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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轶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将妖妖抱了起来,右手托住少女的大腿,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任由妖妖搂着他的脖子,然后在雨中走向回宫的道路,走了几步,轩轶才回头看向风信子。
“今天你没有见过任何人。”
风信子点了点头,转身想着自己的住所走去。
演武场上顿时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雨水在其上流淌。
盛夏将至。
……
……
轩轶一路抱着妖妖回到了自己的寝宫,把她放在了自己平日里睡的大床上,用毛巾擦干女孩身上的水渍,自从轩轶说出那句她是我的女孩那句宣言之后沉默至今的妖妖终于开口。
声音有点虚弱。
“我认为你做得不对。”妖妖这样说道。
“你知道的,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所以现在我成为你的累赘的时候,就应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轩轶用毛巾揉着妖妖湿漉漉的红发,看着女孩那张有些倔强的小脸,眼角哭得有些通红。
“所以我说你傻。”轩轶平静说道:“我来到今天这个位置,并不是为了拱手把自己在乎的人送出去。”
“而是因为我想保护自己身边的人,所以我才走到了今天的这个位置。”
“你明白吗?”
妖妖点了点头,但是随即又摇了摇头:“我曾经,以为我有资格喜欢你的。”
轩轶冷笑:“别听那个贱人的鬼话,我自己就是奥斯与那一族的混血,我曾经还以为自己是酒鬼和妓女生下来的没人要的孩子,我的姐姐同样是隐族的混血,那又怎样。”
“我从来不稀罕所谓的纯血,我也不认为混血便是什么天生的罪责。”
“你现在还小。”轩轶伸手轻轻抚摸着妖妖的脸颊,生长着青灰色鳞片的那一边。
“没有人出生就背负着原罪,没有人应该为他出生之前的事情负责。”
“我不能喜欢你仅仅是因为你太小,没有其他的原因。”
妖妖这次听懂了,然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但是这样的话,你不是不能去她们那里选妃了?”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妖妖竟然一句话便说中了如今问题的关键。
是的,太子选妃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因此得罪落颜这样一个霓凰族的信使,非常不智,尤其是对方已经主动退了一步的前提下。
“所以你要我怎么办。”轩轶笑着看向妖妖:“把你五花大绑捆起来追上落颜送给她,向她赔礼道歉说我错了。”
轩轶是玩笑的语气,但是妖妖却认真点了点头:“嗯,我认为这样做是对的。”
好像被送出去的那个人不是她自己一样。
轩轶盯着对方那张自我牺牲的脸,笑了笑说道:“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那句话吗?”
“你是我的女孩。”
“当初我在那个雪地的路口把你捡起来,并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再把你当做礼物送出去的。”
“你的命是我救得对吧,所以在我放你自由之前,你没有随随便便决定自己命运的资格。”
妖妖轻轻咬了咬嘴唇:“我害怕,我害怕你会后悔。”
“我害怕,我害怕总有一天你会把我当成你的累赘。”
“因为我现在就是了。”
轩轶轻轻伸手按住妖妖的头:“你知道吗?人本来就是一种喜欢被人依赖的动物,被人依赖就以为自己还有用,如果你可以依赖我,那我会很开心,如果有一天你可以不依赖我就可以自由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会更加开心。”
“没有人生下来就是一定有用的人,只是努力让自己变成对别人有用的人一样。”
轩轶平静说着。
妖妖这次听进去了,望着轩轶那张已经渐渐有些看熟悉的陌生面孔。
“轩轶。”
她第一次叫出了轩轶这个陌生的称呼。
“这些都是你经历过的事情吗?”
轩轶点了点头,侧头露出一个温暖灿烂的笑意:“是的。”
……
……
算是姑且安抚住了有些惶恐的妖妖,轩轶让厨房给这位淋了雨的女孩送了红糖姜汤和发汗的茶点,便没有让她回自己的住所,打算今晚就留妖妖和自己一起睡。
毕竟经历了这样的变故之后,再把女孩一个人撇在宫中着实有些残忍。
做完这一切之后,轩轶走出宫殿,看到外面的瓢泼大雨,不由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让事情到这样的地步,但是妖妖确实是而今自己的逆鳞。
就像他所说的,当初自己把妖妖从雪地里救起来,并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让她因为自己而去死的。
不过现在其实他很想问问姐姐,问问姐姐自己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因为和霓凰一族的通婚根本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而是关系到了奥斯家族种族的存续。
轩轶这样想着,伸手从身旁侍者的手中拿起一把黑色的大伞,撑开来走入雨中。
这件事情太过于事关重大,轩轶一个人实在做不了主,无论如何,都要去征询一下帝君的意见。
如果说连帝君都要求让轩轶交出妖妖息事宁人。
这样的话,轩轶大概就知道要怎么做了。
雨水打在黑伞的伞面上,淅淅沥沥作响,轩轶突然听到身边有少女的轻语:“所以你的特长是惹事对不对?”
