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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人入观的时候却十分不引人注目,连个小小的仪式都没有,完全不像这个身份的人入观时的表现。”前一个道童说道。
“这人长什么样子?”后一个道童问道。
“这人啊,他长,”前一个道童话没有说完,就听到从身后传来声音:“呵呵,右手边的小道童,你回过头来,就能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了。”
二人下了一跳,忙转过身来,就见到一个满头白发却面容近乎壮年、身穿一身淡蓝色似道袍但又不是道袍的衣服的人站在他们身后。
两个小道童愣了一愣,随即躬身行礼道:“小道见过真人。”虽然他穿着的衣服并非是道袍,但能被观主亲自接引入观的人多半是个道行更为高深的真人,这样说应该没错;即使说错了,看在他们态度还算恭敬的情形下这老者也不会怪罪。
老人又‘呵呵’一笑,坦然受了他们二人的礼。
“真人可有什么需要小道侍奉的?”前一个道童在行完礼后又说道。跟着这样的真人行事,或许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好处,所以他如此问道。
不过即使他这样问了,也对于跟随这老者行事也没抱太大期望。这样的人都是有自己惯用的侍者,不会轻易用不相干的外人。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老者却忽然掐指算了算,随后说道:“相逢即是缘分,既如此,我就送你们二人一个大机缘,若是你们能把握好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但你们二人要记得,机缘不可强求,若是不能把握住,就不要强行去要。”
两个小道童有些发愣,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躬身说道:“多谢真人赐予机缘。”
“那就跟我来吧。”老者说了一声,随即带着他们从前门离开了三元宫。
老者带着他们二人走了很长时间,越走人烟越是稀少,虽然仍在广州城内。两个小道童也有些忐忑:这个老道不会是要拐骗我们两个吧?若不是其中一个道童亲眼见到观主对他执礼甚恭,他们估计会马上大嚷大叫起来。
就在他们他们二人胡思乱想的时候,老道仿佛知道他们胡思乱想一般,回过头笑道:“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他走到一处院落大门二十丈外,停住脚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向大门走去。
守在门口的人马上迎过来厉声喝问道:“此处为陛下停驻广州的行宫,来着何人要擅闯行宫!”
老者又停下脚步,咳嗽了一声,高声说道:“武当派张三丰,前来拜见陛下!”
……
……
“什么,你说武当派的张三丰张真人,来了行宫并且要为陛下解除邪术?”李莎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说道。
“娘娘,就是如此,臣的祖师来到了行宫,要为陛下解除邪术。”宋青书十分兴奋的说道。
他不能不兴奋。允熥的邪术广州城内外无人能解,眼看就要发生不测之事,忽然公认全天下道术最为高深的真人前来行宫,他没有乐的手舞足蹈已经是定力惊人了。
更何况他自从洪武二十九年以来已经有六年没有见过祖师了,这次能再见祖师一面,也十分高兴、
“可是,三丰真人不是应该在湖广的武当山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广州?”李莎儿仍然不能相信。虽然按理说宋青书认得张三丰,但若是宋青书已经被对允熥和熙怡施展邪术的人收买了呢?幕后黑手可能在行宫内有眼线,知道允熥虽然已经昏睡不醒但一直不死,所以派人前来害死允熥。
“娘娘,三丰真人虽然是武当派的创派祖师,但平日里却并不在武当山,而是在天下各处游历,这次多半是恰好游历到了广枺龅搅吮菹轮行笆踔隆U庖彩潜菹潞楦F胩欤宰媸η『糜卫搅斯阒荨!彼吻嗍樗档馈�
李莎儿仍旧有些怀疑,但她侧头看了看允熥的身影,咬咬牙说道:“那就把三丰真人请进来!王喜、宋亮,你们两个一起去请三丰真人过来为陛下解开邪术。”
王喜和宋亮答应一声,就要和宋青书一起去外院迎张三丰过来,可这时李莎儿从椅子上站起来,忽然好像站立不稳一般要倒在地上。
王喜此时站的离她最近,忙伸手将她扶住;接着这个时机,李莎儿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带上张无忌,他也是武当派出来的人,注意他见到张三丰一刹那的表情。”
王喜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轻声回道:“知道了,娘娘。”随即将她扶起来,和宋亮一起离开了允熥的寝殿。
过了一会儿,在数名侍卫、宦官的簇拥下,满头白发的张三丰带着两个小道童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着李莎儿微微弯腰道:“贫道见过娘娘。”
“张真人不必多礼。”李莎儿偷偷看了一眼王喜,见他表情正常,马上说道:“张真人,情形您也大概了解,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候耽误了,张真人还是马上解开陛下所中的咒术吧。”
张三丰又微微行了一礼,随即走到允熥所在的床边,盯着他的面容看了一会儿。
李莎儿紧张的问道:“张真人,可否解开陛下所中的邪术?”
