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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因李家的买卖越做越大,终于引起了一些官员的贪婪之心。这些官员先是找借口废了李家为官之人的官职,之后又借口李家偷税要惩治他们家。按说这李家所做也确实有不妥之处,官员查税也是理所应当,所以此时李家未敢反抗,补缴了税款,又给了几个官员好大一笔贿赂。”
“可这几个官员并未就此罢手,反而更加盯紧了李家的产业,三番五次找他们家的麻烦。李家在上次被查税后一直谨小慎微,不敢再有丝毫的错处,但地方官想整治商人法子多着呢,不仅让他们家的生意难以做下去,又让他们家的几个人惹上了人命官司。”
“李家家主李泰元自知这些事情发生的缘故,又去求见,但这次那几个官员狮子大开口,要他们家将产业分别投献给他们。李泰元是做久了生意的人,从小见识过不少,也听族中的老人说起过,投献之后产业可就不属于自己了,别看他们现在说的好听,投献后产业仍然由李家经营,只是每年交多少银钱,但真的投献后产业变了主人,李家还能不能继续经营可不好说,新主人一翻脸他们就得卷铺盖卷走人!”
“因为有这些顾虑,李家琢磨了很久还是不愿投献。这几个官员见目的不能达到,就更加卖力的寻李家的错处,还勾连当地做不正当买卖的人构陷李家。幸好李家在苏州当地也是影响较大的家族,还有一个举人,几个秀才,这些官员也不敢将他们家逼急了,否则早就让李家家破人亡;可李家又撑了几个月还是撑不住了,派人来京城向与他们家有旧的一个官员求救,但这官员也不肯搭救。“
“李家绝望之下打算答应投献,可这时这个叫做李咏琳的女子想起当年与四妹见过,还得四妹赏赐了她一个玉佩,于是要向四妹求救。因四妹住在宫内求救不得,就求见妹妹,求妹妹将此事转告四妹救救他们家。”
“逼他们家投献产业的官员一个是苏州知府赵岩,一个是都察院的御史明良。这女子说应当还有其他官员参与,但出面的不是本人而是家人,他们家也不知是何人。”
将这件事情大体说完后,昀兰继续说道:“虽然这女子是向四妹求救,但此事事关朝堂,何况就算四妹想要搭救也得求皇兄帮助,妹妹于是告诉皇兄,请皇兄定夺。”
“还有,以上妹妹所说的话都是这个名叫李咏琳的姑娘告诉妹妹的,是否是真话妹妹也不知道,皇兄若是处置可要谨慎。”她最后说道。
“你最后这个说法不错。”允熥开口先称赞了昀兰最后说的话:“李家乃是商人,商人讲究和气生财,不会平白无故对你诬陷官员,所以他们家买卖难以做下去,有官员贪图他们家的产业应当是实话。”
“但,李家的作为未必就像她说的那般安分守己。这种地方上的土豪横行霸道的事情也不少,只是苦主大多不会告上衙门,不出人命衙门里的官员也不愿意管而已;若是有人真的想要整治他们,错处一抓一大把,未必是构陷。”
“以后若是你门下的下人到你面前告状,也不能偏听偏信,要根据常理分析事情,当然更要紧的是调查清楚了。”
“妹妹知晓了。”昀兰答应一句。
顺嘴教导了她一句,允熥又问道:“这个李咏琳可已经嫁了人?她已经十九岁了,应当嫁了人吧?还有,她为何能够来京城求救?”
