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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我16岁的时候,死灵们开始带我们去工作,其实就是些耕种,挖矿之类的活计,对于自小身体强壮的我来说,并没什么难度,不过对于那些体质较弱的人就不一定了,最初的时候,就连女生也要跟我们一起工作,而且时不时会有几个样子凶恶的死灵过来,他们会鞭打我们,说些我们是畜生之类的话。然而在他们走后,就会有另几个死灵来安慰我们,说那几个人是神经不正常的。
这种高体力消耗的活实在是不适合女生的,以至于几个体质较弱的女生都相继生了重病,直到半个月后,死灵们才决定只让男人们出来工作,不过我却很喜欢那前半个月的时光,因为正是这个机会才让我这个不怎么与人交际的人认识了柔儿,也就是我如今的妻子。
她是个很美的女孩,第一次吸引我的是她的背影,那消瘦的样子惹人怜惜,而她黑色的长发则在风中起舞,跳出凌乱却伤感的步调,我就这样呆在那里,手中的锄头都忘记放下,好像世界一瞬间只剩下了那个简单的背影。
那天的工作结束后,一向处事小心的我在查理的鼓动下,终于决定去认识下这个女生,回来的路上,她走的很慢,远远地吊在队伍的后面,而我则走在排头,于是我便在村口停下,假装寻找着什么,等待着她的到来。
白皙的面庞,简约的线条,我想最美的却是她的眼睛,初次望去,那眼眸里是没有焦距的茫然,只是却给人一种坚强的感觉。
“嗨,你好,我,额…你好,我叫风,你呢?”我支支吾吾的说道,感觉自己像透了个傻瓜。
“我叫柔儿,你在找东西吗?”她微微仰起脸望着我说道,我愣了一下,她望着我的时候,那双眼眸似乎找到了焦距,焕发出我无法拒绝的目光。
“不是,恩,哦,我在等你”我几乎是本能的说出了实话,又一次的,我感觉自己像是个傻瓜。
“呵呵”她也愣了一下,但随后就轻轻地笑了起来,于是我也笑了。那一刻,我对自己说我要守护她。
日子似乎就这样过去,我和柔儿相知相识,终于在2年后正式生活在了一起,每天我出去工作,她就在家等着,于是无论是工作有多累,我都不再喊累。
直到有一天,有一天我碰见了一个人。
那是我记忆里已经模糊却又无比熟悉的身影,那是父亲,虽然苍白了肤色,就连眼眸也变成了死灵的紫色,但我知道那就是父亲,那种气质是我一眼就能确定的。
接下来的事就是我所无法意料得了,一张字条,一本笔记,一段秘辛,原来我们都不过只是被驯养的牲畜吗?当时我的第一感觉是茫然,完全没了主张,毕竟我已经很适应现在的生活了,而且这种生活对我来说也很美好,而这一本笔记却毁掉了全部。
整整一周的时间,我都在矛盾着,毕竟我不只是一个人,我还有柔儿,而且现在的生活很好啊。那一周里,我几乎魂不守舍,我想柔儿是必然看出了什么,只是我不想告诉她。
但是,虽然柔儿表面上看来很是柔弱,但其实她是个很坚强的女人呢,或许是我的表现太过反常,她终于有天找到了我藏起来的笔记,我想我永远忘不了那天她的目光。
那双眼眸就像是清冷的夜空,那里有她时常流露的感伤,只是此刻更多的却是一种坚决,坚决的我无法拒绝,或许从我第一眼看到她开始我已经无法拒绝她了吧。
她就那般看着我,然后用无比平静的声音告诉我:“风,你知道吗?我想我怀孕了”
我沉默了半响,而她也就那般看着我,我想我明白她的意思,其实我此刻我还能说什么呢,她是那么坚决。
“恩,相信我,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的”
“恩,我相信你”
我怀抱着她,然后在心底再一次许下承诺。
在那之后,我开始频繁的用各种方式跟父亲交流,与此同时我也联系到了查理,查理在一年前就因为工伤而断去了一臂,但是那并不妨碍他成为我最大的臂助,因为他是个比我更有野望的人,于是我在外,他在内,我们用各自的方法逐渐成为了这两边人群的头领,而我也把真相告诉了少部分值得相信并且对现状表现出不满的人。
不得不说,其实我才是这里最不坚定的人啊,我只想平静的生活就足够了,不过为了柔儿和我们的孩子,我就一定要完成我的承诺。
数月后,我们的孩子终于出世了,他的眼睛很像柔儿,平静的像夜空,我给他取名叫诺,为了时刻提醒我自己的承诺。
其实说起来,这个逃离计划的主体还是父亲,没有他在死灵那边的活动,这个计划就根本只是空谈,日子就这样过去,我等待着父亲的布置,也期待着诺的成长,这小子精明的很,才那么大点就知道搬着椅子去拿糖罐吃了,害怕他不小心摔下来的我,一度把糖罐之类的东西束之高阁,搞得柔儿也不好够到了…
