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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无论如何也要去寻找韩靖,否则他觉得每天都是世界末日。为此,他特意到红卫浴池去洗了个澡,用工厂发的那种碱性很强的劳保肥皂,拼命地搓洗自己,他不仅要把身上鱼鳞般的皮屑搓掉,还要把浸透到皮肉里面的海腥味搓掉。洗完澡,马里又鼓足勇气走进全城最高级的红星理发馆,花两元钱理了个发。两元钱在黑市能买二斤粮票,那可是一个壮汉一天吃不完的数量。不过,理发师最后给他剪得整齐的头发擦了发蜡,而且味道就和大龇牙买的发蜡一样香,他觉得两元钱没白花。最后,马里穿上韩靖大姐给的灰色海军军装,并挎上妹妹马云的黄书包,上面也绣着“为人民服务”五个鲜红的大字。书包并不是摆样子,里面装着一大包晒得干硬的海参,全是大个头的一等品,一斤只能称四十个。马里迈着充满青春朝气的步伐,去寻找韩靖。
马里决定分三步寻找,第一步先到韩靖父母的家门口,如果见不到韩靖,第二步就到韩靖大姐家,如果还见不到,他最后才迫不得已地去辽东师范学院。也许因为韩靖总是不让马里进学院的大门,所以马里对去学院找韩靖有障碍。
借着夜色的掩护,马里来到韩靖父母住处。他躲在那座日本式小楼不远处的墙角下面,瞪大眼睛注视着小楼的那扇破门,盼望会有韩靖的影子出现。但他很快就失望地发现,小楼所有的门窗全是黑洞洞的。他小心地走上前,这才意外地发现破门上交叉贴着封条,虽然用毛笔写的日期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但红色的革委会大印却非常醒目。马里转过头来,看到附近一家门口有个老太太坐在那里乘凉,便谨慎地上前打听情况。那个老太太却爽快地说,你问韩经理呀,前几天刚被押送下乡了,连人带家具,拉了一大汽车呢!
马里立即对老太太有些敬意,她竟然称被押送下乡的反动特务是韩经理,这让他有些感动。他甚至想以后要下海打两条鱼,送给这个老太太。老太太很健谈,她又告诉马里,可怜呀,就老两口下乡,怎么生活?马里听后反倒挺高兴,这说明韩靖还在城里。
他又立即蹬着自行车上路,直奔韩靖姐姐家。敲门的那一刻,马里祈祷开门的最好是韩靖。然而意想不到的不但不是韩靖,而且也不是韩靖的姐姐,却是韩靖白净的姐夫。更意外的是,平日里和气可亲的姐夫竟然慌里慌张,还有点气喘吁吁。马里从门的空隙中看到里面屋子里有个光着身子的女人,那女人怀里抱着衣裤,正在仓皇地往厕所方向跑。虽然只是一闪,马里却能断定那个女人不是韩靖的姐姐,因为韩靖姐姐的身体绝不会那么白。这个白把马里又吓了一跳,他甚至怀疑是韩靖。为此,当韩靖姐夫慌张地说他一个人在家写材料,并迅速地关门之后,马里浑身血液沸腾,好容易克制住要把门踹开的冲动。
马里在韩靖姐姐家不远处埋伏下来,他要看那个白光光的女人到底是谁。海军大院真是共产主义,住宅与住宅之间还有小花园,花园里还有小巧的石凳。唯一不方便的是花园里有灯光,马里只好借着树丛黑影的遮挡,斜着身子坐在石凳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韩靖姐姐家的楼门洞。也许由于马里的惊动,韩靖姐夫和那个女人很快就走出来,他们先是小偷一样地东张西望了一阵,然后快步走过来,并从马里旁边走过去。马里松了一口气,那个女人与韩靖天差地别,细瘦的身子,平板的胸部,用刀鱼头的话说,是没肉的排骨。马里甚至为韩靖姐夫惋惜,一个如此秀才式的文静男人,找老婆找的是又黑又丑,耍流氓也没耍一个漂亮的。不过,那个女人戴着有红星的军帽,穿着有红领章的军装,这倒使马里感到挺有分量。