“皇兄,据她自己说,她尚未嫁人,之前被派到京城经营家中的产业,这二年一直在京城,所以能够求救。”
“她还没有嫁人?十九岁还没有嫁人?”允熥疑惑。这要是真的,她爹莫非也是穿来的?不然不可能这个年纪还不让女儿嫁人。不对,即使他爹是穿来的也没用,女儿一直不嫁人族中该有意见了,除非他能压倒其它所有房头。允熥作为皇帝拥有无上权力,才能够一直压着妹妹到十八岁才成婚。
不过允熥也只是略微疑惑了一下就放下了。他与昀兰一边向坤宁宫走,一边考虑此事应当如何处置。想了了一会儿,又问了昀兰几个问题,最终决定:“卢义,你去找秦松,让他派人去苏州府调查此事。先不要惊动当地的锦衣卫,也不要选直隶出身的人,找其他省份出身的人去调查此事。”
“之后你将今年所有苏州呈上来的奏折都翻出来,将提到‘李氏’或‘商人’的奏折都单独挑出来。“
“你从锦衣卫衙门回来的路上,命刑部将今年的办案卷宗都送上来,就说朕要查验。罢了,你告诉陈瑛,不,这个差事你先不必做。”允熥一开始想的是自己翻看刑部的卷宗,找出苏州府呈上来的案子,了解一下李家到底涉及了什么刑事案件;但这个工作肯定非常繁琐,何况宫中人多嘴杂,难保不泄露;他又想让陈瑛去查,反正都察院就是监察各个衙门的官员的,只要找个理由,比如说刑部某个案子办得不大妥当,就能去查。
但他又担心陈瑛也涉及侵吞李家产业,这事虽然可能性极小,但不能排除,所以打算让锦衣卫和镇司先查一查,确定陈瑛没有涉及后再说。至于若是镇司和锦衣卫都涉及了,那等于说整个朝廷都烂了,他还查个几把,先担心自己能不能安安稳稳在皇帝位置上混下去再说吧。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转身退下。
“二妹,李咏琳可说了他们家那个曾经为官之人叫做什么?什么时候被免职?”允熥又问昀兰。
“她说叫做李潜山,今年年初被免职。”
“黄成,你将宫中吏部奏报的有关官员任免的奏折都找出来。”允熥又叫了一个小宦官过来。因昀兰与他说的是这么一件事情,允熥同样不敢确保宫里的宦官是不是掺和进去了,或者说收受过涉及此事的官员的贿赂,所以让他们远远的跟着,听不到他们兄妹说话。
黄成答应一声。
允熥之后又下了几个命令,分别叫不同的宦官去做。一直到他们走到坤宁宫前,才停止吩咐。
“皇兄,您好像很重视此事。”待他吩咐完了,昀兰说道。
“哦,怎么为兄不应当重视此事?”
“妹妹不是这个意思,但李家说到底也就是一户商人。妹妹明白皇兄促进商业发展的目的,对皇兄鼓励发展商业也支持,可这些产业落到官员手里,不也是会继续经营,苏州商业的发展也未必会受到影响,与皇兄的目的无碍。发生官员侵吞商人财产之事也不能权当不见,可大明每日发生的事情这么多,此事不值得皇兄太重视。”昀兰道。
昀兰的意思就是说,商业发展是必要的,但专门的商人未必是必要的,经商的都是官员和他们的家人商业也未必不能发展,税收未必会受到影响,不用特别在意。
“二妹,你这话就错了。”允熥有些严肃的对她说道:“商人绝对不能从属于官员,只是为官员打理生意而非自己经营。”
“协助兄长治理天下的人是谁?是这些官员,朕想要做一件事情,也要通过他们,是不能直接传达到每一个百姓的;收税,也是通过他们来收。若是官员又同时经营生意,岂会不想方设法让自己少缴税?这样做对于所有的官员都是有好处的事情,他们就会串通一气,慢慢的,大明的税收就会越来越少。”
“其二,你适才转述李咏琳的话的时候也说了,官员想要整治商人太容易了,若是他们自家也经营生意,见到有人做买卖与他们竞争,肯定会整治敢和他们竞争的人,使自家能够维持垄断,赚取最多的钱。你觉得,这种情况下,商业还会发展?”
“所以官员绝对不能经营生意。也因此,为兄对此事这般重视。”
资本分为三类,一是近代欧美国家实行的制度,最大限度降低政府对商业的影响,可以称为个人资本主义(没有这个专业术语,作者编的),二是部分国家实行的国家资本主义,三是官僚资本主义。这其中,官僚资本主义是最坏的一种制度。商人依附于官员,官员用手中的权力为依附于自己的商人保驾护航,用不正当手段打击对手,牟取最大利益。
在这种制度下,商人的生意能否做大与企业家才能基本没有关系,全凭后台硬不硬,商人也就不会认真经营买卖,改进产品,而是不停寻找更大的靠山。这样的商业怎么可能有本质的发展?
