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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明君养成计划-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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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杞人满腹狐疑地跟着陈闱进去,果见店铺老板点头哈腰地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显见是之前与陈闱打过交道的。柜台后面摆满了各色果品点心,个个浑圆饱满,精致耐看,散发出馨香甜腻的气息。

    陈闱连价钱也不问,每样都要了几个,让老板好生装着。最后一算价钱,几近百两银子。周围几个衣饰华贵的富家公子都跟着侧了目,陈闱却面不改色,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抽出一张递给了老板。周杞人从后头看着,那沓银票的厚度若是以一百两一张来算,少说也该有千两了,心中不禁愕然。

    两人从“八宝斋”出来,便转进了一条巷子,走到尽头,是一进门庭森森的深宅大院,上书“钟府”两个大字。这宅院看起来阔丽恢弘,即使在暗夜里也显得气势非凡,显见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周杞人正在心中细想朝中有哪位钟大人如此财大气粗,陈闱已上前一步叩响了门环。

    须臾,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探出了一个人的脑袋,想来就是这府中的门房了。只见这门房长得十分丑陋,两颗门牙龇出口唇之外,其中一颗还缺了一半,右边脸上生了一粒蚕豆大的痦子,上面支出的几根细毛在灯笼的映照下像鼠须一样颤动着,把周杞人看得浑身发毛。

    那门房见了陈闱,却像是见了自己的亲爹一样,点头哈腰道:“哎呦,这不是陈大人吗,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陈闱提着几盒点心跨进门去,周杞人也连忙跟了进去。大宅的院内黑漆漆的,借着门房手上灯笼的光亮,周杞人看到陈闱从袖中掏出一包鼓鼓囊囊的东西递给了门房,显见就是进门的门包。那门房接过去掂了掂,愈加笑容可掬,却盯着周杞人问道:“敢问陈大人,这位是……”

    陈闱一张俊脸上面无表情:“这位是陈某在翰林院的同僚,修编周大人。”

    那门房点头哈腰道:“哦,哦,原来是周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说着,却又将话锋一转,像是十分为难似的看着陈闱道:“陈大人,您看这大晚上的,我们家老爷也累了。您要是一个人来也罢了,还带了位周大人,这……”

    周杞人听得满头雾水,陈闱却早已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没好气地回头看了周杞人一眼,又从袖中掏出了一包银子,扔给了那门房:“劳烦您带我们进去吧。”

    那门房接着银子,这才十分殷勤地答应了一声,引着陈闱和周杞人往宅院深处走去。

    周杞人走在路上,心中兀自琢磨,进门给门包,这是官场中人人心照不宣的定例,他自己也是给过的,除了傅潜府上门规较严不愿助长此风,就算是赵咏宁赵大人的府上,进门也是少不了这一项的,且官位越高,门包就越贵,更有些官员借此抬高自己的门楣。照这么看来,陈闱拜访的这位钟大人,该是位位高显赫的官员才是,可周杞人一直走到正堂,也没想起朝中有哪位官员是如此,姓钟的言官倒是有一位,不过周杞人不信他敢摆如此大的架子。

    正堂里灯火明媚,周杞人跟着陈闱进门一看,心里便是一个跳突,只道此番还真被自己给猜中了,正堂中的主人,却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言官钟绍云是谁。

    这钟绍云原是恒帝正统十八年的探花郎,本该前程似锦,但因为当年家境贫寒,又兼性子耿直,不肯给翰林院院士送礼,被分到六科做了位从七品言官。

    言官位卑职低,俸禄微薄,又因为时常要上奏章弹劾,极易开罪朝中权贵。钟绍云每月的月俸除了吃喝用度,便用来摆平此类祸端,过得捉襟见肘,窘迫时甚至要拉下脸来向同僚邻舍借债过活。堂堂一个朝廷命官,真是比平头百姓还不如。

