道。他已经放弃以谈判的姿态来与长孙弘对话了。
长孙弘不动声色,保持着端坐的姿势:“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段祥兴看了他两眼,没有在意长孙弘的马虎眼,神色肃穆,危颜正坐,一国太子的威仪显露了出来。
“先生说得不错,孤王冒险过来,讲和不过是个幌子,这等事情派个使臣就可以了。”段祥兴咬咬牙,恨声道:“父皇和我看重的,是先生的智慧和石门蕃强势的军力。以先生的力量,高家不过是冢中枯骨!只要先生肯出手收拾了那无君无父的高逾城隆,父皇即刻就可以下旨封先生为大理镇北王!”
第123章 将计就计()
“高家在大理耕耘百余年,爪牙遍布朝堂,要想将其一朝拔起,牵连很广,难度很大,你父皇有这个决心吗?”长孙弘沉声道,面无表情:“而且引石门蕃剿杀高家,就不怕我长孙弘取段氏而代之?”
段祥兴的脸涨得通红,嘶哑着嗓子压低了声音道:“父皇早已痛恨高氏,有他家在,我们段家就是个傀儡!生不如死,不如放手一搏,能除之自然好,万一失手,我段家必战死到最后一人,不负先祖舍生忘死立国的赫赫威名!”
他顿了一顿,又道:“先生如要取段氏而代之,只要能砍了高逾城隆的项上人头,我段家把家国双手奉上又如何!自古强者取其国,胜者得天下,只求先生能不吝赐我段家一块生养之地,让我段氏延续生息,我们就满足了。”
长孙弘看着红了眼睛的段祥兴,久久没有说话,段祥兴则梗着脖子,一副壮士断腕的悲壮神情,与之对视。
半响之后,长孙弘才缓缓的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父亲的意思?”
“我父亲的意思!”段祥兴低吼着,如压上了全部身家的赌徒:“段家名为大理之主,其实谁都知道,高家才是大理的太上皇,父皇连任命一个小小县令都要高氏同意,财赋兵马,尽归高氏掌握,旨意不出皇城,这样的帝位,坐着跟木偶有什么分别?”
“我们石门蕃兵马在外,等打到大理城下,高家恐怕已经把你段家杀了个干净。”
“此事容易,只要长孙先生能够同意与我们结盟,我们可以秘而不宣,充当内应。大理军马分镇各处,留守大理城和城外关隘的不过两万多人,三十六蛮部是先生的附庸,只要先生出兵,他们不会多管闲事,石门蕃只要遣一劲旅,奇袭龙首关,一日一夜即可兵临大理城下,到时候我父皇令人打开城门,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城,高家纵然党羽遍布大理,到时候也只能束手就擒!”
“杀了高氏,大理必乱,如何收场?”
“无妨,只要高氏枭首,父皇即能登高呼应,大理国人是认我们段家的,收揽民心归附,张榜言明只杀高家的人,旁人不究,乱局自然可以平复。”
“我如何相信你们?”
“先生,你大军在彼,我们岂敢相欺?”
段祥兴站了起来,在因为房顶很矮显得屋内光线昏暗的饭馆里长身而立,他身材较高大,段氏的优良血脉令他看上去颇有几分顶天立地的感觉。
躬身,拱手,深深的一揖,大理的太子向坐着未动的石门蕃部魁首长孙弘郑重的施了一礼。
“段氏无能,有愧先祖,将祖宗打下的锦绣江山化为他人囊中之物,此恨不共戴天!宁愿玉石共焚,也不愿忍辱偷生!请先生出手,助我铲除奸患!”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长孙弘看着段祥兴低下的头,依旧没有动,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起来。
“这件事,我同意了。”长孙弘缓声道:“我不要你们的帝位,我是大宋国人,当不得大理之主,你们尽可放心。”
段祥兴大喜,一屁股又坐下来,把条凳压得“吱吱”作响:“如此甚好!长孙先生,你的其他要求,我们都答应。事成之后,你就是大理的镇北王!”
他伸出一只手,与长孙弘击掌为盟,“啪”的一声中,两人相视而笑。
段祥兴很快带着他的亲卫走了,他来得隐秘,去得也悄无声息。
长孙弘站在村子外面的土坡上,遥遥的望着一行人消失在布满芭蕉叶的丛林中。
段五从后面走上来,站到他身边,十年时光苒苒,段五的脸上,除了多了几道沧桑的皱纹,并无其他的变化。
“二东家,这人有问题。”他轻轻的说道。
十年过去,他与长孙弘之间,称谓依然未变,石门蕃这么多人,只有他享有这个殊荣。
“你也看出来了?”长孙弘笑了一声:“问题在哪里?”