“贫道有把握解开,但需要预备一些东西。”张三丰随即吩咐道:“去让医生开一副虚补的药,并且马上开始熬制;在药快要熬制完成时,让厨房准备一份米汤。”
王喜马上将张三丰的吩咐记下来,派小宦官去准备,并且拿起笔继续等着他之后的吩咐,可他等了半晌没有再听到什么话,忙问道:“张真人,其它需要问的呢?”
“行宫只需准备这些东西。”张三丰看着瞬间众人投过来不解的目光,又道:“其余要用到的东西贫道已经让两个小道童待了过来,不需行宫预备。”
众人这才释然。
李莎儿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张真人,惠妃娘娘也中了邪术,张真人也给她解开吧。”
“贫道需要看一看惠妃娘娘的情形,才能判断能不能解开。”张三丰道。
李莎儿于是站起来,嘱咐王喜在这里盯着,自己带着张三丰前往熙怡所在的寝殿。
可是张三丰看了一会儿熙怡的面容后,却说道:“娘娘,恕臣力拙,现在无法解开惠妃娘娘身上的邪术。”
“张真人,为何您能解开陛下身上的邪术,却不能解开她身上的邪术?难道他身上的邪术比陛下身上的还要更加高深不成?”李莎儿疑惑地问道。她又有些怀疑这个张三丰是真是假了。
第775章 醒来()
对“娘娘,这个邪道中人对惠妃娘娘施展邪术并不比对陛下施展的邪术高明,若是常人,贫道可以解开,但惠妃娘娘不行。贫道所施展的这门法术不仅需要懂得解开的办法,中邪术之人也必须身体强健才行,否则在贫道解开邪术之时中邪术之人的魂魄有五成的可能受不住这么大的动静,在邪术被解开之时魂魄也受创,即使邪术解开也成为活死人。”
“陛下平日里身子强健,又是大明的皇帝有大明的气运在身,只要再行补一补,贫道有十成把握不会对陛下有所损伤;可惠妃娘娘身子略有些虚弱,贫道并无把握在解开邪术时不损伤起魂魄。”
“不过惠妃娘娘已经被施展了固魂之术,一个月内可保无俞。”张三丰解释道。
“原来如此。”李莎儿说道:“那就等抓到幕后主使之人后再让那人解开她的邪术,请张真人先解开陛下所中的邪术。”
一个时辰后,张三丰吩咐预备的虚补的药已经熬好,米汤也已经准备妥当,全部盛出了一份摆在允熥的床边。
他首先对王喜说道:“王公公,请喂陛下喝下这碗米汤。”王喜依言照办;他又吩咐王喜喂允熥喝下熬制的虚补的药,王喜也依言照办。
随后他让所有不相干的人都出去,屋内除了他和两个小道童之外,只留下李莎儿和王喜两个人在屋内。
他还叮嘱道:“娘娘,王公公,贫道解咒的时候,一定不要开口说话,更加不要阻拦。”
“我们知道,绝对不会开口说话和阻拦张真人的任何动作。”李莎儿马上出声答应道,王喜也马上点头。
张三丰随即坐到允熥身边,掐个手势低头默念了几句口诀,将他扶起靠在床边,伸出手来在他身上不同地方按了按,之后允熥竟然就动了动!