“可是皇兄,为何理会允许几家勋贵与妹妹等家进入钢铁行当?这不也是经营生意?”昀兰问道。
“这确实是经营生意,但你们与一般的官员可一样?你们都是要与国同休的,是对大明最忠心耿耿之人,为兄岂能怠慢了你们?何况为兄也划定了产业,只许你们经营钢铁行当,不能插手其它,尽力避免对民间商人的影响。”允熥解释道。虽然允熥很厌恶这种制度,但在大明现行权力体制下,完全杜绝也是不可能的,只能略作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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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5章 投献案——秦松调查()
昀兰还要再说什么,坤宁宫的下人已经上来迎接他们,他们也不便再说话,一起走进坤宁宫内。
熙瑶正在就除夕晚宴之事忙碌,此时不在坤宁宫,熙怡出来见他们,又派人将敏儿他们都叫来。
敏儿是很喜欢与父亲在一起玩的,何况这几日思齐在蓝府,她少了一个玩伴更觉寂寞,听到父亲来了马上从屋子里跑出来。文垣与文圻、文垠、文珞四个孩子也带着欣喜之意出来。
允熥与几个孩子玩了半晌,昀兰也陪着。到了午时,熙瑶返回来,与允熥一起用了午饭,因为太累没说几句话就歇息去了;文垣等孩子也困了,回去睡觉;敏儿倒是没困,但被熙瑶临回屋前的双眼一瞪,马上乖乖的拉着妹妹文珞的手向寝殿走去。
“皇兄,妹妹想念母亲,也去与母亲说话了。”昀兰也提出告辞。她在儿子出生后入宫时候渐少,此时已经有近两个月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十分想念,只是先是要与允熥说李家的这件事情,后来为讨好他,不得不陪着侄子侄女玩。此时他们都去歇中觉了,遂提出告辞。
允熥也有些困了,伸了个懒腰,对昀兰说道“我也知晓你已经近两月没见过太妃了,十分思念,快去吧。”
“多谢皇兄。”昀兰又道了一声谢,站起来就要去她母亲的寝殿。
“等一下。”允熥忽然又想起什么,对她说道“那个叫做李咏琳的女子,除了有关她家所涉这个案子,可还说了什么?可说了要与四妹见一面?”
“皇兄所料不错。”昀兰说道“这女子确实是说求见四妹。只是妹妹觉得她一个民女,岂能说求见四妹就能见了?所以没有与皇兄说。”其实昀兰是想先将此事与昀芷说了,听听昀芷的意思。若昀芷不愿见,她又提前告诉了允熥,允熥又想让昀芷见一面,岂不是得罪了昀芷?但允熥此时问起,她也不敢说假话,只能这样说道。
“李家这件事,你先不要与四妹提起。”允熥嘱咐道。他想着等锦衣卫等衙门先调查过后再决定这件事如何处置,到那时再决定是否让李咏琳见昀芷,所以不叫昀兰先和她说了。
“对了,那人可在你的府上?”允熥又问道。
“在。皇兄,妹妹听她说了这件事,知道关系不小,就让她留在府上。”
“好,你让她继续住在你的府上,不能让她离开。”
“知道了,皇兄。”昀兰答应。
说过这话,昀兰去看自己的母亲,允熥也去寝殿歇息。
之后几日,允熥每日一早起来去乾清宫问一问有没有什么要紧的奏折,之后就去陪着自己的孩子们玩耍,中午歇过中觉,有时读读书,或者将朱眩妥约旱亩咏欣矗胨且槁凼肥椤J奔浜芸斓搅硕湃铡�
这一日允熥起来后照例去乾清宫,刚走到宫殿门口,两个小宦官上来迎接,行礼过后其中一个小宦官说道“陛下,今日宫门才开锁秦指挥使就入了宫,有事要求见官家。”
“秦松已经回来了?”允熥有些惊喜。李家之事因为是他亲自吩咐下去的,秦松不敢不重视,亲自带人去了苏州,没想到二十四日中午出发,现在就回来了。
“宣他到后殿来见朕。”允熥又吩咐道。
“是,官家。”小宦官答应一声,急匆匆去找秦松,允熥抬脚去了后殿。
他才到后殿没一会儿,秦松就走了进来,跪下行礼道“臣锦衣卫指挥使秦松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
他话没有说完,就被允熥打断道“秦松,你跟着朕已经十多年了,还讲这套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何况现在已经是腊月快要过年,又已经封衙,你又何必亲自去苏州跑一趟?”允熥又走到他身前,命宦官扶起他,一边说道。
“臣家里能有今日,全是陛下的恩典,陛下又吩咐,岂敢懈怠!”秦松说道。
“只是朕心里觉得不应让你大过年的这样劳累。”
“陛下亲自吩咐的事情,定然十分重要;臣手下的官儿也都惦记着快过年了,若是派他们出去定然不会认真探查,若是查出的事情有了谬误,使得陛下处置此事出了岔子,臣就有负陛下所托了。”
“罢了,朕过年颁下对臣子的赏赐时加重赏赐于你。”允熥说道。
秦松又推脱几句,允熥不允,也就行礼接受。
之后二人说起正事。“陛下,臣二十四日将近午时从京城出发,第二日下午到了苏州城,马上开始调查此事。经过查证,事情与向陛下告知那人说的大差不差。确实是苏州知府赵岩与都察院河南道御史明良串通起来想要谋夺李家的产业。先是赵岩命产业园区查税,后来又指使警察扰乱他们家做生意。”
“赵岩派警察扰乱李家的生意的做法很是精明。苏州离京城不远,若是有人上告他可吃不了兜着走,所以每次警察上门,都以追查人犯为名义。警察追查人犯理所应当,但李家的生意不免就被耽误,可明面上又丝毫挑不出错来。”
“之后他又命掌管税收的司马经常去李家查账,想要再找出他们家的漏洞。可李家耽误生意也不愿答应投献,又差不到错处,只能命人伪造人命官司,将李家的人牵扯进来,要治他们死罪,逼迫李家答应投献。”
“且慢,”允熥打断他,问道“人命官司是伪造的?”