马里等他们俩走远了,这才小心地走出花园。刚要去骑自行车,却见韩靖姐姐走过来,说起来韩靖姐夫还挺那么危险的,要不是马里的敲门惊动,绝对会被抓个正着。
韩靖大姐看到马里很惊讶,她倒先开口问马里,我妹妹呢?马里当然就更是吃惊了,说我到这里来是为了找韩靖的呀。韩靖大姐有些疑惑地问,你是从哪儿来的?马里说,韩靖好多天没去海边了,所以我就跑来找她。看到韩靖大姐还是疑惑的眼神,马里赶紧从书包里掏出海参,说我是来送海参给韩大叔补养身体的。韩靖大姐用惊讶的口气问,你是从哪儿弄来这玩意儿?马里有些骄傲地说,我自己从海里捕捉到的。韩靖大姐愣了,你不是体育系的大学生?马里这才想起韩靖曾谎说他是体育系大学生的话。由于事情来得突然,马里一下子张口结舌起来。这时,马里又听到韩靖大姐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你是海碰子!
马里这个城市,几乎所有的居民们都知道山狼海贼般的海碰子,在本分的居民眼里,海碰子与乞丐是一个档次,如果说有点区别,那就是在乞丐前面加上野蛮两个字,每一分钱的来源不是伸手要,而是拿生命来换。马里看到韩靖大姐眼睛里的惊愕,也许还有点厌恶。但他只能是自惭形秽地站在那里,反正自己说露了馅,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韩靖大姐说,我们不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这是用生命换来的……
马里受不了这种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可怜的口气,他感到脸皮发烧。
韩靖大姐又问,我妹妹是怎么认识你的?
马里含糊地说,我和韩靖……其实……其实早就认识……
韩靖大姐说,不对吧?我妹妹的朋友全是大学生呀……
马里猛地转身跳上自行车,飞也似的蹬起来。马里一面蹬着车子一面悻悻地想,大学生算个屁,要是没有我送的海参,你那个病弱的特务爹,说不定早死了呢!
从海军大院蹬着车子出来之后,马里整整愤怒和怨恨了好一阵子,他无数次咬牙切齿地发誓,绝对与韩靖一刀两断。不仅如此,马里还轮番地骂韩靖流氓的姐夫,骂韩靖又丑又黑的姐姐,骂韩靖是骗子是妖精是贱货,是他妈的连癞蛤蟆也不愿吃的乌鸦。最后,马里开始痛骂自己了,骂自己是傻瓜,是笨蛋,是乌鸦也不理的癞蛤蟆。然而,仅仅骂了两个小时,马里就恢复了常态,所谓恢复常态就是他又开始思恋起韩靖了。而且他还有些恐怖,倘若从此韩靖真的不理他,那绝对是天塌地陷。
苍白的月光将夜的城市变得古老而陈旧,骑着自行车的马里像幽灵一样飘忽。不知不觉他就飘忽到海边的沙滩上,那是他与韩靖坐在一起看海火的沙滩。但今晚是下弦月,没有海火,天海之间一片让你绝望的黑暗。
马里蜷缩在沙滩上,苦苦地挨到凌晨,眼睛却依然闪闪发亮,没有一点睡意。现在马里竟然害怕阳光,因为世界一旦变得明亮,韩靖的身影就无处不在。天上的一卷白云,海里的一朵浪花,沙滩上的一行脚印,礁石上的一只海鸟,都会使马里陷入美好得要死,却又痛苦得要命的回忆。
马里紧闭双目趴在沙滩上,他在躲避阳光。但这时海滩真的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马里吃惊地坐起来,当他看清那个女人时,更吃惊地站起来,因为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
