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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检查完毕后，出门对守在外面的林沉年道：“你现在可以去看看他，不过不要和他多说话，让他好好休息。”
林沉年点头。
走进病房，隔着几步的距离，林沉年低声开口：“叔叔。”
石开林朝他看过来，艰难地开口：“小年，你回来了？”
林沉年走上前：“嗯，我回来了！”
石开林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石穗呢？舟舟呢？”
林沉年道：“叔叔您刚刚醒过来，别说太多话。石穗和舟舟都挺好的，有我在您放心。”
石开林喘了喘气：“好……好……”
说完，慢慢闭上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
林沉年走出重症病房，拿出手机，本想开机打给石穗报告好消息，但又怕打扰了她休息，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机放了回去。
隔天一早，石穗刚刚睁开眼睛，手机就响起来，那看到林沉年的号码在闪，紧张地手忙脚乱接起：“小年，是不是我爸出什么事了？”
林沉年道：“叔叔醒了，医生说今天可以转去普通病房。”
“真的？”石穗重重舒了口气。
送完石舟舟去幼儿园，石穗匆匆赶到医院。
林沉年正在给石开林喂粥，听到她的动静，转头朝她笑了笑，她也感激地回他一笑，而后疾步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石开林，喜极而泣：“爸，你终于没事了！”
石开林抬眼看了她一下：“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医生说我可能瘫痪，以后你得伺候我！”
石穗擦了擦眼睛：“人没事就好，你还怕我不会伺候你？”
石开林看了看林沉年：“这几天晚上都是小年在吧，你看看他的眼睛，跟国宝一样。”
石穗这才认真去看林沉年，不过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虽然他还年轻，但此时因为连日的熬夜，整个人很憔悴，像是衰老了几岁。
她拍怕他：“小年，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吧，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
林沉年笑着转头看她：“我没事，以前在国外，我经常连着通宵学习，熬夜早习惯了。”
石开林在两人之间不动声色地来回打量了两眼，笑了笑：“你们两个都辛苦，今天晚上你们谁都别来陪护，石穗你回家照顾舟舟，小年好好睡个觉。”
“这怎么行？”两人异口同声。
石开林轻笑：“我现在精神已经好了很多，这边有医生护士，我有什么事按铃就行，你们在在这里只会让我有心理负担。”
石穗眉头皱成川子，显然是不愿意。
林沉年看了看她：“我看叔叔说的也行，我们待会陪着他，等晚一点再回去，明早早点过来就是。”
石穗不情不愿地点头。
到了傍晚，林沉年接了石舟舟放学，带他来了医院。
小家伙看到外公特别开心，手脚并用往床上爬，还不忘告状：“外公，舟舟之前以为你要死了？妈妈听我这么问，还打了我一耳光。”
石开林摸着他的小脸蛋问：“真的吗？那疼不疼？”
石舟舟撒娇：“可疼了！”
石开林转头瞥了眼石穗：“孩子知道个什么，你干嘛打他！”
石穗撇嘴：“我不是急了么？听他乱说，就气得打了他一下。”
石开林哄石舟舟：“等外公好了，替舟舟打回来好不好？”
石穗无语。
石舟舟却义正言辞道：“不行，外公不能打妈妈，妈妈是大人了。”
石开林道：“妈妈再大也是外公的孩子，外公教训她天经地义。”
石穗嗤了一声：“爸，你好歹是个教授，怎么教育小孩这么没水平。”
石开林瞪了他一眼：“你说这话是不是在说你自己差劲啊？因为你才是我教育出来的孩子。”
看着父女俩斗嘴，一旁的林沉年默默笑开。
因为石开林转去了普通病房，精神又好转许多，几个人在病房说说笑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到了快十点钟，石开林赶两人走。
石穗还是不放心：“爸，真的不要人陪护吗？”
石开林挥挥手：“不用不用，我还希望清净点呢，你们俩赶紧走，别打扰病人休息了。”
石穗抱着已经睡着的石舟舟，悻悻离开。
