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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想打他:“不过冉世伯,这方子不卖,却是可以提供给你使用的。”
“哈?”冉大器再一次怔住了,人生回转得太快,大喜大悲如山势跌宕起伏,脑回路不够用了。
“提供给我用?”他吃吃的道:“提供给我用?”
“是啊,只给瑞福祥,旁人不给。”长孙弘悠悠的道:“不过,当然不是白给的,我要入股瑞福祥,不多,占三成股份即可。”
占股?
冉大器看着长孙弘那张讨厌的脸,方才回味过来,原来人家在这儿等着他呢!
不卖钱,只入股,这哪里是雏儿,明明是老鸟嘛。
“三成股?”冉大器眉头皱起来,心头算计得飞快:“是不是多了些?”
“很少了,你若不答应,我就找别家去。”长孙弘笑着说道:“我想别人看了样品,会很愉快的答应这个分成以上的份额。”
他把脚下的那盆纸浆踢了踢,加重了几分语气:“冉掌柜仔细想想,你是占了便宜的。纸一出来,成本低,价格上首先就能打压一片,这种纸成品快,质量好,靠数量跟质量又能打压一批,只要经营得当,很快就能占据市场,我算过了,从益州方向过来的纸,每天大概有四五艘船,上千令,这些都是出川往外运的,只要占去其中一半,瑞福祥就是潼川路数一数二的巨头,稍稍加一把力,甚至独占川中鳌头都不是妄想。”
他把手猛地往下一挥,把身子朝冉大器靠过去一点,笑容可掬的道:“到时候在江南广开作坊,到处撒点,反正方子只有我们知道,外人无法模仿,瑞福祥的旗号,再次入官家御用,当一当皇商也是极有可能的。”
皇商?
冉大器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
第71章 文会()
宋代商贾,相比于其他朝代的同行,是极为幸运的。
农业社会,儒家当道,商业一直是微末不入流的。对商人来说,始终上不了台面,纵然富可敌国,家有千乘也得跪拜一个小小七品县尊,这种情况,维持到了封建社会崩溃才改变。
但是宋代,这种情况有所不同,商人地位虽然依旧很贱,但比任何朝代都要好过,他们可以住豪宅,可以穿锦衣,可以招摇过市,可以寻欢作乐,甚至可以与官宦通婚,子弟可以读书为官,与严酷的门阀时代比起来,这是非常宽松的环境。
而皇商,就更不一样了。宋代皇商分两种,一种是代天子行贾,受雇于官家,经营属于皇室的产业,所得所获皆入内库,是帮皇帝做生意的人。这类商人很少,一般都是外戚或者太监充任。
第二种,则是普通商人,不过所经营的货物入了皇室贡品,亦可以帮皇室采买东西,利润低得可以,常常是赔本买卖,不过换来了名声,也能取得官府发给的凭由,这种凭由盖的内监大印,各地通行无阻,寻常监司不得查扣皇商的货物,很有特权,暗地里也能夹带一些官营的东西。北宋时非常出名的“生辰纲”、“花石纲”,用的就是这种凭由。在地方上因为可以跟皇帝身边的人说上话的关系,与各级地方官见面可以落座,无须毫无地位的站着。
所以皇商的诱惑,对任何商贾来说,都是很有吸引力的。
于是冉大器吞着口水,耐着性子又磨了一会,见长孙弘老神在在一副吃定你的样子,知道没的商量了,又权衡了良久,方才肉痛的答应了。
他并非不懂生意经的二世祖,心里明白,长孙弘的技术拿出来,放在任何作坊里都是抢着要的聚宝盆,三成股份看着很多,不过跟后面滚滚而来的雪花银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瑞福祥见面,立契约,双方过目,签字画押,再拿到衙门里去备案,这事就算妥了。
皂班班头王贵正在县衙当值,满脸惊奇的看到长孙弘居然和瑞福祥的掌柜来立约,咂舌不已。
冉大器那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做生意算盘打得啪啪响,寻常人休想从他手里偷走一个子儿,今天却大大方方的把祖传的产业让了三成出来给一个十二岁的小子,何等的稀罕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很想拉过长孙弘问一问,这三成股份,是帮谁代持的。不过在县衙里浸淫多年,他自然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的道理,这种不合常理的契约背后,肯定隐藏着不为人道的秘密,还是少知道为妙。
但看向长孙弘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畏,王贵觉得,这个小子身上,总有一层神神秘秘的东西笼罩着,揭不开,也看不透。
而王贵恭敬的送他们出衙门的举动,又反过来让冉大器对长孙弘另眼相看。
王贵在州城里,虽然只是县衙里的衙役不良人,说起来是贱役,比起商人还有不堪,其实手头颇有权利的,特别是对开门做生意的人来说,根本得罪不起。
各类税银,要靠他们来督促;小混混上门,要让他们出面摆平;甚至衙役们本身就是极大的混混,那天不开心了,进来随意的找茬,生意人哪里耽搁得起?如果寻个不是拉你去衙门,那就是要脱层皮的麻烦,所以虽然职业不体面,冉大器平日里见了王贵,那是点头哈腰隔得老远就唱喏的关系。
在小商人们面前鼻孔朝天的王贵王班头居然客客气气的送他们出门?
