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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长大后,一切都变了。”
“米迪尔还是一脸笑容,我跟他的感情最好,但总觉得他越来越不开心。贺拉斯从终结之塔回来后就杀气腾腾,总是想在父亲面前表现,我还记得他拿着我去红坊街的事情,在御前会议骂了五分钟。班克不怎么管兄弟间的事情,但他每次见到我们四个都会绕着走。海曼贴在贺拉斯身边,像是小跟班,但那副笑容真是让我恶心。”
但凯瑟尔的笑容随之一滞。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现在,他们团聚在这里。”
凯瑟尔走向最后一个小瓮。
泰尔斯垂首,轻轻捏紧拳头。
【王长女,康斯坦丝·N·E·璨星,642…660】
“这是康斯坦丝,我们的小妹妹。”凯瑟尔低下头,声音沉重,似乎不欲多言:“她是我们五兄弟的唯一共识——我们愿牺牲一切,来保护她的幸福和笑颜。”
泰尔斯叹了一口气,他轻轻闭上眼,想象那位凋谢在18岁的长公主姑姑。
“璨星家族生来即背负星辰的命运。”凯瑟尔淡淡地道。
泰尔斯睁开眼,听着凯瑟尔沉重的呼吸,思考着国王今天这么做的目的。
两人在空旷的石室里,半响没有说话。
“咚”!
国王突然把权杖重重地点在地上!
把泰尔斯吓了一跳。
“我不知道你对我们了解多少,也不知道你对于璨星之名,究竟是何种想象。”凯瑟尔五世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却不带半分父亲的感情。
“但那绝非一个轻松的头衔。”
“它代表荣耀,代表历史,代表权力,更重要的是,代表牺牲。”
泰尔斯无言以对,他不知道该回什么话。
似乎说什么都不太对。
“你,做好准备了吗?”凯瑟尔终于转过头来,天蓝色的瞳孔锋利而压迫,直直地盯着他。
“在被冠以璨星之名开始,为星辰而战,为星辰而死,以及……”
凯瑟尔看着六个小石瓮,眼神一黯:
“为星辰而生。”
泰尔斯呼吸一滞,随即急促起来。
为星辰而战。
为星辰而死。
为星辰而生?
这个顺序……
泰尔斯心中忐忑地想道:所以,成为一个璨星,活着,远远比战斗和死去要艰难吗?
国王陛下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我在等你的回答。”国王慢慢地,一字一顿地道。
不容置疑,不可违抗。
泰尔斯咽下一口唾沫。
他有些受不了现在的气氛,男孩勉强地笑着,开口道:
“喊着为某个国家而死什么的,听上去真像在打仗。”
但凯瑟尔依然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好吧。
泰尔斯深呼吸三口,睁开眼睛,低落地道:
“没有。”
凯瑟尔的眉头微微聚起。
“在离开红坊街之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挣扎,为了在这个该死的世界上生存。”男孩失望地道。
“我根本没想过眼前的这一切,王室,阴谋,继承人,所有的一切。”他真诚地道:“我根本没准备好玩这些,明明动不动就死人,却还能谈笑自若的游戏。”
“我更习惯破旧的屋宇,硬实的床板,寒冷并饥饿地蜷缩在墙角,为自己,为朋友们的生存而努力,而不是在奢侈的房间里,一边喝酒进食,一边面不改色地编织阴谋,剥夺生命,以及……挑起战争或应对战争。”
“我也没有准备好,成为泰尔斯·璨星。”男孩吐出一口气,垂下头:“一切都是偶然,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他的眼前,艾希达的身影似乎再次出现,对着他笑道,是啊,这就是偶然。
沉默良久。
凯瑟尔看着泰尔斯,但原本威严不近人情的国王,此刻却突然露出一个后者从来没见过的,复杂而深邃的表情。
“为自己,为朋友们的生存而努力——这大概也就是璨星的全部使命了。”
“无妨。”
国王的目中似有情绪流动,缓缓道:“我当年也没准备好。”
泰尔斯惊讶地抬头,只见凯瑟尔五世带着嘲讽和恨意,用充满力度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道:
“而命运会帮你做好准备。”
他一甩披风,迈开大步。
泰尔斯跟着凯瑟尔转到石柱的侧面。
那也是一个石窟,却空空的,没有摆放大石罐。
只有两个小石瓮。
“这里将是我的埋葬之地,”凯瑟尔面无表情地弯下腰,抚摸着那两个石瓮,淡然道:
“却已经有了两个石瓮。”
泰尔斯的大脑停摆了零点几秒。
他想起基尔伯特关于血色之年的话,看着那两个小石瓮:
【王长女,莉迪亚·G·K·璨星,656…660】
“还记得莉迪亚刚出生的时候,我把她抱在怀里,比她还手足无措。长大一点之后,她就到处乱跑,从来不肯安静下来。”
【王长子,卢瑟·K·K·璨星,659…660】
凯瑟尔放下不灭灯,把自己的眼神表情隐藏在阴影中,只余嘴唇动弹着,嘴角微微翘起:“卢瑟则很乖,也很文静,他从不哭闹——这很糟,因为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肚子饿。”
“这两个孩子,一直很让柯雅和姬妮操心——我则向来乐得清闲。”
星辰的至高国王搭上泰尔斯的肩膀。
泰尔斯吓了一跳。
“幸好,”凯瑟尔的话寒入心脾:“她们再也不用担心孩子们了。”
泰尔斯毛骨悚然地听着凯瑟尔说完:
“因为他们会一直在这里。”
“不哭闹,也不乱跑。”
“一直。”
国王的手猛然用力,扣紧泰尔斯的肩膀。
尚未伤愈的左肩还在疼痛,但泰尔斯强忍着没有说话。
“看,这就是命运帮我做好的准备。”
看着那两个小石瓮,泰尔斯咬着牙,轻轻捏紧自己的拳头。
这是——我的姐姐和哥哥?