“他们是想借刀杀人,到时候除掉高氏,然后把我们推到前台,说我们是外地入寇,倾大理举国与我们为敌,甚至向大宋求援,大理是宋朝附庸国,一旦宋朝出兵,我们前后受迫,除了灰溜溜的败退,别无他法。”段五道,说的汉语,相比十年前流利了很多。
长孙弘的笑容更灿烂了,他转过身,拍拍段五的肩:“不错,段祥兴表演得很好,但太心急了,镇北王这帽子随意的就丢出来,实在匪夷所思,破绽很明显。”
“我们如何做?”段五直截了当的问,在长孙弘面前,他从不拖沓。
“当然将计就计了。”长孙弘笑容变得阴险起来,嘴角翘起的弧度很诡异。
“杀高氏,以雷霆之势逼段氏退位?”段五皱眉。
“不,段氏治理大理数百年,不能说退就退。”长孙弘深知,西南蛮夷聚居,不是那么好统治的,历史上忽必烈打下大理,以蒙古的强势,尚且没有杀掉大理末代皇帝,而是授其官治其民,以夷制夷:“我们扶持一个段家宗室就行了。”
“那段氏父子呢?”段五又问:“杀不杀?”
他的问话,一点没有涉及能不能杀,仿佛大理国已然是石门蕃的囊中之物,打不打得下来不是问题,什么时候去打才是问题。
“乱军中,很容易死掉一些贵人的,特别是这种君王与权臣之间的争斗。”长孙弘转身离去,边走边说:“把锅扣在高氏头上,让他们临死前也替我做点贡献。”
段五紧随其后,有些忧色的道:“控制大理,是我们早有的计划,现在我们兵强马壮,步步为营,直接打过去即可,没有必要跟段家联合。”
“我们的儿郎战士,都是你我一刀一枪训练出来的,每一个人都很宝贵,能少死一个人,就少一个人。他们将来都是财富。”长孙弘继续走着,说着话:“千军固然易得,但有战斗力的军队并不是那么轻松就能练得出来的。段五,你跟了我这么久,走南闯北也去过不少地方,你来说说,为什么自古以来,从北往南打容易,从南往北打就那么艰难?”
段五想了想,答道:“兵员,马匹。”
“说得极对,正是这两样。”长孙弘赞道:“自古河北多义士、燕赵之地多豪杰,北地悲凉,生活不易,民风尚武,是天然的好兵苗子。养马之地也皆在北方,有了兵,有了马,就能扯大旗拉队伍,相比之下,南方有什么?秀才?文士?让他们去用笔杆子跟人拼吗?”
“这跟我们占据大理,有什么联系吗?大理也是南方啊。”段五有些迷惑。
长孙弘拍拍他的肩,眯着眼笑道:“我们需要一块地盘,别人很难打进来,而我们可以随时打出去的地盘,大理就很合适。这边有田,有人,翻几座山就能入川,威胁川峡四路;往北可以借道吐蕃,出陇右进关中;往南呢,进入广南道,绕过荆湖防线,我们可以直捣江南!”
他的眼睛眯缝得更厉害了,分不清是因为天上的阳光太强烈,还是乐得睁不开眼:“我要大理,这边跟江南不一样。这里也有极好的兵员,三十六部的蛮兵练出来,不比蒙古人弱,我要练出一支强悍的军队,坐大一个强盛的国家,等到时机成熟,我们要坐拥天下!”
段五沉稳的听着,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波澜,他用了一个字来回答:“是!”
第124章 算计()
会无县很小,小到长孙弘只不过走了一百来步,就走到了村子的尽头。
用条石混合黄泥糊就的墙壁,加上木头椽子上头盖上稻草,搭就了简陋的县衙门,或者说,村公所更恰当一点。
这里面的光线比刚刚的饭馆还要隐晦昏沉,门楣很低,个头不算很高的长孙弘走进去时,还要低下头,以免碰到石头门框。
屋子靠墙,有几个窗户,借着外面照进来的光,屋里坐着的几个人看清了长孙弘的模样,他们立马站了起来,向长孙弘躬身行礼。
“长孙先生好!”
“都坐、都坐。”长孙弘招招手:“不要客气,都是熟人,随意一点。”
几人依旧站着,待长孙弘在一张椅子上落座之后,才拘束的把屁股落回原本的座位上。
“昂德,怎么没有招待我们的朋友饮茶?”长孙弘注意到几个人跟前搁着的茶杯里面茶液满满,没有喝一口,于是皱眉向站在门边手按刀柄宛如门神的九龙昂德道:“这不是我们石门蕃的待客之道啊。”
门边的九龙昂德还未应声,那几人就慌忙的帮他解释起来:“先生勿怪,九龙将军一直在陪我们说话。”
“是啊,是我等未感口渴,故而未喝。”
“来来来,我们一齐喝一杯,以示对石门蕃长孙先生的感谢!”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着,站起来喝茶,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