轩轶侧头过去,看到奥斯椒月穿着黑色的短裙,高跟鞋将小腿绷成一条直线,似笑非笑地在旁边看着他,头上打着一顶蕾丝的小黑伞。
和他并肩走在雨中。
第9章 雨中()
面对椒月的揶揄,轩轶不由笑了笑。
“明明是事情找上我的。”
是的,如果不是落颜主动闯宫,如果不是落颜看到了妖妖并且当场就想要杀死对方,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轩轶已经不想惹事很多年了,但是事情真找上来,轩轶也不能怕事对吧。
“霓凰一族是奥斯家族非常重要的盟友。”椒月目视前方的大雨,继续说道:“或者说不是非常重要,而是可以称之为最重要的盟友。”
“当今世界上,兰叶帝国有叶夜学院和第九军团,斯特共和国和星城长期结盟,你既然当了奥斯太子,就你该知道奥斯帝国如今有多少的内忧外患。”
“我们需要霓凰一族,但是霓凰一族却未必需要我们。”
“他们是高高在上的魔之眷属,与黄金人类有着直接的联系,至今神眷深厚,就连星主的星海计划,他们都可以严守祖规,丝毫不予以动心。”
“所以你让我交出妖妖?”轩轶打断了对方的话。
“你为什么会那么看重那个女孩?”椒月反问道:“她那么小,也不算特别漂亮,乖巧懂事吗?这个世界上乖巧懂事的人多得是。”
“你不过是把她当做宠物养在身边了不是吗?就好像养了一只小狗,一只小猫。”
“那么,现在主人有难,小狗小猫呲着牙出去帮你打架,救你一命,你感恩戴德流着泪把它们埋了不就可以了吗?”
“为什么非要自己冲上去送死?”
“你要知道,对于宠物,对于臣子而言,为了主人君主而死,是他们的荣耀。”
轩轶扭头看了看椒月。
“我生下来并不是什么上位者。”
“我是那个被经常命令去送死的人。”
“我用了这么长的时间,只是获得了可以不随随便便因为别人一句话就去死罢了。”
“但为此我失去了姐姐。”
当话题提到了星立华,对话就变得沉重而很难继续下去了。
“妖妖不是星立华。”椒月轻轻说道。
“但妖妖是我,而我是姐姐。”轩轶淡淡说道:“我从来没有把妖妖当做宠物,妖妖也不是什么宠物。”
“我只是一个迷途的人,遇到了一个同样走投无路的孩子,所以想要和她一起走下去就够了。”
“我们谁都不能够掉队,她需要我,但我何尝又不需要她。”
椒月叹了口气。
春雨带着寒气,水雾在伞的边缘激荡。
“所以说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轩轶笑了笑:“我撞过南墙啊。”
少年收敛了笑容。
“我还把南墙给撞塌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椒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她当然知道轩轶指的是什么。
身为行走之身叛变星城,险些杀了一位知事大人,最终还全身而退,活蹦乱跳地走在她身边。
用不撞南墙不回头来形容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不太恰当。
“但是这里是奥斯帝国。”椒月淡淡说道:“如果你敢用当初在星城的办法,我会第一个杀你。”
椒月停住脚步,扭头望向轩轶:“哪怕你可能是我的亲哥哥。”
“自从那天起你就没叫过我哥了。”轩轶淡淡说道。
是的,在他刚成为奥斯太子的替身时候,椒月还喜欢用叫他哥哥来调戏自己。
可是当真相渐渐揭开,轩轶真的可能是椒月的亲哥哥,再不济也是亲弟弟的时候,对方反而对此一言不发,虽然少了很多过分的玩笑话,像当初那样互揭对方老底的恶劣情形不再发生,但是两个人其实还是生分了许多。
毕竟虽然称不上有情人终成兄妹,无论轩轶对椒月,还是椒月对于轩轶,都没有那种非对方不可爱的死去活来的类似情感。
但是少男少女在一起相处久了,很多尴尬和暧昧的情绪还是会产生的,尤其是轩轶很信任椒月,椒月也很相信轩轶的前提下。
如今真相大白,成了兄妹之后,这些或许都会变成单纯的亲情?