王喜马上高兴起来,下意识就要惊呼出声;还是李莎儿眼明手快,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
张三丰随后一瞬间气势就不一样了,似乎从一个忠厚的长者变成了飘飘然的神仙中人。他注视着允熥的眼睛,低声说道:“陛下是万乘之尊,是天下万民的圣上,是上天之子,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天下万民,无人可以伤害陛下,凡间万物,无有可以影响陛下;更有我道教诸天神仙护佑陛下,保佑陛下此生无瑜。”他随即开始诵读金光咒。
随着张三丰的话语,允熥慢慢睁开了眼睛,盯着张三丰的双眼跟着他说道: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浩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包罗天地,养育群生。
受持万遍,身有光明。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
鬼妖丧胆,精怪忘形。
内有霹雳,雷神隐名。
洞慧交彻,五炁腾腾。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随着咒语的念诵,允熥完全清醒了过来,神志慢慢恢复,盘腿坐在床上诵读金光咒;在李莎儿看来,允熥此时的神志比昏睡之前更好,已经是做噩梦之前的样子了。
张三丰疲惫地站起来,对允熥说道:“陛下,您所中的邪术已经被完全解开了。”
允熥还未说话,王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感激涕零:“张真人,奴才,我,”李莎儿也十分激动地走过来弯腰行礼道:“多谢张三丰了。”
张三丰没等他们说完,就伸出手来将王喜扶起来,对他们二人说道:“王公公不必多礼,这只是贫道应该做的。”
两个小道童刚才也是呆愣愣的,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但心里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平日里见观主阳栋子解咒,都要用到许多物品、摆出许多动作,若是要解这样高妙的邪术,更是要花费很长时间,事前有时还要沐浴焚香,哪有这样看起来十分简单的就解开了邪术的?
他们不由得感叹:不愧是天下间最著名的武当派张真人,道行如此高深,简简单单就解开了让广州城内外所有真人禅师束手无策的邪术。
他们这样的小道士哪里知道,其实一些施展法术时的手势、动作都是不必要的,只是各种道术最开始发明的时候,为了吸引眼球好能够多‘骗’点钱,所以添加了许多没有必要但是看起来华丽的动作手势。这些道术一代代的流传下来,渐渐的就成为了标准的施展道术手法,不敢稍有变动,只有张三丰这样的人将这些道术都研究透了,才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省略不必要的动作。
允熥将金光咒又诵读了一遍,此时已经诵读完毕,用手撑着身子要站起来;刚才他诵读金光咒时李莎儿和王喜不敢打扰他,此时纷纷凑过来说道:“陛下,您可算醒过来了,奴才都担心死了。”“陛下,现在觉得怎么样,可需要下人预备些什么?”
允熥轻声说了一句:“朕现在觉得有些饿,去让随行而来的大厨预备些饭菜。”
“是,陛下。”王喜答应着,一溜烟小跑出去传旨了。
允熥又对张三丰说道:“朕多谢张真人救助了。”说着,他弯腰行了一礼。
张三丰当然不敢受他的礼,从他面前躲开并且赶忙说道:“陛下是万民之主,现在大明也是国泰民安,身上有大明的气运护佑,即使没有贫道也能逢凶化吉,贫道不敢居功。”
“张真人不必如此。朕虽然之前一直昏睡,可对于外界之事也是知道的,之前广州城的僧道对施展在朕身上的邪术束手无策,整个行宫内惊慌失措,甚至广州城内应该都人心惶惶,张真人对朕、对大明的功劳岂能抹杀?”允熥说道。
过去的接近三天时间他虽然一直在昏睡,但他其实能听到、闻到、感觉到外界都发生了什么,也可以思考,只是无法说话、也睁不开眼睛。所以他知道仅仅三天时间,寝殿内的气氛就一变在变,越来越差;也能猜到广州城内除了死宅之外的人已经知道自己三天没有露面恐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内心惶恐或者迷茫;还能想到他不在京城、太子年幼,许多改革正在进行或刚刚开始还未彻底稳定若是没有他的推动极有可能半途而废,大明又正在进行对安南的战争,他若是醒不过来大明会发生什么事情、会走向何方,谁也不敢断言。
可以说,张三丰对允熥的救助挽救了大明,挽救了华夏,是大明历史上生死攸关的一刻。所以张三丰的功劳岂容抹杀?
