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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大仇得报,无以相谢蒙将军,略备薄酒,聊表心意!”曾经的韩府,现在的孟府客厅,经重新装饰一番后,更添典雅。孟朵跪坐在主位上,端起一只高脚青铜小鼎,遥遥敬向蒙恬:“妾身先干为敬,蒙将军随意!”
说完,孟朵伸出左手,宽大的袖子遮住红唇,脖子一扬,随着喉咙的蠕动,酒水划入了她的咽喉。
古人极为重视礼节,女子可以饮酒,但在正式场合,却有相应的礼节要求。孟朵喝酒时微微掩饰,倒不是为了作假。只有春日野外聚会的时候,才可以放开礼节。
孟朵在韩府隐忍了这么多年,一朝心愿了了之后,不失豪爽女子的本性。俄国人有句话说得好,酒桌上败下了场,谈判桌上也得不了了好。
蒙恬右手举着酒鼎,左手托着三只小脚,同样一饮而尽。
“孟夫人豪迈,蒙恬感谢孟府的盛情款待。”蒙恬品味着古酒醇香的味道,虽然度数不高,却是别有一番风味。中国的酒文化源远流长,古时候没有强行劝酒的传统。喝了一回酒后,席上的人就要开始言辞往来。“韩家作恶多端,显耀的名声却是堆积在冤魂之上,这也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千金买马骨的道理,蒙恬懂得。孟朵的故事,传扬开去,不仅能打击南阳旧贵族的名声,还给那些受到不公正对待的黔首们带去了不一样的讯息。
郡守府里传来消息,已经有不少黔首前去诉说冤屈。
平反冤假错案,最容易迅速凝聚人心。几个月下来,南阳人遵守秦法的程度,大大超越了南郡之人。要知道,南郡早在半个世纪前便成为秦国的领土,直到现在,当地的楚人,心里仍然抗拒着细密的秦法。
不少六国人,很不习惯秦国官吏的强迫症。量器校准了,还要每年校准,制作的器具不符合规矩,布匹不符合尺寸,就不准上交官府,也不准流通。天生巫鬼文化浓郁的楚人,性子里随**漫,更感觉处处受到束缚。
“应得的报应?”孟朵笑了笑,摇着头说:“还请蒙将军原谅妾身心直口快,我是不怎么相信报应的。韩家的结局,与其说是报应,还不如说是自不量力,没有认清形势。如果韩家积极投靠秦国,哪里会有什么报应,只怕我孟朵现在还只能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流泪呢!”
“哦,韩家如何自不量力了?”蒙恬不由得有些欣赏这个孟朵了,心里是个明白人。恶人自有恶报,这句话符合人们的心里期望,但有时候,现实却是赤裸裸的相反,好人未必有好报,祸害却能横行多年。
世界如此复杂,已经不适合单纯的好人物种。
“自列国并立以来,各国征战不休,优胜劣汰,最后只剩下七个大国。妾身不懂得高深的大道理,曾见过有人训练死士,互相杀戮,最后只剩下身手最强的一个。”
孟朵的话语,平平淡淡,道出的场景却是精心动魄。蒙恬身后的荆苏,亲卫蒙豹等人,眼里闪过诧异之色,这么残酷的训练当真灭绝人性。
“妾身见过之后,心里就在想,各国就好像候选的死士,打来打去,最后只会剩下最强的那一个。”孟朵转头望向西边秦国的方向,继续说道:“见识过蒙将军和秦国官吏之后,妾身相信,天下终归会归于秦吧······”
良久,孟朵又叹了一口气:“不过,很多人内心里瞧不起秦国,哪怕秦国却有值得学习之处,不少人仍然拒绝承认!”
“这很多人里,也包括夫人吗?”蒙恬坐直了身子,语气一凝,逼视着脸颊泛起了红晕的孟朵。
好一个酒后的妩媚少妇!蒙恬没有喜好熟女的爱好,但也不得不承认,有的女人,即使年华不再,仍然风韵犹存。赵姬如此,孟朵也同样如此。
六国人爱六国,秦人爱秦国。孟朵的话,挑拨了荆苏、蒙豹等人的爱国之心,眼里的怒火隐而未发。
历史上,秦国经历过六国卑秦的耻辱,可现在秦国实现了伟大复兴,成为战国最强大的国家。孟朵说不少人心里瞧不起秦国,关中长大的秦人如何不怒!
