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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人哪!好端端的怎么能跳河呢!”我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只见他约莫六十多岁的样子,一身有些污脏的黑色短衫,是个纯朴的乡里老大爷。
“这位姑娘喂,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可不能说死就死了,有什么想不开的哟。”他继续说。
我忽然嚎啕大哭起来,面前的老大爷被吓了一跳,手足无措。
“这……这……姑娘……这……你要是有什么伤心事,不如说出来听听?你别紧管着哭喂。”
我这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气,放开嗓子使劲地哭,直到一口气哭够了,我擦了擦眼泪,哽咽着对老大爷说:“我……我真没出息……刚才我爬上去……可是……可是却不敢跳下去……我不敢死……我不敢死……”
老大爷却松了好大一口气,说:“不敢死就对了,不是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吗?这人活着呀,谁没个伤心事不是?可是只要过了那一关哪,也就好了。
我看你年纪轻轻的,穿的又好,不知道你到底出了啥事活不下去了。可是啊你听我老头多嘴一句,这世上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牙一咬心一横,什么都能挺过去!”
“是……老人家说的是……多谢……多谢您……”
“嘿嘿,这有啥嘛,只要姑娘你不再想寻死了就成。我看这天也不早了,我老头就好人做到底,送你回家吧。你一个姑娘家的这么//奇书//网整//理晚了只怕不安全。”
我心里有些茫然,回家?我没有家,我能回去哪里呢?
老大爷以为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寻死,立刻又说:“姑娘,别想了,老头送你回家去吧。”
“我没有家。”
老大爷一愣:“那,你有亲戚什么的没有?老头送你去。”
停了好一会儿,我说:“倒是有个地方可以去的。”
老大爷说:“那就好了,走,赶紧走吧,夜了就怕人家睡了不是?往哪个方向走呀?”
我说:“就是城中心那家采莲绣庄。”
“那老头也认得,咱们就走吧。”老人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方才仍在路边的包袱,跟我并排往前走。
方才灵光一闪,我就想起了采莲绣庄。
只有那里,我才有可能去试上一试,看看采莲夫人是否愿意让我在绣庄里做绣工。
我既然不敢寻死,只能像老大爷说的那样赖活着了。
一路沉默无语,老大爷一径将我送到采莲绣庄的大门前。天色已晚,店门紧闭。
“知道后门开在哪头不?”
我摇摇头,老大爷说:“四面都看一圈儿。”
我们在街后找到了绣庄的后门,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透出了灯光和阵阵说话的声音。
“敲门吧,姑娘。”
我深吸了一口气,在门上拍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有人过来应门:“是谁呀?”
我一看,是当日那个叫小七的伙计,他显然也认出了我来,说:“是上次的那位夫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说:“采莲夫人在吗?”
小七说:“在的在的,找我们夫人请往里头来。”
说着就将我往里让,那老大爷说:“姑娘,你以后可得好好的,我老头这就回家去了。”
我从衣裳里头摸出一个荷包来,里头装着一些碎银子,我把银子全部倒在手上:“老人家,请你收下这些,请您别嫌少。”
老大爷忽然生气了,吹胡子瞪眼睛的说:“你把我老头看成什么人了?”
无论我怎么说,老大爷都不肯收下那些碎银子,最后我只能说:“那就请老人家告之家在什么位置,日后我想去探望您。”
那老大爷说:“老头家就在城外吴家村,你去了在村里问养猪的那个吴老头住哪,一问就知道。什么探望不探望的,日后姑娘来玩,老头请你吃自家做的腊肉。”
我恭敬地目送老大爷一直走远,在这位萍水相逢的老人家身上,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温暖的让我心里所有的痛楚都一拥而上。
“夫人,请里面来。”小七招呼我进去,在院子里头就开始嚷嚷:“夫人夫人,有人找您!”
“来了!”采莲夫人清亮的声音响起,然后咯咯笑着从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是谁找我?”
小七指了指我,采莲夫人一看,略有些意外:“原来是你。快请进来,我们今天交了一大批货,大伙儿正在吃酒呢。夫人也来吃上几盅。”
我又是深吸一口气,先站直了身体,然后深深地低头行礼:“求夫人收留我,针黹什么的我都会,煮饭洗衣裳我也会,不管是绣工还是仆妇都可以,qǐsǔü只求夫人收留我。”
一阵沉默之后,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扶住我的双手:“先起身再说。”
“求夫人收留我。”
采莲夫人笑意盈盈:“咱们先到屋里,坐下来慢慢说。”
她的声音稳定柔和,带着一股让人不容抗拒的意味,我点点头,跟着她走进一间小花厅模样的屋子里。
“小七呀,去泡一壶茶来!”
