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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奇怪了,还有什么钱财你取之犯法,我却可以取?”
“大人是答应了?”
“只要你的办法确实可行,一经查证,我就立刻去给你求亲。”
“学生先多谢大人!”
花雪得到了陈洪谧的保证,便将地图取出:“大人请看。”
陈洪谧拿着地图看了看,有些眼熟,但仍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六朝藏宝图。”
“荒谬!”陈洪谧大怒,以为花雪是江湖骗子,那种拿假的藏宝图骗钱的江湖术士。
“大人息怒,此图是真,而且就在离苏州城不到十里之地。”
花雪这话提醒了陈洪谧,他之前觉得这图眼熟,如今一看,虽然有一定差别,但确确实实是苏州附近的地形图。心下对比,不由一惊,其精细程度,比之他所见的官府所用的地图竟然还要精细,虽然图中很多地方与现实有差异,但如果考虑到绘制年代可能久远,那就完全可以理解了。难道真的有什么宝藏?陈洪谧很清楚,想绘制这样一幅地图,绝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做到的,而且他说藏宝之地距苏州城不出十里,这派几个人一探便知,如果是谎言,太容易验证,没有任何欺骗性。难道这孩子也被骗了?
“这图你怎么得来的?怎么知道是真?”
“大人可知剑池池底有什么?”
“你是说阖闾墓?”
“正是,大人可知这阖闾墓是谁发现的?”
“听闻是正德七年正月,苏州大旱,唐寅和辞官归隐的大学士王鏊在干涸的剑池池底,发现了阖闾墓门。”
“正是。大人不妨派人去桃花庵附近查问,学生姓花名雪,风花雪月的花雪,就是住在桃花庵里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章 七窍生寒惊讯噩()
陈洪谧也不客气,真的招来一个衙役,让他去桃花庵附近查问。然后接着问:“这能说明什么?”
“庵主当年发现阖闾墓门后,对类似的遗迹非常有兴趣,后来穷究史书,乡志,想多找几处遗迹。”说到这里,怕陈洪谧想歪,又解释道,“他老人家高风亮节,纯粹是因为兴趣,不去图谋里面的金银,即便穷困,也未贪图其中分文。”
陈洪谧点点头,示意花雪接着说。他对唐伯虎的事迹还算了解,毕竟是一代有偌大盛名的才子。唐伯虎买桃花庵还是借钱建的,可见穷困。晚年也一直卖画为生,不曾听闻他有拿来路不明的财宝换钱。
“庵主本为书画大家,有一次遇到一副奇怪的山水画,不符合构图规律,于是对那幅图潜心研究,终有所得。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山水画,本来是一副地图,图中山水景物,不过是后人为了遮掩有用的线路画上去的。庵主靠他深厚的绘画功底临摹了原图,将其中后人加上的不和谐的笔画都去掉,只临摹原本的线路,便得到了您手中这幅地图。”
“那这画的是什么宝藏,你可知道,可去看过?”
“学生不曾去过,庵主也不曾去过。因为这地方其实在地下,需要挖掘,庵主只是对历史好奇,才没有兴趣真的动手去挖。但他老人家皓首穷经,也算是了解了这宝藏的来历。”
“等等”陈洪谧闭目想了想,犹豫道,“你是想让本官去盗墓?”
“不完全是。”花雪画图时依据的是后世考古发掘的史料,而他所掌握的史料是直接拷贝的数据库,所以甚为详实,哪里是墓葬,哪里是金银,哪里是其他陪葬品,都清晰明了。画图时,花雪直接就将金银的位置详细标注,避开有可能触碰墓葬的位置,所以真的按照图中所画发掘,找到的肯定是金银。唯一可虑的是地形的变化,好在苏州没有发生过破坏地形的地震,所以地形变化不大。
花雪接着解释道:“庵主研究过这张图后,发现图中标记非常详细明确。如果是墓葬,不会有人如此记录。所以基本判断是藏宝。但是这些财宝本身的来路可能存在问题,否则也不会藏起来。庵主根据画的风格年代判断画图之人当是在北宋初年。往前推断,很可能是吴越降宋时,吴越国某权贵,将得到的财宝藏了起来。这些财宝,很可能是秘密寻得的三国吴国,东晋,南朝宋齐梁陈四朝,合计六朝在苏州附近的藏宝,所以庵主称其为六朝藏宝。”
“为什么不可能是吴越国自身的钱财?”
“吴越国虽然姓钱,但是历代简朴,又被北宋欺压,钱都不够用,哪有富裕的藏起来的道理?何况吴越国藏钱会藏在杭州,或者直接藏入雷峰塔,不会藏到苏州。”
“倒是有些道理。”
“你可知这藏宝究竟有多少?”
