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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宫女传话,“公主,容世子来了。”
如故隔着珠帘看着容瑾冷清清的身影,‘咦’了一声,“你也是来参加选亲的?”
“容瑾奉尊主之命,来保护公主。”进宫选亲的人太多,人蛇混杂,冷厉怕如故有什么闪失,所以令容瑾进宫贴身保护如故安全。
如故想到容瑾说过的话——嫁他也可以?
眼里突然多了些玩味,歪头看着匆匆快步赶来的各色男子,“脸可以看,身段也可以看,可是生儿子的事,能不能行,怎么看?总不能挨个试吧?”
环儿‘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容瑾却淡淡道:“如果公主想知道他们的身体状况,以容瑾的医术,倒可以帮公主看上一看。”
如故冲他伸了伸舌头,“可惜,我信不过你。”
容瑾默然。
如故看着他忽地一笑,“要不叫我爹去青—楼找些姑娘来,让他们比比,看谁最先让人怀上孩子,谁留下”
容瑾愕然,冰冷的眼眸出现裂痕。
环儿张口结舌。
“就这么定了,这些人交给你了。”如故笑嘻嘻地把手一拍。
忽地人影一晃,鬼刀面如锅底地落在她面前。
如故往后退开,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你是来选亲,还是来杀我?”
“都不是。”鬼刀没好口气。
“那是?”
“我不能让你和这些草包把水给毁了。”
“我跟他们,怎么就把水毁了?”
“他们能帮你净化体内浊气沉淀的毒素?”
“好像不能。”
“这就对了,等你体内毒素过多,就净化不了水源了,那水不是毁了是什么?”
“所以呢?”不就因为她活不了多久,所以她爹才急着给她找一夜七次狼来让她生女儿吗?
“所以你就不能跟他们呀。”鬼刀抓头,他说得这么明白,她还不明白?
“我不跟他们,难道我就能一直净化水源,就不会死?”
“不能。”
“那不就得了。”如故手撑了头,重新打量他,之前一门心思在容瑾身上,没在意他,这时仔细看,这小子长得可真不赖,比起下面那些一夜七次狼顺眼多了。
如故忽地一笑,“要不你给我爹做上门女婿吧。”
鬼刀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一样,“不行,不行,先别说我练的是童子功,不能娶妻,就算能,我也不能跟你。”
“为什么呀?”
“你跟我,和跟下头那些草包,没两样。”
如故眉梢一扬,帘子外的容瑾难得地笑了。
鬼刀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如故这是绕着圈子骂他。
下头的人是草包,他也是草包。
他被骂了,还不能反驳。
因为,他和下面那些草包一样,不能帮如故净化体内毒质。
鬼刀的脸顿时黑了,正要发作,忽地听如故道:“我可以不嫁他们任何一个。”
鬼刀脸露喜色。
如故向他勾了勾手指。
鬼刀立刻凑了上去。
“是谁要杀我?”
鬼刀嘴角抽了一下,他干的是杀手的活,杀手首先一条就是要有信誉,绝对不能出卖买家。
买卖可以不接,可以退,但买家绝对不能出卖。
“我不能告诉你。”
如故趴回窗边,叫来丫头,往窗下一顿乱指,“那个,那个,那个,还有那个,让他们去偏厅等着我。”
“喂,你不能这么做。”鬼刀急了,上前拽如故,“跟我走。”
如故脚下一错,从他身边绕开,跟杀她的杀手走?
不是鬼刀当她弱智,就是他自个脑抽了。
突然一个极为细弱的声音传进耳朵,她知道,这是一种传音秘术。
“跟我走,我带你找凤君。”
被水明珠胎魂选中的夫君被称为凤君。
如故停下。
“如果你想一直活下去,就来找我。”
如故回头,屋里已经失去鬼刀的身影。
丫头进来,“公主,那几位公子已经去了偏厅。”
“让他们走吧。”如故抬头,却对上容瑾冰冷的眼眸。
四目相对,容瑾竟就这么看着她,没有避开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如故才慢慢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我指的不是在你府上。”
容瑾转开视线,“如果你不见那些人,我也要回去了。”
忘情丹,越是深情,忘得越是干净,那些无关痛痒的,反而可能残留下一些记忆痕迹。
他对她而言,果然是无关痛痒的。
容瑾漠然转身,清冷的身影带着寒意步下楼梯。
如故揉了揉额头,之前看见他,他就没正眼看过她,这时对上他的眼,分明觉得眼熟。
哪里见过?
