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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许某所见豪杰颇多,其中尤以两人,尤让许某见之而忘俗。一人姓郭名解,少年时修行有成,残忍好杀,阴狠毒辣,及至年长,反躬自省,急人之难,施恩如春雨润物,默然无声。时日稍久,其名暴起,各路豪杰争相与之结交,一时为名震当时的大侠。”
“一日,其姊子,与人斗饮,仗着郭解势大,其姊子无礼逼迫,敢问黄兄,当此之时,你当如何?”
黄开击案道,“某虽不敌郭解,大丈夫岂可受辱!”
许易击掌道,“黄兄英雄!当是时,那人义愤,当即杀郭解姊子,事罢,杀人者惧郭解之名,亡命于外,各府豪杰闻之,自发合围,杀人者遂被缚于郭解身前,郭解亲自为其松绑,宽慰道,吾儿无礼,公合当杀之!”
啪的一声,酒案上的酒杯齐齐一跳,黄开忍不住站起身道,“好一个郭解,好一个郭解!”
许易道,“郭解居乡里,每次外出或返回,见一乡人坐于门前,斜睨于他。郭解门客大怒,欲杀乡人,为郭解泄愤。郭解说,某居乡里,却不得乡人爱戴,非乡人罪,而是我的德行不够,我当自谨。并通告下去,不得加害那无礼于他的乡人,并特意为那乡人缴纳赋税,免去了乡人的征役。乡人遂负荆,请罪于郭解门前。由事,郭解名声愈大,侠名博于四方。”
黄开蹭地站起身来,放目远望,长啸不绝,“恨不能见郭解一面,恨不能见郭解一面!”
黄丞满面大汗,心头发颤,连道,“完了,完了……”
令他恨之入骨、惧之入骨的许易又开始了,“有一人,姓原名渉,年少修行有成,其父得任高官,因修炼出差,亡于任上,临丧,左右僚属皆赠仪金,得愿珠千枚,原渉一珠不取,尽散于人。并按世俗之礼,在其父墓前结庐,居丧七载。”
“各府豪杰闻之,无不以结识原渉为荣,推其为领袖。年三十,原渉出任一地属令,地方闻其名,不言而治。年三十二,其叔父为仇家所杀,原渉矢志复仇,岂料,未等原渉行动,其仇家便为敬仰他的豪杰所杀。”
“一日,原渉赴友人宴,欢饮正酣,闻友人之友父新丧,立时推桌而起,亲赴友人之友家吊丧,同赴吊者达三千众。原渉亲自为友人之友奔走,并吩咐同吊者,待友人之友父葬毕再去。其人济人之急,当世俱服。”
“似郭解、原渉之辈,施恩不忘报,润物细无声,能以自己的德行感化他人,周人之所急,扶危救困,重义尚礼,可称豪杰呼?”
黄开闷坐不言,呆若木鸡。
忽的,许易起身,冲黄开一抱拳,郑重其事道,“恕我直言,黄兄负气任侠,已有豪杰之姿,奈何坐困山野,错失天下英雄,某以之为憾,还望黄兄砥砺奋节,放眼天下,有朝一日,许某希望自己也会以识得黄兄为荣。”
言罢,许易身形一晃,已闪出厅去。
满座面面相觑,黄丞心如刀绞,暗道,“漫说是大王,便连老子也被他三寸不烂之舌鼓动得血脉喷张,完了,我凤栖山完了,未亡于刀兵,竟亡于唇舌!”
………………
“来,八火老弟,你我再敬曹大哥一杯,以后,你我都少不得要受大哥关照。”
满面红光的龚超端着一只血红的暖玉杯,又向郑八火发出了邀请。
宴会进行到此刻,已近一个时辰。
有美酒美人为伴,三人又彼此互有所求,热烈的气氛宛若喷薄的火山,一浪高过一浪。
初始还是彼此呼以官称,到得后来,已开始称兄道弟。
郑八火亦早去掉了骄矜,频频举杯之余,时不时扫一下堂上的时竿,一种计时装置。
面相粗豪的曹府判一杯酒饮尽,放下酒杯,一边把玩怀中美人的丰腻诱惑的身体,一边含笑道,“行了,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改日,改日,我做东,约上张府令,再和你老龚拼个痛快。”
龚超大喜,连尽三杯,口中敬仰之词不绝。
他非要郑八火邀曹府判前来,为的正是和府令大人亲近。
得了应承,他只觉诸事顺遂,最大的麻烦也了了。
曹府判摆摆手道,“行了,老龚你就别吊八火的胃口了,把你那兜里掏掏,印信取出来给八火吧。我既然来了,总要看着八火走完流程,才好回去给八火他姐姐复命,哈哈……”
“久闻曹大哥夫妻恩爱,琴瑟和谐,真是神仙眷侣,羡煞旁人啊。”
龚超奉承一句,接道,“差不多了,还有一刻,一刻到,和姓许的约定的时间便到,那时,某必定招来众军士,为郑老弟正名。再等一刻,你说呢,八火老弟?”