他当然不可能是送自己的,瑞福祥生意不好,好几个月没交例行钱了,王贵看他的目光都透着凶意。
那就只能是送长孙弘的。
于是冉大器看向长孙弘的视线里,跟王贵一样,蒙上了一层纱,雾里看花一样模糊不清,同样不便问,只能靠猜,越猜越迷糊。
两人的焦点长孙弘,却毫无觉悟的笑嘻嘻,与王贵挥手道别,迈步走在城内的石板街道上,溜溜达达,悠闲自在。
占了股份,自然算是瑞福祥的东家,长孙弘要去清点清点资产,以前的生意要做个了结,后面的生意要每月分红,必须盘点。
赛文魁制出来了,怎么样推广,也是个问题,按照冉大器的常规动作,需要带着货物到客户店铺里去逐家推销,打开销路,人家觉得好,就会上门订货,一家一家的做过去,慢慢的盘大。
但长孙弘觉得这法子太慢,他有新办法。
“这第一池的纸浆,成纸后都不要卖,送出去,白送。”长孙弘坐在瑞福祥的铺子后堂那张八仙桌边,敲着桌子道:“送给衙门,送给书院,送给你认识的所有为官之人,让他们白用,不要收钱。”
“这是为何?”冉大器的脸都扭曲了:“白送?这得浪费多少纸啊?”
“舍不得了?没关系,日后迟早从他们身上赚回来。”长孙弘道:“不要觉得可惜,这是投资,是推广费,世上用纸最多的人是什么人?读书人啊,他们觉得好了,自然就会帮我们推广,不要舍不得,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冉大器无语的看着他,面皮直抽抽,反对也无用,这第一池纸浆是长孙弘的,他要怎么处理是他的事,别人哪里干涉得过来。
“经商之道,不过买进卖出,低买高卖。要想赚钱多,买得多卖得快是根本,利润高低不过是赚的多少,卖不出去才是难题,讲究是流量,货物流动快表示销售渠道通畅,也就是说”长孙弘说得兴起,正想展开来细细道来,却见冉大器一脸便秘的表情。
“听不懂吗”长孙弘抓抓脑袋,为难道:“算了,你就按我说的做吧,不会有错。”
冉大器木然的点头,他的知识无法跟上长孙弘的思维,说得他一愣一愣的,虽然听不大懂,但感觉好有道理。
两人坐在后堂,开始慢慢的盘点交流,一本一本账册的抱出来,光是这一项就用了足足两个时辰时间,瑞福祥的盘面之大,着实让长孙弘开了眼界,居然整个南宋版图都有他们的客户,甚至北面金国的土地上,也有人不远千里的过来订货。
不过这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近年来,这些老主顾早就另谋他处,文化发达让纸张供应商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各种新版纸张优劣各异,竞争极大,瑞福祥作为老字号,没有创新,又守旧顽固,已经被拉了下来。
长孙弘感到问题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瑞福祥这几个月一直在亏本,运营艰难,他瞧瞧冉大器那张脸,心道怪不得你没有犹豫多久就答应给股份,原来这铺子本身就问题重重,拉一个人进来就多一个人垫背啊。
冉大器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尴尬的笑笑。
正在此时,后堂的门一下被推开了,散了学的冉璞走了进来。
他在前面听伙计冉虎说了股份的事,自然也是惊讶,不过此刻他没有说这回事,而是对长孙弘道:“二郎,你今天又翘课,周夫子又问起你了。”
一提周夫子,长孙弘就头大,这位老学究一直想把他培养成为于国于民有用的官,却不知长孙弘不过是把县学生员的身份当作一层外衣而已,根本想法是赚钱,大大的赚钱。
“我明天就去,准时去。”长孙弘揉着额头道:“大不了被他抽几戒尺。”
“哦,他可能不会打你,因为打了手,就不能握笔了。”冉璞道:“今天夫子说,两天后腊祭,书院要举办文会,天地玄黄四个班的人都要选人参加,为明天春试做准备,他推举了你,要你做准备。”
第72章 赞助()
“文会?”长孙弘皱皱眉头:“那是做什么用的?”