    钟绍云恃才傲物,心气清高,哪受得了这等折辱,偏他又不懂与人周旋,上峰面前从来讨不得好,眼见升迁无望,仕途骞塞,便起了自暴自弃的心思,思量自己与其这般屈辱地苟活一世,不如破釜沉舟,做件让人刮目相看的大事出来,也好一鸣惊人,那时便是死也值了。

    钟绍云一念已决,便提笔措辞,将往日里苛责为难过自己的朝廷权贵,有过错的添油加醋,无过错的凭空捏造,写成一道弹章呈给了皇帝。朝廷权贵的势力盘根错节,以钟绍云一介势单力薄的小小言官,自然无法撼动分毫。钟绍云本也没想将他们怎地,只是拼着一条贱命,博个不畏权贵的名声罢了。谁知那时恒帝正以大权旁落,忌恨朝中权臣,想要下手夺/权,但一时又找不到由头。钟绍云的弹章一上,正可了恒帝的心思,老皇帝当下也不问是非曲直,借题发挥,将一众大臣贬官的贬官,休致的休致了。

    钟绍云无心插柳,却扳倒了一连串的权胄,真可谓是蜉蝣撼动了参天古木,自此名声大震。朝中官员都怕他对自己如法炮制,没一个敢拿正眼看他,连一品大员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更有别有用心之人,见钟绍云得宠于皇上,势头正盛,便出钱贿赂,求他写弹章攻击政敌。

    钟绍云先前受穷受怕了,只要有钱,来者不拒,从不问是非曲直。那恒帝是靠他才得以固权的,自然得对他敷衍着些,但凡是他上的奏章,都十分重视,有时即使明知他无事生非,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年倒在钟绍云笔下的官员也不知有多少,以致一提起他的大名,满朝公卿尽皆侧目。

    如今恒帝早已薨逝,景帝继承大统,在位二十三载,又传位于当今圣上。历经三朝,钟绍云早已年过半百,当初的势头也早淡去了,但名字在言官当中一提仍是响当当的,只是那当中的褒贬深意,只容各人意领神会罢了。

    如此人物,看在周杞人眼里自是有几分鄙夷,陈闱却热忱客气得很,将手中几盒“八宝斋”的点心放在桌上,又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来,一起向钟绍云手边推了推:“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周杞人一看这竟是□□裸的贿赂了,便变了颜色望着陈闱。那钟绍云许是忌着他在眼前儿,拿一双眯缝眼往银票上斜了斜,便将手上摇着的蒲扇不动声色地盖了上去,正好将那叠银票遮在底下,这才笑道:“陈大人来便来吧,还带东西,真是客气。”

    两人你来我往地叙谈半日,说的净是些不痛不痒的闲话。周杞人听不出什么,但心中却觉得大大不对。不久,陈闱起身告辞,周杞人也跟着出来,走到大街上,便忙不迭地问:“陈闱,你与我说老实话,那么些钱是从哪儿来的?我们不过是刚中进士的穷书生,住的也只是五两银子一个月的客栈,你却一出手就买了几百两的点心,还给了钟大人几千两,便是故知,也不该交情若此,你究竟瞒了我什么?”

    陈闱不理他,只自顾自地在前头走,偶尔被他拉扯得急了,才回头道:“我跟了皇上那么些时日,有些银子有什么奇怪?左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罢了,皇家隐秘,是你能探听得起的吗?”

