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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惑境,对于此大境已经谙熟于心,无焦虑亦无疑惑,安然自守,可谓瓶颈之所在。
半神之前的四大境界,格物,致知,法相,洞玄,轩轶到了法相不惑,其实如果对境界没有太高的要求,如今就可以尝试进入洞玄境,洞玄境号称半神之前的阶梯,若轩轶真的能够进入洞玄,再配合他的其他能力,少年甚至能够成为当世最强的洞玄境之一,真正有越境而战的能力。
但是偏偏轩轶对于境界的要求很高。
格物致知二境,轩轶都是七境圆满之后才选择的破境,而他的面前,椒月已经三境圆满而破境,少年没有道理不步其后而行之。
只是这样暴力的进阶方式,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太多人能够做得出来。
这也大概是轩轶所选择的道路。
这样想着的时候,轩轶又向前伸出了一只右手,只见有无形的气旋在他面前形成,面前滚烫的浴汤被气旋所卷起,形成一个水龙卷,而在轩轶下一步的神识控制下,这个水龙卷瞬间结成寒冷的冰晶,悬浮在空中犹如水晶的工艺品,而在下一刻便又寸寸碎裂,燃烧起青色的火焰。
轩轶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说现在他只是法相不惑,并没有抵达这个万物流转的洞天,巅峰,圆满的三妙境,但眼下这种浑然一体的吸收转化,确实已经将这个境界修炼至浑然如一,安然自守。
正在这个时候,轩轶的手指突然传来灼痛,他有些意外,放弃了对那个已经燃烧起来的火龙卷的控制,任由它重新跌落水中,将整个浴池中的水提高了那么几摄氏度。
“你的两只宠物有麻烦了。”当轩轶抬起手指的时候,椒月的声音冷清从那里传来。
轩轶并不感觉意外。
当他决定让钱樱向钱家摊牌的时候,对方先图穷匕见本来就是选项之一,为此他特意央求了椒月代为照看,毕竟没有人能够想到,看起来水火不容的公主太子二人,关系好得像是穿一条裤子。
呸呸,什么穿一条裤子,那叫好得亲如一家。
毕竟他们本来就是一家的。
“谁?”轩轶言简意赅的问道,与此同时自己已经从浴池中站了起来,全身的赤红色火焰燃起,瞬间蒸干了身体的水珠,然后少年披上了浴袍。
“当然是我们的老熟人青翼之锋了。”椒月带着调笑的语气说道:“毕竟这个帝国,青翼之锋可是最干净的白手套,有什么脏活让他们来做,是再好不过了。”
“给我坐标。”轩轶静静道:“我马上就到。”
椒月闻言微微咬住嘴唇,调笑道:“怎么?”
“突破了?”
轩轶点头:“嗯。”
第42章 黄泉有路()
风信子拉着钱樱的手,正在麦田中如同逃跑的狐狸一般奔跑,风从他的四面八方而出,在青葱的麦田中如同乘风破浪的小舟,劈波而斩浪。
少年灰白色的短发在风中飞舞。
钱樱紧紧抿着嘴唇,让风信子拉着他逃跑。
在来这场旅途之前,事实上风信子当然知道可能会是图穷匕见的一天,为此他也做了很多准备,只求全力保护钱樱的安全。
因为钱樱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她是太子的太子侍中,从一品的真正朝中大员,而也在于她是如今钱家的第三代子嗣,父亲是前家主继承人,自己暂时被家族驱逐出名,但仍有回来争夺家族权力的资格。
要知道,青安钱家是月公主的最大支持者,一旦钱樱能够真的入主钱家,夺回家族权力,让钱家彻底倒向太子,那么月公主与太子眼下的势力对比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毕竟帝都的贵族势力,皇族之外,奥斯本家族庞然大物,已经有足够资格选择不站队,只挑选最后的胜利者辅佐,这也是奥斯本家族能够雄踞青安近千年,四世三相的根本原因。
但是奥斯本家族之下,四大家族已经没有不站队的权力,除了李家出于传统明确支持太子殿下之外,钱家,薛家和杨家都是偏向于公主一方,并纷纷向公主殿下身边输送了自家的年轻子弟作为和公主殿下沟通的桥梁,比如说身为椒月私人医官的薛杏,就是薛家的贵女,而曾在千星试上作为下属联络官的杨梅,则是杨家的女儿。
本来钱樱当然也在这个行列,但是谁能知道钱家内部发生剧变,自己一夜之间成为弃子而被抛弃。
而现在就是钱樱回来讨还正义的时刻。
可是正义从来没有那么容易讨还。
钱家的祖宅并不在青安城中,而是在青安城外的私人属地庄园,虽然说钱家在青安城中也置有相当大的产业,但是家中祖坟,排位,以及长辈女眷,大多数都在庄园中居住,钱樱回去省亲,如果要避其锋芒,那么肯定是姑且回青安城中就够了,但是眼下轩轶的用意就是逼宫,那么就只能远赴青安城外,去钱家庄园。
离开了青安城的庇护范围,自然等于将自己深陷于险地,相比于自己身上的孱弱武力,其实更多应该寄希望于他们能够证实太子殿下这道保命的金牌。
事实上,似乎太子殿下的威严并没有得到重视。