冉璞愕然,连把肩头褡裢放下来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诧异的问:“文会就是文会啊,州里每三年一次的文会啊,一般在春试的前一年冬天举行,除了第二年参加春试的玄班和黄班,其他两个班有意提前赴考的学子都可以参加,书院的夫子们会模拟春试,出一些题目,考量大家的水平能力,为春试做准备。”
他很奇怪:“你不知道?”
长孙弘耸耸肩膀:“这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明年要赴考的。”
他的生意刚刚起步,哪里还有心思去参加什么劳什子的文会?听着这名字就知道又是什么吟诗作对的场合,自己肚子里的墨水都快抄光了,还得留着点防身。
“书院里的学子都想参加,却苦于没有资格,你竟然不想去?”冉璞坐在他对面,把一堆账本推到一边:“县里的教谕也会参加,毕竟是石照县乃至合州数第一的文会,盛况空前,一些平日里不常露面的人物也会来,有时县尊知州大人也会赏光,大家都卯足了劲头想出出风头,如果被大人们看上,入了他们的法眼,解试时多少都会占点便宜的。”
“那你去啊,我把名额让给你。”长孙弘又把被他推开的账本拿回来,翻开其中一册。
“那倒不必,其实夫子也推荐我了。”冉璞道,面露微笑:“天班一共可以去十个人,其中就有你我。”
“人数这么少?那文会岂不无聊?”长孙弘眼睛盯着账本,随意的道。
“怎么会呢?参加的人一共有近两百人,除了濂溪书院,还有三江书院和武都书院,他们的学生也要参加,毕竟是全州的文会。”冉璞道:“而且看热闹的人比参加的学子要多得多,合州三县有头有脸的人都要来,勾栏里的头牌红姑也来作陪,如果知州县尊肯应邀,那来的人还要多。”
“哦?”长孙弘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亮:“这么说岂不是很热闹?”
“热闹得很啊!”冉大器接话道:“这个文会比庙会还要出名,因为满座都是有功名的人,文气浩荡,人人都想去,许多商贾宁愿捐钱也要去占个位置,就为露个脸,日后在人前也能夸耀:我是在合州文会上据有一席之地的哦!”
他面带得色:“嘿嘿,前两年瑞福祥红火的时候,我们家每次都没落下过,坐在席上,看美人舞蹈歌唱,听才子们作词吟对,那份风光,赞赞,多么美妙!”
“还能捐钱吗?”长孙弘把注意力从账册上转移过来,饶有兴趣的问:“捐了钱,有什么好处?”
“门口有榜,按照捐资多少的顺序写着人名。”冉大器道:“排名靠前的,必然是整个合州数得着的豪富,能在街坊市井间传谈一整年,所有商贾都以能上榜为荣,如果能排第一名,那往后三年都会脸上带光,出去别人都要高看一等,州里的功名官宦见了面,也会行礼唱喏,是极为荣誉的事。”
商贾巨富,身上都带着铜臭,读书人不削与之为伍,他们也自行惭愧,在有功名的人跟前天然的抬不起头,总觉得矮上三分。走在路上,身穿绫罗绸缎,骑马乘轿,碰上一个落魄的举人穿着布衣芒鞋迎面而来,也会自觉避让,让人家先过去。
而通过资助这类文会,博个名声,附庸风雅,投下大笔银钱换来读书人的一声喝彩,能让商人们感觉良好,那张榜单仿佛就是朝廷科举放出来的进士榜,榜上有名就有了与文人们平起平坐的资格,似乎这样一来平地拔高了三分,身上的铜臭味也没那么明显了。
“这么说,冉世伯你也参加过的?”长孙弘若有所思,问道。
“当然,四年前,我年年都没落下。”冉大器鼻孔里出气都粗了一些。
“那今年,你也得去。”长孙弘拍了一下桌子。
冉大器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然后连连摇头,丧气道:“去不起,去不起,捐资要一百贯起步,低于五百贯连榜单都上不了,去干什么?瑞福祥没那么多钱了。”
“没说要上榜单啊。”长孙弘笑了起来,摆摆手:“我们赚钱不易,花那么多钱何苦来的?”
冉大器茫然的看着他,眨巴着眼睛,不明所以:“你是说”
“你以前也是文会的金主,想必与州里的教谕之类很熟悉,去跟他们商量,文会的用纸,由瑞福祥全包了,一文钱不要全部赞助。”长孙弘解释道:“这几天把全部人手都腾出来,赶制赛文魁,一定要抢在文会之前,制出一令纸来!”