“好嘞!”
“夫人请坐。”她说。
我说:“我不是什么夫人,我叫沈月婵。”
“那沈姑娘请坐。”说着她先坐下,于是我也跟着她坐下。
“沈姑娘为何想来我这里做绣工,个中原因我就不问了,个人都有个人的难处,不过我这里嘛,做绣工倒是要求很高的。沈姑娘可有什么绣好的物品给我一看?”
我从怀里掏出刚才那个荷包,这还是我在许家的时候为自己做的那个,一直用到现在,落水后荷包有些掉色,可我还是没扔。
采莲夫人接过那个荷包,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说:“不错,比我这里的三等绣工手艺还要好上几分。”
“那……我能留下做绣工吗?”我很紧张地看向她。
“沈姑娘可知道,我这里的绣工平时劳作量很大的,我看沈姑娘身子娇弱,只怕……”
“我是穷苦人家出身,不管什么苦我都吃得!前几个月因为生了一场大病才会显得虚弱,可是现在早就全好了!请夫人相信我!不管什么我都做得下来!”
采莲夫人叹了一口气,笑着说:“那好吧。先从三等绣工开始做起,一个月的工钱是一两银子,条件是交给你的活计要全部完成。第一个月能干的下来,以后就留在我这里常做吧。”
我“噗咚”一声跪在地上:“多谢采莲夫人。”
“沈姑娘快起来,既然已经是我绣庄的人了,以后不必跟我这么见外。我这里的人哪,都跟我没大没小的。不过这样才好,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嘛。”
我听见“一大家子人”,眼眶不觉又是一热。
采莲夫人把我的表情全都看在了眼底,说:“走,我带你去绣工们住的屋子看看。今天已经很晚了,等明天一早再把你介绍给大家。”
说着她就带着我穿过院子,走到后头,原来还是一个院子,里头到处都挂着灯笼,有很多个门。
正巧小七过来寻她:“夫人真是的,我才泡好了茶,你怎么又跑后头来了?”
采莲夫人就笑:“先把茶放着,你去把香草叫来,叫她到屋里来寻我。”
我们走到最顶头的一间屋子前,采莲夫人把门推开,走进去点燃了桌子上的一盏油灯。
屋子里有了光线,我看出这就是绣工们住的屋子。顶墙边一张大炕,只最左边摆着一套铺盖。
旁边是一排高大的柜子,有一个上头挂了锁,再就是几个大箱子垒在一起,一张圆桌并四张凳子,这就是屋里的全部陈设。
虽然简单粗陋但却打扫的干干净净,屋子里隐隐还飘着一丝好闻的香气。
“这就是房间了,三等绣工都是四个人一间的,不过这一间屋子里只住了香草一个人,你就跟她一间。”
“是。”
“铺盖这箱子里就有,只是……你什么行李都没有,这换洗衣物什么的,怎么办呢?”采莲夫人看了我一眼:“再说你身上这套衣裳也未免太过华贵了一点,做活计的时候穿可能不大方便。
我看这样好了,我那里有些早几年穿的旧衣裳,现在胖了也穿不下了,我看你穿应该正合适,待会儿我叫人拿过来给你。至于里衣什么的,咱们绣庄就有现成的,拿几件新的来就成。”
“多谢夫人!”
“呵呵,谢什么。你既是我绣庄的人了,我当然要让你在这里过的舒舒服服的。咱们这里活计重,所以平日里衣食住行样样都差不得。”
说话间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走了进来,苹果脸,五官秀气,脸上有一对小酒窝:“夫人找我呀?”
“是呀是呀,可不就找咱们的香草姑娘嘛。来来,进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新来的绣工沈姑娘,你比她小,叫她沈姐姐就成。
以后她跟你住一间屋子,咱这里有什么规矩都告诉她一下,日常起居也互相照应照应。”
“好嘞。”香草留神看了我一眼,笑了:“沈姐姐生的真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洒泪求长评。
31
31、绣工生涯 。。。
我看着她甜甜的笑容,虽然心里苦楚万丈却也硬是挤出一个微笑来:“香草妹妹说笑了,以后还要请妹妹多多照应了。”
香草还是甜甜的笑:“沈姐姐嗓子也这么好听,咱们以后互相照顾嘛,你不用跟我客气的。沈姐姐模样也美,嗓子也美,你家相公怎么舍得让你来这里做活计的?”
