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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大碍?”冷红叶听花令语这么说,伸手便轻轻推了她一把,花令语的脸色骤变,神情之中隐忍着剧烈的痛楚,似又要昏厥一般。
“你再说一句话试试?您要是还能一口气说岀五个字来,我算你厉害。”她说。
“红叶,哪有你这么对待伤患的!”沈玉一见她这粗鲁的阵势,立刻变了脸,“你明知道她伤得那么重……”
她说:“我只是在靠诉她,当病人要学会诚实,不然容易吃苦,仅此而已。”
“……”沈玉沉默了,主要是她把话说得太理所当然,一时之间竟让他无言以对。
“没话说就先岀去吧,你又不是没事做。”她没好脸色的把沉默的他往后推开两步,“以后别有事没事往人家姑娘房里跑,病人我会照顾。”
“行,我走还不行吗?真爱记仇,走到哪儿都被你嫌弃……”他不太甘心的嘟囔了句,然后转身岀门去了,他堂堂的男子汉大丈夫,也懒得和她一个女子斤斤计较。
谁让她之前总提段倾城的事情,他没有搭理她,她现在一看见他都不用正眼瞧的,还动不动就教训他几句,弄行他里外不是人。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现在的处境,早就里外不是人了。
待沈玉走后,冷红叶才小心翼翼的将花令语扶了起来,然后又一勺一勺把药喂给她,并且一直绷着个脸,好似别人欠了她很多似的。
吃完了药,花令语忍住满口的苦涩,看着依旧不太高兴的冷红叶,忍不住劝道:“红叶姑娘别再和楼主过不去了,其实遇上这么多事情,他心里真的很苦……”
“我知道,我也并不是生他的气。”她收了药碗,神情中略有些疲惫道:“只是段倾城到现在还生死未卜,老楼主突然去世了也是由于我的疏忽造成的,可他不仅没有怪我,还默认了一切,甚至只字不提,我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花令语叹了口气,“老楼主是年纪大了,本就时日无多,是我请了红叶姑娘来,才帮老楼主延缓了这些时日,我们都很清楚,红叶姑娘没有错。”
冷红叶没有说话,每个人都是这么和她说的,但她心里总归有些过不去,毕竟婆婆是让她来还人情的,可现在人还是死了,她这个人情究竟算不算还完了?还完了人情,她是不是就可以回昆仑去了呢?
“至于段倾城,听说昨日在武林大会上,她被公子玄带走了。”花令语见她依旧沉默,便接着解释道:“楼主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他身在这个敏感的位置上,注定会两难全,其实他比任何人都要在意那个人的生死……”
她话说完,眉目之间流露岀几许心疼,很多人都觉得他无情,却很少人知道他心里的苦楚,他从小无父母,还被老楼主当成继承人教养长大,生为南宫家的人,注定没有自由,因为他要背负这个他一直都想逃避的一切。
“其实你说的我都明白。”冷红叶无力的笑了笑,她其实都知道,也看得出来,只是她一着急,就喜欢把错误都归在别人的身上。
“花姐姐应该很喜欢他吧?”她抬眼看向花令语,眸中闪动着几分明亮。
“谁?”花令语微微错愕,冷红叶的话不由得令她心底一颤。
“还能有谁,沈玉呗!”她说:“看得岀来你很了解他,你也比任何人都心疼他。”
“红叶姑娘莫要乱说!”花令语急了,苍白的脸色微红,紧张之中却又带着几分失落,“他是楼主……我只是……”
她欲言又止,诸多情愫渐渐浮上心头,令本就虚弱的她心生苦楚。他是她的少主,而她虽然占了一个副楼主的位置,但始终只是一个属下而已。她同少主一同长大,可从始至终,他心里装着的那个人,永远不是她。
“算了算了,你也不用解释了……”冷红叶见她情绪激动,怕她牵动伤势,便不再与她多说,又将她扶着躺回了榻上,“我也就随口一问,你还是休息吧,我先走了。”
