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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烽烟-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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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目山川无尽头,

烽烟不断水长流。

如何造物开天地,

到此令人放马牛?

饮血茹毛同上古,

峨冠结发异中国。

圣贤不得垂文化,

历代纵横只自由。

坡迤折叠路弯环,

到处盐场死水湾。

尽日不逢人过往,

经年时有马回环。

地无木植唯荒草,

天产丘陵没大山。

五谷不成资乳酪,

皮裘毡帐亦开颜。

在哈剌哈行营的第三天,真人迎来了生命之中的第七十二个年头。尽管已是如此高龄,他还是认为自己必须来见成吉思汗,哪怕因此而走到天边,也在所不惜。因此,在应付了负责留守蒙古本土的成吉思汗幼弟帖木格斡惕赤斤(《西游记》中称其为斡陈大王)为他举行的盛大欢迎宴会之后,就催促着刘仲禄,要求尽早出发。

然而,偏偏在出发途中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使得他不得不多留些时日。原来,贴木格为他的旅途安排了一些特殊的伙伴——即一些将要去往西方军前女眷。对于这种非礼的事情,真人当即严辞拒绝道:

“做为出家修道之人,怎能与女眷同行?”(4)

这一斩钉截铁的断言,被弟子之中名叫李志常的男子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一路之上,他始终以认真的态度倾听着、观察着师父的一言一行,并坚持记录着,并在多年后于真人亡故后编撰成书,刊行天下。这,就是那部著名的《长春真人西游记》。

可是,这种坚持操守的行为所导致的最终结果就是,真人一行不得不在此继续淹留下去,等待下一次西行车队。毕竟,再向西将要面对的是远较东蒙古荒原更为荒凉,代表着生命禁区的西蒙古大沙漠。

从长春真人的西行路线可以看出,他自从北京郊区出发后,就向东北穿越燕山山脉,然后沿着大兴安岭西部山麓北上,直抵捕鱼儿湖(5)。翻看地理通志,这一带被称为“沙化草原”是有其一定理由的。这里的草原完全生长在半荒漠化的砂质土壤之上,稀疏的程度就像掉了毛的山羊,其间偶尔会点缀一些半年有水,半年干涸的苦涩的咸水湖泊。湖畔生长的一些低矮的榆树丛和其他灌木型植物,算是本地较为出众的生命了。长春真人并未因这种衰败景象而丧失自己的观察力,并且如实做出了以下记录:“四旁远有人烟,皆黑车白帐,随水草放牧。尽原隰之地,无复寸木,四望惟黄云白草。”

在哈拉哈河畔,漫步于这条含沙量极大,岸边多生丛柳,水流浅缓,仅可儒马腹的小河两岸,于着意体察民风之后,他又命李志常做出了如下记录:“时有婚嫁之会,五百里内首领,皆载马童助之。皂车毡帐,成列数千”。他们是阴历四月二十四日来到此地的,来自北方的寒冬依旧褪去,因而才会看到春天婚嫁繁忙的场景。

但是,真人的西行绝非一场从心态到躯体都可以获得轻松愉悦的远足旅行,他从来不曾忘记自己要为天下苍生向成吉思汗请命的初衷,于是在滞留多日后,心情也不免有些急躁起来。若非西夏自从拒绝参与西征之后,两国之间的关系就一直处于紧张之中,边境时有小小的摩擦。由于蒙古主力尽在西征之中,主政的帖木格不得不采取克制的态度。正是这个原因,以至于长春真人无法通过最为便捷的东西大通道——古丝绸之路前往中亚,而不得不绕行蒙古,兜上一个极大的圈子。

直到阴历五月下旬(公历六月下旬),他才再次踏上征途,溯成吉思汗的家乡——不儿罕山麓和克鲁涟河河谷而上,抵达昔日强绝一时的克列亦惕部的王廷所在——黑林,曾经的草原霸者,一代枭雄汪罕的无头躯体就长眠于此,他的头颅被乃蛮的塔阳汗践踏破碎,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一段旅途相当顺利,其原因得益于发达的驿站和适逢其时的好季节。早在序篇之中,我们就知道,六月的草原是充满微笑的季节,水草丰美,除了在少数山坡和峡谷地带会有突起的飓风与暴雨之外,由草原、沙地和湖沼所构成的大部分区域均是一派绿意盈盈,极目望去,犹如柔软的绒毯,而盛开于其间的那些五颜六色的鲜花正是巧手织娘所着意绣出的精美纹样。至此,真人一行正式告别了克鲁涟河流域,投入了土兀剌河的怀抱。在这里,他们又看到了另一座圣山——土兀剌阿能山。绕过此山向北而行,他们来到了整个蒙古的中心地带——鄂儿浑河源。一路行来,年青而渴望求知的李志常认真聆听着师父的口述,记下了这里的风物人情和自然环境状况:

“从此以西,见有山阜,人烟颇众,亦皆以黑车白帐为家,其俗牧且猎。衣以韦毳(兽皮),食以肉酪。男女结发垂两耳,妇人冠以桦皮,高二尺许,往往以帛褐笼之,富者以红绡。其未如鹅鸭,名曰故故(6)”。同时,真人一行还较为关注于蒙古的文化与行政情况,得出了“俗无文籍”,一切均靠“约之以言”或“刻木为契”来行事。但是,他们却有着非凡的纪律性与对成吉思汗的无比忠诚之心以及从不抗上,言出必践(7)等等中原人所无之美德。

陪同的刘仲禄看着不时发出赞叹感慨的长春真人,当即不失时机的向老贤者盛称成吉思汗之德。即使他的言辞颇有溢美之嫌,然而这些生机勃勃的场面无不维系于名为“大札撒”的法典,却也是不争之事实。仅仅在十几年前,无政府的乌云还在草原上空翻滚,“星天旋转,诸国争战”的内乱恶魔还在肆意吞噬着牧民们的生命。因此,《游记》在这一篇章之中叙事多于述景,为后世留下了弥足珍贵的资料。

接下来,在穿越杭爱山中的时候,《游记》的笔调开始发生了变幻。“松括森森,千云蔽日”的说法,正是对这座绵延无尽,深雪密林的险峻山脉的精准写照。尤其是当真人得知此山一年之中有半年都为积雪所覆盖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免连连称奇。因而此地也就成为了万里西行之中最令真人印象深刻的处所之一。

过山后,渡过上鄂儿浑河和布儿加泰河,沿查甘泊而行,真人于阴历六月二十八日(公历7月19日)到达了诸可贺敦们所居的大斡儿朵(8)。《游记》的风格在这里变得较为丰趣起来,显然是受到了众多女子争相围观的影响。这位有道之士对于成吉思汗的后宫状况也留下了“车舆亭帐,望之俨然”的描述。在众多嫔妃之中,以来自中原的金国公主和唐兀公主(9)对于长春真人最为热情,不但邀请他前往自己的帐幕作客,还馈赠了大量的礼物。这大约是出于“复见故国衣冠”感慨使然吧。为了安慰这两位远离故国而来的可怜女子的思乡之情,真人破例接受了她们的款待,并顷自己所知回答了她们关于家乡近况的询问。真人的到来为这些长期处于寂寞之中的女子们带来了欢乐,她们纷纷要求真人替她们带口信给成吉思汗,倾诉了她们盼望大汗早日归来的迫切心情。这其中,惟有那位孛儿帖皇后毫无表示,依旧沉浸于那位大胆风流的乐师所给予她的种种愉悦之中。

快乐的盘桓在十日之后宣告终结,真人再度上路,半个月后进入位于乃蛮故地的一座新城市巴剌哈孙(10)。这是他在草原上所见到的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市,虽然规模远逊于中原的城市,但是繁荣程度却堪称犹有过之。因为筑城者是著名的镇海,故而在中国典籍之中将此城命名为“镇海城”(11)。

在城市内,真人看到了许多制造金银器具的作坊,尤为引其注目的则是作坊里面的工人居然多为中原面孔。根据专程在此迎候于他的地方长官镇海介绍,这些工匠都是来自于蒙古南征其间掠获的人丁之中。真人特意观察着这些工匠们的状况,发现他们虽然没有受到什么特殊的关照,却也没人虐待他们,除了脸上多半露出背井离乡的凄苦神色之外,他们的工作也算卖力。真人心中暗自叹息着,却听那位镇海长官又开始讲述起自己修筑此城的故事来了。

镇海其人,出身克列亦惕部,却很早就追随于成吉思汗身边的老臣,也是同饮过巴泐渚纳浊水的众英雄之一。其为人严谨笃实,廉洁自律,因而深得成吉思汗的器重。做为武将,他勇猛善战,身先士卒。在伐金之役中攻击隆兴城时,胸窝处中箭,却只是经过简单的包扎后继续投入战场,连续发动了四次冲锋。这种奋不顾身的勇气令全军为之士气大振,最终一鼓作气攻克敌城,赢得了一次重要的大捷。

为了酬谢镇海的英勇壮举,在攻陷北京后,成吉思汗命令镇海在市口处向四面发箭,凡箭簇所过之处的宅邸园林尽赐予他。然而,镇海之难能可贵之处却是他的民政才具。在猛将如云的蒙古军中,这样的才能却实属凤毛麟角。在他的引领下,长春真人参观了他在城内模仿中原制度所设置的粮仓、官署和制造局。在制造局中,真人看到了来自西域的编织匠和来自中原的纺织工。这些不同种族的人们在镇海的出色管理之下,居然可以跨越语言习俗的差异,彼此配合无间,生产出各种质地优良的纺织品。这些充满异域风情,又极富中原特色的织物在此后许多年里行销天下,引领了一代时尚。