这个时候,如果蒙恬一声令下,只怕孟府会步了韩府的后尘。
些许是感受到了秦人的不善,孟朵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可蒙恬却沉得住气,静静的等着她的回答。
罢了罢了,天命果真在秦的话,秦国的将军就不会心胸如此狭窄。孟朵心里安慰着自己,暗中吁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妾身在韩府为妾的时候,孟府已经没落了。可当我看到,孟府的隶臣,有人发达了,过得比妾身还好,但妾身心里却怎么都瞧不顺眼,即使维持表面的礼节,都有些勉强。六国人心里面怎么看待秦人,或许跟妾身曾经的心理有异曲同工之妙!”
孟朵没有正面回答蒙恬的逼问。
蒙恬却听出了孟朵话里的意思。
秦人的祖先,不过是为周王养马的下人,成为诸侯的历史很短,起步也不高,若论身家历史的话,山东的楚国、燕国、齐国,那个不比秦国来得光鲜。
篡夺姜氏齐国的田氏一族,祖上也是陈国公子,国家虽小,与周王的关系却更亲近。
后世资本主义开始发展的时候,商人们赚得盆钵体满,但贵族阶层,仍然鄙视这些满身铜臭的商人。这个时代,秦国国势蒸蒸日上,不少六国人前往秦国发展,可还有更多的人,内心的优越感仍然没有丧失。
秦人可以征服天下,却无法击败六国之人内心的高傲。
想我祖上,比你秦国强多了,你秦国不过就是一暴发户罢了!
虎狼之秦,后世带着赞赏的目光,追忆铮铮秦风,可六国人说出虎狼的时候,内心却是满满的歧视。
何为虎狼?野蛮人而已。
中原的史书,虎狼总是给非我族类之人。
“儒家的人常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可在我蒙恬看来,孟夫人长发及腰,见识却是极为不凡。”孟朵的话,如响鞭,抽在蒙恬的心里,分裂的时日久了,这种惯性的力量远远的超过了蒙恬的估计。
六国的历史悠久,实力更加强大,不比春秋时星罗棋布的小国。秦国统一天下扫六合,不同性质的元素融合在一个试验瓶里,没有经验,稍不注意,那可是会出大事故。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蒙恬受教了!”
旁人看来,蒙恬是个矛盾的人。言语间,蒙恬对儒家的教导,有些不屑,可对儒家的话语,却信口拈来。
“蒙将军不怪罪妾身就好!”孟朵松了一口气,连忙招呼道:“妾身府里,刚刚收容了从齐地来的小说家,故事说得十分精彩,就让他为蒙将军说上一段!”
第59章 小说家()
小说家?
乍一听到小说家这个名词,蒙恬想到了不少的文化名人,他们为人类留下了无数的璀璨作品。
“没想到战国时代就有小说家了,可为什么没有作品传世?”蒙恬心里狐疑着,眼睛一亮,倒有些期待起来。
这个时代的小说家,到底是何等模样?
春秋时期,人类历史的轴心时代,中国迎来了思想文化的百家争鸣,素有十教九流之说。儒墨道法的显学之外,尚有农家食家等小门小派。
小说家,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不入流的学派。
孟朵的吩咐传下去不久,从厅堂外面,疾步走进来一位瘦瘦的年轻小伙子。
他很瘦,细竹竿一样,有些营养不良。紧身的青布衣衫罩在他的身上,没有一分多余。他应该不会是喜欢这紧身的装扮,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人囊中拮据,买不起更多的布。
“鄙人是来自齐地的小说家谋,敢问各位贵宾想听何种故事?”
谋的神态很卑微,模样并不俊俏,但他的声音却很动听,似乎有股魔力,让人觉得很舒服。
“说你最拿手的故事吧!”蒙恬右手一盏,蒙豹端了一小鼎酒水,递到谋的手中。“故事开始之前,先润润喉!”
