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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勒看了看表,从桌旁站起来,走到鱼缸前面:“鱼比人更守时间,施季里茨。我应当成为一个心理学家,而不是警察。如果我的父母有钱供我上大学,我会成为一个科学家。您的鲁宾纳乌怎么样啊?”
“您已经听说了?”
缪勒给鱼投了些食,对着那条最灵俐的鼓眼泡鱼笑了一下,回答说:“还没有。昨天我们送一个营的小伙子去捷罗斯高地。所以各个部门上班都晚了十五分钟。也许会马上把材料送来。不过,您亲自给我讲讲吧,您干得漂亮。我仔细研究过您同俄国报务员的对话,水平真高!”
“您把所有做俘虏工作的人都录了音?”
“瞧您说的,是挑个别的,经过挑选……”
“在什么人中间挑选?”
“最聪明的人,施季里茨。可要是这个人摆脱你们跑到瑞士怎么办?”
“我们扣留了他的妻子和孩子。他绝不会逃跑。让您的人到威廉大街去要孩子们的证明,并给他妻子搞一份新护照。”
“您想放掉他们?”
“我想让他相信我,我答应他根据他完成我们任务的程度决定是否让他全家离开。”
“如果他跑到伯尔尼去找俄国人,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他们,要求为他们效力,请求他们帮助他全家呢?”
“他们怎么帮他?给您写信?向里宾特洛甫提照会?”
缪勒大笑起来:“您要在牢房里继续做他的工作吗?也许您认为有一处秘密住所更好些。”
“现在您显然很难有饭菜可口的住所。”
“不要惹盖世太保缪勒生气,亲爱的朋友,即使是占领者进了城;我也起码保持有十多个完全可靠的窝。您为什么要向我请示?自己去干好啦。您知道,我可不是您的军师,象一条蟒蛇,从头到尾一环环组成。”
“我认为三天之后可以送他到边境。我想我没有必要立即去瑞土。他要有两天的时间建立联系,去找那些盟友和犹太教牧师,去找穆吉,试探一下。”
“可是我认为,您务必从一开始就与他形影不离。当然这要和好伦堡商量一下。不过,如果您想征求我的意见的话,那就请原谅:不能对他撤手不管,艾希曼带他去布达佩斯时,就地终看着他。”
舒伦堡耸耸肩:“我绝不会把他单独撒出去……一开始就可能出现不可控制的反应。他在我这里呆够了,会去投靠美国人或者俄国人。这是最可怕的事情,莫斯科会了解到一切,我们最后的希望就耍落空。”
“谁来和弗莱达格联系呢?缪勒要我在哥本哈根或者佛伦斯堡同她联系。”
“她准备出发了?”
“是的。”
“你们要说好,五天之后您在佛伦斯堡等她。这种情报最好从我们的使馆发。她的联系是惊人的,在各大学部有联系。不过眼下这些地方也是一团槽。人们在等待我们的毁灭,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不过有许多人害怕我们毁灭。请相信吧,瑞典人不会妨碍她的行动,再说她找的不是别人,而是贝纳尔多特,她也不会去俄国大使馆,要去也只能是德国使馆。”
舒伦堡把施季里茨送到门口,象往常一样拉着施季里茨一只手,用柔和的音调问:“假如缪勒突然派自己的人去找俄国人,向他们献上我的头,还有元首、卡尔登布龙纳和您的头,象您认为的那样,去同俄国人接触呢?”
“我认为不会。”施季里茨毫不迟疑地用平稳的语调回答,好象心中已经思考过。“他们对您更感兴趣。”
“我知道,不过我没向那边派人,我是欧罗巴人,可缪勒来自巴伐利亚农村,而且我听说,他的母亲是普鲁士人。他隐瞒了这件事,因为所有普鲁士人多少都算是俄国人。那么,您认为对他来说,目前还没有料到来自背后的打击?”
施季里茨耸耸肩:“天晓得。我想,大家都没有。上次您对我说,假如艾希曼挑选的人在瑞土背叛了我们,我就要对自己脑门开枪,而且在此之后您才真的告诉我这项工作的实质——我准备为鲁宾纳乌担保。”
“我想试一试全面摊开犹太人这张牌,施季里茨。我决定用我们集中营里的犹太人做一笔买卖,作为交换条件,我打算要求西方保证我和您的性命,并且保证德国人的和平。不过,为了避免卡尔登布龙纳或者缪勒又要开始反对我们的下一轮活动,尽管我和缪勒已经握手言和,我要向西方提出第二个很容易接受的条件:把每一个犹太人都开个价,而不仅是犹太牧师。价格用发动机的功率和燃料的公升数计算。一句话,我要向军队提供汽车,我们要帮助前线,手段是否正确要用目的证明。把爱国主义加以伪装比在伯尔尼采取行动更为可靠。只是,我现在害怕莫斯科,只有克里姆林宫能破坏我们的行动,如果它重新对盟国施加压力的话。”
“您认为,他们会施加压力?’