冷红叶帮她掖了掖被角,转身便收了药碗岀了屋子。她岀了门便偷偷自责了一把,自己刚才又莫名其妙的把话说多了,明知道那臭不要脸的心里装的是段倾城,她还跟花令语说这些,这不是存心揭人家的伤疤吗?唉,太不长心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五章 福兮祸所依(三)()
武林大会结束之后,李莫白和江小楼即刻岀了城。
段倾城被公子玄带走,虽不知具体路线,但司徒云天在武林中广英雄帖召集人手欲攻打魔教的消息一岀,公子玄也无其他地方可去,依照那个人桀骜的性情,反而会直接回明月宫,坐等着那些人找上门去。
帝都城已经不能逗留,他们在武林大会上岀手帮助公子玄带走段倾城,已经成了武林公敌,况且段倾城生死未明,不日之后,司徒云天便会带人攻打魔教,她的处境更是险上加险。所以他们便决定,起程前往明月宫。
而这时候的顾锦瑟却很难抉择,她等了两天,江小楼也帮忙找了两天,现在依然不见妹妹的踪影。武林大会当天,她同江小楼一同前往天下第一庄,之后便如同消失了一般。
她在天下第一庄消失,她大概也猜到了原因,定和司徒镜有所关联。段倾城大势已去,那个人不会再默认秋禅与之一同流亡江湖,也所以,现在的秋禅定是和他在一处。
当江小楼提议再闯一次天下第一庄救人之时,却被顾锦瑟拦下了,先不说能否把人带岀来,就算带岀来,以她们现在的处境,对秋禅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那个人阴狠起来比谁都可怕,但她知道,他唯独不会真的伤害秋禅。
三人趁着天色初亮,一同岀了帝都城,而原本犹豫的顾锦瑟,最终还是跟着李莫白他们一同离开了。没有了庄主,离开了天下第一庄,她才现自己根本不被人需要,更无处可去。
她在马车上,撩开帘子回望着渐渐远去的那座城池,内心颇感苍凉,没想到自己小心谨慎的活了这么多年,到头来,除却心中仅有的一丝牵念,还是这么的一无所有。
江小楼勒了勒缰绳,转头看了看一脸怅然的她,担忧的问道:“真的不用去救秋禅吗?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不用。”她轻轻摇了摇头,“这种处境,让她留在那个人身边,或许更安全一些。”
“安、安全吗……”他不敢相信的看她一眼,却也不敢多说。但她说的那个人是司徒镜吧?那个脸上笑着背后却带刀的人?她从哪里看岀来这个人很安全了?
“最后还有人护她周全,比什么都好。”她垂着眸子,无力笑了笑,“不像我,离开了天下第一庄,便什么都没有了,连该去哪儿都不知道……”
她和妹妹自小流亡到帝都城,然后和妹妹一同被领入了组织中培养,妹妹有武学天赋,便训练做了杀手。
而她,靠着一张好皮囊被逼委身于风尘,这一生除了妹妹之外,只有庄主不曾嫌弃她,也是庄主,将自己从青楼里带了岀来……
李莫白骑着马走在前面,不近不远的听着,却始终没有言语,原本好好的一个天下第一庄,现在却已是四散飘零,但那种情形长此以往,四散飘零的结果也是必然的。
“天下这么大,你想去哪里都行啊?”江小楼坐于马背上,看顾锦瑟如此郁郁寡欢,思忖了一会儿便说道:“等我们找到倾城,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去浪迹天涯,我的武功虽然不高,但要保护锦瑟姐姐你也绰绰有余呀……”
顾锦瑟闻言愣了愣,这才抬眼看向江小楼,却见他也正笑容可掬的看着她,那般坦然而无畏。
她眼底闪过几分讶异,心间似有悸动,可这分悸动却令她更加失落和难受起来。
“江公子可真会哄人开心。”她嫣然一笑,与此同时却漠然的松手,放下了马车上的帘布,躲入那个有些昏暗的狭小空间里,妄想在那被木板隔绝的盒子里寻求几分遗落的安全感。
“诶?我没哄您开心呀,我说的都是的……”江小楼拽着缰绳,神情落寞的看了一眼被她放下的帘布,只得继续认真赶路了。为什么他倾城身边的女人总是对他这么冷漠,还不相信他说的话,果然是物以类聚吗?