林沉年开车送母女俩到小区门口，石舟舟还在呼呼大睡。林沉年下车替石穗打开车门，将儿子抱在怀里：“我送你们上去。”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区。石穗家就住在其中一栋的三楼，小两居的房子，大概只有六七十平米。
林沉年进屋，在石穗的指引下，将石舟舟放进其中一间卧室里的小床上。他知道这是石穗的卧室。
到底是三四岁的孩子，抱着上了三楼，林沉年也有些微喘，他转头看了下屋子，问：“为什么要搬家？为了躲我？”
石穗失笑摇头：“你在国外我躲你做什么？舟舟几个月大的时候，生了一场重病，花了很多钱。我生活向来简单，虽然不是大富之家，但也没有为钱烦恼过。说起来有点好笑，那时我大概才真正体会了什么叫做人间疾苦，也才有了责任感，知道应该未雨绸缪。所以和我爸商量了一下，就把之前的房子卖了。那套房子面积大地段好，卖了之后换了这套房子，还剩下几十万。而且我们一家三口其实住在之前的房子，确实有点浪费了。”
林沉年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站在离她半米的距离，灯光下能看到她眼睛淡淡的纹路，这是生活留给她的痕迹。
他眼眶一热，想要伸手去摸摸她的脸，但放在身边的手终究还是没有动：“嗯，这里也不错。”他只觉得喉咙有点发涩，沉默了片刻，才故作轻松道，“我回去了，明早来接你。”
第81章 尾声二（）
石开林是五天后出的院，倒没有真的瘫痪，但是走路要人扶持，或者借用拐杖，总之手脚不太灵便是真的，生活自理没问题，却也需要人照料。
回到家正是傍晚吃饭的时间，林沉年送几人上楼，又折出门买了些菜回来给大家准备晚饭。
家中有小孩子，石开林又是大病初愈，只能做清淡的食物，不过林沉年还是做出了几样简单别致的小菜。
石开林吃了几口，笑着夸他：“小年的厨艺还是那么好。”
石舟舟是第一次吃爸爸做的饭，吃得特别起劲儿，听了外公的话，也奶声奶气道：“爸爸做的饭真好吃，比外公的好吃，比妈妈的更好吃。妈妈做的饭最不好吃了！”
石穗无语地瞪了眼儿子：“那以后我做饭你别吃。”
石舟舟傲娇哼了一声：“以后我要爸爸每天给舟舟做饭，爸爸好不好？”
林沉年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好啊，只要工作不忙，爸爸就天天给舟舟做饭吃，让舟舟长得高高的。”
石舟舟得意地朝石穗吐了吐舌头。
吃完饭，林沉年习惯性地要去收拾，被石穗拦住：“你去跟舟舟玩儿吧，我来就行！”
林沉年低头看着儿子抱着自己大腿，眨巴着眼睛的看着他：“爸爸，你给舟舟买的那个变形金刚，舟舟不会拼，你教我。”
林沉年笑着揉了揉他，又看了眼石穗，牵着小家伙去了客厅。
因为这是林沉年第一次来家里，石舟舟特别兴奋，尤其是吃爸爸做的一顿美味的晚餐，更是觉得爸爸了不得。
跟他一起玩玩具的时候，见林沉年很快就将变形金刚组装好，顿时就觉得自己这个真正的爸爸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爸爸，心里想着明天去了幼儿园，一定要跟小伙伴们炫耀一番。
小孩子睡觉早，再如何兴奋，到了点也开始眼皮打架，可是石舟舟又舍不得爸爸，最后干脆靠在林沉年腿上睡着了。
石穗见状，将儿子抱起来朝卫生间走：“我带他去洗澡，明天要上幼儿园，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沉年点头，那头坐在沙发的石开林却朝他招招手：“现在还早着呢，小年陪我下几盘棋再走。”
林沉年按着他的指引，拿了棋盘过来摆在茶几上。
石开林边摆棋子，边开玩笑：“叔叔我刚刚动手术，脑子不是很好使，小年得稍微让着我一点，别让我输得太丢人。”
林沉年笑：“叔叔棋艺怎么样我又不是不知道。”
石开看着棋盘走棋，像是漫不经心问：“你现在工作做得怎么样了？开心吗？”
林沉年道：“还行，事务所是几个人合伙做的，工作算是自由，业务上的事我也不用管，只负责设计就好。这是我一直想从事的工作，所以挺开心的。”
“你今天也要二十七了吧？”
“嗯。”
“年轻是年轻，不过也到了考虑终身大事的年纪。”
林沉年无奈地轻笑：“我是怎么想的，叔叔想必也知道。”
石开林叹了口气：“孩子在健全的家庭长大当然最好不过。石穗就是因为我和她母亲离婚，性格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看起来很从容淡定，但其实心里很没安全感。你比她小了五岁，这是不能忽视的一个障碍。”