八十七章 追来()
郑八火仔细一想,明白龚超的顾忌在何处。
此番谋划,分明是他二人阴杀许易,但许易背后,到底还有个明立鼎,便是吃相猛恶,也得顾忌看客。
所以,龚超的意思是,等时间到了,就引着郑八火,在两方的兵士面前,宣布结果,再走流程。
毕竟昨日,郑八火和许易相争,是摆在诸位兵士面前的,今日终结,最好也摆在诸位兵士面前。
郑八火笑道,“等等就等等,姐夫,不差这一会儿,嘿嘿,说实话,我还真盼着那家伙别被黄开那蛮霸弄死了,不然我……”
郑八火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传入殿来,“真没想到,我不过和郑兄初次见面,郑兄便对我如此挂怀,常人都说,好朋友价值千金,我看郑兄对我的友情,可比万金……”
伴随着话音,一袭青衫,落拓不凡的许易行了进来。
“你!”
郑八火蹭地立起身子,双目暴凸,如见鬼魅。
龚超亦惊讶到了极点,双目死死盯在许易脸上,似要看明白眼前的许易,是不是被人幻形替换了。
许易抱拳道,“龚司长,许某去而复返,在规定的时间内,堂外的两军兵士,都亲眼见我归来,听,他们在为我欢呼,烦请龚司长信守承诺,赐印!”
龚超眉头缩紧,好似能挂住钩子,太为难了。
许易的出现,打坏了他已拨弄好的如意算盘。
他万万不想赐印,可又万万不能不赐印,众目睽睽,他反不得悔。
一旦明立鼎上告,他这个选吏司司长,是万万扛不住的。
“笑话,你说赐印便赐印,谁能证明你进了凤栖山,谁能证明你见了黄开!”
郑八火怒道。
许易道,“这么说,郑兄是打算耍赖了。若我没记错的话,我进凤栖山时,龚兄和郑兄可是没少派人跟梢,他们总不会没回报吧。当然,若是他们真的不曾回报,这个总不会作假吧。”
说着,许易取出一枚如意珠,催开禁制,光影浮动,正是凤栖山的山景,其中还有黄开所居大殿,天下厅的影像。
郑八火目瞪口呆,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以黄开的脾性,不可能容忍披了官皮的许易,前去探视。
他更清楚,以黄开的能力,绝不是许易能够抗衡的,可眼前这可恶的家伙,到底是怎么从凤栖山安然回来的。
忽的,他脑海中,灵光炸开,脱口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黄开不在,黄开不在凤栖山,否则,你怎可能安然返回!”
郑八火的叫声狂野而凄厉。
许易淡然道,“当时我们三人约定的是,我进凤栖山而返即可,至于黄开在不在,又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二位让我进凤栖山,就一定要我撞上黄开,存心让我死在凤栖山?”
郑八火张口结舌。
龚超一言难发。
“咳咳……”
终于,沉默半晌的曹府判说话了,“听了半晌,我大概也听明白来,简直是胡闹,属令之任,发自由上,岂能赌而论之?”
郑八火松了一口气,轻蔑地看着许易,暗道,“你便是赌赢了又如何,老子能随意掀翻牌桌。”
曹府判始终没介绍自己身份,龚超也未代为介绍,然而,许易目光何等犀利,立时就对曹府判的身份有了个**不离十的定位。
实话说,曹府判的出现,的确出乎了他的预料,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迎难而上。
“还没介绍,这位是钟山府府判大人,曹能曹大人。”
龚超含笑对许易道,“曹大人对这次东山属属令人选很重视,先前的赌斗争胜之议,确实是孟浪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许兄多多担待。”
显然,他是要顺着曹能的话,将赌斗之议推翻。
府判,府丞,军判,是仅次于府令的三位大员,位在诸司长之上,府衙议事,除了府判,府丞,军判三大员有设座的资格,其余司长一级的大员,只能站着。
故而,府判、府丞、军判,又号称三独坐。
许易向曹府判行礼罢,朗声道,“既如此,还请龚司长再划个道吧。”
他要龚超再划道,不过是拖刀计,有一就有二,他很清楚,即便龚超再划了道,若是他胜了,郑八火依旧能掀桌子。
时局不对,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中,他只能先拖下去。
况且,他脑海中已隐隐有了主意,他刚遇见一把稀世宝刀,若不用来演一出借刀杀人,想想都会觉得遗憾。
“划什么道,江湖人士抢地盘么?”
