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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兔互不排斥,居然与他一连串重大的政治行为、军事行为、经济行为互不排斥!
我并不认为康熙给中国带来了根本性的希望,他的政权也做过不少坏事,如臭名昭
著的“文字狱”之类;我想说的只是,在中国历代帝王中,这位少数民族出身的帝
王具有超乎寻常的生命力,他的人格比较健全。有时,个人的生命力和人格,会给
历史留下重重的印记。与他相比,明代的许多皇帝都活得太不像样了,鲁迅说他们
是“无赖儿郎”,确有点像。尤其让人生气的是明代万历皇帝(神宗)朱翊钧,在
位四十八年,亲政三十八年,竟有二十五年时间躲在深宫之内不见外人的面,完全
不理国事,连内阁首辅也见不到他,不知在干什么。没见他玩过什么,似乎也没有
好色的嫌疑,历史学家们只能推断他躺在烟榻上抽了二十多年的鸦片烟!他聚敛的
金银如山似海,但当清军起事,朝廷束手无策时问他要钱,他也死不肯拿出来,最
后拿出一个无济于事的小零头,竟然都是因窖藏太久变黑发霉、腐蚀得不能见天日
的银子!这完全是一个失去任何人格支撑的心理变态者,但他又集权于一身,明朝
怎能不垮?他死后还有儿子朱常洛(光宗)、孙子朱由校(熹宗)和朱由检(思宗)
先后继位,但明朝已在他的手里败定了,他的儿孙们非常可怜。康熙与他正相反,
把生命从深宫里释放出来,在旷野、猎场和各个知识领域挥洒,避暑山庄就是他这
种生命方式的一个重要吐纳口站,因此也是当时中国历史的一所“吉宅”。
三
康熙与晚明帝王的对比,避暑山庄与万历深宫的对比,当时的汉族知识分子当
然也感受到了,心情比较复杂。
开始大多数汉族知识分子都是抗清复明,甚至在纠纠武夫们纷纷掉头转向之后,
一群柔弱的文人还宁死不折。文人中也有一些著名的变节者,但他们往往也承受着
深刻的心理矛盾和精神痛苦。我想这便是文化的力量。一切军事争逐都是浮面的,
而事情到了要摇憾某个文化生态系统的时候才会真正变得严重起来。一个民族,一
个国家,一个人种,其最终意义不是军事的、地域的、政治的,而是文化的。当时
江南地区好几次重大的抗清事件,都起之于“削发”之争,即汉人历来束发而清人
强令削发,甚至到了“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地步。头发的样式看来事小却
关及文化生态,结果,是否“毁我衣冠”的问题成了“夷夏抗争”的最高爆发点。
这中间,最能把事情与整个文化系统联系起来的是文化人,最懂得文明和野蛮的差
别,并把“鞑虏”与野蛮连在一起的也是文化人。老百姓的头发终于被削掉了,而
不少文人还在拼死坚持。著名大学者刘宗周住在杭州,自清兵进杭州后便绝食,二
十天后死亡;他的门生,另一位著名大学者黄宗羲投身于武装抗清行列,失败后回
余姚家乡事母著述;又一位著名大学者顾炎武比黄宗羲更进一步,武装抗清失败后
还走遍全国许多地方图谋复明,最后终老陕西……这些一代宗师如此强硬,他们的
门生和崇拜者们当然也多有追随。
但是,事情到康熙那儿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文人们依然像朱耷笔下的秃
鹫,以“天地为之一寒”的冷眼看着朝廷,而朝廷却奇怪地流泻出一种压抑不住的
对汉文化的热忱。开始大家以为是一种笼络人心的策略,但从康熙身上看好像不完
全是。他在讨伐吴三桂的战争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迫不及待把下令各级官员以“
崇儒重道”为目的,朝廷推荐“学问兼优、文词卓越”的士子,由他亲自主考录用,
称作“博学鸿词科”。这次被保荐、征召的共一百四十三人,后来录取了五十人。
其中有傅山、李[禺页]等人被推荐了却宁死不应考。傅山被人推荐后又被强抬进