    周杞人听他提起皇上,心中便是一阵抽痛,又隐隐有些愧疚。抬眼只见他一张脸隐在街心的黑暗里,兀自带了几分倔强,像是在深夜里独自挣扎着从淤泥里探出头来的莲花一样,虽则清丽不可方物,却也因着那般孤傲,而显得寂寞凄凉。周杞人心中便更加难受,忍不住伸出手来,犹豫着抓住了陈闱的手:“陈闱,我……”却被陈闱一把甩开,转身便往来路走了。

    周杞人跟着陈闱回到驿馆,两人如今仍是按着当初赶考时一样隔壁住着,陈闱上得楼梯便径往自己房门前开锁,周杞人也到自己房间门前,侧过脸来偷眼看着陈闱。

    陈闱开门进得房中,由于没有点蜡,屋里一片漆黑。他把房门在身后紧掩了,却并不往屋里走,只是贴在门板上听着周杞人在隔壁的动静。只听周杞人在门外又耽了一会儿,才低声叹着气进了屋,接着是房门关上时那一声熟悉的吱嘎声,此后便了无声息了。

    陈闱撑在脸上的倔强终于一丝丝垮塌了下去,在黑暗中喃喃道:“你只顾着问我为什么有钱,却没想过我为什么这么有钱,却还住在五两银子一月的客栈里吗?”如此说着,身上便渐渐失了力气,倚着门扇,慢慢地滑坐在了地下。

第73章 彰德() 
几日后,一切事务安排妥当,船正好行至运河与河南交界一带,船队便仍由康平王的手下带领,沿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径回江南王府,朱时泱等人则带领几十名侍卫,取道河南探查民情。

    朱时泱本想着这一行人个个身强力壮,只一路骑马疾行,沿途住店即可,但陆文远却说陆路风吹日晒,辛苦不可言说,又是临时起意,变数颇多,便调了几辆马车随行。

    马车车厢里虽不比船舱宽敞舒适,但起居的床榻和座椅还是有的,可供疲累时在此乘凉歇息,也比一味价地策马赶路要强上许多。朱时泱只道他思虑周全,便领着一队人马上路。

    一行人一路上且行且止,饿了吃饭,累了住店,日出而行,日落而息,经过几日忙乱,便逐渐适应了这陆上寻访的日子。

    朱时泱因平日里就体力充沛,又一路贪新鲜,因此并不觉得如何辛苦,众人见皇帝都不抱怨,也都士气振作,又过了几日,便到了河南境内的彰德府。

    彰德府原是陆文远去岁阻截起义流民的城池所在,如今一路过来,看着沿途既熟悉却又和旧时有些不同了的景貌风物,陆文远心中自是别有一番感触,慨叹间,便与朱时济叙起了旧事。朱时泱在一旁听着,也对这彰德城生出了几分兴致。

    进入城中时已是晌午时分,由于日正当中,暑热更比午上时还自严酷几分,朱时泱一行人焦渴难耐,但想着知府衙门已近,便没有中途停留,只一路催马急至官衙门口。

    知府衙门前此时有些冷清,原是过了办公的时辰,各人都午休用饭去了。朱时泱等人报上名头,只说是故人来访,要守门的衙役去通报知府大人一声。

    朱时泱本想着自己一行这么多人,便是衙役也能看出来头不小,彰德知府就算事前没有想到,此时也该猜出是自己微服到此,亲自出来迎接了,可谁知等了半晌,接驾的人没等到,却见那名衙役独自转了回来,客气向众人揖了一揖道:“各位公子稍安勿躁,知府大人正在公堂中审理一桩要案,此时不便接客,各位公子如不嫌弃,可先随小的到衙门后堂暂歇。”

    朱时泱又渴又热,心下不郁,只好先随着那名衙役进了府衙。

    衙门的后堂还算清静,只是布置陈设略嫌简陋了些,那堂中的客椅已是朱漆斑驳,坐上去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四周的家具摆设更是寥寥,空旷得能听到前头公堂里传来的审案声。

    引他们进来的那名衙役奉上茶水,不过是一人一盏。朱时泱揭开杯盖喝了一口,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使他立时觉察到茶叶是经年放旧了的。若是搁在往日,他定会治主人一个待客不周之罪,可如今舌尖焦渴,五内俱焚,朱时泱纵是最挑剔不过,也再顾不得许多,一气将茶喝了个干净,却还不解渴,想要那差役再添一杯,可哪还有人影?整个堂中除了自己、康平王、陆文远和几名随行侍卫,连伺候的人都不见一个。

