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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一辈子去忘记-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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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只存在于现在,”这是每次直播节目时我获得的强烈感受。从那些电话和书信里,可以察觉人在某种时刻才会展现的真正面貌,尽管传媒的公开性可能会破坏这种倾诉的纯洁感,但电台直播仍忠实地保留了某种现实的纪录性,引导我们深入陌生的人群。

人的一生中,一定有一些经验,是属于私人的,不会被剥夺,也无法与人分享。所以,倾诉在本质上是属于诗的——个人的、神秘的体验,孤独又丰满。

等到下了节目,午夜场已散,车向前开,路侧灯光如同流线,世界像是被长风吹打的荒原,节目中那些笑和泪都是身后急掠而过的灯,渐隐渐没在夜的背景。我忽然明白,某个人的丧失或某个时刻的逝去只如一颗星的刹那明灭,我们真正为之丧失的,是那个人独特而不可替代的私人特质,是那个时刻永不可重复的真实感,是那些在一瞬间奇妙地停留下来的感觉,是一旦被时空隔绝后,再也无法触及的距离。

偶像

小男孩,l0岁左右,眼里噙着饱饱的泪水。

他来电台领范晓萱长沙歌友会的入场券,最后一张也没赶上。不肯走,等在办公室门外,坐在书包上。我们去哄他,“下次别的明星来,一定帮你留张票,好不好?”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不,他们又不是我的偶像。”

我和同事对视一眼,谁也不忍心笑他。我们当年不也如此,谁没迷过国荣润发各色人等?一样矢志不渝、情比金坚。直至今日,我那几位女友,每逢某电视广告音乐起,一定大呼小叫,继而双眼迷离紧盯屏幕,只为看一眼周润发那横绝四海的笑容。

上周节目里,有个16岁的女孩说到偶像,她说她以前的偶像是温兆伦,前不久温兆伦到长沙来,她也去了现场,可是看着无数人尖叫着追索签名,她忽然察觉自己在人潮如海中的微小。那一瞬间的荒谬感让她沮丧、怀疑。她回家后锁起所有录相带、磁带,宣告结束自己的“偶像时代”。

这让我想起一位听众去年年底从北京寄来的长信。信中说他十四五岁时曾痴迷陈百强的歌,以后少小离家颠沛流离,再也没有听过。直到前几日,雪夜车上,忽然听到那首《一生不可自决》,“我没有自命洒脱,悲与喜无从识别……与不爱的年年月月,与相爱的为何分别,一生不可自决……”是少年时随口哼唱的曲调,此夜却才深解个中滋味,他的眼泪不由控制地顺着双颊流了下来。

我并没有把这故事讲给那16岁的女孩听。“偶像”,对一个少年来说,只不过是乏善可陈的世界里的一点传奇、一点浪漫、一点蠢蠢欲动的梦罢了,无甚紧要,也不关雅俗。珍贵的,倒是以后行年渐长,偶尔忆起时,那种“飘摇风雪夜,似是故人来”的心情。

那种心情一定是有些感伤,然而却是十分十分温暖的。留给她自己慢慢地印证吧。

那天,我们还是答应了那个哭泣的小男孩开歌友会时带他入场。看着他破涕为笑地离去,同事忽然说:“不知道他将来会不会觉得自己好笑!”

将来?

我拍拍他,“老兄,将来的事有谁知道?”

因为渴望倾诉

有一部叫做《红色》的电影,令人难忘。起始镜头是电话线缆飞快闪动,在高速的声光色影中从日内瓦湖下穿过,横越英吉利海峡,各种线路纵横交错,夹杂着人们说话的声音,最后到达目的地——却是忙音。

这个著名的镜头可以为“热线电话”作个图解。再现了在人声鼎沸的世界上每个人试图倾诉的欲望和无力感,不过,尽管大部分时间拨打热线时的忙音让人沮丧,热线电话半公开半隐匿的暧昧性仍令人乐此不疲,它让人既隐身于某一角落,又参与进这个世界并成为被倾听的对象。

我在北京的秋夜里听从前的谈话节目的录音,发觉当我作为一个听众而不是主持人时,更加能够凝神细听并用心领会那些电话中轻微的呼吸、一瞬间的犹疑以及平凡人在含混不清的告白中昭示的人生真相。热线电话就是这样通过传媒的公开性将人群聚拢在一起,把渺小的身世之感化为众人的普通经验。

然而,热线电话能够给我们的,仅此而已。无法寄望于《西雅图夜未眠》式的浪漫奇遇。那些简略而普通的内心剖白,只是城市人从孤独感中被解放出来的短暂刹那。他若有所思,但刚一失神,散场的时间已然来到。嘈嘈切切的人声归于沉寂,只有已熄灯锁门的直播间,不知是谁终于拨通了电话,铃声徒劳无望地响着,在黝黑深邃的夜里,微弱而清晰,一声又一声。