北京,他见到“大清门”三字便滚倒在地,两泪直流,如此行动康熙不仅不怪罪反
而免他考试,任命他为“中书舍人”。他回乡后不准别人以“中书舍人”称他,但
这个时候说他对康熙本人还有多大仇恨,大概谈不上了。
李[禺页]也是如此,受到推荐后称病拒考,被人抬到省城后竟以绝食相抗,
别人只得作罢。这事发生在康熙十七年,康熙本人二十六岁,没想到二十五年后,
五十余岁的康熙西巡时还记得这位强硬的学人,召见他,他没有应召,但心里毕竟
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派儿子李慎言作代表应召,并送自己的两部著作《四书反身录》
和《二曲集》给康熙。这件事带有一定的象征性,表示最有抵触的汉族知识分子也
开始与康熙和解了。
与李颙相比,黄宗羲是大人物了,康熙更是礼仪有加,多次请黄宗羲出山未能
如愿,便命令当地巡抚到黄宗羲家里,把黄宗羲写的书认真抄来,送入宫内以供自
己拜读。这一来,黄宗羲也不能不有所感动,与李[禺页]一样,自己出面终究不
便,由儿子代理,黄宗羲让自己的儿子黄百家进入皇家修史局,帮助完成康熙交下
的修《明史》的任务。你看,即便是原先与清廷不共戴天黄宗羲、李颙他们,也觉
得儿子一辈可以在康熙手下好生过日子了。这不是变节,也不是妥协,而是一种文
化生态意义上的开始认同。既然康熙对汉文化认同的那么诚恳,汉族文人为什么就
完全不能与他认同呢?政治军事,不过是文化的外表罢了。
黄宗羲不是让儿子参加康熙下令编写的《明史》吗?编《明史》这事给汉族知
识界震动不小。康熙任命了大历史学家徐元文、万斯同、张玉书、王鸿绪等负责此
事,要他们根据《明实录》如实编定,说“他书或以文章见长,独修史宜直书实事”,
他还多次要大家仔细研究明代晚期破败的教训,引以为戒。汉族知识化界要反清复
明,而清廷君主竟然亲自领导着汉族的历史学家在冷静研究明代了,这种研究又高
于反清复明者的思考水平,那么,对峙也就不能不渐渐化解了。《明史》后来成为
整个二十四史中写得较好的一部,这是直到今天还要承认的事实。
当然,也还余留着几个坚持不肯认同的文人。例如康熙时代浙江有个学者叫吕
留良的,在著书和讲学中还一再强调孔子思想的精义是“尊王攘夷”,这个提法,
在他死后被湖南一个叫曾静的落第书生看到了,很是激动,赶到浙江找到吕留良的
儿子和学生几人,策划反清。这时康熙也早已过世,已是雍正年间,这群文人手下
无一兵一卒,能干成什么事呢?他们打听到川陕总督岳钟琪是岳飞的后代,想来肯
定能继承岳飞遗志来抗击外夷,就派人带给他一封策反的信,眼巴巴地请他起事。
这事说起来已经有点近乎笑话,岳飞抗金到那时已隔着整整一个元朝、整整一个明
朝,清朝也已过了八九十年,算到岳钟琪身上都是多少代的事情啦,还想着让他凭
着一个“岳”字拍案而起,中国书生的昏愚和天真就在这里。岳钟琪是清朝大官,
做梦也没想到过要反清,接信后虚假的应付了一下,却理所当然地报告了雍正皇帝。
雍正下令逮捕了这个谋反集团,又亲自阅读了书信、著作,觉得其中有好些观
念需要自己写文章来与汉族知识分子辩论,而且认为有过康熙一代,朝廷已有足够
的事实和勇气证明清代统治者并不差,为什么还要对抗清廷?于是这位皇帝亲自编
了一部《大义觉迷录》颁发各地,而且特免肇事者曾静等人的死罪,让他们专到江
浙一带去宣讲。
雍正的《大义觉迷录》写得颇为诚恳。他的大意是:不错,我们是夷人,我们
是“外国”人,但这是籍贯而已,天命要我们来抚育中原生民,被抚育者为什么还
要把华、夷分开来看?你们所尊重的舜是东夷之人,文王是西夷之人,这难道有损
于他们的圣德吗?吕留良这样著书立说的人,连前朝康熙皇帝的文治武功、赫赫盛
德都加以隐匿和诬蔑,实在是不顾民生国运只泄私愤了。外族入主中原,可以反而
勇于为善,如果著书立说的人只认为生在中原的君主不必修德行仁也可享有名份,
而外族君主即便精励图治也得不到褒扬,外族君主为善之心也会因之而懈怠,受苦
的不还是中原的百姓吗?