说到柔儿,她的身体愈加的弱了,也许是生产的原因吧,我对此很担忧。
2172年3月10日,柔儿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在那之前她玩命般的缝制着各种大小的衣服,大多数是给小诺的,也有给我的,她倔强的缝制着,一直缝到了小诺长到我肩头的衣服大小,然后她终于再无法继续了。
她临走的时候,我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而她就那般深深地看着我,好像要把我印在灵魂的最深处,我们都没有说话,直到她的手失去了力量,失去了温度,我伸手合上她的眼,感觉自己的灵魂也随之而去。
从那一刻起,我想再也没什么能地伤害到我了,我的心似乎和柔儿的融合在了一起。
我关注着小诺的成长,只是却不能关照他太多,此刻我忽然明白儿时父亲的心情了,那是一种无法言表的伤痛,明明知道真相,却要看着孩子走向自己曾经的路,于是我也渐渐变得沉默,渐渐不知道我们还能否成功,但与此同时,我却更加坚定,因为我的孩子一定不能再过这种生活,哪怕是死。
而这,也是柔儿的希望。
终于在2年前,父亲传来讯息说他终于成为了监控我们这些人类的一名小小的高层,于是计划的成功率顿时提高了数倍,我又有了些许信心,在村子里,我和查理几人也开始讨论起离开的问题。
而我们讨论的主题就是牺牲,牺牲大部分人,然后让少部分人逃脱,至于这少部分人是谁就又成了一个问题,女人吗?不行,她们体质太弱了,根本无法在外面生存下去,顶多带1;2个,大人吗?可是如果按计划来,那么小的空间里能坐的了几个大人啊。
所以送孩子们出去就成了我们的共识,但是也要有人能保护那些孩子,而这些孩子也要足够坚强,那么挑选这些孩子并告诉他们真相就成了另一个主要问题。
事情总是有着意外,一年前,几只及其歧视人类的死灵来到了我们村子,他们杀死并吃掉了艾米和她的母亲,而更关键的是小诺他目睹了这一切,这件事一度成为了我的一种恐慌,死灵们甚至也曾下过决定要杀掉诺来消除他对整个人类群体的不良影响。
还好,诺这个孩子居然自己想明白了这些,在我和查理商议后,决定提前告诉诺真相,并把诺定为逃离人员中的一个,毕竟那么小就能推断出这些,并且还能保持行为正常的孩子可不多,小诺很争气,在之后的一年里每天都在训练。
看着他的目光,有时我还会想到柔儿,想到柔儿告诉我她怀孕时,那个坚决的目光,我才知道诺是像她的母亲的,只是在坚强上,他们母子俩都要比我强,不过有时我也会担心,因为小诺的眼神有时候实在太过偏执,偏执到可怕,我知道这对他的成长是不好的,但我却没有说什么,一是却是不知要说些什么,二是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诺是最适合存活下去的,因为他的心已经足够坚强。
于是,2075年3月12日,刚刚过柔儿的祭日2天,计划终于实施了。
最终定下的逃离人选,几乎都是10岁以上孩子,在那其中则有一个已经跟我们工作了一段的16岁男孩,他很成熟也有责任感,足够承担一个大人的义务了,最终我们也没有选择由大人去逃离,因为没有一个大人愿意用孩子的机会去逃离,其实当我们做下的所有决定都是基于一个原则的,那就是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下一代这样过下去。
我坐着父亲找来的卡车回到村子,在我们到来的一分钟内,父亲会想办法掐断监控,所以当我们离开时,死灵们就会见到没有上车的人类在村口集结,意图不明,从而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而我们这些大人就接着做明目张胆的“牺牲品”
我说过,诺的眼睛很像他的母亲,以至于在离别的最后一刻,我看着诺有些茫然的目光,一瞬间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柔儿的情景,他们母子俩就这般重叠在了一起,我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泪水。
小诺,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到我最脆弱的时候了啊。
此时此刻,我们正拿着各种武器在卡车上做着殊死一搏,车厢里除了枪火声再无其他,每个人都在挣扎着,就在刚刚,查理已经倒在我的身边。
我回忆着一切,然后望着车内状若疯狂的人们,然后大声的喊道:“为了明天!”