曹能冷了脸道,“龚司长,若我没记错,若是选人的条件相同,有议亲议贵一说吧。”
龚超面上一喜,“确有此一说,若如此,人选就定了,郑八火出身大家,家族中多有官身。许兄的出身,我没记错的话,应当是草民一流吧。”
“哈哈……”
郑八火放声大笑,指着许易道,“就凭你,也敢与我争,我踩死你,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你若不服大可赖在此处,老子定让你知道厉害!哈哈……”
郑八火猖狂笑声充塞屋宇,还未停歇,一条长而阔的影子落在了厅中,来人身高过丈,气势绝伦,双目扫***光霍霍,不是黄开,又是何人?
“许兄,去之何速,去之何速!”
黄开冲许易抱拳一礼,“若让人知道我慢待许兄,黄某恐为天下笑。”
许易抱拳道,“黄兄此言何意?”
黄开道,“许兄何必还要瞒我。试想,许兄能与王徽之、戴封这等雅士、贤人相交,又能与郭解、原涉这类英雄、豪杰为友,我曾经听人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又道,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质高。许兄,必定也是一等一的豪杰,许兄不称己之能,为我解惑而不居功,此正是豪杰所为啊。”
黄开上来就是一通长篇大论,不仅许易听得蒙圈了,曹能、龚超、郑八火全听得莫名其妙。
“你是何人,敢来此扰乱视听!”
郑八火怒声喝道。
郑八火奚落许易,正在快意时刻,却被冲出的黄开打断,让他好生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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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章 如屠一狗()
“八火!”
“郑兄!”
曹能、龚超几乎同时出言阻止。
他二人久在钟山府为官,虽未与黄开谋面,但却在影像中见过黄开模样,黄开一跳出来,他二人立时认出黄开来。
唯独郑八火新来,还不识得黄开。
“许兄,这人是?”
黄开盯了郑八火一眼,向许易问道。
若搁他以前的脾气,早就对郑八火出手了,只是新被许易洗脑,中二少年满脑子都是郭解、原涉急人所急,扶危救困的壮举,勉强压住了心火。
许易道,“不瞒黄兄,我新来东山属,原以为能顺理成章接任东山属属令一职,却不料这位郑兄也说来接任东山属属令一职,奈何许某出身卑微,按两位上官的意思,当是出身尊贵的人当选。既如此,许某也只有让贤。”
说着,向黄开郑重一抱拳,“先前造访黄兄之时,所说的东山属令,看来是孟浪了,黄兄切勿见怪。”
“好一个不要脸的东西!”
郑八火哈哈大笑,“不过,也算你识相,既然认栽了,现在立刻给老子滚出去,还有……”
他话没说完,黄开暴跳如雷,“啊呀呀”一通鬼叫,那根乌黑钢枪如毒龙般探出,来势如雷,正敲在郑八火头上。
郑八火根本来不及反应,一颗脑袋如脆皮西瓜一般,顿时四分五裂炸开了。
资源随之爆开,十余枚愿珠滚了一地。
“黄兄,你这是……”
许易大惊失色,心中暗爽。
他本来就想着找机会借黄开这把利刃,来破开眼前纠杂不清的乱局,却没想到黄开竟追了过来,他这边才稍稍推波助澜,郑八火便横尸当场。
黄开怒不可遏,“非我好杀,许兄,似此獠之辈,不诛之,天必厌我,似许兄这等豪杰,怎能受此泼才的腌气,某诛此獠如屠一狗。你二人谁不服,站出来!”
黄开乌黑钢枪遥遥斜指龚超、曹能,二人肝胆俱裂,呆若木鸡。
事实上曹能亦有二境修为,但且不说黄开的恐怖背景,单是其本身的战力,曹能便自知不敌。
何况,若真的交战,他只能处处自保,对方一看就是蛮子,是真敢结果了自己。
念头一清,曹能心中恐惧更甚,再看向许易,越发觉得此子高深莫测。
龚超又惊又慌,他完全懵了。
黄开何人,他太清楚了,说白了,就是个只知厮杀,四六不通的蛮子,许易进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可如今,死的却是郑八火,而且看黄开的言行举止,分明对许易极为敬重,且是为了许易,而杀郑八火。
这人就是有妖法,也该只对凡夫俗子有效,岂能魅惑黄开这种强大妖修?
