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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崇文正在牢中与秦怀摆着地桌喝酒,听到喊声万分错愕,再见到苏络,已是不知说什么才好了。苏络让狱卒一边凉快去,低着头看也不敢看周崇文与秦怀一眼,细若蚊声地道:“对不起。”
周崇文半晌不语,开口却道:“秦兄已代你道过歉了。”
苏络看向秦怀,秦怀一手执壶,一手拿杯,自斟自饮地看也不看苏络一眼。苏络急道:“秦怀。”
秦怀仍是不肯抬头,周崇文道:“我还是帮不了你,不过明日堂上,我会提出剖腹验尸之议,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是好的。”
周崇文原计划是来探秦怀,在城门将关之时让秦怀穿着自己地衣服走出大理寺,然后与苏络城外会合。为了不被人看出破绽,他进来前特地以帕覆面,与人说是突然染了风寒。不过正如苏绛所说,秦怀是不会响应苏络的营救行动的。
苏络急得差点落泪,“秦怀,我知道错了。苏绛已经教训过我了,曾姑娘也教训过我了,要是李如松在这,肯定也会把我骂个狗血淋头,所以……你别再不理我……”
秦怀这才站起身来,走到苏络身前,“知道错了吗?”
苏络连忙点头,用力过猛之下,泪珠都甩了出来。
“滴嗒”一声,秦怀用手中的酒杯接住苏络的一滴泪珠,和着杯中之酒一同饮下,低声道:“我永远都记着,你曾为我而哭。”
苏络又想哭了,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在诀别,秦怀叹了一声,“又哭了……”
苏络擦着脸,“不是,不知道……忍不住……”
“我答应你,不会再轻易放弃,不再一心求死,要死也要等到查明事实真相,因律法而死,好不好?”
于是苏络又哭了。
第二百零一章 … 坦言
苏络现在的希望就押在秦情身上,希望她能说出一些线索,能让案件有突破性地进展。
从大牢里出来,曾心柔远远地走在前头,苏络与周崇文在后。苏络再次向周崇文道歉,郑重其事。
“我利用了你对我的感情,对不起。”
周崇文做了个深呼吸,笑了笑,“其实我早就知道,从离开朱仙镇起,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已经越来越远了,只是我不愿相信罢了。”
“其实我曾经考虑过我们之间的可能性,但那时候心不稳,想做的事情太多,忽略了最应该珍惜的感情。”苏络闷声道:“对不起。”
“不用道歉。”周崇文道:“没有你,我可能现在还在那个小村子里一蹶不振,又哪有今日。”
“这个跟我可没什么关系。”苏络吐吐舌头,“你不考功名我就养你一辈子,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
周崇文失笑,“的确,你是从来不会在乎这些的,但我却在乎,放不下那点自尊,所以理应是配不上你的。”
苏络停下脚步,怔然道:“我以为你重考功名是为了替你爹正名。”
周崇文只是笑道:“如今也不错,宁大人与我爹曾是旧识,对我十分提携,这件案子过后,可能会上疏皇上将我派至督察院。“宁大人?就是那个宁御史?”苏络有点惊讶,“难怪他昨天处处维护你,不过你也太不给面子。一点反应也没有。”
周崇文正色道:“我若心中无愧,为何受他维护?”
苏络无语,跟她昨天想的一样一样的,不过估计也正是这一点,让老宁头觉得这厮拥有做御史地上好潜质。
想到这,苏络又心生愧疚,好险,真的差一点,就毁了他的整个人生呢。
“周厮。”苏络这么叫他。
周崇文“呵呵”一笑。“好久没这么叫过我了。”
“我天天在心里叫。”苏络用下巴点点前头的曾心柔,“人就是太傻,一心总以为幸福在前方,所以一直奔跑,错过了途中许多美好的景观。其实只要慢下来,静静欣赏这些美好的景观,幸福就会调过头来,停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欣赏,然后走完一生。”
周崇文脸上一红,低下头去。“我知道她的心意,只是……不知该如何回应,也不想回应,因为我一直放不下你。”
“对不起。”
“都说了不用道歉。”周崇文抬起头,“我现在终于能体会到她是什么感觉,你说得对,有时候不能只看着前面,也要看看身边。”
周崇文走了,快步走到前面赶上曾心柔,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低头找东西,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用衣袖揩去曾心柔眼角的泪珠。曾心柔破涕为笑,笑容中满带惊喜。
苏络从怀中摸出上午周崇文拿给她擦眼泪的手帕,迎风甩了甩,皱皱鼻子。“哼。有点嫉妒了。”
与周崇文二人分了手,苏络赶往秦府,秦府大门紧闭,连个家丁都不见。苏络又带着一颗疑惑地心前去万府。这回找对了,秦情苏络刘成轩都在这,秦夫人也在,不过是躺着的,额上包扎着。额角处隐有血迹渗出。
苏络看了一圈没看见万燕归。拉住苏绛偷偷问:“又一场血案?”