    朱时泱喊了几声“来人”也不见人来,气得将茶杯往桌上狠狠一放,连杯身都脱离杯座滚了出去,在桌上骨碌碌转了几转方自停稳。

    朱时济苦笑着将茶杯放回杯座上,往朱时泱手边推了推,问道:“皇兄这又是怎么了,生了好大的气。”

    朱时泱皱着眉头,见也没有外人在,便冷下声音恨恨:“这知府衙门待客也忒不周到了,连个添换茶水的人也没有,朕还渴着呢!且不说朕是当朝天子,便就是个寻常的访客,也不该受到如此怠慢!”

    朱时济笑道:“知府衙门本就是办公的地方,又不是酒肆茶楼,招呼不周也是常有的。皇兄若是不嫌弃,臣弟这里还有大半杯茶水,便先凑合着喝了吧。”

    朱时泱探身往朱时济杯中看了看,见果然剩有半盏清茶,便想也不想取过来喝了。他和朱时济本是从小就厮混惯了的,一人一口分吃一块点心也是常有的事,平日里也不大分尊卑,但朱时泱半杯茶下肚,却比之前更气了,只因他贵为一朝天子,喝别人剩下的茶水也就罢了,偏还对这他平时连洗脚都不屑用的陈旧茶水甘之如饴。朱时泱没想到自己会沦落至此,气得把手上喝空了的茶盏摔得叮咣直响。

    朱时济和陆文远见他如此也不敢多说什么。三人一直在堂中等着,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连侍立在侧的锦衣卫都有些沉不住气了,前头公堂中审案的声音却还在不紧不慢地响着。

    朱时泱等人本是吃过了早饭便一路急赶至此的,方才在太阳下晒着还不觉得,如今口渴解了,身上的暑热也消褪了,才觉腹中饥感如蛆附蚁噬一般侵了上来。朱时泱由是更加气懑,将手在袖中攥了又攥,回头问身侧的锦衣卫:“是什么时辰了?”

    那锦衣卫走到堂外看了看天色,回来回禀道:“回皇上,大约是未时过了。”

    朱时泱立时变了脸色。要知他们到达这官衙时,正是午时阳光最烈的时候,如此算来,他们已在堂中等了近一个时辰。朱时泱贵为天子,一向只有别人等他的份儿,何曾纡尊降贵地等过别人?况且还是一等就这好长时间。

    朱时泱气不打一处来,点了两个锦衣卫,就要寻到前头公堂去质问那大逆不道的彰德知府,却被朱时济和陆文远两人连连劝阻挡驾。三人正在堂中乱成一团之时,却有一位身着四品官服的官员一掀衣袂,进得堂来,想来就是那位彰德知府了。

    彰德知府其实也颇为困惑,他方才在公堂审案时就听衙役报说,府衙外来了一队人马,看形状不像寻常之人。彰德知府心中暗暗纳罕,但他为官向来严正有余,先公后私,又想那来人自称是故人,便先紧着处理公事了。如今迈进堂来一看,却见是三位锦衣公子,其中两位果然是识得的,正是当初一同抗敌赈灾的陆大人和康平王爷,另一位却不大识得。

    彰德知府正自奇怪,却见那人的眉目间竟与康平王有几分神似,又阴沉了脸色盯着自己,周身隐隐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心中便自咯噔一声,立时明白过来,惶恐跪下道:“微臣夏康见驾来迟,万望皇上恕罪。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首辅大人……”

    朱时泱满腔怒火直待发泄,冷哼一声打断了他:“逆臣,你还知道朕是皇帝!竟让朕和康平王在这儿等了你这么久,你该当何罪!”