“是,陛下。”
“如何伪造?”
“陛下,”秦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自从陛下下了清除流民令后,全国各地的流民与恶霸大为减少,但也只有京城能完全杜绝流氓恶霸,其它地方只能杜绝外地来的流氓恶霸,本地人还是清之不绝的。苏州也不例外。”
“苏州有一伙恶霸,平日里就以敲诈勒索为业,苏州知府赵岩派家人找到他们,让他们诬赖李家。他们当然不敢不从,只能答应。他们平时就以此为业,做出的局除非将所有人都抓来严刑拷打,不然难以识破;这次诬赖李家又有衙门做帮手,当然无法被识破。”
“那人命又是从哪儿来?诬赖李家,也得事先准备好人命。总不至于这样的恶霸会自愿献身。”允熥又问道。
“陛下,当然不会有恶霸自愿献身。他们平时敲诈勒索,大多是诈死,或从人贩子手里买来不知自己出身哪里的外地人养几年;这次为了不留破绽,是从本地花钱买的命。民间总有穷苦人,愿意为了家人拿命换钱,这次这伙恶霸有苏州知府掏钱也很慷慨大方,就买了几条人命诬陷李家。”
秦松随即说了这伙恶霸诬陷李家的手段,让允熥十分感叹‘人民的智慧真是无穷的,这样的办法也能想出来,琢磨这些办法的人真是聪明。只是,这么聪明的脑袋为什么不用在正地方呢。’
“这些事情,都是臣偷偷掳了几个警察和恶霸,审问得来。他们虽然怕知府,但更怕锦衣卫,臣命属下将锦衣卫的腰牌一亮,他们就吓得面无人色,将事情与臣都说了。”秦松说道。洪武年间锦衣卫的名头就十分响亮,洪武末年沉寂了几年,但允熥继位后又重新重用。对于这样的衙门文官当然是非常反感的,虽然锦衣卫已经不再审案,甚至百官都不知道锦衣卫在做什么,但他们出于警惕,还是对锦衣卫十分忌惮,编了不少有关锦衣卫的坏话,使得在民间锦衣卫的名声极大,能止小儿夜哭的那种,几个地方上的警察和恶霸听到锦衣卫的名头当时已经完全傻了,问什么说什么,只求不要杀了自己,或者杀自己的时候不要虐杀。
“你是怎么处置他们的?”允熥又问道。
“几个警察忽然失踪恐怕会引起苏州知府赵岩警惕,臣命属下警告几句就放他们回去了;恶霸抓回了京城,打算按照清除流民令的规矩流放西北。”秦松回答。
允熥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秦松继续说道“至于其他官员,苏州府的府丞等人一来害怕知府,二来知府采用的手段明面上让人挑不出错来,三来也收了点儿钱,就不敢管此事;长洲与吴县两个附郭县的县令、县丞、县尉,产业园区的官员也都是如此。至于下面的警察,大多打着知府吃肉,自己也喝口汤的想法,帮着知府对付李家。”
“没有其它官员参与其中么?”允熥问道。
“苏州当地的官员没有参与其中的,至于苏松分巡道与京城的官员,遵照陛下的旨意,臣不敢惊动当地的锦衣卫,所以还未探明。”
允熥看他虽然这样说,但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变化,厉声问道“秦松,你与朕有什么不可说的?不论是查到了谁,即使是查到了一位王爷身上,朕也不会轻饶,你何须有顾忌?”
“陛下恕罪,臣只是略微查到了些迹象,一丝证据也无,所以不敢告诉陛下。”秦松说道。
“朕也不会这就定罪,爱卿有何好怕的?快说出这几个官员的名字。”允熥道。
“请陛下恕臣之罪。据臣在苏州府调查,又命人在京城探查一番,此事,似乎牵连到了大理寺少卿,与鸿胪寺卿方孝孺。”秦松咬了咬牙,说道。
“他们二人?”饶是已经有了准备,听到这两个名字,允熥还是呆了一呆。是建业二年的进士,是他很信任的官员,十分重用,才中进士三年多就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