采莲夫人看我一怔,立刻哈哈笑着:“沈姑娘你别介意,香草年纪小说话直,不过她是没有恶意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明白的,其实我的相公早就没了。”
我这话并没有说错,第一个相公许楠早不在人间,至于海瑾天,也已经不是我的相公了。我确实是没有相公。
屋子里一片安静,好一会儿,香草说:“沈姐姐,对不住,我……不该问的。”
我说:“这有什么呀,不过是事实罢了。”
采莲夫人说:“那沈姑娘的家人呢?”
“家人……也没有了。”
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双手:“那沈姑娘来我们这里就对了!我跟你一样,多年前就孑然一身,这里有很多姐妹也跟我们一样,大家一样过的很好。”
“恩。”我的嗓子眼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只能恩了一声。
采莲夫人说:“沈姑娘,以后我就叫你月婵妹子好了。”
“恩。”
“月婵妹子应该饿了吧,想吃点儿什么随便说,我这绣庄别的没有,几个厨子的水准可是相当的好。”
香草抢着说:“我去前头拿些烧鸡过来,咱们这的烧鸡可香啦!”
我说:“多谢香草妹妹,只是我今天不太想吃东西。”
“不吃东西怎么成呢?我看沈姐姐的样子像是有些着凉,我去给你盛碗粥再拿几个菜肉馒头过来!”
“那就麻烦了。”虽然我什么胃口都没有,但是不能拂却香草的一片好意。
香草颠颠地跑了出去,采莲夫人说:“香草从小没了爹,十三岁就在我这里打下手了,到去年正式做了绣工,她实在是个好姑娘。其实咱们女子,不靠天不靠地,只要手脚勤劳,一样有口饭吃。”
我拼命点头。
“我这里活计虽然苦些,不过因为大家相处融洽,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倒像是一家子人似的。以后在这里,有什么不便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咱们这每次接了活计都会一直不休息,直到交了货才有两天时间喘口气。我瞧你这身子不是太好,要是顶不住了千万别硬撑着。
另外这里供吃管住,平时伙食不坏,你想吃啥也千万别客气,咱们人多,每次饭菜端上桌子一会儿就抢光了。你要是斯斯文文不好意思动筷子,只怕每天就只能吃白米饭了。
今儿咱们才交了货,要到大后日才开工。今晚你吃了东西就好好睡上一觉,明天我会叫人带你熟悉下作坊,教你咱们这最常用的针法。
以你的手艺,到大后日尽管能跟大伙儿一起开工了。所以呢,你就安安心心的在这好好做活计,什么也别想太多。”
“是,我记下了,多谢夫人收留之恩。”
采莲夫人又伸手拍了拍我的手,道:“好了,香草该回来了,我还有事要处理,今日就先走了。一会儿我会叫人把衣裳给你拿来的。”
“是,多谢夫人。”我恭恭敬敬地送走了采莲夫人,没一会儿就听见香草的声音传过来:“沈姐姐,我回来啦!”
香草端来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并一碟四个菜肉馒头,连声说:“沈姐姐快吃。”
我其实哪有什么胃口,可是看着香草热切的眼神,只得坐下来,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粥很热,熬的很香,一口下去我只觉得一条热线顺着喉咙管直流下去,第二口却怎么也送不进嘴里去。
“不好吃吗?”香草诧异的问我。
我赶紧摇头:“不是,很香。”
“香吧,咱们这灶屋里的三个大师傅都可会做菜啦,沈姐姐再尝尝这个菜肉馒头,那馅儿鲜的我连舌头都能吞下去,每次都能吃上五六个呢。”
在香草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尽管我味如嚼蜡,却还是硬往嘴里塞进了半碗粥和一个菜肉馒头。
我知道这些东西都很香,灶屋的三位大师傅也一定都花了很多功夫精心烹制,可是现在的我,真的什么都不想吃。
“沈姐姐饭量真小,这怎么行呢?”