“张真人想要什么,朕绝不吝惜赏赐。”他最后说道。
“陛下能够转危为安,主要因为陛下吉人自有天相,更兼大明气运的护佑,即使贫道有微末之功,又怎敢向陛下讨要赏赐?”张三丰这次没有完全推脱掉自己的功劳,但仍旧将主要原因归功于天意,没有讨要赏赐。
允熥明白,不管张三丰内心怎么想的都不会将功劳归于自己,依照他在大明宗教界的地位也不会主动讨要赏赐。
不过他说道:“张真人,还有你带来的这两位小小年纪就如此了得、将来必是道门高士的小道士,朕必不吝惜对你们的赏赐;但此时还有许多人中了邪术,朕还请张真人带领两个小道童赶忙先为惠妃解了邪术后,去为也中了邪术的广东布政使、按察使和都指挥使等官员解开邪术。”
“陛下有命,贫道岂敢不从。”张三丰说道:“可是,陛下,贫道现在不敢解开惠妃娘娘身上的邪术。贫道的法术”张三丰解释了一番。
允熥听到张三丰的话有些惊讶:他竟然无法解开熙怡身上的邪术?并且马上露出了焦急和担忧的神情。
但他也明白此时不是焦急和担忧的时候,马上又道:“那朕请张真人去为广枺镜闹钗还僭比ソ庑笆酢U耪嫒私笆踅饪螅倮措薜男泄抻行┦虑橐蛘嫒饲虢獭!�
“是,陛下。”张三丰答应一声,躬身行了一礼,带着两个小道士离开了行宫。两个小道童小孩心性,听到允熥要赏赐他们的话语就舍不得离开,想听到了允熥对他们的赏赐后再走;但他们虽然年纪小也知道在皇上面前不能造次,只能恋恋不舍的离开行宫。
允熥随即对已经吩咐过厨房回来的王喜说道:“王喜,给朕穿上外衣,朕要在行宫内巡视一遭,让大家知道,朕还没死!”
“陛下,您现在刚刚醒过来,身体尚未恢复,还是先回到屋内休息,修整一日,等到明日再行巡视行宫也不迟。”王喜马上劝说道。9则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劝说。
“不行!朕必须现在就在行宫内巡视,安定人心。若是迟了一日,还指不定发生什么事情!”允熥坚定的说道。
王喜又劝说了几句,侑不过他,只能上前为他穿上外衣,还加上了一件大髦,要陪着他出去巡视。
一边穿着外衣,允熥一边吩咐道:“莎儿,朕知道你已经派人给京城传信告诉熙瑶和陈性善朕昏迷之事,现在马上给京城传信朕已经醒过来的事情。”
“是,陛下。”9答应一声,开始写了起来。她一开始写的时候还不觉得,但写着写着忽然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跟随允熥前来广州的中书舍人的事情,陛下也从未假手除皇后之外的后宫妃嫔如此,今日这是怎么了?
之后允熥又一一吩咐了几件事情,条例清晰,将此时最应该要做的事情都清楚的吩咐了出来。他早在昏睡之时就已经将这些事情都想清楚了,所以此时能够如此。
等允熥在行宫内巡视一圈,回来吃过晚膳,张三丰也已经带着两个小道童返回了行宫。他给杨任等人解开邪术就不会像对允熥这样谨慎了,只是让人熬了米汤喂下去,就施展法术解他们所中的邪术。不过他们也并未因此而没能醒过来,只是身子更加虚弱。
允熥再次见到张三丰,等他行过礼后又问他要何赏赐,他也再次推绝。允熥也不惊讶,马上说道:“张真人高风亮节,但朕却不能薄待了功臣。传旨,加封武当派张三丰为天师,加一品衔,为全国道门真人之首;”
“武当派赏赐良田一万亩,待朕身子好些后亲自题牌匾一个送到武当山,增加武当派道士名额一百个。”
“若是张真人还有其他要求,朕全部可以答应。”允熥当然对于他不会之后这些赏赐,但这些是最重要的,为了表明自己对张三丰的重视,必须马上下旨;至于其余的零碎赏赐可以慢慢宣布。
“贫道谢陛下赏赐。贫道并无任何要求。”张三丰知道这个赏赐是不能推辞的,所以答应道。
“还有你们两个小道士,”允熥看向两个道童:“你们两个都叫做什么,可是武当山的道士?”
“启奏,奏,陛,陛下,小道名叫风云(风芩),我们并非是武当派的道士,是广州本地三元宫的道士。”他们二人战战兢兢的说道。
“嗯,你们两个身为三元宫的道士,为何跟随张真人来救治朕?”允熥有些好奇的问道。
“陛下,贫道昨日来到广州城内,因为与三元宫中的人有旧,所以进得三元宫;之后贫道无意中得知陛下身中邪术之事,离开三元宫前来行宫的路上遇到他们两个。”
“陛下,我道家讲究随缘,贫道路遇他们两个,既是与他们有缘;正好贫道也需要两个助手,所以带着他们两个前来行宫。”张三丰说道。
“原来如此。”允熥看了两个小道童一眼,见到他们的面色有所变化,心知张三丰的话并非是全部实情;不过他也不会细究。
允熥说道:“既然如此,朕就赏赐你们两个正式的道士道碟,并且让阳栋子收你们二人为徒,以兹奖赏。”
“小道谢陛下隆恩。”他们两个十分高兴的跪下说道。
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