“学生也不知,但大人不妨复制个简略些,只有几处藏宝的图纸,派几个可靠之人趁晌午的时候赶紧去其中几个地方挖挖看,究竟有多少所得。至于大人本人,不宜亲自出城。否则别有人说学生是反贼的死间,前来诱骗大人出城。”
“你思虑倒也周详,这图纸确实不可轻易示人,本官也不可轻动。”
陈洪谧拿来笔墨,将图纸关键部分临摹,其余部分大略能看出是苏州城外对应地点就好。又招来几个衙役,吩咐一个心腹幕僚如此这般,这般如此,领着几人挖宝去了。
陈洪谧安排完毕,便又问花雪:“你觉得这些财物如何分配?”
“大人心中当有腹案,学生斗胆,提几个不成熟的建议。”
“但说无妨。”
“有四用,分轻重缓急。”
“哪四用?”
“第一用,补交赋税,此为急。事关大人是否还有权利接着处置这些银子的用途,事关父老是否还有如大人这般的青天守牧,财帛动人心,非大人这般一心为民之人,学生可不敢随意让其知道有如此宝藏,否则是祸非福。”
陈洪谧听了花雪恭维,毫无自得,反而苦笑:“虽然你此言不乏恭维之词,但所言也不无道理。不过如今朝堂诸公,尤其各州府县,清廉之人甚多。毕竟,连年天灾,大旱,蝗灾,洪水,大雪,从地方到朝廷,哪有什么油水可捞?据说之前还人出钱贿赂吏部,买了个知县的肥差,结果去了之后,发现连税都收不上来,直接就去职了。从那之后,想捞钱的,都不当官了。”
“第二用,抗旱保收,此为重。学生对天象稍有研究,不敢说知道具体哪天下雨下雪,但哪年多雨少雨,当有把握。学生敢断言,今年旱涝,仅与去年去年相仿,并不算重,必须在今年积攒足够多的粮食。否则明年的大旱,恐怕又将有不少饥民。”
这天气,是史料所载。花雪特意对比了三个世界之前的天象记录,发现天气并无不同。或许因为本次大规模天灾据说源于太阳黑子,地球的蝴蝶效应,无法影响太阳?
不等陈洪谧有所反应,花雪一脸沉重,接着道:“更严重的是,从明年起,天灾至少还要持续五年。然后第六年旱情或有缓解,但就怕灾后伤亡太多,又有疫病爆发,那才是真正灾难。之后灾情或许缓解,但要完全恢复如常,恐怕至少得十二三年后。”
陈洪谧本是坐着与花雪说话,听得此言,惊的站起,一股寒气直上重楼,冷彻肺腑。一年的天灾已经足够民不聊生,五年大旱,岂不生灵涂炭?
对于朝廷,关于天灾的流言,比谎报军情更深恶痛绝,一旦查证,绝不姑息。天灾示警,历来比军情更动摇人心。兵来可以将挡,天灾如何抵抗?
陈洪谧本来觉得花雪提的意见还算靠谱,对他说的宝藏,已经信了几分,可这关于天灾的预警,固然让陈洪谧惊怖,但稍微回过神来,却反而惹陈洪谧怀疑:花雪一个孩子,有什么能力预言天灾?这岂不是妖言惑众?无论是藏宝图,还是妖言惑众,不都是骗子最常用的手法吗?面前这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孩子,到底是被别人骗了,还是受谁的指派来欺骗官府?他或者他们,又有什么目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章 八面见光显才奇()
陈洪谧心中怀疑,脸上自然作色。
花雪以前作为小姐的贴身奴隶,因为年纪尚小,最主要的任务并非保镖,而只是哄小姐开心。而因为奴隶枷锁的限制,在那时的他心中,小姐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
花雪过往的十三年,几乎从记事起,整个心中就只琢磨一件事:怎样哄小姐开心。要哄小姐开心,了解小姐开不开心,以及为什么会不开心,就是首要前提。所以花雪在小姐身上,练成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尽管这本领原本只是针对小姐一人,但是触类旁通之下,其他人的心理活动,虽然不能洞彻,但至少是信是疑,还是看得懂的。
另一方面,前身一个孤儿,在收养他的先生去世后,能够保住那一份家业,固然有邻里照顾,也有他一身功夫震慑宵小,但人情世故,必然也是通透的。
花雪既有自己自小练成的察言观色的本领,又有前身几年间锻炼出来的早熟,虽然保持着一颗情深胜海的赤子之心,但为人处世,却是个八面见光的。
花雪也知道自己的说辞,不可能让陈洪谧马上相信,他也早做好了解释的准备。
不等陈洪谧发问,花雪便解释道:“大人不要因为学生年幼,便怀疑学生的学识。昌黎先生说‘术业有专攻’,学生只是因为精研天文,所以才能做出关于天灾的判断。天灾,至少大明这些年北旱南涝的灾情,绝不是什么苍天示警,而是如日升月落,春夏秋冬一般的自然现象。只是常人不懂其中的道理,才将天灾归咎于**。”
陈洪谧本来已经准备开口问难了,结果花雪真的把话题引到学术上了。
陈洪谧毕竟是进士出身,韩愈师说这等名篇自然是熟记的。
儒家尊孔孟,荀子的学说虽然与孟子大相径庭,但这是儒家内部矛盾。四书五经中虽然没有荀子,但这样重要的儒家典籍,大部分儒家学子也要精研,陈洪谧自然也学过荀子。听花雪一说,陈洪谧本能的反应就是荀子?天论的开篇“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有了同宗的理论依据,陈洪谧对花雪的说辞便信了几分。只是荀子尚且没听说能预言天气,面前这孩子又何德何能?