车厢里的枪火声停顿了一下,在生命最后一刻的人们,终于发出了一样的呐喊。
为了明天!
一。 新生
大概过去了3个小时,在这个小密室里躲避着的我们像是老鼠一般卑微着,不过这其中当然不包括我,我真的很怀疑这些人里到底会有几个能活下来。
“好了,死灵们应该已经走了”黑暗中,一个略带些低沉的声音说道。
是叶凡,这时我才真正注意起这个家伙,他是这群人里少有的一个能保持冷静的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我看到那里面有过感伤,但却又被他深深地隐藏起来,黑色发丝下的面庞已经略带坚毅。
“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叶凡,今年16岁,在村子里的时候也已经开始工作过一段了,同时也参与了这个逃离计划,相对于你们而言,我知道的东西可能更多,事实上,我就是被派来保护你们能尽可能离开的人。接下来,我想告诉大家,我们已经离开村子了,但是外面的世界绝对只会更加危险,希望大家能听从我的指挥。”叶凡用郑重的语气说道。
“切,保护吗?你大概还没有我强吧”略带嘲讽的语气在我心底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讨厌这种所谓的保护,就连性子也变得阴沉起来,不过我当然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反正接下来的日子我只要努力变强就好了。
“那,爸爸妈妈他们会来吗?”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是那个叫安妮的女生。
叶凡沉默了半响,然后说道:“从现在的情况看,你们的父母包括我的,恐怕都已经牺牲了。”
黑暗似乎变得更沉闷了,没有人哭泣,只是这种寂静却让人更加难过,我讨厌这种气氛。
“什么时候出去?”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的我打破了沉默,也许我也在害怕吧,害怕想起父亲和母亲,但我知道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感伤了。
“越快越好,被死灵杀死的话,会在5到6个小时内变成丧尸的,你们知道丧尸吗?”叶凡说道。
“知道,就是那种会死人变得怪物吧,被抓到或者咬到的话,就会变成跟他们一样的怪物,没有痛觉,只有击打头部才能被杀死。”林悦回答道,而其他人却只是沉默。
“恩,没错,一会出去后,我们要把车子里的食物和必需品都拿走,能拿多少拿多少,但是要小心,难保不会有人提前尸化。明白了吗?”叶凡道
“明白了”稀稀落落的声音回复着。
“出了这个门,我们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你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要为自己的生命奋斗,我再说一遍,明白了吗!”叶凡提高了声音,再次说道。
“明白了!”这次的声音倒是很齐,不过叶凡倒是朝我这里看了一眼,因为我并没有跟着他们说那声明白了。
“拿好你们身边的东西,武器什么的一件都不要落下,全装到你们身边的背包里,准备出发”叶凡的声音很敞亮,他的坚定让这里的气氛终于不再那般死气沉沉。
因为视力好,所以我收拾得很快,匕首,短刀,手枪挂在腰间,之前发给我们的袋子还有一些不怎么认识的瓶瓶罐罐被我都装到了背包里,我装了很多,负重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训练,要知道现在我身上也还带着2倍的重力呢,训练是什么时候都不能落下的。
等到大家都差不多收拾好了,叶凡便说道:“好了,我们出发”
话落,他便打开了仓门,与此同时,他打开了手电筒。
血腥味,浓重的血腥味,虽然还没有出去,但我知道外面的景象一定不会多么美好。
紧随在他身后,我也开着手电走了出去。
车子已经翻了,我现在脚踏的地方应该是车的右侧面,车子的防护铁皮扭曲着,整个车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砸扁了一样,空间变得很狭小。
很快,正拿着手电来回照得我就看到了第一具尸体,那是一个跟我们差不多大的小孩,他的胸腹部位被凸出的铁片刺了个对穿,尸体被定在了左侧的铁板上,那里应该是车子底盘的位置。'Zei8。Com电子书下载:。 '
刚看到这种景象,我也不免吓了一跳,虽然还是有些恶心,但很快,我就平静下来。
毕竟1年前那场血腥盛宴要比这夸张得多,叶凡走在我前面,我看不到他的神情,不过当我的手电照到那具尸体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身体一颤。