林沉年道：“我明白。”
“但是……”石开林看了眼林沉年，“我还是希望自己女儿能找到一个托付终身，能够照顾她的人。除了父母婚姻失败之外，她其实从小算是过得很顺利，但这几年一个人带着舟舟，又要工作，真的是受过不少苦。”
林沉年声音哽咽：“我知道。是我不好。”
“小年，当初你们俩好上的时候，她妈妈那么强烈的反对，我也没说过什么。对我来说只要我女儿开心就好，而且我活了几十年看人眼光还是有一点的，虽然当时的你什么都没有，还是个从少管所出来的孩子，但我相信你的人品，我觉得你有责任心，不会辜负她。当然，我其实心里也确实没有看好过你们，但想着就算最后你们俩之间有谁受到伤害，也不会是石穗。可我没想到你们分手了之后，石穗会把孩子生下来。”
石开林顿了顿，“当然，这不怪你，你也不知道。当初你离开，想必心里也很难过。”
林沉年道：“如果当时我不是那么草率离开，石穗这几年就不会这么过。”
石开林嗤了一声：“傻孩子，你也别把石穗想得太苦。这几年我们过得其实挺好的，你也看到了舟舟多讨人喜欢，有了他我们家里都多了许多乐趣。就算石穗有痛苦，也是痛并快乐着。”
林沉年勉强笑了笑：“叔叔，我想跟石穗在一起，可是我不知道她对我的感情还有几分？”
石开林笑，对他眨眨眼：“你放心，我的女儿我最了解，她嘴上不说，但是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有你。”
“真的吗？”林沉年却不敢确定，目光却又欣喜。
“相信我。你要真有个这个心，就好好表现。”
林沉年抿嘴笑开：“那我要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叔叔帮我指正。”
石开林道：“没问题。”
石穗从浴室出来，下棋的一老一少正好走完一局棋，石开林以两步小胜，乐呵呵大笑。
“嘘！爸你小声点，舟舟睡着了呢！”石穗笑着轻声道。
安排好石舟舟睡下，石穗走出卧室，见林沉年起身正准备离开，咦了一声：“不下了么？”
石开林道：“小年昨晚就没睡，今天又忙活了大半天，我再拉着他下棋，年轻人身体也该垮了。”
石穗看了眼林沉年，确实是面带倦色。
石开林又道：“你去送送他吧，帮他打个车，别让他自己开车回去，疲劳驾驶危险。”
林沉年无奈道：“叔叔，我没事的。”他正要说不用石穗送，却收到石开林的眼色，立刻心领神会地闭了嘴。
石穗道：“我去送你，现在天黑，估计你对这里也不熟。”
林沉年心道，他都来过至少十几次了，怎么可能不熟，但是这也只是在心里想一想，面上还是很一无所知的样子，“嗯，是不太熟，那谢谢你了！”
两个人一同出门，并肩从楼梯往下走。
楼梯的灯是声控，每下到一层，前方本来黑暗的楼梯才会亮起来，安谧的夜晚，这种感觉很奇妙。
林沉年忽然就有一种想要这楼梯再长一些。
可三层楼到底很快走完。两人都没有开口，直到出了单元楼，石穗才道：“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了！”说着她自嘲地笑了笑，“要不是你，上有老下有小，我可能真的会因为应付不过来而崩溃。”
林沉年笑了笑，沉默片刻问：“你不是说舟舟几个月大的时候生过重病，那时候你一定很辛苦。”
石穗道：“孩子当时太小，我也没什么经验，看到他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却是很无助。不过熬过去了，好像也就没什么了。”
林沉年道：“要是那时候我在你身边该多好，这些事情本应该我跟你一起承担。”
“小年！”石穗转头看他，“你不用自责，还是是我自己决定生下来的，不光发生什么事，都应该我自己承担。”
林沉年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可你知道我不希望你经历这些，我希望所有的苦都是由我来尝，而不是你。“
石穗微微一怔，别开眼睛：“你又何必呢！”
“与你分开的这四年，是我为当年的错误而买的单。我不希望再犯这种错误。石穗，让我回到你身边好不好？我想照顾你，照顾舟舟，还有叔叔。”
石穗皱了皱眉，这几天发生的事，让她不得不对他的话产生动摇。父亲越来越来，舟舟又还未长大，她一个人确实疲于应付。
“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
林沉年几乎有点不可置信，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本想伸手抱住她，却又怕自己唐突，只能紧紧抓着她的手，语无伦次道：“真……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考虑？”