陈洪谧心中摇摆不定。不过荀子的学说一向对于统治阶层有利。尤其是大明如今的形势,内忧外患,内忧的根源便是这天灾。
自从崇祯即位以来,十年间只有一两年灾情不重。这灾情,被反朝廷势力指责为朝廷不作为,今上失德,此为天灾连年示警。对于朝廷,对于崇祯,都是压在身上难以搬开的山岳。
这孩子说天灾并非示警,与荀子“天行有常”之说暗合。这说法有利于安定民心,稳定朝局。一旦能够证实,便能搬开压在朝廷头上的这座大山。因此,对于花雪的说辞,陈洪谧是很愿意相信的,可是那还要持续至少五年的天灾,又是实实在在让人难以接受的噩讯。
花雪知道不拿出证明,想要空口白话,让陈洪谧相信,显然不现实。于是继续解释道:“大人,庄子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井蛙不可以语海,夏虫不可以语冰。人生百年,对于千万年流转的天象,了解不足,无可厚非。但人类比之虫豸鸟兽,强在智慧,强在传承。学生遍查手中可以搜集到的历朝历代,全国各地的天象变化,方有所得,找到了一些规律。又联系生活中所见所闻,格物致知,终于明白雨雪形成之原因,四时流转之奥秘。”
陈洪谧见花雪出口成章,显然也是饱学之士,对花雪因年龄而带来的轻视,便减少了几分。尤其天文一道,对于没有系统的科学研究方法的古人而言,天赋远比年龄重要。这不是某个人的观点,而是孔子自身的经历。当年项橐七岁而教孔子,两小儿辨日,孔子尚言“后生可畏”。陈洪谧心下怀疑,这孩子难道真的有项橐的天赋?
陈洪谧问:“四时流转之奥秘先不说,这雨雪形成之原因是怎么回事?”
这么基础的物理知识,星际时代出身的花雪当然张嘴就来,只是措辞不能太科学化:“大人想必也知道:雪化则为水,水冻可成冰,冰化复为水。雪,水,冰,说来说去其实是同一种东西,只是外观不同而已。”
陈洪谧点头:“不错,路上雪化而复冻,与水直接上冻一样,都是冰面。”
花雪继续解释:“与之相似,收集之后便可以发现,雨露雹雾,其实也都是水的不同形式。水撒到石板上,石板不吸水,但一段时间之后水会干。锅里的水保持烧开,水会不断减少,直到最后干锅。这两个现象说明,水会散逸到空中,变成我们看不到的形态。烧水的时候盖着锅盖,烧开后拿开锅盖,可以见到大量的水雾在锅的上方形成。锅盖拿到一边,大量的水滴从锅盖下面往下滴。水往低处流,锅里的水本来不应该跑到锅盖上,只能是散逸在空中的水在锅盖上凝结。”
陈洪谧沉思半晌,点头表示同意花雪的说法。
见这样解释陈洪谧可以接受,花雪松了口气。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个时代的人理解不了蒸发与凝结,这种科技时代的思路。陈洪谧能理解这些,其他人自然也能理解。
“贾谊鵩鸟赋说‘天地为炉’,这地上的河流,就如炉中的水。水会散逸到空中,在半空中凝结便成雾,在炉盖上凝结,凝结之后便成了云。炉盖上水聚得多了就会滴落,便如云聚,然后雨落。至于雪与雹,显然是凝结的时候温度太低,冻成了冰。凝结成水之后,冻成雹,直接上冻,便成为雪与霜。”
听得花雪此番解释,陈洪谧颇有豁然开朗之感。花雪由锅炉而天地,以小见大,这番解释源于生活,浅显易懂。只是前人没有往这方面想罢了。虽然对于北旱南涝的天灾还没有解释,但这番解释至少可以看出,这孩子确实是天纵奇才,说是再世项橐也不为过。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章 九州灾起枭雄现()
这时候派出去的差役回来了,前身实实在在住在桃花庵中,街坊邻居看着他长大的,虽少交际,但低头不见抬头见,都是熟识。衙役特意招了两个桃花坞的乡里,来府衙认人。得到确定的答复,才来回话。