他顿一顿,看看冉大器面有难色,又道:“如果一令纸太多,那就半令,纸上边角处要印上我们瑞福祥的名号,时间很紧,今晚就开工!不!现在就开工!”
他把账册一推,卷起袖子就往后面的工坊走。
冉大器愣了一下,片刻之后回味过来,两眼放光,明白了长孙弘的意思,连忙站起身来,一半惊喜一半肉痛的追了过去,嘴里喊道:“那个,我等下就去州衙,二郎,我得出去备些礼物!”
冉璞也站起身来,冲长孙弘的背影大喊:“那文会你到底去不去啊!?”
长孙弘的声音从远处遥遥的飘过来,简短有力:“去!”
冉大器备着礼物,连夜去了州衙县衙,拜访组织文会的头头脑脑,说明了自己的意思,一般来说,商贾捐资文会,都是直接的送银子铜钱过来,不会有捐助实物的,那样大包小包的显得土气,也不够气派,榜单上总不能写:某某商贾,捐助桌子一百张、椅子两百把之类的吧。
所以采买文会用品,衙门组织者都会自己去买,花去一笔钱财。冉大器主动上门,要求承担文会所有用纸的建议,让州里的官员们颇感意外,因为既然不能把名字写上榜单,那么这笔捐助就是很少有人知晓的,纯粹的捐助而不落好处,忒傻了些。
有相好的人,还好言相劝,不过冉大器铁了心要送东西,总不能不要吧,于是明言瑞福祥的名字写不上榜之后,还是答应了。这等好事,不能推却的。
第73章 他会不会去()
接下来的两天里,长孙弘变得老实了,天天准时与李家三兄弟一同去书院,规规矩矩的上课,认认真真的听讲,在矮几后面跪坐得无比端正,周夫子讲课时也听得仔细,有时还举手发问,颇有三好学生的样子,让周夫子连连点头。
“长孙弘,这次的文会,知县知州都要来,听说连监司帅司的长官也会赏脸,这是十年来鲜有的盛况,极为难得。”中午散课后的空隙里,周夫子留下长孙弘,叮嘱道:“你虽有魏翁的推荐信,解试问题不大,但人要有本事在身,才不会为人所轻视,魏翁于你推荐,也担了干系,你且不要懈怠,让别人以为魏翁徇私,推荐庸人,即污了自己名声,也丢了魏翁脸面。”
“学生省得了。”长孙弘很兴奋,问:“监司帅司的人也要来?那这次文会岂不是仅仅合州一地的事,影响力会扩散到整个潼川府路?”
“不止啊。”周夫子撸着下巴上的白胡子:“监司和帅司掌川中四路,与别处不同,川中四路因为地势封闭,自成一体,又紧邻夏国边境,转运使司和制置使司没有每一路都设一处,而是四路统掌,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让他们高看一等,就等于在四路学子中占了先手,吏部会试的时候,也能占些起手。”
长孙弘恍然大悟,对南宋复杂的官职管辖,他并不是十分清楚,周夫子的解释让他明白过来,原来四川一地,虽分四路,却是制置使一人大权独揽,统掌军政,而转运使也管四路财政,这两人比四路分设的刑狱司权利要大得多。
他喜的抓耳搔腮,这回运气好,如果赛文魁在文会上一炮打响,能直供监司帅司,这广告就打得呱呱叫,文会上若能蒙某个大佬赞誉一声,传出去瑞福祥的纸还不大卖?这年头的名人效应远远超出后人想象,春秋战国时西施皱皱眉头都能在社会上掀起一场模仿潮流,效果就可想而知。
刻板的周夫子哪里知道长孙弘在想些什么,他还以为这少年高兴得脸皮抽搐是因为听到自己说的消息,想在众高官面前展示才华,于是欣慰的又道:“制置使即帅司,转运使即监司,两处衙门辖各地州府,即有考核属官之责,又有收捐纳粮之职,他们说一句话,比京城里的御史效果还好,你在文会上,要尽力表现,脱颖而出,文会虽不是解试,却从某种意义上说,比解试还重要,你要明白。”
“解试不是要蒙名字阅卷吗?”长孙弘不解,道:“监司帅司还能插手?”
周夫子瞪他一眼,把胡子扬一扬:“官场中的事,你个小孩还得多去了解,解试是省试,各地自行阅卷,个中事情,自己去想!”
点到即止,长孙弘心头雪亮,这他妈比后世的高考要污得多啊!
周夫子也不在这个问题多说,又给他讲解文会流程,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