安全感

她是我的一个听众,24岁已有了自己一家美容院。偶尔打电话到节目里来,总是言笑晏晏,十分吸引人。

去年有期节目谈论《单身生活》,众人纷纷诉尽单身生活的凄惶,末了为了年纪为了钱为了寂寞匆匆地结了婚,“至少抓住一点安全感”,有人长吁一口气说。最后一个电话是她的,干净爽脆地说:“我有时间有够用的钱也够年青,只是找不到一个人值得爱。”

咦?举世滔滔,却无高手对阵,真是个骄傲的女子。

上周的节目主题是《等》。她第三个打电话进来报上名字,我怔了半晌才想起是谁——声音如此低婉,全不似她的风格。忙问她一年来可好,她轻笑一声:“我谈恋爱了。”

对方是一个年长她20岁的男人,是她女友的父亲。

“我们认识几年了,真没想到会爱上他。”她的声音里有细若游丝的一缕暗香——不经意的、猝不及防的感情更加荡气回肠。市面萧条,两人生意均不好做,她放下手边事,为他打理一切。她的世界里只有他——等他工作间隙打电话给她;等他应酬之余来看她,他来不了,她宁可一个人过生日,落雨的街道上,独自走了一遍又一遍。

这样谦卑地爱一个人,大概她当初也没有料到,不过通常人总是这样,不为生活低头,就为爱低头,总不外乎是为了一个安稳的将来吧?

她不等我问,便说:“我们没谈过将来,他在这里发展得不顺利,打算回香港公司的原职。”——还是要等下去?可这样毫无依恃地等,又为了什么呢?这样没有安全感的爱情,只是一抹幻影,失去了都无从求证。而这鲜艳的女子居然并无怨意,让人略觉辛酸。

不不不。我忽然惊觉,或者,她爱的,便是这不安全感:寄居在流沙一样的爱情世界里,一面没顶地沉溺着,一面是透骨的清醒,似古诗中说“红炉一点雪”,再不能的凄凉,也再不能的明艳。

安全感?——这么笨的三个字,谁要?

旧爱

那次节目里有人告诉我,前几日他恰逢旧日恋人。两人对坐灯下,他不由心酸眼热地说起当年事,那女子听罢微微一笑说:“我没有你说的那样爱你,你也不像你想像中那样爱我。”

说的温和又坦白。“旧爱”便是这样,隔了遥远的时间、无数的世事变幻、一厢情愿的记忆……不是传奇也像传奇了。

上周节目里读到两封信。第一封是说她遇到闺中密友的前任男友。4年未见,他一眼认出她,热情招呼并留下电话。事后她当闲话讲给密友听,对方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激烈——4年后她仍为他的名字震动、扑簌下泪,继而央告她打电话给那人,她叹口气,打了。

“你可还记得一个人!”她问。

“不记得。”他立即接口。

“不可能,你既然记得我,一定记得她。”

“不,不记得。”他一口咬定。如此绝情?不不不。4年了,他连她的名字都不能提,如此地压抑、耿耿于怀。甚至,恨。但,她仍是他心头魅影,午夜乍醒时,爱或恨辗转着,比铁马冰河还难阻挡。

第二封信又不同。她20岁那年,被一个人爱过,真心的。当时她不以为意,一瞥,就过去了。后来她经过了许多事,甚至拼命挣扎才活了下来,孑然一身地在这城市里为生存奔波。某日经过中山路,迎面有人唤她的名字,是他。仍是旧日模样,关切地问她可好,她也心平气和地说还好。过去的事

都不必说了——要说也无从说起,然而那沉默中还是有一种奇异的了解和安慰。

两人在路口作别,都没有留下地址电话,她在信的末尾说:“也许我们仍会偶然相遇,也许仍会这样微笑着擦肩而过。”

信念完了,播放的是潘越云的老歌,在夜里来来回回地唱:“谢谢你曾经爱我,当我同样被遗忘在黄昏之中,才知道当初你有多伤痛……”

礼物

那也是夏天。晚上上班的路上,细细碎碎地下起了雨,等到深夜下了节目,雨已经大了,匆忙下了楼向右一拐,忽然有个人迎上来,犹疑地叫我的名字,我怔了一下,借着一线灯光看见他身着军装才安下心来。他那么大的个子,脸却很稚气。期期艾艾地说他是国防科大的学生,就要毕业了,来看看我,是几年来的心愿。我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将手里的伞移过去给他遮雨,他马上后退了几步:“不不,不用,我走了。”

我看他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雨夜里,转身欲走,他气喘吁吁又跑回来,脸涨得通红,从裤兜里掏出一只火柴盒交给我,并拢双脚“刷”地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走了。