苏绛得知大牢那边安然无恙后松了口气,又头痛地道:“秦夫人解散了家中的仆役家丁。过来说要一命赔一命,让万燕归放过秦怀,然后就撞了墙,现在还昏着呢。”
苏络忙问道:“她也怀疑万燕归手里有能左右这件案子的证据?”
“应该是这样,不过秦情始终什么都不说。”苏绛瞄着守在床边的秦情,“她现在自称万夫人,铁了心地相信万燕归。”
苏络挠挠头,“那万燕归呢?你看见了吗?”
苏络一摊手,“我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撞了墙,这家伙说万燕归气得跑出去了。”
刘成轩在一旁不住地绕圈,扇子一开一合地,“到底是什么呢?”
看来暂时指望不上他了。苏络凑到秦情身边:“万燕归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秦情握着她娘的手,眼睛都不动一下。
苏络急道:“明天就要升堂了,就要定案了,万燕归是不会拿证据出来救你哥的,你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秦情还是那个样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苏络又指着床上的秦夫人道:“看看你娘,她就是因为知道万燕归不会拿出证据,才来以命换命,你娘差一点就死了,你怎么还这么执著。”
秦情终于开口,“我娘如果不来,相公一定会守信救二哥的,可是现在我娘以死相逼,相公生气了。”
苏络没辙了,彻底没辙。
不过她倒也理解秦情,当所有希望破灭地时候自然会相信唯一亮着的那盏灯就是希望,哪怕点这盏灯的是她的仇人。
“得了,回家等死吧!”苏络揉着太阳穴朝秦情道:“明天记得去大理寺,看你二哥怎么被你那个倒霉相公玩死!”
秦情继续沉默,苏络恨得直跺脚,又跑回去坐着,“不行,我得等万燕归回来,怎么着也得问出来!”
苏绛朝刘成轩道:“你去找找罢,你的话他应该还会听的。”
刘成轩像没听着似的继续画圈,突然拿扇子一敲头,“秦奇呢?”
无语,
无语,
继续无语。
秦情一早就来万府了,秦夫人是下午来的,她来的时候就一个人,家丁散了,秦奇……难道送人了?
苏络伸手挥去这个汗至极的想法,对啊!如果秦奇在地话,说不定会是一张王牌。
第二百零二章 … 再次升堂
但是秦奇失踪了,除了秦夫人没人知道他在哪儿,而秦夫人此时在万府之中昏得正香,一时半会醒不来。
果然还是得回去等死吧?
苏络今天发了一次神经,差点搭进去一个未来的御史,现在她正常了,又有别人继续地发着神经,坚信那个害了她全家的人会突然良心发现,|奇^_^书…_…网|化身为正义的天使。
“万燕归去了哪里?”苏络再也不想等了。
刘成轩耸耸肩,打了个哈欠,“我得先回去了,昨天半夜就让你们叫起来,连顿安稳饭都没吃。”
苏绛说:“那咱们也走。”
苏络急了,“还没问出来呢!”
“明天升堂的时候她见万燕归根本没做什么补救,自然会说。”
“那就晚了。”
“现在知道也未必来得及。”
苏络真佩服苏绛什么时候都这么冷静,加上今天被她训了一顿,心里不由自主地产生顺从感,没用苏绛怎么费唇舌,乖乖地跟着回家去了。
最起码,要好好睡上一觉,以一个饱满的精神面对明天的秦怀。
再次升堂,主审的还是那些人,陪审的还是那些人,观众还是那些人,喊“威武”的也还是那些人,惟一不同的,就是打人事件已升级为杀人事件,好处是大家不必再争论刑期长短,如果秦怀运气不好,过几天就得光荣升天。
原告上堂:
被告上堂:
仵作上堂:
张铁上堂:……
张铁家属上堂:
证人李得胜上堂:
证人李得胜?
李得胜来了没有?
禀大人。
没来!