    夏康饶是严正也不禁受到了天威震慑,吓得伏在地下连连叩头:“皇上恕罪,微臣罪该万死。”

    陆文远和朱时济素知他的为人,不忍见他如此,便一个去扶他起来,一个劝朱时泱道:“皇兄息怒,皇兄此番本是微服出宫,又是临时起意来此,夏大人措手不及有所不周也是情理之中,皇兄就饶过夏大人这一遭吧。”陆文远也在一旁规劝。

    朱时泱这才稍稍消了气,由夏知府引着,往官衙后头的客房里去了。

    三人在房中用过午饭,便到了朱时泱该歇午觉的时候了。朱时济和陆文远伺候着他躺下,便一同去将随行的车马行李清点整顿了一番,一切妥当时已是日暮时分。朱时济和陆文远正自疲累,却见朱时泱穿戴整齐地自己寻来了,身后跟着一脸苦相的夏知府,显见是被他私下训斥过了。到得跟前,笑吟吟说道:“朕这一觉歇得可好,很久都没有睡这么沉过了。现下天色未晚,又没到吃晚饭的时辰,贤弟和爱卿不如陪朕上街走走如何?”

    朱时济和陆文远见他精神奕奕,显见是精力恢复,又耐不住寂寞了,便相视苦笑了一下,各自弯腰捶背地跟在后头去了。

    朱时泱一行人走在街上,只见流民起义虽已过去半年有余了,但四周触目所及仍是一片疮痍。街道上到处可见衣不蔽体,肮脏落拓的老弱贫民,有的蹲在街边店铺的廊柱下,有的坐在自家破败不堪的门前,目光迷茫空洞。

    街上原本铺就的青石板路已因士兵车马的践踏和去岁旱灾的暴晒而尽数龟裂,大块的碎片仍牢牢地嵌在地里,小块的却已不知所踪,大约已碎作齑粉,随风而散了。地面因此而坑坑洼洼,难以行走,但凡有车马经过,浮土便随之四散飞扬。

    街道两侧的店家商铺虽已重新开业,但零零散散,并不兴旺,更多的是连窗纸都破烂剥落了的荒屋野楼,从微敞的门扇中可以窥见屋中地下铺满了干草,有无家可归的流民乞丐在其中留宿。街头巷尾则处处可见因旱灾而枯死的树木,原先荫蔽四邻的古木如今只剩下一段焦黑的树干,却仍旧倔强地立着,无语质问苍天,上头偶尔落得一两只乌鸦,便在这迷茫的昏色里发出凄厉的哀鸣声来。

    朱时泱初进城时没有细看,如今看来便只觉触目惊心,稍好的心绪登时便烟消云散了,指点着四周质问夏康道:“你这知府是怎么当的?街上的石板都碎成这样了也不知整修一下,街边的树枯死了也不着人移了重栽?整日拿着朕的薪俸,万事就这般不上心吗?”

    夏康穿着官服,在一旁低头道:“皇上教训得是,一切都是微臣的疏忽。但如今彰德城中收容的灾民尚未尽数安置完毕,府衙中实在是没有闲钱,也没有多余的人力来顾及这些微末之事。”

    朱时泱本就因着待驾不周一事对他存了几分偏见,如今见他非但不接受自己的批评,反而要强词夺理地分辩,更是心下不郁,也懒得与他过多废话,皱了眉头自己走到前头去了。

    彰德城本不是个太大的地方,几人上街不到半个时辰,城门便已近在眼前了。彰德城有南北两个城门,此处城门正是陆文远和朱时济当初与起义流民对峙的那处,朱时泱沿着阶梯登上了城墙,让陆文远和朱时济给他讲讲当日的情景。

    谁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几句,却见朱时泱一双龙眉皱得越发紧了,只因此时虽有一轮落日在远处起伏的山脉间缓缓沉落,但这雄浑的景色却生生被城外墙根下一群群嘈杂忙乱的人破坏了,这群人衣衫褴褛,正沿着城墙根挖一条极深极宽的壕沟。

    河南地处中原,本就比别处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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