“算了,黄兄,岂能因我之过,让他人遭无妄之灾。”
许易一脸温和地说道。
“哼!”
黄开重重将钢枪顿在地上,瞪着曹能、龚超道,“今日若非看许兄面子,杀你二人,如杀二狗。”
言罢,向许易欠身为礼,“辱加身而不怒,宽宏能恕人,许兄,真君子也。”
龚超几要吐血,恨不能掰开黄开的耳朵,大吼,“你他马口中的君子,正在向老子传音威逼索要印信。”
再是义愤,又能如何,他只好向黄开告个罪,说自己识人不明云云,一连串自责后,终于向许易移交了印信和公文。
走完流程,许易收了地上的愿珠,终于拉着黄开到了厅外。
龚超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曹能重重一哼,转入后门去了。
“这是郑八火的资源,黄兄拿去吧,你要养一山之人,着实不易。”
许易将那十余枚愿珠朝黄开递来。
黄开摆手道,“还是许兄拿着吧,我现在才知道因为我的存在,让东山属三城之名,饱受多年的困苦,如此罪孽,真不知怎样偿赎,这些愿珠,许兄便代我用与三城百姓吧。至于凤栖山,已经是过去了。”
许易惊道,“黄兄此言何意?”
黄开望向远方道,“今日见了许兄,我才知天下有的是英雄豪杰,黄某自幼立志要做一等一的英雄豪杰,可到头来,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贻笑大方。今日听许兄一言,茅塞顿开,故而,黄某解散了凤栖山,决定周游天下,希望能结交豪杰,拜会英雄。”
许易早就料到黄开多半会走这一步,彼时,和黄开会谈,他就知道这位少年中二的有多厉害。
与此同时,他还真对黄开生出了些许佩服,中二少年有的是,但一心想当英雄豪杰的却是不多,且如此有决断力的,更是少之又少。
许易正感叹之际,黄开交给了他一张纸笺,上面落了不少文字,细看之下,竟是一张欠条。
待看清了内容,许易彻底震撼了。
这欠条的内容,竟是黄开给东山属的。
说他历年以来,给东山属百姓带来了太多苦难,便算他欠东山属百姓的。
而他的积蓄,因为解散凤栖山,已经花尽,等他有朝一日归来,必定偿还东山属。
特此立字为据。
“黄兄,这是何必?”
许易由衷赞叹,这人真有一颗赤子之心。
黄开洒然一笑,“唯有如此,我方心安。许兄,山高水长,就此别过,我相信我也会遇到一个个的郭解、原涉,我坚信有朝一日,我黄开的大名,也能向郭解、原涉一般,为世人传颂。”
说着,一展身形,消失不见。
望着黄开远去的背影,许易默默道,“我相信。”
目送黄开远去,许易回了衙署。
再看这一片天地,和先前又不同了。
此地,真的成了他的世界,他掌握的所在。
不多时,钟无和程堰冲了进来。
当许易高声宣布了他已接任东山属令的消息,整个山门都被狂热的呼喝声所震动。
曹能去,龚超走,郑八火死,郑八火带来的兵卒也散去了。
整个东山属令衙门,终于只有许易自己的人马了。
当即,许易发布了第一个命令,让钟无将留守东山属的负责人带来。
为官一任,不管是造福一方,还是祸害一方,了解情弊总是第一要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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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留守东山属的头子,叫李平,一个貌似木讷的年轻人,以前是东山属财计科下面的一个小股长。
东山属逢兵乱,原来的建制完全被打乱,有官身的或走或逃,就剩了个李平四处躲避,待得风头稍平,又冒死回了东山属的属衙。
如今,整个东山属留守官吏,就剩了他这仅存的一个股长。
见得许易,李平恭敬行礼,连眉眼也不敢抬一下。
许易担心他有压力,将赖在厅中的钟无赶了出去,程堰自领一什人马,在门外警卫。
如今,他麾下有了兵马,程堰这个光杆亲卫队长,也终于有了自己的麾下。
待屋内清空,许易没寻李平拉家常,套近乎,直接问李平,东山属三座城池的情况。
战乱爆发极烈,府库被席卷一空,连文字资料也没留下,实打实是个苦差事。
许易单刀直入,李平并不意外,他似乎早有被许易召见的准备,毫不慌乱,介绍起东山属三城的情况来。
“东山属下辖安陆、京山、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