哦哦,证人缺席一名,不过无妨,根据其他证人证词显示,他只是发现了张铁吐血的第一人,没啥特别的。
崔状元显然比前天做足了功课,喊原告被告上堂,一个错别字都没有。
王榜眼也比之前一次显得更加春风得意,因为他昨天已经和被告沟通过。
被告表示愿意领罪赴死。
虽然被告身后有一系列这样或那样地关系,王榜眼仍然决定完成被告的心愿,以示自己多么的大公+无私。
周崇文……
看不出什么。
依然摆谱,回答大人问话时依然端坐不起,被他拐带的,另两位也不好意思起来了…………起来点头哈腰地,颇有谄媚之嫌。
而他的这种作风也依然被宁御史深深地欣赏着。
所有流程走完,王榜眼特地先问周崇文的意见,昨天在牢里他们应该已经有了共识,今天就应该先让这位总和他冒刺的探花郎先行发表意见。
周崇文开口。
我觉得应该剖腹验尸。
张铁的家人马上嚎啕大哭。
王榜眼说你重说,我没听清楚。
张铁的家家马上不哭了,万一听岔了哭错了多浪费资源。
于是重复,剖腹验尸。
呜呜呼呼……
嚎啕。
王榜眼说你昨天不是这么表态地!
周崇文说昨天咱们没升堂,我也一直没表什么态。
王榜眼想了想,哦对,一直都是他认为周探花应该明白了,周探花自己并没说自己明白了,而事实证明,他真没明白。
又问了崔状元的意见。
崔状元就是没意见,王榜眼的意见是死刑。
在大堂外面的秦情一心期盼地看着堂中的万燕归,她心中不断念叨着:
说话、说话、说你有别的证据!
万燕归不负重望,开口:“大人容禀……”
秦情激动得差点没当场晕倒,苏络也紧张得差点没晕倒,难道万燕归真的能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把秦怀救出生天?
万燕归继续道:“草民的腿麻了。能不能站起来回话?”
堂外凑热闹的都被闪了腰,苏络和秦情还闪动着眼睛继续期盼,再说啊,接着说啊!
可惜。
万燕归终究是没再说话,王榜眼倒开了口,说又意见分歧了,大家等吧,再去商量。
于是退堂。
秦情第一时间冲进来。
苏络以为她要挠万燕归,还寻思着自己可以假装拉架。
然后趁机也挠两把。
但她又一次失望了,秦怀进了堂内依然闪动着眼睛,“你会说吧?会说吧?”
万燕归阴恻恻地一笑,“说什么?说什么?”
秦情终于失望了,相信自己上当了。
她告诉苏络,万燕归手里有一个证人,能证明秦怀的清白。
嗯嗯。
苏络听得点头,然后?
继续啊!
然后?
秦情摇摇头,然后没了。
苏络晾了半天面瘫然后找苏绛商量去了,嗯……
也算有了进展,之前以为万燕归手里有什么证据,没想到不是“据”,是“人”。
苏络觉得有一丝灵光在自己地大脑里游荡,荡了半天终于让她抓到,“李得胜!那个缺席的证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可是上哪儿去找呢?
万府?
秦夫人现在就躺在万府,李得胜万无理由还在万府呆着等苏络她们去找。
搜寻范围不用扩得太大,假设他还在京城那也挺糟的,搜查怎么也得半起期限起,他还不能挪窝,一挪窝就得重新计算周期。
苏络从人群中揪出曾心柔,因为昨天的事曾心柔对苏络很有偏见,一直用白眼看她,苏络就假装自己是色盲看不出来,还跟她套近乎,说嫂子啊,你得帮忙,想办法进去给我大哥传个话。
曾心柔问你大哥是谁?
苏络说就是周崇文,她老娘一直想收他为义子来着。
曾心柔开开心心地又打着“未婚妻”的头名和衙差去说话了,周厮家又一次出了急事,未婚妻也得以顺利地进入后堂。
刘成轩摇着扇子过来夸奖了苏络两句,说她瞎话编得真溜。
没过一会曾心柔出来了,跟苏络晃了晃拳头,苏络分晰了一下,估计她是想做刚刚自己教给她的“OK”手势,一时紧张,变锤子了。
一溜大人又出来坐好,王榜眼一脸喜色地宣布,意见一致了,同意死刑。
苏络的脸色还没黑下来,周崇文就说:“我不同意。”
于是王榜眼的脸色又黑了,刚才在后面这厮明明点头了,上堂怎么又变了?
周崇文说尚有证人未出庭,此证人至关重要,必需等他出庭了,才能定案。
苏络暗中朝秦怀比了个“V”手,万燕归看见了,说大人她威胁我,要剪我。
于是苏络被请出了大堂听审区,跟外边儿挤着,万燕归哼哼冷笑,然后说:“李得胜已经来了,就在堂外,请大人再宣证人。”
第二百零三章 … 军令状
没过一会,衙差从堂外带上一个头大身小的四旬男子,打从跪在堂中就开始哆嗦,打摆子似的。
王榜眼惊下了堂,“堂下何人?”
“嗯?”