虽然轩轶现在连亲情的尾巴都没有找到。
“所以说如果我叫你哥的话,你就会把妖妖乖乖送出去?”椒月露出小恶魔一般的笑容:“你知不知道,我叫哥撒娇非常有一套的。”
“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要是叫了的话你的人设很可能就此崩塌。”
轩轶平静说道:“我要去见帝君,只有见过帝君之后,我才能够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如果父亲不允许,你就会选择撞南墙?”椒月问道。
“如果真的发生那种情况的话,我就别无选择。”轩轶没有言明。
“哥!”椒月突然叫了这样一声。
在雨中回响,清脆悦耳。
轩轶有些意外,望着对方。
椒月轻轻咬住嘴唇:“如果。”
“我是说如果啊。”
“如果我哪一天,也面临到相似的状况。”
“你愿不愿意,像救妖妖,像救星立华那样,来救我一次。”
轩轶愣住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
他看着神情稍微有些惶恐不安的少女,对方很高,穿着高跟鞋甚至和自己差不多高。
轩轶不由伸出了手,但是手伸到一半又稍微有点迟疑。
椒月轻轻低下了头。
少女的黑发盘成发髻,柔软光亮。
轩轶伸出手去轻轻将椒月的盘发揉乱。
大雨滂沱落下。
“就算你不是我妹妹。”
“我也会这么做的。”
……
……
少年的黑色身影逐渐消失在雨中。
椒月撑着洛丽塔的蕾丝小黑伞站在雨中,发髻稍微有点松散。
她撑着伞,望着轩轶的背影逐渐消失,然后空着的左手抬起,轻轻揉了揉左边的空气。
妖妖的红色小脑袋慢慢从空气中露了出来。
椒月揉着妖妖的脑袋,就好像之前轩轶对她做的那样。
“现在你还怀疑吗?”椒月问向身边的女孩。
妖妖抬起头,看着这个黑发的姐姐,然后用力摇了摇头。
椒月笑了笑:“你知道吗?他可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要命,最认死理的那个人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给你好好讲讲他的故事。”
“至于现在,你安心养病就好。”
“他可能是这个世界最厉害的医生了现在。”
妖妖点了点头。
抬起的脸颊上,青灰色的鳞片重新开始蔓延。
第10章 高高在上()
轩轶收起黑伞,水珠从伞面上滴落。
他一个人来,没有带任何的侍从,这一方面是他自己的习惯,同样也是对面见之人的尊重。
面前又是那扇大黑门,高而威严。
虽然说已经可以确认奥斯帝君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但是除了在这扇门外,轩轶真的很少见过那位帝君。
他那样高高在上,帝君的身份完全压住了他身为父亲,身为男人的属性,让轩轶不由有点害怕,如果今后有一天,自己也成了奥斯帝君,会不会像他那样住在层层的帷帐之后,等待别人的觐见。
冰冷而无私。
少年推门而入,然后合上门将门外的雨声锁在了大殿之外。
然后抬起头的时候,他便看到了正站在大殿之中的奥斯帝君。
这位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的黑发男子穿着绣有黑龙的袍子,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大殿的深处等待轩轶的到来,而是自己走到了大殿的正厅。
黑色的帷幕垂在轩轶与帝君之间。
少年单膝下跪,向着对方行礼:“见过帝君。”
奥斯帝君没有怪罪轩轶的生分,事实上,不生分才显得奇怪,毕竟在少年的成长历程中,根本没有他这个父亲的位置。
所以他只是站在帷幕的后面,看向下跪的少年:“你没必要跪。”
“因为谢罪。”轩轶低头说道。
“保护不算罪。”帝君静静说道:“力量不够才是罪。”
轩轶点头,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帝君您都知道了?”
