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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二保吓得缩在李启良身后,连声道:“王老爷饶命,小的真不是诬告。那周时名之前不过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穷书生,因为妹子被河神选做了新娘,一时想不开,上吊自杀,我们村里人都看到了,我亲手摸的,他当时全身都硬了,却突然复活,明显是化了尸妖的。”
李启良道:“冯里长到县里告发此事后,我等便赶往花流村暗查,确如冯里长所说,周时名曾上吊自杀,后来突然还魂,据他自己说是碰上了仙人才得以还魂复生,却是没有任何证据。我等来之前,县尊之意是,但凡有一丝可能,都要先捉了回去再说。王老爷就不要为难我等了。”
王卓远连连摇头道:“这话便岔了,周先生死而复生不假,可他若是尸妖,又怎么会诛除妖害,护佑一方?他先杀鱼妖,再到我村来杀鼠妖,这总归假不了吧,哪个妖邪肯这般为我等小民行事?”
冯二保便道:“王先生,这你却有所不知了,这妖怪也是要抢地盘的,周时名变成尸妖后,自然不肯在身旁呆个鱼妖,所以才会打上门去。不瞒王先生你说,我当时就跟在他和王神婆身后,亲眼看到他到了河边,将王神婆杀死后,分割生食,吃得满身满脸是血!我听说他在你们村里也是带着一个人一同上山,却只是独自回来,我跟你说,那人不是被鼠妖杀了,而是被周时名吃了!我那时若不是与他委与虚蛇,也一早就被他吃了。王先生,你可万万不能犯傻,害了全村老少的性命啊!”
王卓远一时将信将疑,沉吟不定。
那李启良见状,便上前将王卓远拉开两步,低声道:“王老爷,这周时名是不是妖怪,谁也说不准,不过县尊下了令,咱们总得遵从不是?让我先把他捉回去,好好审查一下,要不是妖怪,把他放了也就是了。王老爷,不瞒您说,县城里现如今也遭了妖灾,县尊现在正恼火着,王老爷您虽然是本县的名流,可在这当口上犯了县尊的忌讳,只怕日后不利啊。”
王卓远便吃了一惊,低声问:“县城里也闹妖怪了?”
李启良点头道:“王老爷千万保密,这事儿县尊严令不得走漏消息。前些时日县牢里闹了妖怪,如今整个县牢都被妖怪给占了,县尊先前请了何家的高人来降妖,可何家当家的冲进去不到一刻钟,就被把脑袋扔了出来。现如今县里差役兵丁加上何家的人只能勉强围住大牢,不让那妖怪跑了,如何处置还不知道呢!看到我身后那两位没有,都是何家的高手,县尊特意派来帮忙的。”
王卓远下意识看了看那两个穿着短打的凶悍大汉,两人神色间已经有些不耐,显见得是在强行按捺。
何家那可是望县声名远播的豪强。
何家当代的家主何强生曾拜在灵剑派门学习武艺法术,本人也是缉妖盟正式在册的缉妖猎人,回乡之后,在何家堡大肆收徒招学,垄断了整个望县的降妖业务,只是何家降妖收费极贵,等闲小妖也不愿意来捉,若不然王卓远先前就去何家堡请人,也不会跑去找周时名了。
想不到何强生居然都被妖怪给杀了!
这县里的妖怪弄不好是个少见的大妖啊!
望县这么多年来虽然小妖不断,但从没有大妖出现,难道如今也免不了受这妖祸涂炭不成?