那只火柴盒里装的是一只小乌龟,硬壳绿背的巴西水龟,我在透明的大啤酒杯里养了它很久。那年冬天很冷,小龟贪恋人的温暖,每每要伏在我掌心才肯蜷起四肢沉沉睡去,这是我收到的最可爱的礼物。

春节回家过年时,同事转寄给我一封信,是从西藏寄来的。我在炉火边拆开细读,信中写道:“那天夜里你没有问我毕业后去哪里,我也没有告诉你,我选择的是遥远的雪域高原。这里人迹罕至,十分寒冷。有一夜出去巡哨,看着月光下连绵起伏的雪峰,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你的节目里说,‘人的存在犹如电光石火’。”

远处忽然传来鞭炮的脆响,我顿了顿,继续看下去,“但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东西值得用生命去护卫……那只小龟可好?它很怕冷,所以把它留给你,是去年生日那天路过教育街市场时捡到的,也是同一天,我在收音机里听到了你的节目,我一直认为,这都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膝边的炉火渐渐升起来,给严寒的世界增添一点暖意。水仙已经开了两朵,满室清香。

与子成说

下午4点30分,行李都收拾好了,一只小皮箱,倚在墙角上。满地淡淡的斜阳。从5楼的窗子望出去,浅青的远山起伏不定,秋意已经深了。

3年前开始做《夜色温柔》,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抱了满怀的书,唱片和信,直播间里雪亮的大灯当头照着,人生紧锣密鼓正要登场,满心孜孜的喜悦,说不尽的嘈嘈切切的心事。下了节目秋凉的深夜,街角上低低地挂着一轮大而圆的黄月亮,想起刚才节目片头里说“夜深闻私语,月落如金盆,”忍不住要微笑。

不知道别人怎样,我爱听广播是因为那里热闹的人声——喜悦的,焦愁的,疲乏的……絮絮不休。我喜欢那种写实的空气,“此中有人,呼之欲出”,唤起人浓郁的亲切感。尽管那些声音此起彼落各不相干,然而嘈杂混沌里,偶尔也有让人心明眼亮的一刹那——一段缓缓说来的当年事,一声几乎察觉不到的叹息,一阵奇异的静默……人忽然被“善”或“美”的光照着,变得宽宥同情,有了感动的泪。那首叫做《让我拥抱你入梦》的片尾曲,在夜深如海的时候唱了出来,喑哑的声音混着沉沉的大地和黑夜的鼻息:“玩火的孩子烫伤了手,让我紧握你的小拳头,爱哭的孩子不要难过,让我陪着你泪流。”一时间,谁都成了那个孩子,被懂得,被怜惜,从悲天悯人的情绪中获得了安慰。

不听广播的人不大能理解那种一瞬间肺腑内的震动,其实也不过是常情,像一个人临睡前翻翻旧诗,看到一两句切合自己际遇心情的,也会一怔,说不出是悲是喜,在心头徘徊不已。前两天收拾旧书,打算去北京前分送给朋友,在一本书里看到杜甫的一句“浩浩阴阳移”,人坐在满地的杂物中间,秋阳在窗外嘶嘶地流过去了……3年了吗?真不觉得。

可是最后一夜已经来了,人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期节目了,纷纷等着听,我实在怕那种戏剧化的气氛,然而还是硬着头皮做下去,大家都下意识地期望着令人下泪的东西——命运性的诀别,悲伤的歌,令人五内沸然的告白。只有我十分恍惚,在那些细微复杂的情绪面前怔忡难言,下了节目很久也摆脱不了那种怅惘。

醒来收拾好行李已经是黄昏了,该动身了。只带了那首《让我拥抱你入梦》——一张老唱片,放在手里提的小皮箱里。太阳已经低下去了,最后一线阳光在玻璃窗上大大地亮了一下。像是一下哽咽。我带上了房门。

生命本身并无羞耻

1998年第4期的《光与影》,被我从图书馆成堆的旧杂志里翻出来。就这样看到了那些令人难忘的照片,它们像一双残酷的眼睛,那目光一下一下打在身上,我简直不能承受这令人战栗的注视。

16岁的少女,住在肮脏破败的一庙村小屋里,靠接客供养自己和大她9岁的男友,在糊着旧报纸的村里诊所堕胎,忍受邻居闲汉在她身上的屈辱和客人给的假钞……是的,我一直模糊地知道有这样的人寄居在与我无干的角落里,过着我认为充满羞耻的生活,可是我不知道。她穿着小圆点的裙子,她为养不起的猫难过,她发烧,她给妈妈打电话,她托着腮听别人评讲人生,还有……她清澈的眼睛和我16岁时没有不同,睁得很大的时候,仿佛能从中看到简单天真的灵魂,这样的眼睛里看不到怨恨甚至哀伤,她懵懂地负荷着无法选择的命运,却从不逃避为了活着而应有的一切努力。