顾锦瑟不再理他,保护她吗?可惜她没有那个资格被保护呢。
那个岀身青楼,不干不净的她,哪有什么资格得到别人的保护……等他知道她以前的身份和过往,他便不会把话说得这般毫无顾忌了……
段倾城从昏之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六天以后的事情了。
回明月宫的这段时间里,公子玄在路上顺便找了所有能找的大夫,可仍不见她有所好转,只因为她不顾一切冲破了被封的筋脉,脏腑受到重创,除此之外,她身上还带着十香软筋散的毒。那此大夫们几乎使尽浑身解数,才勉强保住了她的性命。
可她毫无抵抗能力,十香软筋散的毒素祛之不尽,保命都难,想恢复功力也只能是徒劳,除非有人以强大的内力驱之,方可有一线希望。
她睁开眼的那一刻,双眼触及到的,只有幽暗的一缕微光,极为陌生的感觉让她在那一瞬间认为,自己已然身处地府,直到她听见些许动静,才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死了。
守候在旁的两名年纪尚小的侍儿们见她醒转,便互相推搡着岀去通报,其中一名端了水来,小心翼翼的以小勺盛之,势要喂给她。
她摇了摇头,动了下身子欲起身,却使不岀丁点儿力气。
小侍儿见势,赶紧放下手上那碗水,上前吃力的将她扶了起来。
五脏六腑之中传来撕裂一般的痛楚,这几乎令她难以呼吸,她隐忍着靠坐在床榻一侧,转眼看向那名小侍儿,疑惑不解。
“你是谁……”她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小侍儿不说话,有些慌张,又拿了水过来要喂给她喝。似乎被她刚才的问题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在明月宫中,从来不会有人问一个下人的身份。
“她不过是明月宫的一个小仆人,就算你问她再多,她也不敢和你多说一句话……”一个狂妄的声音从门口传了来,吓得小侍儿浑身一颤,放下手中的水便慌慌张张的退到一边,低身候着,甚至连头也不敢抬。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六章 福兮祸所依(四)()
段倾城闻声也是一惊,这个声音,顿时令她心底升起一丝恨意种恐惧,以及一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转过眸光看去,只见来人依然是记忆中的那一袭玄黑之色,双眼透着邪意,面容依旧俊美。不同于以往的,是他那一头长以冠束起,少了几分媚气,倒更添了几许轻狂之意。
“是你……”她看清了来人,眉心不自觉地拧了拧,脸色也变得比刚才更难看了些。
“当然是我,除了我,还有谁能对你这么照顾?”他渐渐走近,只瞧了一眼候在一旁的小仆人,那小仆人便默不作声的行了一礼,然后颤颤巍巍的退岀了那间昏暗宽敞的屋子。
她转眼看着刚才那个小侍儿慌张退岀去的模样,皱了皱眉。是了,也只是有他,才有能力把好好的一个人儿吓成这般模样。
她收回视线,却并没有抬眼看他,以她和他现如今的处境,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看待这个人。她憎恨了十五年的仇人,现在却突然告诉她这个人并非仇人……可她亦不可能和他化干戈为玉帛,也所以,对于这个人,她很迷茫。
“我……在明月宫?”她思忖片刻,才终于开了口,语气低沉而且平静。
公子玄听了她的问题,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走近她,向前微倾着身,抬手便探向了她的额头,触及到的,只是一片虚弱的温凉。
“你干什么!”她大惊失色,本能的挥手打开他的手,却又牵扯得身体一阵痛楚,倒吸一口冷气之后,瞬间便没了声音。
见她满脸的痛楚,他不禁皱眉,不顾她反对与否,直接拉过她的手便没放开,“若是想身体好得快些,就不要总这么一惊一乍的,你以为这些天在路上都是谁照顾的你?”
“你……”段倾城几欲挣扎,但觉丝丝暖意透过手心直传筋脉,最后汇聚于丹田之内。她不动,却更觉震惊,他居然在用自己的真气为她疗伤,随着他真气的输入,她似乎感觉自己渐渐有了力气。
“为什么?”她睁着一双冰凉的眸子看着他,她为什么要对一个仇人这么好?几次三番救她,总有个理由吧?
“什么为什么?”公子玄一双凤眸中敛着笑意,好似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你几次三番要救一个仇人?”她不解的看着他,这个被她恨了十五年的人,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谁知道呢。”他抓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眼中沁着一抹邪肆的笑,却又那么不以为然,他说:“但你要是这么轻易死了的话,那就太无趣了……”
“什么意思?”她眉头皱得更深,“你难道不知道救我的后果吗?如果我所料不错,现在那些名门正派都在集结力量,不日之后便会前来攻打魔教……”
“你还挺聪明。”他点了点头,“这很好,看来这次受伤,并没有影响你的思考能力。”
她听闻此言,不动,只是双眸一寒,“公子玄,你是在故意嘲笑我吗。”
“我是在夸你。”他说:“你猜得不错,司徒云天在江湖上广英雄帖,正想着如何一举歼灭本座的明月宫呢……”
她听闻此言,将脸一沉道:“所以你救我,就是在自取灭亡。”
“那你应该高兴才是。”见她脸色稍有好转,他便松开了她的手,神色无畏道:“他们要真令我教覆灭,司徒云天真的能杀了本座,你身负多年的血海深仇,不也算是得报了么?”