看到母亲憔悴的脸色,马里万分难过,自从有了韩靖,他就忘了母亲和妹妹,这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问题是韩靖还并非是马里的媳妇。
母亲说她昨晚一宿没睡觉,母亲说她昨晚来过海边,母亲说孩子你瘦了,母亲说家里没有男人就完了。
马里想哭,真的想扑向母亲的怀里大哭一场。但他毕竟二十岁了,不能像孩子那样幼稚和脆弱。另外,他想哭的真正原因不是为了母亲,还是与韩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马里有些愤愤地想,韩靖算个什么,母亲才是最宝贵最重要最令他心疼的。记得第一次下海,母亲那种惊慌失措的担忧,她深知当海碰子的凶险,只要马里不在家,她就六神无主,就提心吊胆。母亲绝不吃马里捕捞的任何海物,一口也不吃,她认定只要吃一口就等于鼓励儿子去送命。母亲说她饿死也绝不吃孩子用命换来的东西。
有一次,马里正在海里扎猛子扎得欢,突然发现岸边站着母亲。那是个阳光灿烂,海水清澈的好日子,在浪涛中初露锋芒的马里很是得意,他能在水下灵巧地拐弯,并在速度不减的情况下,一个又一个地揪下礁石上的扇贝。从水下升腾出水面,他从水镜里看到的天格外蓝,看到的沙滩格外亲,更高兴的是他看到母亲,母亲正站在一块高一点的礁石上朝海里眺望。他没有意识到母亲是在焦急地寻找他,反倒以为母亲是在欣赏儿子的能耐。于是马里更加使劲儿地扑弄着水花,更加长时间地在水下憋气。然后手捧刚从暗礁上揪下来的扇贝,飞快地游到岸边,让母亲尝尝鲜。可他万万没想到,母亲一脸的惊恐和愤怒,把他费九牛二虎之力捕获来的扇贝狠狠地摔到礁石上。这还不算,又将马里脸上的水镜拽下来,“啪”地摔了个粉碎……只是后来激烈革命越来越激烈,母亲顾不了他,甚至也顾不了自己,一切也只能是随波逐流,听天由命了。
母亲并没有一丝责怪马里的意思,竟然也像海碰子那样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坐在马里的身旁。看到母亲头上丝丝缕缕的白发,看到母亲消瘦的肩头和脖颈,由于年老由于操劳而突出的骨节。马里蹲下来,用健壮的双臂抱住母亲瘦弱的身子,他感到母亲身体有些紊乱地颤动。他这样健壮的生命竟然会从这样瘦弱的身体里生育出来,真有些不可思议。
母亲说,你这个当哥哥的太不够格了,对妹妹马云从来就不关心。
马里有些吃惊地问,妹妹怎么啦?
母亲说,你这个傻孩子,你妹妹差点死了你都没有一点感觉。
妹妹怎么啦?马里双手攥着母亲的肩头,身子转到母亲的正面,跪在沙滩上。
母亲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马里,终于,她明白这个傻儿子确实什么也不知道。母亲长叹了一口气说,你妹妹其实是自己找的!
马里这才从母亲口里知道,妹妹马云在农村被大队书记的浑蛋儿子强奸了,而且还怀上孩子。马里听后血冲脑顶,恨不能有孙悟空那两下子,一个跟头翻到农村,立即干死那个浑蛋流氓。马里咯咯地咬着牙说,马云为什么不去告那个坏蛋!
母亲说,人家是书记的儿,是民兵队长,咱是特务家庭,告谁呀!母亲又断断续续地说,这些日子,马云的肚子鼓得实在瞒不住邻居们的眼睛了,只好去医院做流产手术,然而激烈革命的医院索要革委会开的结婚证明,否则是不能给未出嫁的女孩子做流产手术。没办法,母亲只好带马云到乡下找巫医用偏方打胎。一个巫婆一样的老太太给马云吃了一包草药,马云一连多天大流血险些死掉,幸运的是也将那个坏蛋的孽种流掉了。
马里说,妈,让妹妹多吃有营养的好东西,我卖海参的钱足够了。
母亲呜呜地大哭起来,她用手胡乱地抓着沙滩上的沙子,又胡乱地摔着。
马里说,那个坏蛋还在农村?