他的手在颤抖。
石穗对上他激动的眼睛，很平静地点头：“我需要一点时间。”
第82章 尾声三（）
隔日一早，石穗正在给石舟舟穿衣漱洗，门铃响了起来。
她以为是林沉年，打开门一看，却见自己母亲姜惠莲风尘仆仆站在门口。
“妈，你怎么回来了？”石穗惊讶。
姜惠莲看了她一眼，又朝里面看去，见到石舟舟，立刻喜笑颜开：“我回国开会，顺便来看看舟舟。”
说完，绕过石穗，朝石舟舟走过去，一把将他抱起来。
石舟舟一年多没见过外婆，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下才张口甜甜叫：“外婆！”
姜惠莲揉了揉他的头，笑道：“嗯，外婆想死舟舟了。”
石舟舟小嘴像是抹了蜜，笑嘻嘻道：“舟舟也想外婆。”
姜惠莲将随身携带的礼物拿给石舟舟，祖孙在沙发上玩得特别开心。
石穗见状道：“妈，既然你回来了，我给舟舟请一天假，让他陪你。”
姜惠莲点头：“嗯，我也就能待一天，明天就得去北京开会。”说完，她瞅了眼其中一间卧室的门，“你爸呢？还没起来？我听说他脑溢血做了手术，现在没事了吧？”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来关心不关心。
石穗道：“没事了，就是现在行动有点不方便。”
姜惠莲皱了皱眉：“他一把年纪自己也不注意点，要有什么三长两短，还不是拖累的你。你看看你现在，上有老下有小都要你照顾，你还怎么嫁人。”
她话音刚落，卧室的门打开。石开林从里面走出来，显然是听到了她说的这番话，倒也没生气，只淡笑着打招呼：“你来了！”
姜惠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你身体没事吧？”
石开林云淡风轻道：“没事，一时半会死不了，生活也还能自理。”
他语气平和，但言语之中的意思，却不是那么中听。
果不其然，姜惠莲脸色立刻变了变，口气也变得很差：“这次是没事，下次呢？一命呜呼也就罢了，就怕只瘫不死，岂不是得拖累女儿后半辈子。”
两个人因为吵架而分开，可分开之后每次见面还是会吵。石穗想，这才是不适合的人。她两人剑拔弩张，忙上前劝道：“妈，人要得病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爸刚从鬼门关里走一趟，你就别说他了。”
“他才六十岁就脑溢血，为什么会这样？还不是非要去援疆，一把年纪在那种地方一待七八年，身体不坏才怪。我当时怎么说的，你没上进心也就算了，但女儿跟着你，你得看好点吧。现在好了，女儿未婚先孕，你自己身体也弄成这样子。”
石开林语气倒不急不慢：“你也别说了，你只顾着奔事业，孩子从小就没带过几天。对孩子的关心也只看她学习怎么样？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但你更不是个好母亲！”
石穗暗叹，眼见着两人一时恐怕没完，也不好一个人去上班。这时门铃再次响起。
她赶紧去开门，这回果然是林沉年。
他拎着几份早餐，还没进来，先问：“你们还吃吧？我过来送舟舟，顺便买了早餐。”
石穗道：“我刚准备帮舟舟请假，我妈回来了。”
林沉年愣了愣，进门转头，正对上姜惠莲的目光。
石穗一个头两个大。
自己母亲对林沉年有多不满，她是知道的，不说当年反对到和她几年没怎么联系，后来有了孩子，更是不顾涵养在电话里破口大骂。
林沉年走过去，毕恭毕敬道：“阿姨您好！”
姜惠莲本来心中有气，看到这个害了自己女儿一辈子的男人，随手就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朝他砸过去。
她本也只是撒气，没想林沉年并没有避开，那杯子直接飞在他脑门，而后应声落地，哐当一声碎了一地。
一屋子人包括姜惠莲自己都呆住，还是石舟舟的一声哭喊打破了突如其来的安静。
林沉年摸了摸额头，摸到一点热热的血迹。
石穗吓得不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找药箱，将他拉倒沙发边坐下：“小年，你别动我先帮你止血。”
石开林虚指着姜惠莲：“你说说你，还是教授呢！怎么能动手砸人？”
姜惠莲皱眉看了眼林沉年，大约是见他没什么大碍，哼了一声道：“这家伙害了我女儿一辈子，现在还有脸出现？”
“孩子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