李启良见王卓远神色松动,便知有门,又劝道:“若周时名真不是妖怪,反而有一手降妖的本事,我们还可以顺便把他介绍给县尊,于他也是有好处的。”若不是王卓远有功名在身,王家在本地又极势力,李启良早就强行破门抓人了,哪还耐烦废这些口舌。
王卓远终于点了点头,道:“周先生如何酒醉,便在我家客房中休息,你们倒不用费什么工夫,只是把周先生带回去后,千万好生对待,我明日处理完村中事情,便去县里与县尊分说此事,你可不要亏待了周先生!另外,走时绕村出去,不要惊动了前面欢庆的村民,惹出其它事端来。”
李启良连连点头,“王老爷放心就是。”
王卓远这才带着李启良一行人返回宅中来到周时名所在客房。
周时名醉得不醒人事,李启良等人倒是省事儿了,上前拿着绳索将周时名五花大绑,捆了结实,又在王家找竹杠和绳索,做了个简易的担架,抬着周时名悄悄出了落叶村,直奔望县县城。
望县县城距离落叶村不过三十余里的路程,天明之前,一行人便进了城。
冯二保跟着李启良走了几步,觉得有些不对,便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李启良,道:“李捕头,这不是往县大牢去的方向啊,你可小心些,这周时名凶厉着呢,可千万别让他跑了。”
李启良是看不起冯二保这人的,不耐烦地一甩袖子,道:“本捕头办事还用得着你管,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村上去吧。”却是县大牢被妖怪占了的事情,一直没有对冯二保说。
冯二保碰了一鼻子灰,有心想走,可不见周时名进了大牢,又不放心,只得怏怏跟着。
一行在李启良的带领下,一路来到了城东。
这里有个废弃的县府库房。
那日妖怪占了县牢,杀了些差役和囚犯,但还有一部分囚犯逃了出来,便被县里安置在此处,算是临时的大牢,等解决了那妖怪,再把人押回去。
李启良等人押着周时名来到此处,与管牢的差役做了交接,想着王卓远的叮嘱,便对那差役道:“给人犯一个单间,三餐不可亏了,但却不能松了镣铐。”
那管牢的差役应了,带着手下接了周时名,选了个单间号房,给周时名松了绑,换上铁镣扔在草铺上,周时名兀自没有醒酒,只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第十六章 牢房里的大侠()
周时名这一觉睡得是天昏地暗,直到第二日傍晚方才醒转过来,宿醉之后头痛欲裂,呻吟着翻身坐起来,睁开眼睛,却见自己不在王家客房,反而是在个墙壁肮脏的小房间中,三面都是粗木钉成的围栏,怎么看怎么像是个牢房。
他下意识闭了闭眼睛,拍了拍脑袋,一抬手,叮当直响,再重新睁眼睛,低头看看手脚上的铁镣,再看清楚四下环境,不由得大惑不解。
怎么一觉之间,就从座上客变成了阶下囚?
难不成是酒后做了什么调戏民女之类的失德事情,惹恼了落叶村的村民,才给关起来的?
“王先生,王先生!”
周时名试探着叫了两声,没听到王卓远回话,却听隔壁有一人没有好气地道:“叫个屁啊叫,打扰老子睡觉,小心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用!”
周时名扭头一瞧,却见隔壁牢房草铺上仰面朝天躺着个虬髯大汉,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袴裤,露出一胸密密实实的护心毛,正斜歪着头,瞧着周时名,一脸不耐。
周时名看这大汉很有些高手范,考虑着自己现在只会一招,还是保持低调一些为妙,便小心翼翼地问:“请问这位大哥,这里是什么地方?落叶村的牢房吗?”
“落叶村是什么地方?没听说过。这里是望县临时大牢。”那大汉翻身坐起来,斜眼瞧着周时名,神色颇为不善,“跟你说别打扰老子睡觉,你当老子说话是放屁不成?瞧你这小白脸细皮嫩肉的,想是坏了哪个良家的身子,被抓了进来吧。不对,不对,这上铁镣的待遇是重犯啊,老子都没混到这个待遇,你个勾引良家的小白脸凭什么戴镣?莫不是勾引了知县家的闺女?看你夜里被扔进来,想来是被捉奸在床了吧。小子,把你勾引知县闺女的好事讲一讲,把老子听爽了,便饶你一回!”
“望县大牢?”
周时名更是大惑不解,自己喝醉前,明明还在落叶村,怎么一觉就进城了,还进了城里的大牢?
“小白脸,你当老子说话是放屁是不是?”
那大汉看周时名没答理自己,登时大恼,腾地跳起来,伸手穿过牢房栅栏空隙来捉周时名。
这牢房本就是临时建成的,每一间的空间都极小,勉强能容下一人横躺,这大汉一站起来,足有一米八十多,身高臂长,一伸手便够到了周时名,探手来抓周时名的肩膀。
周时名那雷霆一击都快成本能反应了,下意识一侧身子,握拳画圈,一拳击出,正中那大汉掌心。
那大汉痛呼一声,缩回手臂,脸上的轻蔑之色消失不见,凝视周时名,有些不确定地道:“雷霆一击?你是洗剑苑弟子?”
周时名大感意外,道:“你认识这招?”
“老子怎么说也是人品三级,就算你化剑为拳,可这招法走向老子还认得出来!洗剑苑的雷霆十三剑天下闻名,老子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你当老子是没见识的乡巴佬吗?”
大汉虽然依旧一口一个老子,但气焰却是消了不少,没有初时那般嚣张。
“人品三级?”
这是周时名第二次听到这个说法,想来是这个世界给高手分级的方法,只是不知道这高手有多高是如何能跟人品靠上的?
那大汉却以为周时名在怀疑他的品级,甚为恼火地道:“怎么着?不相信?老子这品级可是经过雍州刘老英雄亲自认定,我铁枪贺子召的名号在北雍州也是响当当的,你便是洗剑苑的弟子,也没道理平白看轻天下英雄!”