母亲立即停下飞沙走石的动作,警惕地问,你要干什么?
马里说,妈,我要给妹妹报仇!
母亲死死地抱住马里,你千万不能这样干,千万不能这样干呀!我的女儿毁了,再也不能把儿子毁了呀!……
马里任凭母亲发疯地摇晃,也不吱声,他绝对要去报仇。
马里浑身都在燃烧,为韩靖燃烧,为妹妹燃烧,但却又是两种燃烧的滋味。为韩靖燃烧,使他心力交瘁,万般无奈;为妹妹燃烧,却使他不断地聚积着仇杀的怒火。
刀鱼头看到马里,说你小子的气色不正,怎么,那个女人把你的魂勾去啦?马里老老实实地对刀鱼头讲了马云的事。刀鱼头冷笑着,你他妈的怎么才想起为你妹妹报仇,要是我,早就砸断那个坏蛋的鸡巴了!
马里说,我才知道妹妹的事。
刀鱼头吃了一惊,昌盛街道凡是喘人气的,没有不知道你妹妹在农村被人干了,你他妈的才知道!刀鱼头又说,不过,强奸一次很难怀孕,据我了解的情况,那个小子和你妹妹干了许多次。
马里气疯了,马云真是世界头号傻瓜,竟能让一个坏蛋强奸好多次。刀鱼头说,要是许多次,那就不能算强奸,你妹妹可能也愿意……
马里火了,我妹妹绝对不会愿意,我妹妹恨死那个坏蛋了!马里气哼哼地走了,他在心里骂着,去你妈的刀鱼头!
马里一会儿忧伤得要死,一会儿愤怒得要命,他真想有分身术,一个身子去农村给妹妹报仇,一个身子去学校找韩靖。他茫然地在城市的大街走着,突然看到路边一块语录板,上面写着伟大领袖的话——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件件办。他不仅一下子心明眼亮,而且找到了正确的革命方向。于是,马里决定还是先到学校找到韩靖,尽管妹妹的遭遇让他这个当哥哥的心如刀绞,但他不得不承认,见不到韩靖,他什么也干不成。
在一个阴云密布的早晨,马里怀着最后一线希望,来到辽东师范学院。
马里小时候经常跑到大学校园里玩耍,那时他对大学校园的感觉,全是洋楼,洋学生,洋花园,总之,一片外国的感觉。因为学生大都戴着眼镜,嘴里嘟噜着他听不懂的词儿;因为花园里栽的全是稀奇古怪的外国树;因为还有一两个黄毛蓝眼的外国人在洋楼里进进出出。马里当时想,自己长大了一定要考大学,因为只有到这种外国式的大学校,才能成为有高级学问的人。马里小时候的思想太反动了,没一点革命觉悟。
穿着灰军装,背着黄军书包的马里,骑着自行车大摇大摆地闯进学院大门。他将自行车停在校园主道旁的一棵树下,然后学着大学生走路的样子,不太快也不太慢地走着,两眼却在频频环视,寻找韩靖的影子。如今,学校没有一点反动的外国洋气了,但却是个令你热血沸腾的革命战场,血淋淋的大红标语,血红色的宣传画,上面画的男女学生全是昂首挺胸,双目喷火,一副视死如归奔赴刑场的壮烈表情,绝对比海碰子还要威猛百倍。学校最高的主楼上,从天而降地挂着两幅巨大的标语: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马里读着这铿锵作响的豪言壮语,心里也在情不自禁地升腾着革命豪情。不幸的是他很快地想到自己是特务的狗崽子,这才没有继续恬不知耻地升腾。
不过,使马里意想不到的是,学校充满如此戒备森严的革命气氛,实际上却自由得和到了海边一样。你可以随意地走进任何一座教学楼,走进任何一间教室,可以朝任何一只课桌或板凳踢一脚,甚至你可以打碎任何一块玻璃,只要这块玻璃上没有革命语录。更令你快意的是,那些往日里喝牛奶吃面包的教授们全在扫走廊,刷厕所,或是站在墙根下面朝走路的革命学生请罪。没有人管理他们,他们全是自动地站成一排,不断地朝路上行走的学生弯腰,一面弯腰一面还要喊着,我有罪,我罪该万死!可能革委会有规定,必须一分钟弯腰行礼一次,所以这些可怜的家伙们就像鸡啄米般地反复弯腰,由于动作不是划一,也就显示出此起彼伏的节奏来。