“想必以后,这种情景都不会少吧”我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己说。
“啊”女生的尖叫声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的刺耳,我转过头,是那个叫安妮的女生,她是第四个出来的,站在她身前的是杰兰特,这个身材很健硕的家伙此时正脸色煞白的愣在那里,至于那个所谓的安妮,在发出那声尖叫后就很干脆的倒在地上了。
3秒钟之后,杰兰特开始扶着铁板呕吐起来,5秒之后,相继出来的几人开始了循环性的昏迷与呕吐,15秒钟之后,叶凡这个领头的家伙也加入了其中。
在这场持续了足足有10分钟的表演里,我就只有靠着铁板在一旁观赏了,一边在嘴角挂起嘲讽的微笑,一边回想那最初的半月里,每次噩梦醒来我不也是这般吐到没什么好吐吗。
“呵呵,幸灾乐祸也挺有意思的呢”我摇着头在心底说道,自己似乎越来越无聊了。不过本来紧张的心情也舒缓了不少,这才只是个开始而已啊。
“好了,大家休息一下,之后这种情景还会有很多,要适应,同时也不要在乱尖叫了,万一引来了丧失群,我们都得死在这儿。”坐在地方刚刚缓过来劲的叶凡缓缓说道,这家伙已经吐到脸色煞白了,连说话都是一喘一喘的。
至于其他人?还不如叶凡了。
又休息了5分钟之后,我们才再次踏上了征程,事实上刚刚我们根本就没有移动。
越往前,血腥味就越是浓郁,在这期间,我见到了各式各样的尸体,还有不少已经被车子挤压起来,只剩下扭曲的残肢,在手电微弱的光线下,这一切如同地狱一般。
这大概也算是对我心理承受能力的一种锻炼吧,从一开始的惊讶和恶心,再到现在的淡然,我甚至已经开始故意用手电照着看了,不是什么变态的心理,只是我觉得这种情景以后只会更多,所以不如赶快适应,以免在以后因为类似的景象愣神而丧命。
车子并不大,但车内被扭曲的空间却让我们走了足有2多分钟,我和叶凡也往背包里装了不少有食物和必需品的袋子,林洛后来也壮着胆子来帮忙,再到最后男生都来帮着捡了,除了那些处于过于血腥的位置袋子,其他的基本都被扫空了,而我们这一群人也终于适应了不少,至少那几个女生虽然脸色发白,却也能保持行动了。
我们还收获了2把轻型机枪,以及5个弹夹,虽然不多但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车门已经被挤压在了一起没法出去了,所以我们唯有从头顶,也就是车子的本来的左侧的一个大缺口处爬了出去。
我是第一个爬出来的,站在车子顶上,我望着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血腥味,但更多的却是沙尘和泥土的味道,那是自由的味道,可是我真的自由了吗?
今夜的月,格外的圆啊。。。
扫视了下周遭,我们正处于一处荒原上,地上还有这导弹的残骸,而不远处,我却看到了几个大的不像人类的脚印。
车头对着的,是一片森林,而我却站在车尾,望向我们来的地方,那里隐约可以看到一片闪烁着灯光的高大建筑群,那是我从没见过的。儿时我也曾爬上屋顶,但看到的却不过是高耸的围墙而已,这也证明死灵是把我们圈养在城市外的一处地方吧。
我就那般站在那里,面向城市,面向那个圈养了我们2代人的地方,面向那个埋葬了我童年所有美好的地方,面向那个父亲和爷爷拼命也要逃出的地方,深深地攥紧了拳头,然后在心底许下诺言: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然后,亲手毁掉这里的一切!
二。月夜 (上)
今夜的月很圆,也很大,就那般遥遥的挂在前方,似乎触手可及,就连以往少见的繁星也都纷纷登场,让这月夜美的更加迷幻。
“诺,你不喝点水吗?”林洛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不用”我转头望向这个儿时的玩伴,用最简洁的语言回答道,许久未与人交际的我,性情早已经淡漠下来。
林洛似乎被我冰冷的语气吓了一跳,他拿着淡水制造器望着我许久,终于说道:“诺,你变了好多,连我都认不出来你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的笑了下,是啊,其实连我都快认不出自己了呢。
“大家先好好休息下吧,马上,我们就要进入丛林了,那里危机四伏,所以一定要保持好体力。另外,大家可以趁这时间看看你们家人给你们的信。”叶凡靠在一块石头上,手上拿着高倍的压缩饭丸,一边吃一边说道,没想到才刚刚吐了一顿的,这家伙就又开始吃了。
从我们离开车子到现在已经有将近半个小时了,森林特有的味道也终于掩盖了沙尘味,成了这里的主调。
这一路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许是还不熟悉,又或是沉侵在离开的感伤里吧,安静的气氛让我找不到半点那所谓的自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