陈洪谧得到衙役回复,确认了花雪确实是桃花庵中长大,心中也就相信了花雪的地图。同时也认为,先前关于宝藏的说辞,都是从唐伯虎那里遗留下来的。
可是他没有意识到,花雪先用自己住处引出唐伯虎,又说唐伯虎曾经发现阖闾墓门,接着说唐伯虎对遗迹感兴趣,得到了这张图,其实从未说过这张图是唐伯虎传给他的。
花雪说这些,都是为了将他的注意力从发掘宝藏这件事是否有负面效果,转移到对图的来历的疑惑上,并将这些疑惑,推给颇有传奇色彩的才子唐伯虎身上,将自己身上的可疑之处摘除。
陈洪谧因花雪的年龄,对他的心思没有细查。再加上陈洪谧也盼着,这些藏宝如果够多,不仅今年赋税有着落,百姓今后几年年抗灾保收,也有了资金去运作,即便有什么负面效果,他陈洪谧连降职都不怕,还怕什么?
当然,最重要的是,陈洪谧如今心思都在花雪对于灾情的预测上,那宝藏的来源,谁有心思管?
陈洪谧继续问:“既然雨雪是这样形成的,有河自然有雨,又怎么会北旱南涝呢?”
“从锅里散逸的水汽在外面凝结成雾状,我们可以理解,这水汽凝结,实际上是因为骤然遇冷。而我大明西北是广袤的大陆,寒冷而干旱,东南是无垠的大海,温暖而湿润。夏天风从东南而来,将海上的温暖而湿润的水气吹到大明,每次遇冷,都凝结一部分,形成降雨。所以大明从东南到西北,降雨逐渐减少。正常年景,水气直到甘陕以北,才会全部降完。但如今天气,逐年变冷。水气在南方便遇到足够的寒冷,全部变成降雨。这样一来,本该下在北方的降雨,全部下到南方,自然形成这北旱南涝的灾情。所以,大明所遇的天灾,本质上并不是旱与涝,而是这逐年变冷的大寒。”
这番解释浅显易懂,陈洪谧一听就明白了,但是还是有疑问:“那这寒冷,又是因为什么?”
花雪当然知道这寒冷是因为冰河期,但是如何跟陈洪谧解释冰河期?好在也不用解释得那么明白,只要忽悠过去就好:“大地上的温暖,来源于太阳的照射。而日之远近,非止早晚不同,四季亦不同,年与年之间,也有并不显著的差异。另一方面,太阳发光发热,恰如炉火。炉火并非一成不变,又如何能够要求太阳没有变化?太阳的热度,应该也是在不断变化之中,只是相对于太阳自身的热度,以及太阳离我们的距离,这变化并不显著而已。”
陈洪谧点头表示理解,又问:“你这说辞,确实可以解释每年的冷热并不相同。但是这仅仅只是说辞,并无实证,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如今会变冷。”
“‘天行有常’,太阳离我们远近,或者太阳自身温度的变化,实际上是有规律的。然而,日月升降的周期是日,月圆月缺的周期是月,四季轮转的周期是年。这些对于人生来说,恰恰处于我们能够分辨的阶段。可这太阳远近冷暖的周期,是几百上千年,远远超过常人的寿命,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人发觉。”
陈洪谧想起花雪之前掉的书袋,又是逍遥游,又是秋水,恍然道:“你之前说的朝菌、蟪蛄、井蛙、夏虫,原来是这个意思。你自称遍查史料,从中到底发现了什么?”
花雪的预测本来就是其他相似位面未来的史料记载,但他当然不能这么和陈洪谧说。
“东汉末年,张角能够掀起黄巾之乱,一个月内席卷七州二十八郡,参与者居然都是底层百姓,而几乎没有世家门阀,显然是因为天灾严重,百姓衣食无着。唐末,黄巢带着一帮农民,能够转战半个大唐江山,直接杀透长安,除了实在饿得受不了,如何会有那么多百姓造反?如果不是天灾,大部分百姓尽管挨饿受冻,但其实还是能找到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