当远离了青安城进入官道之后,钱樱的车队很快就遭到了第一轮的袭击,第一轮是类似于路边炸弹的袭击,炸起的碎石尘烟遮蔽了几米来高,预兆着这是一次注定不会平安的旅途,风信子运用能力挡住了大多数袭来的碎石,心中明白这其实更多是警告。
警告让钱樱原路返回,算是对太子的尊敬。
为此风信子特意再征求了钱樱的意见,得到了这位牙关紧锁的少女冷静地回答。
“继续向前。”
……
……
继续向前就是继续迎接危险。
太子侍中省亲的车队自然不可能轻装简行沿小路前进,这凭空长别人的志气灭自家威风。
所以车队继续向前。
但是忽略了警告,那么接下来会有更多,更严厉的警告。
才走了不过几百米,就突然有随从来报告说:“马死了。”
出于古老贵族的矜持,钱樱省亲选择的是马车而不是由魔动机械作为引擎的厢车,但是既然是马车那么就需要马来拉。
而马是可以被打死的。
钱樱面色铁青,风信子下车检查,却发现四匹拉车的白马被人在远处用针状的暗器几乎在同时射中了头颅,登时毙命。
杀四匹马当然不算难,但是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尽数杀死,就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到的。
而没有马,车就需要人来拉才能走了。
而且风信子更清楚,如果自己这边继续往前走,那么可能就会死人了。
对方的意思很清楚,就是不想让自己再往前走了。
而四周的随从也都是双股战战,毕竟能够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的又有几许人。
这次送钱樱回钱家省亲,风信子在太子宫中点了二十四个精干的侍卫,而钱樱则带了十二个自己用惯的婢女,这些人虽然是太子宫中的旧人,但正是因为旧人,所以才会不好驾驭,太子殿下没有时间将他们尽数清理汰换,所以只能让自己和钱樱暂时约束他们,可是眼下到了这种时候,这种约束就会显得不太管用了。
因为就连风信子这种政治白痴都知道,派钱樱回家省亲等于是太子公然向月公主发出的挑战,试图让钱樱恢复对钱家的影响力,便是给月公主的胸膛插上的一把尖刀。
月公主有这样的反应也不足为奇。
可是神仙打架,遭殃的总是他们这些小鬼。
钱樱省亲的马车足有十二辆之多,侍卫大多数骑着马护卫在前后两翼,马车里载着婢女和太子赏赐的礼物,眼下只是最前面马车的马死了,要往前自然可以继续,但是对方能杀四匹马,又如何不会把马匹全杀了呢?
马杀完了可能就要死人了。
“侍卫长大人。”有侍卫在风信子面前开口道:“我们必须回禀太子,不能再往前走了。”
毕竟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就算真的被杀死在这里,也不过是白死罢了。
风信子微微咬了咬嘴唇,回身走上马车,看着安静坐在马车中的钱樱:“继续走下去我们都会死的。”
钱樱抬起头,少女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当然会害怕,也当然会害怕死亡。
她刚刚获得了讨回正义的权力,她也不想就在这里徒劳地丢掉。
但是少女开口的时候,这位金发的太子侍中露出了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容:“太子殿下的命令是让我回钱家省亲。”
“他没有让我回来,那么我就会继续走下去。”
风信子沉默地点了点头。
太子让他们到钱家的庄园,那么爬也要爬过去,就算死,也要死在路上。
白发的少年点了点头,走出马车,高声宣布:“继续前进。”
话音未落,所有的白马,包括那些侍卫胯下的坐骑,纷纷长鸣一声,翻转死去。
有阴恻恻的声音冷冷响起。
“黄泉有路,既然你们愿意走,那么就来吧。”
第43章 无休止奔跑的兔子()
黄泉当然有路,毕竟风信子亲眼见过地狱的模样。
他站在马车前,纵目四望,并看不到那个开口的人。
但是一头头长鸣着翻身倒毙的白马,一个个摔倒在地上的侍卫,马车中婢女的尖叫,一切都交织在这个旷野中的官道。
这个旷野官道是如此的寂静,可想而知这原本就是对方的圈套。
或者说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知道是谁呼喊了第一声,那些穿着银甲的侍卫纷纷飞快地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甲胄,向着青安城的方向飞速散去,车上的婢女们也纷纷下车,哭泣地跟在那些逃跑的侍卫身后。
不多时,这里便只剩下了一片狼藉,风信子站在车辕,而钱樱坐在车里。
风信子知道自己带来的这批人靠不住,但是太子声威之下,原本还以为镇得住,谁知道在生死威胁面前,竟然都是一些软蛋。
钱樱坐在马车里,没有向外张望一下,她只是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寂静无声之后,她开口问道:“他们都走了?”