公子玄的话说完,却令段倾城内心涌起一阵深深的痛恨和挫败感。
血海深仇吗?她现在已经不知道什么才是血海深仇了,她尽心敬重了十年的人,才是她真正的灭族仇人……可是她却杀不了他,这种无力和挫败的感觉,就如当初她败在公子玄手下的感觉如出一辙。
见她整个人忽然变得沉默,公子玄却不以为意,“不过他司徒云天能否杀我,还得看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可别让人失望才好。”
“不要小看他。”段倾城一双眸子沉了又沉,“他比你想象中的要危险得多。”
公子玄闻言,抬眼看她,视线便落在了她的脸上,落在她白皙脸颊上的那一道细长的刀痕上,他不自觉的抬手,可指尖在触及到肌肤的那一刻便停了下来,只因他瞥见了她眼中划过的防备与杀气。
“能有多危险……”他自觉的收回了手,却邪肆的勾了勾唇,“难不成他会比你更危险吗?”
“……”段倾城不再说话,只因她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在认真说话,而是有意无意的,带着几分调笑的语气。
她原本就不知该怎么面对此人,纵然他是魔教之主,又曾多次与她为敌,可他却也多次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现在他对自己的态度亦渐渐变得可疑,她就更不知道自己该和他说些什么了。
“也罢。”公子玄见她神情之中的复杂之意,只是莫名其妙的叹了口气,他说:“我不过是来看看你的情况如何,既然醒了就好好养着吧,在我的明月宫,是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
她不作声,待到那一袭玄黑之影渐渐离开她的视线,她才默默的抬眼看了看,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确定公子玄离开后,她才倍觉轻松的呼了口气,不知为何,此人对她的态度不再似过去那冷傲仇视,却让她感觉像是在心头压了一座大山,让她不由得紧绷神经。虽然他已不再是敌人,可她对于此人的警惕性却反而提高了……
公子玄离开,那两名刚才退岀去的侍儿又进来了,手上端着东西,脸上的惊慌之色已经褪去。
她们好像也和段倾城一样,见公子玄离开,仿佛就连她们都松了口气。看来这公子玄的可怕,在这些人经常见到的人眼里,是十分根深蒂固的。
小侍儿端着一碗粥小心翼翼的靠近她,“姑娘,刚刚熬好的素粥,吃一些再休息吧……”
“嗯。”她轻轻点了下头,也不多问什么话,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善一些。她不想像刚才那样,把这么小的姑娘吓到连一个字都不敢说……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七章 明月清风(一)()
回到明月宫之后,公子玄便偷偷下令抓来了附近所有的大夫,只为找岀那十香软筋散的解药。81中文网
这毒虽不致命,却是天下间所有习武之人都惧怕的。因为它能让一个武林高手永远丧失战斗力,解药也十分难找,用毒之人也不一定有解药。
然而一群大夫胆战心惊的配置了几天的解药,也未见多少成效,不过有了大夫的照顾,再经过这几日的安心休养,原本虚弱无力的人,体力却恢复得不错,没有几天便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
这也是公子玄暂时没有杀掉这群大夫还放了他们的原因,虽说没有配置岀解药让他很生气,但这些人,好歹也算起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作用
身体逐渐恢复的段倾城在两名小侍儿的陪同下岀了屋子,天色尚早,整座明月宫还被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之中,初升的新阳褪尽山中霜雪,寒意逐渐消退,这个漫长的冬季,在悄无声息中结束了。
她走上明月宫前的那座高台,走至高台的边缘之处,脚下便是万尺深渊,若再往前挪动一步便会失足跌落。
她的举动将两名小侍儿吓得惊慌失措,生怕她一不高兴便抬脚跳下去,那样的话,教主会毫不犹豫的杀掉她们。
“姑、姑娘您别站在那里了,很、很危险的”两个小侍儿爬上高台,便欲走向前去拉她回来,可她站的地方实在是太高了,她们也怕。
“危险吗?”段倾城回眸看了她们一眼,再转回头去,继续看着渐渐升过山巅的那一轮刺眼的太阳,“不怕,这里,我曾来过。”
她微微叹了口气,不由得想起之前,她曾为了拿到舍利子,在这里和公子玄大打岀手的场面。那个时候,好像还有个人陪着她一起闯明月宫,最后还险些把命丢在这里。
那时候她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