“我一向都是这样的,吃不多。”我尽力解释道。
“咱们这里活计重,姐姐不多吃一点,以后怕是撑不下来的。”香草一脸担心。
我说:“那从明天开始,我会努力多吃一点的。”
是的,我不但要努力多吃一点,我还会努力干活,努力活下去。
采莲夫人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咱们女子就算不靠天不靠地,只要自己勤劳肯做,一样也能养活自己。
在别的地方可能不行,可是在这采莲绣庄,我知道我一定可以。
虽然现在我的心还是很痛,虽然现在我还是对周遭的一切都麻木的很,可是总有一天,我会忘记过去发生的一切事,好好的、开心的活下去。
到晚间,一个老妈子送了一个大包袱过来给我,香草叫她柴嫂,说是采莲夫人唯一的一个贴身仆役。
我千恩万谢的接过包袱,拿进屋里打开一看,里面是叠得齐齐整整的两套衣裙,一套浅黄一套浅灰,虽然有些旧了却洗的干干净净。
还有两套白色的里衣和两双袜套,一摸就知道都是新的。
我摸着这些衣裳,感叹到如今我居然还能遇到好人,不免一阵唏嘘。
“咱们夫人是出了名的仗义善良的,不管什么人遇到难处了,夫人一定会帮。
其实夫人以前也是吃了很多苦的,夫人是个孤儿,长大后本来是给大户人家做妾室的,后来相公得病去了,她被大房给赶了出来。可夫人一点儿也没往心里去,反而靠着自己的一点积蓄开了一间很小的绣庄。
刚开始就只有两个绣工,再加上夫人,每天都没日没夜的赶活计。后来因为夫人的绣品精巧绝伦,全城皆知,绣庄的生意就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过了十多年,总算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了。”
我听的很入神:“夫人确实非寻常人也,真真了得。”
香草也是两眼放光,一脸崇拜的神情:“可不是吗?我最佩服咱们夫人了。我就希望将来我也能像夫人一样,开一所自己的绣庄。”
我呢?我倒没奢望过自己也开绣庄什么的,我只求在身体还能动弹的时候多做几年活计,攒些银子,将来去乡下买块地,以度余生。
也许是因为采莲夫人的故事激励了我,也许是因为新的生活太过紧张急促,我居然一连大半个月都没有想过那些不堪回首的事。
在我到绣庄后的第二天,因为休息的关系,到中午吃饭时我才见到了绣庄的所有人。
采莲绣庄共有绣工三十六人,其中住宿在这里的加我一起是二十三人,其他人都是住在附近的,晚上下了工就回家去,当然赶工的时候也是要在这里通宵达旦的。
还有一些是过来打零工的专做女红的妇人,负责将绣工们绣好的绣品做成荷包、香囊、绣花鞋等成品,她们不领月银,而是按照所做活计的量来算工钱的。
绣庄店面里共有伙计六人,个个年纪都不大,有三人听说是当初采莲夫人从街上捡回的小乞丐,现在个个都能说会道的。
其他有账房先生一人,负责采购布匹针线等两人,负责管理成品一人,负责向各处派货四人,伙房三人,打杂的老妈子四人,另外就是采莲夫人的贴身仆妇柴嫂了。
因为人数众多,我花了好久才能把所有人的名字和样貌对上号。
这里确实像采莲夫人说的那样,就是热热闹闹一大家子人。每天开饭的时间一到,除了在店面里留守的人和走不开的人之外,其他所有人都会坐在一间大屋子里吃饭。
长饭桌摆了满满当当的,每天的饭菜都换着花样烧,每天都有肉吃,白米白面什么的都是尽管够吃。
因为活计确实很重,我就算不想吃,也每天勉强自己吃下很多东西,不然的话,别说熬夜赶工了,就算是到傍晚只怕都撑不住。
绣工里的头号负责人秀珍嫂花了一天时间教我绣庄一贯的绣法和所有物品的制作方法。
作为三等绣工,我们除了要负责绣一些小幅绣品以外,更多的是要做针线活。
一些小件的物品都是交给零工们制作,可是一些裙袄、床帏这些大件物品,都是需要我们三等绣工来完成。
至于为什么这些不能交给零工们去做,采莲夫人说是因为只有懂得刺绣的人才能更好的将绣品运用在大件物品上,不至于弄糟了绣品。
刚开始的几天,我完全跟不上其他人的速度,每天其他人收工了以后,我还是要在绣坊里继续做上一两个时辰。
香草虽然年纪小,可是为人却极好,因为见我每天都要多花很多时间,所以把我们两个人住的屋子里的事也都揽了下来。
不管是打扫房屋、清倒马桶还是送洗衣物,甚至连打洗脸洗脚水香草都包办了。
我心里过意不去,她却说:“反正沈姐姐没来之前,这些事我也是要做的呀。姐姐别着急,你才刚来,只管一门心思练手艺就成。房里的这些杂事,有我呢。”
因为不想再多麻烦香草,我心里憋足了劲头,到现在过去大半个月,总算可以赶上其他人的速度了,也可以跟其他人一起收工了。
只是最近又接了一大笔活计,连采莲夫人都把绣架搬进了绣坊里,跟我们一起赶工。
“应该又要熬上几个通宵了,大家辛苦一下,等交了货,我再请大家吃酒!”采莲夫人说。
秀珍嫂笑着说:“光吃酒可不行,还要去百味楼斩上几十只烧鸡回来!”
“不瞒你们说,我昨天就叫小七去跟老板说啦,交货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