“我知道有位霓凰一族的信使到了你的宫中。”帝君回答道。
“她还指认我身边的人是污秽之血。”轩轶轻轻说道。
“她说是,所以就是了?”帝君问。
轩轶望向帷幕后的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
帝君看着轩轶,沉声问道:“你是谁?”
“我是帝国太子奥斯羽生。”轩轶回答道。
“奥斯羽生后面是谁?”
“无名的游医轩轶。
“那轩轶身后呢?”
“星城行走轩一。”
“轩一之前呢?”
“星城执行专员轩一。”
帝君和轩轶你问我答,两个人没有任何思考,一个人的声音落下,另一个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如果在那一切之前呢?”帝君问道。
“我是躺在大街上的弃婴,可能是您的儿子,也可能是酒鬼的儿子。”
帝君笑了起来。
“没有天生便污秽的血液,如果有的话,便应该是奥斯家族的血脉,我们出生起血脉中就流淌着这个世界最酷烈的毒素,必须依靠药物和治疗才能够苟延残喘,只有依靠霓凰之血的协助,我们才能够诞下相对健康的后代。”
“那么为什么没有人敢说你我是污秽之血呢?”
轩轶眼睛亮了一下:“因为奥斯家族足够强。”
“是的,因为奥斯家族足够强。”帝君颔首:“我小的时候,我父亲还活着,你们小的时候,我还活着,只要帝君的位置上还坐着奥斯家族的成员,就没有人敢于指摘家族的血脉,但是你可知道,斯特共和国帝族的血脉,来源于当初曦光一族的族长曦岚,也来源于那位被称作侠的圣人,兰叶帝国的开国皇帝元泰大帝,是当初叶夜城数一数二的大贵族。”
“我们奥斯家族的血脉,又起源于哪里?”
轩轶摇头,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奥斯帝国的开国皇帝是殊华大帝。
但是不知道殊华大帝又是哪一个贵族的后代,又有着怎样显赫的身世。
“殊华帝是猎户捡到的弃婴,从五岁起,就开始帮猎户在街上叫卖猎物。”奥斯帝君平静说道:“他九岁那年,猎户冲撞了贵族,被贵族杀了,殊华帝拼死反抗,当街杀死了那个大贵族,然后以为自己也要死掉的时候,他遇到了侠。”
“侠把他救了下来,把他带到了叶夜学院,将他收为弟子,并且让他有机会和当初同在叶夜学院修学的元泰大帝同窗而读。”
“奥斯家族为何与侠之一脉世代交好,就是因为有着这样一层渊源在里面,时至今日,奥斯家族的筑基法门还是侠所传下来的千劫,只是你根骨已成,没有继续修习的必要。”
“或者说,你的格物境已然不亚于侠的千劫,更没有修习的必要。”
“而当殊华帝学业有成之后,他就选择离开了叶夜学院,再次前往大陆的南方,他的故土,借助当时七国战乱的局势,起于微末,将那些皇帝贵族一个个挑落马下,最终建立了奥斯帝国。”
“这个故事同样来源于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来源于我的祖父,今天我将这个故事告诉你,就是要让你明白,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生来高贵的血统,我们奥斯家族也不曾生来高贵,只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够匹配足够的地位,站得越高,肩上的担子就越重。”
“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如果有一天你可以忽略一切阻碍成为我之后的奥斯帝君,我并不计较你用什么手段,因为这只是证明你是奥斯家族未来最强大的那一员,我期待着你能够将家族和帝国带向更辉煌的彼方,但是如果你失败了,那就说明奥斯家族只是到此为止了。”
“所以当初,殊华帝才会在身中七夕紫蓂即将死去的时候,选择将这种毒植入他后代的体内,他希望自己的子孙有朝一日可以战胜这种毒素,如果不能,就和这种毒素抗争终生,然后在抗争中逐渐强大起来。”
轩轶静静聆听。
他从未有过父亲,所以也不曾奢望听到来自于父亲的教导。
所以说即使现在确定眼前的这个男人极有可能就是自己的生父,但是轩轶对他的态度,也和陌生人没有什么两样。
更何况他总是高高在上坐在那里,不谙喜怒的样子,任谁都无法亲近喜欢起来。
但是今天,这位帝君真的给自己讲了一个父亲将给儿子听的故事。
他不知道现在内心是什么感觉,因为这并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故事,但是却感觉非常的真实有力。
“我的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