雍正的这番话,带着明显的委屈情绪,而且是给父亲康熙打抱不平,也真有一
些动人的地方。但他的整体思维能力显然比不上康熙,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外国”
人,“夷人”,尽管他所说的“外国”只是指外族,而且也仅指中原地区之外的几
个少数民族,与我们今天所说的外国不同,但无论如何在一些前提性的概念上把事
情搞复杂了,反而不利。他的儿子乾隆看出了这个毛病,即位后把《大义觉迷录》
全部收回,列为禁书,杀了被雍正赦免了的曾静等人,开始大兴文字狱。康熙、雍
正年间也有丑恶的文字狱,但来得特别厉害的是乾隆,他不许汉族知识分子把清廷
看成是“夷人”,连一般文字中也不让出现“虏”、“胡”之类字样,不小心写出
来了很可能被砍头。他想用暴力抹去这种对立,然后一心一意做个好皇帝。除了华
夷之分的敏感点外,其他地方他倒是比较宽容,有度量,听得进忠臣贤士们的尖锐
意见和建议,因此在他执政的前期,做了很多好事,国运可称昌盛。这样一来,即
便存有异念的少数汉族知识分子也不敢有什么想头,到后来也真没有什么想头了。
其实本来这样的人已不可多觅,雍正和乾隆都把文章做过了头。真正第一流的大学
者,在乾隆时代已不想作反清复明的事了。乾隆,靠着人才济济的智力优势,靠着
康熙、雍正给他奠定丰厚基业,也靠着他本人的韬略雄才,做起了中国历史上福气
最好的大皇帝。承德避暑山庄,他来得最多,总共逗留的时间很长,因此他的踪迹
更是随处可见。乾隆也经常参加“木兰秋狝”,亲自射获的猎物也极为可观,但他
的主要心思却放在边疆征战上,避暑山庄和周围的外八庙内,记载这种征战成果的
碑文极多。这种征战与汉族的利益没有冲突,反而弘扬了中国的国威,连汉族知识
界也引以为荣,甚至可以把乾隆看成是华夏圣君了,但我细看碑文之后却产生一个
强烈的感觉:有的仗迫不得已,打打也可以,但多数边境战争的必要性深可怀疑。
需要打得这么大吗?需要反复那么多次吗?需要这样强横地来对待邻居们吗?需要
杀得如此残酷吗?
好大喜功的乾隆把他的所谓“十全武功”镌刻在避暑山庄里乐滋滋地自我品尝,
这使山庄回荡出一些燥热而又不详的气氛。在满、汉文化对峙基本上结束之后,这
里洋溢着的中华帝国的自得情绪。江南塞北的风景名胜在这里聚会,上天的唯一骄
子在这里安驻,再下令编一部综览全部典籍的《四库全书》在这里存放,几乎什么
也不缺了。乾隆不断地写诗,说避暑山庄里的意境已远远超过唐宋诗词里的描绘,
而他则一直等着到时间卸任成为“林下人”,在此间度过余生。在山庄内松云峡的
同一座石碑上,乾隆一生竟先后刻下了六首御诗表述这种自得情怀。 是的,乾
隆一朝确实不算窝囊,但须知这已是十八世纪(乾隆正好死于十八世纪最后一年),
十九世纪已经迎面而来,世界发生了多大的变化!乾隆打了那么多仗,耗资该有多
少?他重用的大贪官和职压υ闾5搅撕蔚鹊夭剑渴率瞪希宄酥�
中国的整体历史悲剧,就在乾隆这个貌似全盛期的皇帝身上,在山水宜人的避暑山
庄内,已经酿就。但此时的避暑山庄,还完全沉湎在中华帝国的梦幻中,而全国的
文化良知,也都在这个梦幻边沿口或陶醉,或喑哑。
1793年9月14日,一个英国使团来到避暑山庄,乾隆以盛宴欢迎,还在
山庄的万树园内以大型歌舞和焰火晚会招待,避暑山庄一片热闹。英方的目的是希
望乾隆同意他们派使臣常驻北京,在北京设立洋行,希望中国开放天津、宁波、舟
山为贸易口岸,在广州附近拨一些地方让英商居住,又希望英国货物在广州至澳门
的内河流通时能获免税和减税的优惠。本来,这是可以谈判的事,但对居住在避暑
山庄、一生喜欢用武力炫耀华夏威仪的乾隆来说却不存在任何谈判的可能。他给英
国国王写了信,信的标题是《赐英吉利国王敕书》,信内对一切要求全部拒绝,说
“天朝尺土俱归版籍,疆址森然,即使岛屿沙洲,亦必划界分疆各有专属”,“从
无外人等在北京城开设货行之事”,“此与天朝体制不合,断不可行!”,也许至
今有人认为这几句话充满了爱国主义的凛然大义,与以后清廷签订的卖国条约不可
同日而语,对此我实在不敢苟同。
本来康熙早在1684年就已开放海禁,在广东、福建、浙江、江苏分设四个
海关欢迎外商来贸易,过了七十多年乾隆反而关闭其他海关只许外商在广州贸易,
外商在广州也有许多可笑的限制,例如不准学说中国话、买中国书,不许坐轿,更
不许把妇女带来,等等。我们闭目就能想象朝廷对外国人的这些限制是出于何种心
理规定出来的。康熙向传教士学西方自然科学,关系不错,而乾隆却把天主教给禁