“原来是贺英雄,小弟这里有礼了,在下周时名。”周时名冲着贺子召拱了拱手,道,“我这一招雷霆之击原是离魂时得至仙长所授,却不是什么洗剑苑的弟子,倒不是有心轻视贺英雄,只是对这品级不太明白,便是洗剑苑的名字也没有听说过,不知贺英雄能否指教一二。”
“原来是个没见识的乡下穷酸。”贺子召的架子又端起来了,“想知道这天下事,没问题,老子可以教一教你,左右在这里破牢房里也没甚事情可干,不过,你得先把你遇仙的事情给老子讲讲听,把老子听爽了再说!”
周时名叹道:“我连怎么进来的,都稀里糊涂,没有心情讲这些啊。”
贺子召撇嘴道:“进来就进来了,这望县大牢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你若是不愿意呆,给老子好好讲一讲,若是把老子听爽了,把你送出去也算不上什么事情。”
周时名怀疑地看着贺子召,“贺英雄,不是在下怀疑你,只是你自己都身陷囹圄,无法脱身,怎么帮我离开?”
贺子召面孔微红,有些恼羞成怒地吼道:“你知道什么,我是自己想呆在这里,要不然就凭他一个县牢,如何能困得住我这个人品三级的高手!这囚栏,我一伸手就能扯断。”说话间,倒是生怕周时名不信似的,伸手一握身旁的一根碗口粗的木栏柱,嘿的吐气开声,往回一扯,那木柱子啪的一声脆响,断为两截。
周时名赞了一声“厉害”,却又摇头道:“在下本是清清白白,莫名其妙来到这大牢里,总归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儿,绝不想稀里糊涂的离开。要是就这么挂着县里的通缉,还如何回家了?”
贺子召恼道:“你们这些乡巴佬,就是没见识,一个破县牢就能吓破胆子。”说完,运了运气,扯着嗓子大吼道:“管差呢,管差在哪里?死过来一个!”
这一嗓子下去,不大会儿工夫,便听有人应道:“来了,来了,贺大侠,有什么吩咐吗?”
一名牢房管差提着灯笼,出现在牢房外,对贺子召陪笑道:“贺大侠,您老人家可有什么事情?”
贺子召不耐烦地指了指周时名道:“这小子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那牢房管差提着灯笼往周时名的牢房里照了照,看到周时名正抱着镣铐站在那里望着自己,不由得吓了一跳,连连后退,直撞到背后的木栏上,方才颤声道:“你这妖怪想要干什么?我可告诉你,外间就有何家的降妖高手坐镇,你老老实实呆着,不然打得你魂飞魄散!”
周时名登时啼笑皆非,自己怎么就成了妖怪了。
不想贺子召的反应更大,一听牢房管差如此说,吓得怪叫一声,回身把自己这间牢房的木栏连着扯断了几跟,躲到临近牢房,紧紧贴着木栏,小心翼翼地看着周时名道:“他是妖怪?那怎么关到这普通牢房里来了?”
周时名摇头道:“我可不是妖怪,我是杀妖怪的,花流村和落叶村闹妖怪,都是我收拾的!两村父老皆可作证!”
那牢房管差却道:“你是不是妖怪得县尊说了才算。还说花流村可以给你作证,实话跟你说,就是花流村里长冯二保举告的你!”声音却有些微颤,边说边往后溜,想是不想跟这妖怪多呆。
“冯二保!”周时名一听,大为恼火,“想不到,我好心放他一条活路,他居然倒打一耙,回去定饶不了他!”