“多谢将军!”谋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又有一些感动。
先秦时代的小说家,后世多不了解。据班固所著《汉书.艺文志》曰:“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
也就是说,小说家所做的事以记录民间街谈巷语,并呈报上级等为主,然而小说家虽然自成一家,但被视为不入流者,跟富贵人家豢养的小丑舞姬没有什么两样。
谋游荡了好些地方,到不少的大户人家里混口饭吃,人们呼之即来,呼之即去,把他当做奴仆,活得没有丝毫尊严。
人生第一次,有人能在席上赏他一杯酒,已经是颇为难得了。
谋端着小鼎,深吸了一口气,品味美酒的醇香,沉醉不已。如此神态,孟朵十分不喜,暗中皱眉。她倒不是觉得谋不应该喝酒,而是觉得下人不应该享用尊贵的酒器,更不能享用招待贵客的美酒。
不过美酒由蒙恬赏赐出去,孟朵也不好说什么。
蒙恬身后的荆苏等人,却不以为意。与蒙恬相处久了,他们感受到了蒙恬不一样的气质,没有十分严格的尊卑等级,只要按着规定办事,蒙恬还是很好相处。
习惯了平等的人,不会刻意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秦国的氛围,阶层流动的道路并未凝滞。
“美酒入喉兮吾忘忧,文思泉涌兮客聆听!”谋念念不舍的归还了酒鼎,晃了晃脑袋,意犹未尽。“将军赏酒,谋自当奉上最珍贵的故事。”
谋缓缓闭上眼睛,蕴量着情绪,等他再度张开眼睛的时候,播音般的声音抑扬顿挫而来:“话说,纣王初登基的时候,前去拜谒女娲娘娘的庙宇······”
封神演义,后世人耳熟能详的故事,源头早在战国时就形成了。谋娓娓道来,初级版的封神故事缓缓铺开,内容没有后世那么丰富,但在这个娱乐手段匮乏的年代,仍然吸引了大批的观众。
现在的小说家,称得上后世说书人的祖师爷。为了混口饭吃,不入流的小说家们混得连戏子都不如。
蒙恬觉着,谋的故事并不精彩。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故事,哪怕换做郭德纲来讲,观众也会审美疲劳。但厅堂里的众人,一个个却是听得津津有味,当听到纣王逼死比干的时候,一个个更是义愤填膺······
封神的故事,纣王的残暴,或许并不那么真实,但谎言说了一千遍,也就成了真理。周代八百年的传唱,一件件丑恶的坏事,一件件堆积在纣王的头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蒙恬读过秦代的历史,知道秦国的王室,跟商王朝颇有渊源。
秦人的祖先恶来,曾是纣王的大将,死在了周王朝的军队手里。赢氏一族忠于商王朝,受到周王朝的清算,被强制性的迁移到了西垂之地。
几百年过去了,赢氏一族仍然保留了商代的习俗。秦国的贵族下葬的时候,墓室规划成亚字形,头朝东方而葬,跟国民党人的坟朝大陆方向,有异曲同工之妙。
秦人向东扩张的强烈欲望,或许跟他们原本就来自东方,有莫大的关系。
楚人做梦都想着打回祝融之地,秦人也希望能重新收回故土。
伟大的毛爷爷说过,文艺要为革命服务。曾经,蒙恬极度反感这种管控文化的态度,可身在历史的洪流中,蒙恬才明白,那位伟人真正读懂了历史。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可枯燥的历史,又能影响多少人。只有越简单的文艺形式,才能真正的塑造人心。
想想一部三国,一部说唐,多少历史上的伟岸人物,跌倒在口口相传的高级黑里,怎么也洗不白。
六国人不是看不起秦国人吗?或许,可以借助宣传来打碎六国人骨子里的傲气。
这样想着,蒙恬看向谋的眼光,不仅多了一层意味。鼎鼎有名的三国、水浒,最初的时候,可不就是说书人口口相传的吗?
“彩!”
当谋终于说完纣王自焚的结局,众人纷纷喝彩,觉得大快人心。
人性总是相通的,希望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正因为现实的不满足,才无比渴望故事契合人们心里的伦理。
“再赏一鼎酒!”蒙恬鼓掌笑道:“纣王的故事过了近千年,听先生的讲述,仿佛活生生的一般!”
“不敢当先生之名!”谋朝着蒙恬深深的鞠了一躬。这个年代,先生可不是随便称呼的,小说家之流,更不敢享用先生的名号。
“百家各有所长,凡是在自己的领域学有所长,万人不及,如何当不得先生之名!”蒙恬摆了摆手,丝毫不以为意。百家争鸣,争是假象,各家无不希望自家的学说成为国家的主宰。
孔子在鲁国当政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杀了法家的少正卯,孟子等儒家学者,攻击其他学派的学说,分外不留情,被称为战国时代第一骂客。
时间久了,蒙恬倒觉得,所谓的显学,脱离了思想争鸣的初衷,有了些文化压制的味道。
“孟夫人,谋的故事讲得精彩,蒙恬多谢夫人的精心安排!”蒙恬向着孟朵抱拳道:“军中苦寂,蒙恬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夫人能够割爱!”
第60章 立场()
“这个谋不过是不入流的小说家罢了,将军为何要大费力气招揽呢?”