风信子停顿了一下,才会回答道:“都跑了。”
钱樱从马车中站了起来,向前两步,掀开了马车的车帘,看着外面的春日风景,丢弃的铠甲与倒毙一地的死马,身后是一辆辆无人照看的马车。
这些东西是太子的东西,任谁也没有胆子敢夺去。
但青翼之锋除外。
青翼之锋可是一群连奥斯帝君都想杀的疯子。
“我们走吧。”钱樱轻轻说道。
风信子有点意外:“怎么走?”
“当然是用脚走了。”钱樱微微一笑,金发的少女穿着繁复雍容的白色洛丽塔长裙,她一步步走下马车,走在宽阔的大道上,钱家的庄园在这条大路的远方,应该还有二十里的路程。
风信子看着对方走在路上的身形,少女的金发在春风中摇摆,明媚的春日将少女的影子拉长,她明明知道眼前很可能是一条赴死的道路,但是少女的表情依然带着笑意。
春色正好,好到足以赴死。
风信子看着这个少女,不由笑了笑。
这样的女子,看着都让人感觉美好。
他当然知道钱樱是太子的妃子,他也知道,这位妃子到现在都没有和太子有过男女之实,但是风信子并不去想那么多事情,他不关心太子和这位侧妃的感情纠葛。
他只是在这一瞬间,感觉钱樱穿着裙子走在铺满阳光的大路上很美。
而在下一刻,风信子的笑容就凝固在脸上,他飞快向着钱樱扑去,风在他的长袍下划出流畅而锋利的曲线,钱樱看着风信子,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而风信子只是握住女孩的手腕,将她用力向着前方一带。
风信子的力量是那么的巨大,让钱樱在地上瞬间摔倒向前翻了几个跟头,但是与此同时,一道狭长的黑影射入了钱樱方才所站立的位置,钱樱灰头土脸地从地上抬起头来,却看到一个黑色的大洞在那里骤然涨开。
虽然说钱樱已经对死亡有了相应的心理准备,可是当死亡真实展现在自己面前,她依旧有些猝不及防。
但是风信子知道就够了。
当对方的第一记攻击落下,他就形成了风的双翼,上前拉住钱樱的手腕,身形如大鸟一样飞起,两个人一头扎入道旁的麦田,向着前方飞速疾驰,一道道黑色的影子在双方的身后刺出,在大地上留下一个个狭长的黑暗空洞。
钱樱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有赴死的勇气,但是并没有赴死的经验,而刚好风信子二者皆有,但是他并不想死。
他们依旧看不到敌人。
那个敌人就如同幽灵一般在未知之地游弋,凶狠阴鸷,择人而噬,无论风信子带着钱樱在这个广袤青绿的麦田逃跑多久,对方依然能够如同猫捉老鼠一般闲暇地将那些黑色的长针射向风信子的身后,就好像打在马屁股上的鞭子,催促着其更快向前奔跑。
带着钱樱当然跑不快,但是把钱樱扔下来对方就会死。
方才那个未知的敌人已经向他们证明了,自己绝对有不惮于杀死这位从一品大员的能力与勇气。
钱樱只感觉自己身轻如燕,无论奔跑多久都感觉不到疲倦,但是她清楚这是风信子的能力,以及随着时间的推移,钱樱已经意识到风信子正在接近他能力的极限。
像风信子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是能够将自己潜能压榨到极限的人,但如果连他都支撑不下去,那就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把我放下吧。”钱樱轻轻说道。
她并没有用哀求之类的语气,而是平淡中带着命令的口吻:“我们需要有人向太子汇报。”
但是死人是不会汇报的。
风信子正在全神贯注地奔跑,风的力量在他身上展开到了极致,但是他已经清楚,在对方眼中自己就好像是在旷野上奔跑的兔子,而他则是在天空中游弋的苍鹰。
苍鹰什么时候抓兔子,只看这头鹰的心情,是不是玩够了,或者说还不够饿。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兔子就乖乖地不跑了。
会不会被抓和兔子要不要跑,根本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因为不管会不会被抓,兔子都要跑个痛快。