正当真人因此地繁荣的工业而目不暇接之际,镇海忽然告诉他,有一些很有趣的人渴望见到这位名动天下的修道人。随即,他将真人引领至一座四周以高墙圈围的大院内,里面等待他们的是一些面色憔悴,年纪老幼不等的女人。

“真人啊,我见过您。但是,您还记得我吗?”一位中年妇人呼唤道。

 

第七十九章    对话

见真人面现茫然之色,她愈发难过起来。

“看来我最近衰老了许多啊。我是卫王的王妃,当年曾随先夫前往仙山参拜过您,当时您还为我占卜了一课,说我日后要远行万里,如今岂非应验如神。”

“原来如此!”

面对这位当年风光无限,如今却一朝归为臣虏,绿鬓红腰消磨得不成样子的女人,真人除了感慨之外,还能有什么多余的话来安慰于她呢?

在这位前王妃的指引下,真人得知了这些妇女的身份。原来,她们都是金国两位先帝——章宗和卫绍王的妃子和侍女们。成吉思汗将这些被金帝国抛弃的女人们安置在此,交给较为温和的镇海来管束,其中倒也有几分体贴之意。至于卫绍王留下的其他嫔妃和骨肉,在金国所受到待遇尚远远不及她们,尤其是严禁婚配这条有悖人伦之举,着实令真人大为不满(12)。

怀着负责的心情,长春真人在为这些女子赐福之后,离开了大院。刚一出门,就看到适才不知走去何处的镇海正在等候着自己。一见面,这个突厥男子就用不甚标准的汉语说道:

“刚刚接到大汗的指令,他现在急欲与真人早日相见,因此下面的路途将由我亲自护送。希望您能尽快启程。”

这句传言,确实与长春真人的打算不谋而合,因此他很果断地回答道:

“山野之人也渴望早日参谒大汗之尊颜,如果方便的话,明天即可出发。”

“很好。”镇海点头道,“那么我这就去安排上路的事宜。下面我们将翻越阿勒台的群山,那将是一段相当艰苦的路程。”

镇海的话果然没有说错,阿勒台山的险峻程度较之杭爱山更甚,使得这些来自中原的旅行者不得不放弃车辆,改乘马匹,即使是年逾七旬的长春真人也不例外。但是,当他看到沿途的奇丽风光后,立刻觉得眼前的艰苦委实不足挂齿了。从其弟子李志常对这一带的地形描述之中可见一斑:

“屡见山上有雪,山下往往有坟墓,及升高陵,又有祀神之迹。”

他又写道:

“以前,乃蛮国王过此,每被山精所惑,山精要乃蛮王供献祭品,乃蛮王如其言,方保性命。”

其实,他们所走的山路与当年成吉思汗联合汪罕共征乃蛮时的路途相比,路况已经好转了许多。因为这里已经在最近一段时间内经过窝阔台,也就是《游记》之中提及的“三太子”的亲自指挥下进行了整备。然而即使如此,他们已经无法乘车,护送的队伍仍需轮流交替着推动那些装载给养的车辆上山,而身体稍弱又不惯爬山者则必须用绳子将身体与车辆相连,以防上下坡时不慎摔伤。由于邀请者与被邀请者的心情都很急迫,因此他们的行动十分迅捷。据李志常说,他们在三日之内穿越了三条山岭。就这样,他们渡过了沿途之中最为艰苦的路段,来到了一片号称“鬼怪出没之所”的名叫白骨甸的沙丘地带。根据习俗,人们必须将血涂在马首之上,方可保一路无虞(13)。

如此一路行来,直到某一日的将近晌午时分,一名眼尖的道家弟子手指南方的天际大声叫道:

“你们看啊,那是什么?”

因着此人的呼叫之声,长春真人拢目光眺望过去,但见那个方向的云层之中露出了一道晃若银线的白影。

“那应该就是所谓的阴山吧。”

真人猜测着。他在古籍之中经常读到那些有幸去往西域的旅行家们描述过传说之中的天山,其北端的第一道山峰被俗称为阴山。

“是的,博学的珊蛮,您的判断一点没错。”不远处传来镇海的声音,“不久后,我们就要脱离这些妖魔出没的险恶山峰,进入一位老朋友的领地啦。”

他口中所说的老朋友,是统治别失巴里(14)的畏兀儿王公。这里已经进入了另一个民族的领土。同时,这里也是崇信佛教者与穆斯林世界的分界点,越过此城后,就是一个令真人愈发感觉陌生的宗教领域。

此地的政界与宗教界为这支旅行队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在众多贵族与僧侣的陪同下,他们在一座高台上出席了别失八里王所举办的丰盛宴会,真人首次品尝到了绿洲农业的精华产物——西瓜和葡萄酒。从镇海与这位王者的交谈之中,他才明白,原来两人是旧识,难怪表现得如此亲密。