回到郡尉府,等众人离去后,荆苏道出了他心里的疑问。
孟朵设宴招待蒙恬,不仅仅是为了道谢。蒙恬讨要谋的时候,孟朵答应得很爽快,却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承包秦军的军衣制作。
孟家以前做的就是制衣生意,秦军远离关中本土,孟朵便打起了国防承包商的主意。
即使到了后世,做军方的生意,利润仍然非常可观。
蒙恬思虑了一番,答应了下来,只是要求孟家按照郡尉府的要求制作。
中国文化,确实属于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文化,只是却有一个缺点让人不喜,那就是繁琐。
军中还好,礼仪程式简便了许多。就算如此,秦军穿的衣服,仍然十分麻烦,有时候相当不便。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改变不利作战的中原服饰,也不够彻底,只是简化了样式。
越简单的文明,才越容易传播。
借着统一采购军服之便,蒙恬打定主意,要将军中的服饰好好简化一番。
“官府没有为士伍制备军衣,让士兵们自己去找人制作,还不如这样统一采购。”蒙恬在军中呆久了,也知道了这个时代兵役制度的不同。秦军士伍,没有军饷,衣服都需要自己准备。
“再说那个谋,别看他只是不入流的小说家,可要用好了,不下十万大军!”
蒙恬的态度十分笃定,对如何安排谋也有了初略的构想。
秦人崇尚武勇,自懂事起,便以习武为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后世骂人的话,用在秦人身上,虽不合理,但秦人确实不太会懂得包装自己。
山东六国的有才之士,在国内怀才不遇,会选择西入秦国。六国的普通黔首眼里,秦国的名声可没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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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荆苏等人的不解不同,谋心里面却是有些忐忑不安。
游荡多年,不少收留他的大户,只把他当做如小丑般的人物,他也厌倦了这样没有尊严的日子。
只是他除了会奇闻故事,当真没有其他的谋生手段。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谋吃不下这份苦;随时会丧命的士伍,他又十分惜命。
话说,中国古代,像谋这样的人还真不少。不屑做活,整天游手好闲,四处钻营。
人与人不同,也不能说这样的生活方式部队,关键还是要看结果。
刘季同样不事生产,黑社会分子一枚,经常白吃白喝。可乱世里,这正成大事的,反而是这些不良分子。
“这位蒙将军,对我貌似很尊重,不像把我当戏子的样子······”
躺在郡守府里的偏房榻上,谋回想着蒙恬的丝丝神态,百思不得其解。
受虐多了,境遇突然改善,人反而不习惯。过往的苦头吃得太多,蒙恬对他以礼相待,谋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好在吃饱喝足,被衾干净,被窝暖和。好多年没有睡过如此舒服的房间,谋的眼皮不断打架,很快睡了过去。
谋没有忐忑多久,第二天得到了蒙恬的传唤。
“先生住得可还习惯?”谋小心翼翼的样子,落在蒙恬眼里,不由得有些好笑。
“习惯习惯!”谋忙不迭的回答。
流浪这么多年,只有这个蒙将军对他算是最友善了。
“先生请坐!”蒙恬指着自己右手边的座位,“坐下说话!”
荆苏坐在蒙恬的左手边,两人刚好正对着。
谋受宠若惊,不敢入座,推辞不已。蒙恬坚持之下,不得不落座。
可坐着的谋,却是如坐针毡,搞不清楚蒙恬心里的打算。
“纣王的故事,先生说得精彩,这故事是怎么来的?”谋落座之后,蒙恬问道。
“民间有传闻,加上自己的想象,讲得多了,故事也就自然丰满了。”蒙恬问的是谋擅长的领域,回答起来就流畅多了。“像我等小说家收藏的故事,众多故事糅杂在一起,人们喜欢听什么,我们就讲什么,有时候,人是真实的,但故事里的事不一定是真的。”
谋没有说假话,小说家流的理论很简单。人们喜欢什么,他们就编排什么。可以把好人编排成迂腐之人,也可以将奸臣塑造成贤臣良将。
只是这个时代的小说家理论显得很粗浅,谋也不能说得太过透彻。
“也就是说,你的故事里,带着不同的好恶了?!”蒙恬微微一笑,却是看向了荆苏的方向。
荆苏若有所思,似乎有些立即为何重视这个小说家谋。
“没有完全客观的故事,不同小说家的故事,肯定有不同的立场。”
立场这个东西,谋思想不明白,可他却是懂得很清楚。流浪这么多年,受了许多苦,他对那些随意使唤他的大户人家,心里多少有些恨意。
受过太多苦的人,骤然获得高位,或许想得不是救济同胞,而是报复那些曾经得罪过他们的人。
好在谋还没有到秦国讨生活,秦人不喜游荡之人,谋也没有想过要去秦国。没有想到,与他从来没有交集的秦人,反而十分欣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