风信子就是这样一只兔子,并且希望假如这次能够活下来的话,在太子的麾下,他未必无法变成那头能在天空中看兔子逃窜的雄鹰。
所以风信子面对钱樱的话,只是摇了摇头。
如今自己之所以还能继续逃跑,其实可能还多亏了钱樱,对方就是想知道自己带着钱樱还能跑多久,所以才任由自己在这片无垠的碧绿麦田上纵情奔跑。
如果自己一旦不配合对方,选择钻进兔子洞或者说扔掉母兔子,那么恐怕死亡就会马上亲吻上自己的额头。
至于现在——风信子只能希望自己跑个痛快。
最好能跑一辈子直到累死。
因为在见过地狱的风信子眼中,累死要比被杀好得多。
当然,风信子如今最大的期望就在于,太子殿下这次让他们过来,并不是让其白白送死的。
但是如果自己真的就在这里死去,那么就是把已经卖给那位殿下的命再换回去罢了。
正在风信子想要再跑一个小时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淡淡的笑声。
风信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一只黑色的大鸟正从天空之上坠落。
第44章 太子之辱()
天空之上,全黑的刺客看着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黑衣少年,不可思议地想要手舞足蹈。
但是他非但无法手舞足蹈,反而一旦张口,就有粉红色的血泡在嘴角泛出。
他无法理解。
轩轶也不需要他理解。
少年抽出了刺入对方胸口的皇天古剑,然后看着他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径直从天空坠落了下去,最终栽倒了地上。
然后轩轶自己笑了笑,身形缓缓降落了下去。
对方当然很强,只是自己如今已经变得更强了。
通过超人一等的感知神识锁定对方的位置,然后再用万物流转掩盖自己的能量流动,他就像一个最完美的刺客,所要做的只是最后将剑刺进胸口就是了。
洞玄之下的所有人,都是肉体凡胎,人被杀,就会死,这是永远不会变的真理。
钱樱虽然还没有明白事情的突然转机,但是风信子自然清楚,只是当他回身向着刺客坠落的方向飞去的时候,才发现,最终过来扭转局势的竟然是太子殿下本人。
哪怕而今的太子殿下一身黑衣,但是那张俊美到非人的面孔,只要是看过的人就绝对不会忘记。
来不及想为什么是太子殿下亲自前来,但是既然来了,风信子只能低头单膝下跪,口称道:“请恕属下无能。”
当然无能了,带着二十多个侍卫护送钱樱回家省亲,结果被路上就被人截杀了个干净,所有人跑了个干干净净。
但是轩轶摇了摇头,看着在后面一步步走过来的钱樱,少女的白色洛丽塔上沾满了尘土,裙沿更是浸染了无数麦苗青绿色的色泽:“你还好吧?”
轩轶亲切问道。
钱樱点了点头,没有流泪:“钱樱一切都好。”
轩轶这才看向风信子:“起来吧,看看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他们就站在那个黑衣人的身旁,轩轶一剑刺穿了对方的心脏,可谓是一招便断绝了对方的一切生机,在一击必杀这个领域,少年一直都是专业的,可是此时这个黑色的刺客从数百米的高空坠落,但全身就好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除了胸口的伤势,其他地方连骨折变形都不曾出现。
风信子闻言,上前将那个黑衣刺客翻过,却是一个面容干瘪的老人,其实对于大多数的修行者来说,总会遇到自己终生都无法突破的瓶颈,能够有幸格物而致知的大多数人,都将终生困在致知境,初步掌握超自然的伟力,但始终无法法天相地,外用于这个世界。
而法相境的门槛虽然也很高,但是大多数人都能够在进阶法相之后再步入洞玄境,自开枝叶,自成道路,基本上已经走到了一个正常人所能到达的最终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