长春真人跋涉千山万水,穿过茫茫沙漠,终于来到了这片繁荣的绿洲。当此之时,对长春真人来说,来到这片绿洲简直是来到了天堂。可是,他却不能在此多做休息,余盛宴之后的翌日就再度上路,沿着由察合台开辟的山路穿越天山的达比斯坦达班山口(15),沿着乌伦古河谷进入了准噶尔沙漠的腹地,抵达赛里木湖畔。

该湖虽地处沙漠之中,但湖水却明澈如镜,清透见底,将附近生满了桦树林和松树林的险峻的天山群峰尽收于倒映之中。对此,忠实秉笔的李志常做了如下记录:

“西南行三十里,忽有大池,方圆几二百里,雪峰环之,倒映池中,师名之曰天池。沿池正南下,左右峰峦峭拔,松桦阴森,高逾百尺,自颠及麓,何谛万株。众流入峡(16),奔腾汹涌,曲折弯环,可六、七十里。二太子扈从西征,始凿石理道,刊木为四十八桥,桥可并车。”

至此,他们开始渐渐告别沙漠,复入绿洲地带。这里就是著名的伊犁河谷的边缘,有着成林的枣树和如盖的桑木。穿过这些表情友善的林木之后,以景色优美,物产丰饶而蜚声西域的名城阿力麻里终于进入了他们的视野之中。其时当纪元1221年10月14日。

阿力麻里一带最为引入注目的是连绵不绝的果园(17),而滋养其生机的密如蛛网的灌溉渠道丝毫不逊于江南水乡。一旦念及当地人居然可以在沙漠环伺的状况下创造出近似南国的风光,长春真人不禁赞不绝口。在本地的手工业产品之中,使真人最为着迷的是一种名叫“秃儿麻”的织物。经过亲自试穿这种织物所制成的服装后,但觉其轻软保暖,时为御寒佳品。

“其地出帛,目曰秃鹿麻(即秃儿麻),盖俗所谓种羊毛织成者。时得七束为御寒衣,其毛类中原。柳花棉洁细软,可为线为绳,为帛为绵。农者亦掘渠灌田。土人惟以瓶取水,载而归。及见中原汲器,喜曰,桃花石诸事皆巧。桃花石谓汉人也。”

真人的精辟描述和李志常的忠实记录相得益彰,将富庶繁华的伊犁河谷精华浓缩定格于历史的画卷之中。

当月下旬,长春真人一行再度首途西行,在渡过肥沃的垂河河谷之时,抽空凭吊了不久前灭亡的哈剌契丹国遗迹,为这个不及相见,却充满了中原衣冠文化的朝代发一番思古之幽情。直至他们在初冬季节到达撒麻儿罕之时,犹自遥想当年大石林牙(18)万里西行,走着与他们相似的路线进入西域,拓地数千里,开创一代王朝的赫赫武功以及此后所施行的殷殷仁政。

“如果这位成吉思汗也能如大石林牙一般,不谛万姓之福了。但愿自己此次西行可以改变他的一些行为。”

然则,真人却未曾注意到,当自己于西行途中所获得的见闻,已经在悄然改变着他最初的某些态度,尤其是对成吉思汗个人的一些固有的看法正在转变之中。

“成吉思汗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物呢?”

真人感到,越接近他,就愈发难以看清其人的真正面目了。

如此渴望着与一位人物相见,如此渴望了解其人。这种情绪对于长春真人而言,实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或许,这正是他不辞辛劳,万里跋涉的主要动力之一吧?——

“他们怎敢如此?!”

即使是愤怒充溢胸膛的时候,成吉思汗的言词依旧有着双关的意义。

接踵而来的两个消息,严重牵动了大汗心中憎恨的神经线。如果说前一消息之中关于三位王子在没有得到自己许可的情况下私分战利品和俘虏的事件只是烈火腾空的诱因,那么后者之中关于术赤带领本部人马擅自脱队,自行向北而去的公然分裂行径,则是对自己的绝对权威的直接挑战。即使北方的草原是自己早已亲口封赠给术赤的领地,但是在最为注重纪律的蒙古人中,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成吉思汗甚至可以从其中嗅到某种阴谋的味道。

在玉龙杰赤城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远方天际传来的一阵隆隆轰鸣,宛如曳地沉雷般倏然闯入,彻底打断了真人的思绪。转瞬之间,大地感受到强大的力量,开始瑟瑟震颤起来,牵动着木质车轴也在咯吱吱地做响。

真人心中微觉惕然,当即掀起掩住车窗的防尘纱帘,向骑马随侍于车傍,寸步不离左右的李志常说道:

“闻此雷声,可知其后之雨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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