马里觉得这些老家伙们真傻,旁边既然没有人监督,你就少弯几次腰呗。但那些老家伙却就是一个劲地弯腰行礼,见到马里走过来,反而更加加快了速度,声音也大了起来,我有罪,我罪该万死!……
马里突然发现,远处的大批判专栏下面,也有一排弯腰请罪的傻瓜,但却围着一帮学生看热闹。他走近一看,原来请罪的不全是老傻瓜,还有几个小傻瓜。小傻瓜们是一色的男学生,而且头发全都剃得像狗啃的阴阳头。马里看到他们胸前都挂着大牌子,大牌子全是一个罪名,反动保皇派。但最边上一个却写着反动特务狗崽子韩靖。马里大吃一惊,要不是牌子上写的名字,他绝不能相信,那个剃着半秃的脑袋,脸上抹着黑灰的,绝对是肮脏男学生模样的人,竟然是美丽的韩靖。
马里全身一下子凝固了,但不知为什么他的脑袋却没凝固,不但没凝固,反而异常活跃,里面像过电影一样地闪出蓝蓝的大海,金色的沙滩,韩靖那俊美明亮的大眼睛,朝气蓬勃的革命短辫,阳光下反射出玫瑰色的灰军装,还有那银铃般的歌声: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阳……
马里猛然感到他什么也看不清了,他用手揉了一下眼睛,这才知道他那干涩的眼睛有点湿润。马里好久没哭了,特别是当了海碰子后,绝对就不会哭了。可是今天,他却像孩子一样,说不出是委屈是伤感还是气愤,他的泪水几乎就要夺眶而出。幸好没人注意他,因为所有的人都在看韩靖,剃了阴阳头的韩靖,脸上又被强行涂上黑灰,此时不亚于一个妖怪。
马里发现,请罪的一排人全都在此起彼伏地弯腰行礼,只有一个人倔强地站着不动,那就是韩靖。韩靖只是死死地低着脑袋,谁也不看,当然她也看不到马里。有几个男女学生在嘲弄韩靖,他们还用纸球什么的朝韩靖身上扔。其中一个大个子男学生最坏,他竟然用一张纸大声地擤着鼻涕,擤完后,将肮脏的鼻涕纸朝韩靖的脸上扔去,那纸飞到韩靖的脸上,但韩靖动也没动,她的脸此时绝对是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你就是扔把刀子上去,也不会动一下。
马里差不点就要扑到大个子男学生身上,他真是睁裂眼角,咬碎钢牙,但最终还是原地不动。马里暗暗盯住大个子男同学,这才发现原来是个细瘦的白豆芽,这样的资产阶级臭体格,他绝对能一拳打倒十个。马里在心下咬定报仇的念头,不为韩靖出这口气,他马里还算什么男子汉!
那大个子男学生压根儿不知道身旁有一个人气愤得要杀了他,他还是肆无忌惮地嘲笑和戏弄着韩靖。马里实在忍受不下去了,他走到韩靖的身前,假装看韩靖身上的牌子,其实是用自己的身子为韩靖挡风遮雨。
马里就这样紧贴着韩靖站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韩靖,希望她能抬头望他一眼。但韩靖还是死死地低着头,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这个样子奇丑无比,所以死也不会抬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