“……”李得胜连比划带张嘴,就是说不出话来。
王榜眼问万燕归,就算你想照顾残障人士也不能叫个不会说话的当门人啊?万燕归说你误会了,他原来会说话,还会说饶口令,但是当他看见张铁吐了一屋子血的时候就不会说话了,然后就这样了。
这么一提苏络就想起来了,她的确打听到李得胜经过这事后一个多时辰没说话,没想到居然就这么失声了。
王榜眼说:“那让他
李得胜摆手,“……”这意思大家都懂,意思是不会。
那打手语呢?
“……”还是不会。
也对,人家昨天才失语的,没理由这么快就学那玩意。
王榜眼头痛了,和崔状元及几位大人商量过后,都决定不录用此人口供,周崇文也没法辩驳,他要是再坚持,是个人都得说他存心拖延了。
李得胜退场了,苏络也无语了。注意,她只是无语,并不是失语。
王榜眼把惊堂木再次还给崔状元,该宣判了,他总不能一直抢风头。秦怀跪在堂中,身板始终挺直,听崔状元拍了惊当木。不禁长长地呼出口气,罢了,罢了。
崔状元刚要宣判,周崇文突地大喝一声:“慢着!”
“周探花!”这次不是王榜眼,而是林少卿,“你多次扰乱公堂,意欲为何!”
王榜眼一直认为林少卿是赏识自己的,所以才对自己主张死刑而表示支持,而此时自然也是因为支持自己。所以才喝斥周崇文。
周崇文沉默了好一会,才在苏络等人的期盼目光中开口,“另有新证据可证秦怀并非杀人凶手,只是追查证据需耗时日,肯请几位大人恩准延期。”
王榜眼从位置上跳起来,“到底是什么证据?周探花莫不要空口说白话,只为拖延时间。”
周崇文好整以暇地道:“如只为拖延时间,也不过拖得几日而己,可我说地证据一旦成立,便可立时证明秦怀无辜。如果数日后证据确凿,秦怀却已被处决,错判之过,王榜眼与林少卿可会一力承担?”
王榜眼万没料到周崇文大胆到不仅挑衅自己,还连林少卿一起带上了。林少卿也是气得直瞪眼睛,“到底是什么证据,说来听听!”
“不可。”周崇文想也没想便拒绝,“那证据尚在追查,一旦泄露,恐对本案不利。”周崇文转向宁御史。“学生斗胆,肯请大人宽延数日,学生愿立下军令状,若到时案件没有新的进展,学生愿一同受罚。”
宁御史的面目颇有些阴森,但苏络却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赞许。周厮果然天生就是具备御史型格的材料。当朝四品。一样该挑就挑。
“几日?”
周崇文思索一下,咬咬牙,“七日之后,新证据必然呈上。”
林少卿当即起身道:“宁大人,本案已然确凿,再有耽搁,恐惹皇上不悦。”
宁御史眉眼不抬地道:“本官自会向皇上上疏请求延期,不会牵连大理寺的。”说完他又朝周崇文道:“七日太久。本官给你三日之期。若没有新的证据,秦怀即时处决。你也难逃其咎。”
周崇文当即摘下自己的进士头冠置于堂上,而后下堂拜倒,“谢大人成全。”
再次退堂,此案也算告一段落,苏络率先冲进堂中扶起周崇文,喜出望外地道:“你有什么证据?怎么一早不说,快吓死我了。”
万燕归抖抖衣襟,哼笑一声,“不过是为秦怀多求几日苟延残喘罢了。”说罢,扬长而去。
周崇文低头不语,苏络急道:“不会让他说中了吧?”
周崇文面瘫了一会,“你们不是有把握李得胜会知道些什么吗?所以我才孤注一掷。”
沉默……
苏络第一个跳起来,“快去抓住那个李得胜!”
没人响应她,如果李得胜真的知道什么,如果万燕归明知李得胜知道什么还利用他地失声出庭作证,那么李得胜现在早就被万燕归转移走了。
怎么找呢?只有三天时间,简直少得可怜。
“我会找到他的。”秦情突然出声,“周公子的恩德秦情一定会记住的。”
曾心柔皱着眉头站到周崇文旁边,可以看得出来,她是极不赞成周崇文这么做的,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站过去,以宣告她的所属权。
秦情走了,回万府去了,苏络也跟着去了万府,同行的还有苏绛和刘成轩,他们都觉得应该从万燕归身上找突破口。
没想到万燕归根本就不回家,直接把万府让给了苏络他们当大本营。
第二天早上,秦夫人终于醒了,醒了就找万燕归,打算再撞一次墙。秦情连忙问清秦奇的去处,得知是被老管家护送回了朱仙镇,这才放了心。
一直留守在万府的刘成轩想了想,“我下午去倚红楼瞧瞧。”
“真无耻!”这是苏络的评价。
刘成轩无奈地解释,“最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