三生泉眼是个有万丈高的瀑布。
瀑布两边长满了彼岸花,堪比黄泉路。
传说水明珠爱上自己夫君以外的男人,都会化成彼岸花,她们的情人会化成叶子沙华。
这是上天对他们惩罚。
让他们永世不得相见。
容瑾手指轻抚一朵开得正艳的曼珠沙华,“如故,你是想做彼岸花,还是想这么失忆的活下去?”
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向瀑布上走来,他一扫眼里的痛意,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化成一道暗淡的光影而去。
如故走出林子,看了会儿岸边开得正好的彼岸花,才看向脚边的深瀑。
鬼刀是三生泉的水灵化成,整条三生泉都是他的家,让她往哪儿找人去?
如故捡起一块石头,砸向瀑布,“你再不出来,我打今天晚上起,一天一个七次狼,再让他们天天到这泉里洗澡,恶心死你。”
鬼刀黑着脸从水里浮起,手里握着如故砸入水中的石块,“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都没几天好活了,还要脸做什么?当然是怎么快活怎么来。”
鬼刀瞪着她,越瞪越觉得无可奈何。
三生界的水明珠,个个端庄守礼,没有一个像她这么没皮没脸的。
问题是,不管她身上再多让人头痛的臭毛病,她都是现在唯的一个水明珠。
他得忍
还得苦口婆心地劝
“水明珠自己挑中的夫君,个个是万里无一的,你理那些歪瓜裂枣做什么?”
如故在水边一块大石上坐下,“不管他长成什么样子,但我爹说他死了,难道你想带我去阎罗殿找他?”
“他活着。”
“你怎么知道?”
“水明珠会吸噬天地间的邪煞之气,也就是浊气,三岁到六岁的时候,是水明珠一生中最容易夭折的时候,每个月的朔月,体内的邪煞之气就会反噬,如果没有凤君带着魂气的血,水明珠浑身的血液会被熬干而死。可你活着,说明你这三年里一直在吸食凤君的血。”
如故揉了揉额头,空空的脑子里完全没有那三年的记忆。
难道他真的没死?
那三年,真的一直在用血喂她?
“或许,我不需要他的血,也能熬过那三年。”
鬼刀不屑地鼻孔朝天,“这世上就没有哪一个水明珠可以例外。”
“那或许我根本不是什么水明珠。”
“这面瀑布就是一面照妖镜,是魔是妖,你自个照照,也就知道了。”
鬼刀手一扬,瀑布瞬间化成了一面镜子。
如故半信半疑上前,水瀑中现出一朵火红的彼岸花,半合的花瓣护着花心中一颗明珠,明珠里慵懒地躺着个红衣的少女,那少女的容貌和她一模一样。
鬼刀惊呆了,突然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她不但是水明珠,还是水珠之后。
只要找到凤君,三生界就有救了。
如故皱眉,这人疯了?
鬼刀不理她,又哭又笑。
如故也懒得理他,重看向水镜。
她皱眉,里面少女也皱眉,就像镜中的她。
“花妖?”看了也不知自己是什么,看了也白看。
“妖你个头,你是水珠之后。”
第174章 大结局(中)()
因为如果云末死了,石阵也会随之消失,可是两年半来石阵一直没有消失,只是时强时弱,弱的时候几乎一碰就能破去,可见他在里面也是几经生死。
好在云末进洞前,在石阵外种下了气味刺鼻的臭果,那难闻的味道可以掩去如故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不会引来妖魔,而且妖魔害怕食人妖的煞气,不敢靠近洞口,这地方还算安全。
这两年半中,如故体内的毒薄弱的时候,也会睁眼看他,会对着他笑。
渐渐地,他意识到,他的血虽然可以消除她体内的毒,但这消,那长,她体内的毒,永远去不掉,这样耗下去,没有一点用处。
他得强大,无论是家仇,还是带如故离开这鬼地方,他都需要无比的强大。
强大到可以报仇,可以带她离开九重天。
这时的他,没有云末的那身本事,不能像云末一样,靠着四处杀伐让自己成长。
而且他家族的修炼方式,入定后会长时间进入忘我状态,这种时候,她有任何危险,他都不会知道。
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他保护不了她。
这样的认知让他心痛,却又无奈。
他咬了咬牙,狠下心,拉着她的手,在她手心写字,“容――瑾――”
她歪着头看他,跟着他念,“容瑾”
他笑了,轻声道:“对,我叫容瑾,是你的凤夫。”
她不知道什么是凤夫,手心被他写字时划得发痒,‘咯咯’地笑。
他害怕,他离开后,没有了他的血,她又会痛得厉害,于是撕下了自己半缕魂放到她的体内。
撕魂之痛让他差点死去,痛醒了就用血喂她,往往喂到一半,又再痛昏过去。
在他痛昏过去的时候,她也知道捡那涩果子挤汁喂他。
这样日复一日,半年后,他终于熬了过来。
这天,石阵再次弱到什么也挡不住,他第一次进了石阵,把她抱在怀里,“如故,我是你的夫,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别害怕,冷家不要你,你还有我。”
她被鬼冀家族所弃,而他凤冀家族被灭。
她是他的妻子,他是她唯一的亲人,而她又何尝不是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挂念?