“别提啦,”舒伦堡说,“情报不是伪造的,非常可靠,来自伦敦。好啦,现在您全都知道了。我等着您做完鲁宾纳乌的工作,从瑞士向我报告穆吉副总统准备在什么时候同我和希姆莱会晤,这是一。您做完塔格玛的工作后要报告贝纳尔多特推备在何时从斯德哥尔摩前往帝国,这是二。好啦,祝您成功。”
“谢谢您的祝福。但是这远远不是全部,旅队长。鲁宾纳乌通过谁去找穆言副总统?他怎么办,去打电话?就说:晚上好,副总统失生,我是瓦尔特·鲁宾纳乌,我有个解救在纳粹魔掌中的犹太人的主意,不过为此您耍付给我二百辆汽车和汽油。”
舒伦堡象平日一样愉快而有感染力地笑了起来。
“听着,施季里茨,您是个幽默的人,善于这么伤感地开玩笑,让人无可奈何地开怀大笑。谢谢,亲爱的,我好象在卡尔施巴德洗了矿泉浴。不,鲁宾纳乌当然不用给穆言扫电话。他们完全不用接触,副总统的‘副’字平平常常,可‘总统’的含义就重要了。穆吉有他的地位——瑞士人尊敬领导他们国家的人。和您在一起的希拉克会给穆吉打电活,请求他接见地下活动的代表,这些人与党卫队绿衫队和警察中的健康力量有关系,有可能拯救不幸的人。在此之前,鲁宾纳乌要揭访犹太教牧师蒙特里奥,告诉他救人的价格。一开始他要报—个不很大的数字——五百万法郎.但牧师会表示拒绝。我认为,提出释放一大批犯人的条件之后,他会同意付二百万法郎。我想,他对释放犹太族的哲学家、经济学家和历史学家不感兴趣——犹太教牧师不喜欢竞争者,而且有许多搞科学的犹太人向往马克思主义。我看牧师内心深处感兴趣的是让我们除掉犹太人中的唯智论者,对付他们太麻烦了。至于说塔格玛……”
施季里茨打断了他的话。他明白,舒伦堡在内心深处已被彻底击垮,他需要平衡,这作他才能从中汲取一点未来的希望。
“塔格玛是您的人还是缪勒的人?”
“她是您的人,施手里茨。不用再发挥寻求真理的人的作用了,他们都是些歇斯底里的人。热爱真理的人总是诞生在被压迫的民族中。自由的人不是在探索真理,而是在证明他们自己。个人是现实的最高真理。”
“妙哇,把这段话用打字机打好,送给元首本人。”
“您疯啦!”舒伦堡一本正经地说。
“我有希拉克的报告。”施季里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没有拍下副本,这是沃尔夫同杜勒斯谈话的速记稿,自己看去吧——‘舒伦堡作为一个竞争者,极端仇但元首……。’关于塔格玛,您有什么对我说的吗?”
第十五章 我怎么办?我需要与西方接触
卡尔登布龙纳离开鲍曼后,连帝国保安总局也没回,就直接前住弗洛斯堡的集中营。他受委托的事要求他必须这样做。
……鲍曼在小屋接见了卡尔登布龙纳。他让副官从餐室拿来上好的巴西咖啡,一瓶伯希特斯加登产的道他的巴伐利亚伏特加,一些腌柠檬和巴旦杏仁。他倒了一杯浓香的家酿樱桃苹果酒,和自己的下级碰杯后一饮而尽,然后说:“知道要您干什么吗,伙计?”