那牢房管差忙道:“你若不是妖怪,待县尊审完了,就可以回乡,若是逃跑,那可要上缉妖榜的,老实在这里呆着,不要闹事啊!那个……你要是觉得累的话,可以坐下,不用老抱着那镇妖链。”
“我不累!”周时名真心没觉得这铁镣子有多觉,他现在已经加了四点力量,拿锈黑剑都轻飘飘的跟木剑相似,这么点铁镣子根本就跟纸糊的一样。
周时名没觉得怎么样,那贺子召脸色却是大变,声调都变了,“那是缉妖盟为各县专门打造的镇妖镣!那个重量千斤的镇妖镣!”说到此处,都有种要哭的感觉了,有心想再躲远点,可又怕周时名在背后偷袭,只得紧紧靠着木栏,提着双拳,全神戒备。
“我,我去请何家的高人来,提前给你验一下,若不是妖怪,就把镣铐给你老去了,挺,挺沉的。”
那牢房管差只知道这镇妖镣极为沉重,三四个力大的人一齐才能抬起来,还相当吃力,哪想到居然重有千斤,眼前这书生看着瘦小单薄,带着千斤重镣却浑若无物,他说他是人,谁信啊!正常人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当下只觉在这里多呆一刻都是极危险的,不敢多说,提着灯笼,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周时名看了看手上的镣铐,实在想像不到自己加了四点力量,居然就能视千斤于无物,这要是再加个百八十点的,那不是真能扛山担日了?抬头一看,贺子召紧张得双腿似乎都有些打颤,不由得有些好笑,这位人品三级的高手胆子也太小了些,便道:“贺英雄放心,我真不是妖怪,不信的话,一会儿何家的降妖高人进来认定了,你就知道了。”
“是,是,周英雄,周先生,你不是妖怪!”贺子召显然是全然不信的,只道:“周先生,你大人有大量,我刚才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周时名见贺子召不信,也不多说,原地盘膝坐下,道:“不知何家的高人什么时候能到,这会儿左右也是没有事情,能不能劳烦贺英雄给我讲讲这高手分级和名门大派的事情?我原在乡下,这些事情都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贺子召见周时名坐下,松了口气,道:“周先生若是愿意听,在下自是可以为你讲一讲。”说完下意识看了看牢房出口,只盼自己讲的足够仔细,能拖延到何家的降妖高人赶到。
第十七章 陷害()
“要说这天下高手啊,本来是没有品级的,还是洗剑苑的立派仙长李明泽定了品级榜与测定方法,从那以后,才有了天下三品的说法。”
“所谓天下三品,就是天、地、人三个等品,人品最低,天品最高。每个等品又分十级。如今这品级测定都由缉妖盟掌握,有一套完整的品级测定方法,只在缉妖盟注册为缉妖捕手,便可由缉妖盟免费测定。我便是前些时日在雍州注册时,由缉妖盟测定为人品三级。天下习武的人千千万万,能上品级的可是不多,别看我只能算是最下品里的低等级,可只要放到一般地面上,也是横行一方的大高手。何家在望县够厉害吧,可何强生也不过就是个人品四级,全靠着是灵剑派的外门弟子,出师时师傅赏了几件降妖的法宝,才能在望县搏下这么大的家业,可碰上真正厉害的妖怪,还不是一样送死?”
“这高手的等级除了天下三品外,据说还有天上三境,能达到天上三境的,都有担山赶月翻江倒海的大神通,那真是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
“这天上三境都是哪三个境界,我却是不知道了。不过,据说洗剑苑的掌门和几位长老,都是天上三境的人物,寻常人等都没有机会见上一面。说老实话,我之前也是小地方出来的,连天品高手都没见过,更别提天上三境的仙人了。”
“这洗剑苑啊,是天下第一大派,以行侠仗义降妖除魔为己任,缉妖盟就是他们挑头建立的,也多亏了有缉妖盟,才能让多年以前在各地猖獗一时的妖患稍有平息,这都是洗剑苑的功德。据说啊,这洗剑苑的年头跟大夏朝的年头一年久,历任的皇帝都是洗剑苑掌门的真传弟子。洗剑苑的掌门那都是帝师啊!”
“要说咱们雍州本地的大派,那就得数虎据雍州的灵剑派了。灵剑派是天下最强的十大派之一,雍州缉妖盟就是以灵剑派为主建立起来的,派中据说有两位长老已经踏入天上三境,而掌门本人也是天品巅峰的高手,正在冲击天上三境。”
“目前在雍州缉妖盟主事的,就是灵剑派的外门长老,刘金鼎刘老英雄,当初我注册缉妖盟,进行品级测试的时候,爆出了人品三级,便惊动了刘老英雄,特意直来为我颁发了认证灵牌,那也是当时雍州缉妖界的一大盛事。”
“要说这十大门派啊,那第一自然是洗剑苑,接下来就是落星峰、白马书院、御妖斋、五阴教、碧波潭、采青宫、阴冥殿、天山雪后,再加上咱们雍州灵剑派了。”
贺子召说得口沫横飞,唯恐不够详细,不够浪费时间,这却是正中周时名下怀,听得是津津有味,大长见识。
一个说一个听,正热乎的工夫,就听外门传来脚步声响,贺子召赶紧住了口,两人扭头往外瞧去,却见刚才那管差又苦着脸提着灯笼回来了,只不过这一回他只是引路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彪形大汉,都是紧身的青衣短打,背上斜挂宝剑,腰间坠有百宝兜囊,面宝兜囊上秀有银光闪闪的两个大字“灵剑”,俱是鼻孔朝天,满面傲然之色。
那管差小心翼翼地引着两人来到周时名牢前,陪着小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