了。自高自大,无视外部世界,满脑天朝意识,这与以后的受辱挨打有着必然的逻
辑联系。乾隆在避暑山庄训斥外国帝王的朗声言词,就连历史老人也会听得不太顺
耳。这座园林,已孱杂进某种凶兆。
四
我在山庄松云峡细读乾隆写了六首诗的那座石碑时,在碑的西侧又读到他儿子
嘉庆的一首。嘉庆即位后经过这里,读了父亲那些得意洋洋的诗后不禁长叹一声:
父亲的诗真是深奥,而我这个做儿子的却实在觉得肩上的担子太重了!(“瞻题蕴
精奥,守位重仔肩”)嘉庆为人比较懦弱宽厚,在父亲留下的这副担子前不知如何
是好,他一生都在面对内忧外患,最后不明不白地死在避暑山庄。
道光皇帝继嘉庆之位时已四十来岁,没有什么才能,只知艰苦朴素,穿的裤子
还打过补丁。这对一国元首来说可不是什么佳话。朝中大臣竟相摹仿,穿了破旧衣
服上朝,一眼看去,这个朝廷已经没有多少气数了。父亲死在避暑山庄,畏怯的道
光也就不愿意去那里了,让它空关了几十年,他有时想想也该像祖宗一样去打一次
猎,打听能不能不经过避暑山庄就可以到“木兰围场”,回答说没有别的道路,他
也就不去打猎了。像他这么个可怜巴巴的皇帝,似乎本来就与山庄和打猎没有缘分
的,鸦片战争已经爆发,他忧愁的目光只能一直注视着南方。
避暑山庄一直关到1860年9月,突然接到命令,咸丰皇帝要来,赶快打扫。
咸丰这次来时带的银两特别多,原来是来逃难的,英法联军正威胁着北京。咸丰这
一来就不走了,东走走西看看,庆幸祖辈留下这么个好地方让他躲避。他在这里又
批准了好几份丧权辱国的条约,但签约后还是不走,直到1861年8月22日死
在这儿,差不多住了近一年。
咸丰一死,避暑山庄热闹了好些天,各种政治势力围着遗体进行着明明暗暗的
较量。一场被历史学家称之为“辛酉政变”的行动方案在山庄的几间屋子里制定,
然后,咸丰的棺木向北京启运了,刚继位的小皇帝也出发了,浩浩荡荡。避暑山庄
的大门又一次紧紧地关住了,而就在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中间,很快站出来一个二
十七岁的青年女子,她将统治中国数十年。
她就是慈禧,离开了山庄后再也没有回来。不久又下了一道命令,说热河避暑
山庄已经几十年不用,殿亭各宫多已倾圮,只是咸丰皇帝去时稍稍修治了一下,现
在咸丰已逝,众人已走,“所有热河一切工程,著即停止。”
这个命令,与康熙不修长城的谕旨前后辉映。康熙的“长城”也终于倾坍了,
荒草凄迷,暮鸦回翔,旧墙斑剥,霉苔处处,而大门却紧紧地关着。关住了那些宫
房舍倒也罢了,还关住了那么些苍郁的山,那么些晶亮的水。在康熙看来,这儿就
是他心目中的清代,但清代把它丢弃了,于是自己也就成了一个丧魂落魄的朝代。
慈禧在北京修了一个颐和园,与避暑山庄对抗,塞外溯北的园林不会再有对抗的能
力和兴趣,它似乎已属于另外一个时代。康熙连同他的园林一起失败了,败在一个
没有读过什么书,没有建立过什么功业的女人手里。热河的雄风早已吹散,清朝从
此阴气重重、劣迹斑斑。
当新的一个世纪来到的时候,一大群汉族知识分子向这个政权发出了毁灭性声
讨,民族仇恨重新在心底燃起,三百年前抗清志士的事迹重新被发掘和播扬。避暑
山庄,在这个时候是一个邪恶的象征,老老实实躲在远处,尽量不要叫人发现。
五
清朝的灭亡后,社会震荡,世事忙乱,人们也没有心思去品咂一下这次历史变更的苦涩厚味,匆匆忙忙赶路去了。直到1927年6月1日,大学者王国维先生在颐和园投水而死,才让全国的有心人肃然深思。王国维先生的死因众说纷纭,我们且不管它,只知道这位汉族文化大师拖着清代的一条辫子,自尽在清代的皇家园林里,遗嘱为“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事变,义无再辱”。他不会不知道明末清初为汉族人是束发还是留辫之争曾发生过惊人的血案,他不会不知道刘宗周、黄宗羲、顾炎武这些大学者的慷慨行迹,他更不会不知道按照世界历史的进程,社会巨变乃属必然,但是他还是死了。我赞成陈寅恪先生的说法,王国维先生并不死于政治斗争、人事纠葛,或仅仅为清廷尽忠,而是死于一种文化:凡一种文化值衰落之时,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其表现此文化之程量愈宏,则其所受之苦痛亦愈甚;迨既达极深之度,殆非出于自杀无以求一己之心安而义尽也。(《王观堂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