第二天,石阵再次结界,他冒着死,才出了石阵,隐姓埋名,十五年艰辛的修炼。
艰苦枯燥的岁月中,除了灭门之仇,他心中唯一挂念的只有那石阵中的孩子。
好在储在如故体内的半缕魂能让他感觉到她的存在。
她活着,是他唯一的欣慰。
十五年,体内玄丹终于凝成,他破功而出,匆匆赶去九重山。
石阵已经撤去,云末成了九重山的君主,他身边依着的白衣少女如画一般美丽。
她不再是十五年前的那个小女孩,但他凭着那半缕魂气,一眼就认出了她――他的小妻子。
风扬起她的发,云末慢慢为她拢起乱了的发丝,不知说了句什么,她望着他笑,脸上满满的幸福。
他有一瞬的失神,怔怔地看着。
她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转头过来,目光却只在他脸上掠过,就转了开去,没做半点停留,拉着云末跑走。
他忽地意识到,她已经不再记得他了,而她的眼里,除了云末,再没有其他。
那个捧着果子喂他的小女孩,已经不再是他的。
眼底突然有些发涩,竟有了多少年没再有过的泪意,自嘲一笑,当年他柔弱无力,无力护她,他也活该落下今日的下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九重山。
忽地觉得,这样也好。
起他去报仇码杀她家人的时候,不会让她为难。
而他也不会因为她,而有所顾忌。
他凭着无人能敌的一身好本事,很快接近了冷厉,成了冷厉的左右手,深得冷厉的信任。
他不急着杀死冷厉,因为他要的不光是冷厉一个人的人头,而是整个鬼冀家族。
鬼冀家族和凤冀家族仇,他要在他这里结束。
他在暗中清除了鬼冀族的各旁支,只剩下最后的一支。
他万万没想到,在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她竟回来了,最终目睹了他血刃鬼冀家族。
她对他说,“与他生生世世再不相见。”
既然这是她想要的宿命,他就给她。
如故看着这样的容瑾,即便是脑中一片空白,仍感到钻心的痛,是他那半缕魂触动的痛。
容瑾――
被她毁了一生的男人,却还得为她承受永世轮回的孤独。
如果可以重来,她宁肯不进这祭台,放他离去,转世轮回,再不记得她。
随着她情脉的封存,前世今生的记忆,再次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容瑾给她带来的刻苦之痛,也随之消失。
她终究成了一朵无心之花,陷入了沉睡。
鬼刀撤去阵式,命守护三生泉水的河神化成了四灵花守护在曼珠沙华的身边。
而他自己在曼珠沙华脚下的水底进入沉睡。
用自己的灵气,维持着曼珠生存需在的灵力,无论她需要多少,他都毫不吝啬地给予,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性命,化在八荒之中,也在所不惜。
灭了血魔,匆匆赶来的云末,不见如故,也不见容瑾。
他只道,她最终回归宿命,随了他的凤夫而去。
他怒了,把三生界翻了个遍,也杀了个遍,血流成河,也没能看见如故的身影。
一生杀伐,他只想找到她,问问她,为什么就凭着那点天命就要弃他而去?