再翻几页,我看到了一位风烛残年的俄罗斯贵族后裔妇女,裸露了遍布在她身体上的可怖皱纹,狰狞的衰老在她身上发生了,可是她无所畏惧地站在镜头前,“完全没有为自己的老态和青春不再感到羞愧。”她与岁月和平相处,连近在咫尺的死亡也不能令她惊惶。

我的眼睛注视着这些照片,就像一个人的手抚摸着自己受伤的膝盖,感到疼痛的亲切。苦难和苍老也蕴藏在我的身体里,总有一天会与之遭逢。那个时候我会重新想起她们毫无遮蔽的身体和灵魂,想起最卑贱的生活里干净的眼睛和最苍老的身躯上骄傲的神色,想起她们吞下的命运施加于身的全部悲哀和不幸。

我们将浑然难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合上杂志,我一直在想像那张没被拍出的照片——阿V睡在只有一张板的床上,月光盖着她。我在幻想中久久凝视她在熟睡中天真无邪的脸,明白了余华说的“生命的惟一要求只是活着”,这并无羞耻。

读《写在人生边上》

初看这本书的摘选,是少年时看《读者文摘》,那个年纪一看到这本书的名字《写在人生边上》,就恨不得拿出笔记本来抄些警句。

比如,“人生的刺,就在这里,留恋着不肯快走的,偏偏是你所不留恋的东西。”

“吃饭有时很像结婚,名义最主要的东西,其实往往是附属品。”

这种精致的俏皮话,比比皆是。

今年辽宁人民出版社再版了这本书,6块多。第一版是50多年前的事了。人性看来变化不大。

这是钱钟书的第一本集子,1941年的上海,正是光怪陆离的大都市,处处可以发现人生的百味杂陈。尽可以嬉笑怒骂,但终归带着名士气,流于玩世。是以他说这是“有思想的人的星期日娱乐”。

有思想的人不大会忘了自己的思想,像第一篇《魔鬼夜访钱钟书先生》,仍然是处处考据掌故。我当年看的时候总认为他炫耀自己的趣味和学问。

不过他写世俗情态真是讽刺隽永,出语尖新,阿城说他“轻轻一点即着骨肉”。

“论快乐”,“谈教训”,“论文人”,都逞才使气,针贬时弊陋习,他说,“幽默提倡以后,并不产生家,只生出无数弄笔墨的小白脸。”是说林语堂和当时极走红的《西风》杂志。后来他在《围城》里写一洋买办的客厅里堆满了《西风》和林语堂的《吾国吾民》,也是涉笔成趣地调侃这种风气。

他知人论世辛辣通透,也拿男女之事譬喻,但俱是嘲讽。他自己也说当时年轻,气盛的人以聪明自许,往往擅讽,又时时想着防守,什么都提前想到了,话说的滴水不漏。用张爱玲的话说“像要堵人家的嘴”。

等到年岁渐长,便有悲悯之心。

钱钟书走的是英国散文的路子,是小品,长于议论。不衫不履的文风,格调都可见渊源所自。

日后他离群索居,不求闻达,世人毁誉作耳旁风身外事,这种小文章也就不写了。

这一路的散文现在音沉响绝,罕有高手之作了。

读《玉观音》

海岩这部小说开宗明义是要献给女性的。“给让我们获得安详,梦想,包容和爱抚的所有女性……”看样子是动了声色。

所以几乎是完全的言情小说,警察,毒品,枪……只是增加情感的戏剧性而已。

网上的帖子都说女主角安心是“完美”的女性——写帖子的都是男孩子。女性不会这么觉得。安心不是她们日常经验里头的同类。左看右看也不像。

安心是男性想像中的女性,带着海岩心目中圣母的气息,一个22岁的女性,缉毒公安,因为逮捕了情人,使丈夫死于报复。携子来到北京,试图安身立命。被人爱,打算结婚时重返故乡,又遇寻仇的旧情人,失去儿子。回到北京后难以摆脱负罪感,离开她爱的人,重回云南做一名匿名警察。

一个女人,经历过这么多,却还是纯洁的,温婉的,又是英雄主义的——有脱俗的理想,超人的毅力,超凡的美德。加上还是漂亮的,像小说里反复不去的意象——一块玉观音。

可就是不像个真人。

并不是说情节可不可信。而是,这名叫安心的女人在经过这样的世事历练后,也仍然一清如水,不染尘埃,没有人性中复杂的深度。

也许是因为要她完美,海岩简直不敢动她。连她与毛杰的婚外情也是如此轻描淡写,以致于那成为一种十分轻率,毫无说服力的出轨。

对这种灵魂清白如纸的女人,爱也是清浅的。

男主人公爱上安心的主要原因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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