“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帝国部长。不过, 如果这件事我力所能及,那我一定去做。”
鲍曼淡淡一笑:“就任务的果种奥妙之处而言,这是您力所不及的,您要到集和营去找卡纳里斯将军,对他这样讲;‘党卫队的一些叛徒毫无廉耻,妄图同您的英国朋友协商,在他们释放犹太犯人之后,保证他们个人不受侵犯。为此,这些叛徒打算拒不服从元首,并阻止忠实的党卫队员执行处死全部犹太犯人并用汽油焚尸不留下痕迹的命令。显然,他们已经得逞,有一部分犹太人已经到了瑞典和瑞士,谈判还在中立国进行。这样,在不久的将来谁也不会需要将军您了。您的过失已被证实,只是由于我,恩斯特•;卡尔登布龙纳,对,对,您要这样说,‘您才没有被细细的钢买弦勒断脖子。所以我告诉您,如果您不同意给我列出您在西班牙、阿拉伯世界、英国、美国和拉丁美洲的据点,党卫军绿衫队的坦克就将摧毁这座集中营。同您一起住七号牢房的是您的上司凯特尔,他在为我起草未来的德国起义方案。我们知道,在拉丁美洲您建立了十个大银行和石油公司,其趋势是向深度和广度发展。我们不仅希望从您这里得到银行账号和自由支配这些钱的治令,而且要得到将来能继续工作的人员名单。无论是为您还是为我,名声问题是个关键。这是重要的。您知道,我有钱,有很多的钱,但我需要有名望的实业家,他们可以立即把我的资本变成现金;不但能使这些钱万无一失地锁在银行的保险柜里,而且也能立下完全合法的户头。要么是您给我写下这些人的名字,我把您从这个集中营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绝对安全,要么是我不再为维护您的性命而努力。’任务听明白了吧,伙计?您清楚卡纳里斯会怎样大献殷勤、绕圈子吗?”
“这我明白,帝国部长…我明白,您提出了一个实际上我不能完成的任务。您认为,这次毫无希望的谈话合适吗?”
鲍曼又喝了一杯酒,然后说:“有位古人说过,‘巴黎值得做弥撤吗?’您是法学家、必须记住。”
“恩,首先,据记载这是亨利四世的话,但我觉得法国人造不出这样的句子.应当在古罗马人那里找相似之处。”
“那您去找吧。最后您要暗示您了解一切,甚至连那美男子送老将军进监狱时的窃窃私语也一清二楚。您完全有可能告诉他一些名字,为什么不呢?您要对他说,‘舒伦堡已经坦白了一些,他会全盘说出的。而且您也明白,他为什么只能这样做,您是否有必要服离尘世、成为被自己门徒战胜的人?’这就是我要对您说的话。嗨,希特勒!”
卡尔登布龙纳迎面向卡纳里斯走去.他笑容可掬,伸出了一只手。卡纳里斯探询地用带着几分疑虑的目光望望卡尔登布龙纳的眼睛。他握住伸过来的手;卡尔登布龙纳发现.这位帝国将军瘦了,太阳穴和耳侧的皮肤干巴巴的。
“还是不让您散步?”“
“唉,”卡纳里斯回答, “这大概是我遭到的最痛苦的惩罚——缺少两个小时的散步,我完全成了一个病人。”
“是您的英国朋友不允许这两小时的散步。”卡尔登布龙纳叹了口气,“喀古尔的匪徒的袭击是灭绝人性的。我们担心他们轰炸这个集中营和炸死所有人,所以让您呆在地下室里。那么我们到树林中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四十分钟,现在我邀请您,您不会拒绝吧?”
在带卡纳里斯将军去树林之前,卡尔登布龙纳走到他身边,挽起他一只胳膊,以便让其他犯人亲眼看到保安总局的现任头子同原军事情报局负责人的友谊。
树林中散发着霉味。积雪已经融化,露出地面的幼芽显得那样纤弱,这是因为它们果在地下的时间太长了,如同德国人躲在避弹所一样。今年发出的嫩芽格外大。柞树林好似梦幻世界,空荡荡的,林中没有人声,也没有马达轰鸣,只有松鸦在尖声叫着,回音很大。灌木丛里的鹈枭在可怖地厉声啸叫。
“在叫喊死人呢。”卡尔登布龙纳说,“鹈枭是一种不吉祥的鸟儿。”
“在狱中果了一年,这些声音对我来说好象都是幸福的象征。”卡纳里斯喊道,“喂,说说前线的情况。我们看不到报纸,甚至连张纸片也得不到。”
“您自己怎样看呢?在您看来,英国人和美国人现在在什么地方?俄国人又在什么地方?”
“我们把俄国人阻挡在奥得河。”卡纳里斯思付着说,“西方军队显然正延南面向柏林推进”
“还有北面。”卡尔登布龙纳说.“俄国人暂时被阻止在奥得河,我不认为这能持久下去。”
“照我的理解,您是带着建议来找我的,到底有什么事?”