他是天地共主,也是人人惧怕的魔煞。
想杀他报仇的人太多,想杀他取而代之的人也太多。
不知过了多少年,也不知道身边生灵过了几世轮回,能去的不能去的地方都踏过。
终究是找不到她。
他累了,也认了,他和她最终无缘。
在一场血战中,他突然放弃了厮杀,重伤累累,然后离去,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去处安静地死去。
他选择了最后一次见到她的地方。
闭上眼,心想,不管她还在不在这世上,他可以在梦中带着她死去,也算不太遗憾。
一滴露水滴上他的眼睛,扰了他的梦,眉心刚刚蹙起,却闻到熟悉地淡淡幽香。
懵懵地睁开眼,却见身边一朵开得正好的火红花心上,探出一张绝丽的面庞,好奇地看他。
他望着那张脸,整个人怔住。
追兵赶来,他再次奋起,小心地护着那朵小花,把该杀的杀之,带着一身血腥再次回到水边,那小花仙竟已经缩了回去,脸都不再露一下。
他在水边搭了木屋住了下来,守了整整一世轮回,守到花落叶出,他看见了容瑾。
那一刹,他心里五味杂陈,分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苦寻她多年,却不知她竟一直就在他身边不远处。
他曾不分白天黑夜地坐在这水边苦等,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身边的这朵小花。
他拘出四灵花花魂,以毁灭三生界作为威胁,得知了如故失忆的事。
手指骨骼捏得‘咯咯’作响,真恨不得一枪捣了这个三生界。
也恨死了与如故同脉相生的容瑾。
容瑾又何尝不恨死了他。
但容瑾与如故一脉而生,他奈何不了容瑾。
按理,她和他的恶缘也就此结束。
不料,许久以后
已经是曼珠的她,被一件事激怒了。
那时的她,虽然无心,却也知道天地共主喜欢她。
他在离她不足十步远的山脚下搭了间茅屋住下。
每次在她从冥界沉睡醒来,都能看见他坐在屋前看书,安静而悠闲。
那一瞬,她都觉得很快活。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他。
像是他第一次血淋淋地倒在她花枝下,却又像更久以前,久到她完全不记得的时候。
渐渐,她习惯了他在身边。
他不在的时候,她会想,他会不会再不来了,会不会被人伤了死在了哪里。
但除此以外,她对他再没有更多的想法。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好几世,直到有一天,他问她,“难道曼珠真的无心?”
她觉得他很可笑,曼珠有心,还叫曼珠吗?
他顿了顿,又问,“曼珠到底是没心,还是把心给了别人,比如说沙华。”
其实每个曼珠都会对自己沙华有各种的遐想。
这样的遐想占据了整颗心,除了沙华,再不会有男人走进她们的心。
曼珠无心,其实是把心给了永远不能见面的沙华。
如故也不例外,对自己的沙华,也存着各种遐想。
但觉得份情应该缘于是一脉相亲,血脉相融。
即便是生生世世不能见面,也没有人比曼珠和沙华更亲近。
如故听了这句话,想了好一会儿,觉得挺有道理,问道:“曼珠把心给沙华,难道不应该?”
云末凝看着她,一句话没说,过了好一会儿,起身离去。
那一世,她再看见过他。
生活又恢复到,没认识他以前。
每一天都变得漫长而无聊。
看着旁边的那间小茅屋,还有些失落。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和以前一样,眼见又到了沉睡的日子,她想着修萝那永远难看的脸色,寻思不如避开她,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地方都想好了,却没迎来该来的沉睡。
这样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她觉得奇怪。
这时见四灵神色古怪,又总避着她。
过了十天,仍然没有睡去的感觉。
她实在忍不下去了,截住又要外溜的竹灵,竹灵性格最直,也最单纯。
没花多少功夫,就从竹灵口中得知。
天地共主去了冥界,毁了她的沙华容瑾的不死之身。
沙华再不会离开冥界,而她也再不会沉睡了。
等过了这一世,沙华将会化在八荒之中,不会轮回,也不会轮世。
到时候,她再不会受困于这株彼岸花,她自由了。
自由是谁都想要的,但她的自由却意味着,她生命中另一半的死亡。
别人的死亡还轮回转世,而她另一半的死亡,却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