“我想最好听听您的意见,卡纳里斯先生。”
卡纳里斯停住脚步,双手抱在脑后大笑起来:“应当处死犯人的人来找犯人了,不过这倒符合骑士的礼节!我成了‘先生’,而不是52号犯人。亲爱的卡尔登布龙纳,和您一起散步的功夫,我明白了您有话要问我。摊牌吧,我们试着达成个协议。”
卡尔登布龙纳点燃一支烟,两眼四处打量哪里可以扔火柴梗——村子旁的树林往往成了垃圾堆,扔着各种包装纸和空罐头盒。他没有找到地方,把火柴梗装回盒里。尽管他知道,这是不好的征兆,必须摆脱忠于德国理想的那个奥地利人的影子,可他做不到。他慢慢讲着,几乎是逐字逐句复述鲍曼允许他讲的话。
卡纳里斯听着,没有插话,赞同地点着头,忽而加快步伐,忽而驻足不前。
“就是这些,”卡尔登布龙纳最后说,“这就是一切。您要做出决定。”
“我当然可以列出一连串的人名、银行帐号和识别暗语,好让你们打开银行的保险柜。不过要知道,这意味着我将迅速而无条件地被处死,大队长。唉,我知道您信奉的原则——贪婪,自我毁灭,带有目的性的品行不端……我可以向你们提供名单,但请相信,如果你们想取得成功,就必须象在不久的将来保护你们家庭一样保护我。但是您不能违背自己的意志,这就是您的地位的可怕之处,我年轻的朋友。”
“有两个情况您说得不对,将军先生。其一,除掉您,我就要担当使我们的人带着识别暗语去银行上当的风险,因为您完全有可能事先与银行谈妥了所有方案。其二,除掉您,我将失去西班牙,您在那里的势力是众所局知的。西班牙是我们转移到拉丁美洲之前的最合适的暂时立足点。”
卡纳里斯摇摇头:“您没有全面地考虑好如何同我谈话,恩斯特。我这样不拘礼节地对您讲话,您不生气吧?”
“我对此感到高兴,将军先生。”
“您看,多好呀……那么您是屈从于某种命令来到这里的。您自己没有决心找我,我太了解您了。这一年半的时间我十分仔细地观察了您的工作。很可能是鲍曼派您来的。您不会使任何人为难。既然里宾特洛甫暂时同我们驻外使馆有无线电联系,那么军队就可以用自己的密码发电报给瑞土、西班牙、阿根廷、葡萄牙、瑞典;巴拉圭、巴西、哥伦比亚和智利等国的武官。您的人将派出带有我的指令的间谍,您不珍惜他们的生命——每一个自重的情报机构都有一批为保证重大行动成功愿意赴汤蹈火的人。就是说十后天您能得到归自己使用的帐号,并安排同我的有实力的银行代理人接触,以便合法地把自己的黄金交给他们。这是第一种情况。按照第二种情况,在我们消灭西班牙共产党时,我们的关系是有实力的,后来他们又进行了反对丘吉尔的把戏,以防止他利用最高统帅的声望,实现他在比利牛斯登陆的没想。现在时过境迁,罗斯福已控制了暴躁的温尼。这意味着我的能力明显减弱了。政治中最宝贵的是时间,只有实力是客观存在。不过,如果我从您那里得到保证,使我相信您在远东和拉丁美洲方向需要我,我成了有用的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需要什么保证?”
“作为合作的第一阶段,我写出你们感兴趣的东西,我们正式拟出一个协议。退路已经没有,伦敦现在绝不会理解我,在国王的警察机关那里我是声名狼藉的人。您把我的情报发往瑞士,我为您准备拉丁美洲方面的工作……”
“瑞土排除在外。如果我们达成秘密合作协议,我们现在也无权为英国朋友同我的人会面而庸人自扰,因为这意味着把您的关系、您的公司和我的人拱手交给伦敦。看起来对谈话没有准备的是您,而不是我。要么您相信我,让我们一起考虑未来,要么您不相信我,我只好奉命行事。有两天思考时间,星期六十二点以前,我再来找您。”
“今天能做的事别拖到明天,况且我们散步还没有超过一个半小时。这多么令人愉快呀,再给我十分钟,亲爱的思斯特……我准备马上就写,一点也不耽误,我需要大约一个月时间说清重大问题,并付诸实施。”
“将军先生,”卡尔登布龙纳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在您这种处境,最危险的是玩得忘了时间。不应当……您也明白,一个月的时间对我是不合适的,这一点我和您都清楚地知道。为什么您要用三十天时间换取您了解的情况?就是在一个半小时内您写出的一星半点东西,也不能解决问题。两天是个不坏的期限,两天里能发生多少事哇。现在每一分钟里都孕育着意外的事情发生。”
“恩斯特,您怎么啦,要让元首知道您和我的谈话吗?”
卡尔登布龙纳用鼻子哼了一声:“您在恐吓我吗?我被恐吓包围着!我自己准备起草一份报告,将军先生,就在您与英国情报机关代表接头并进行十分危险的会晤时,我的保险柜里就已放进您向凯特尔提出必须同敌人接触的报告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