就在这个时候,葬着星辰诸王的石室外,突然传来悠久沉重的钟声。
“去吧。”凯瑟尔·璨星陛下松开泰尔斯。
“基尔伯特和姬妮在门外等你,”国王站起身来,恢复了威严和压迫感,脸色冰寒地道:“他们会为你准备好一切。”
“正如命运,也早已为你准备好了一切。”
第58章 前奏()
泰尔斯怀着复杂难言的心情走出石室时,已经对那一道悠久的钟声,以及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有了一定的猜测。
“就在今天么?”他平静地看向眼前,等待多时的基尔伯特和姬妮。
真是突然啊。
基尔伯特的目光里满是叹息与难过,而姬妮在冷漠的表情中,似乎多了一些犹豫。
难道他们不该欢呼雀跃么,为什么是这副表情,泰尔斯无力地想着——他的大脑已经被刚刚的石室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填满了。
不知为何,此刻的他明明心情沉重,却依然能在外表上不露声色。
这就是所谓的,喜怒不形于色么。
只见基尔伯特苦涩地道:“请原谅我,这不是我的本意……埃克斯特的紧急使节今晚就到永星,无论宣战还是妥协,您在这个时候……陛下他……”
基尔伯特紧皱眉头,欲言又止,但还是深深叹了一口气,闭口不言。
“别再浪费时间了,国是会议将在下午三点召开,陛下限我们一点前将他送进等待室。”姬妮打断了基尔伯特,神色晦涩难懂。
前外交大臣和一等宫廷女官,两人皆已经换上了深色庄重的正装,身后八位神色平淡的女仆,捧着八个满载的盘子,整齐安静地排列在走廊的两侧。
“咚!”
钟响第二声。
姬妮神色复杂地走上前来,将心事重重的泰尔斯领入另一个房间。
八位女仆跟着鱼贯而入。
——————————————
复兴宫,外宫墙,第一道闸门。
这个昨晚泰尔斯刚刚经过的地方,正在卫兵不给面子的呵斥以及毫不留情的打击下,维持着仅有的秩序,大小贵族、各行各业有名望地位的人,都神色各异,人群排成长队,争抢着进入复兴宫的名额。
复兴宫之前,第一道厚重斑驳的闸门处,在神经紧张的卫兵的严格检查下,一个个地将有资格与会者放行入内。
“我!我是冶铁行会的副会首!有资格进去旁听!什么?冶铁行会有二十五位副会首?哎这你就不懂了他们都是凑数的,只有我是比较特殊的,我跟你讲,看看我的黑发黑眼!懂了吗?我们家的手艺可是传承自远东,晨曦王朝你知道吗?就是终结之战前……好好好!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不进去了还不行吗!”
“我是埃洛斯·卡塔,是王室特许的织物专营商!我可以进去的!看!这是当年先王艾迪的签名状,下面还有米迪尔殿下的签字!”
“我这里也有当年闵迪思三世发送给我们家的邀请!虽然历史悠久了一点,但也就是一百五十年前——哎,别动手,我自己走!自己走!”
“哎!朋克!还记得我吗?我是中央警戒厅的验尸官拉赞,我们同事过半年!现在群星之厅还有位置吗?”
“我在这里当值,不知道。但做宫内卫兵的表哥告诉我,巨厅已经坐满了一半了!如果你不是子爵以上的贵族,根本进不去!”
“那我们只能去星聚广场挤着,听那些卫兵一层一层地传话,把大人物的决议传下来?”
“得了吧,我们这样身份的人,就算进了群星之厅,也是坐在最底和最外一层,安安静静听那些最上面和最里面一层的大人物们讲话——根本不可能插话!”
“老天——那是单翅乌鸦和双塔长剑旗!克洛玛跟卡拉比扬家的车队!快让开!得罪了他们你可没有好果子吃!”
“贵族怎么了?贵族也要遵守基本法——啊不是,是遵守星辰约法啊!”
“开什么玩笑!他们可不是普通的贵族,那可都是王室敕封,私兵过千,领地辽阔,臣属无数的高等封臣……你做验尸官的,还是要提高自己的姿势水平啊,十三望族你知道吗?他们跟王室还有六豪门,那是谈笑风生……”
“你怎么这么清楚?”
“惭愧惭愧,我以前在东城区基森家族的庄园里,教导他们的家族三子格斗术启蒙……”
不顾周围人潮的推挤,德勒·克洛玛伯爵的骑队和图拉米·卡拉比扬伯爵的马车,堪堪在钟响第二声的半小时后,在人潮里穿梭而出,赶到复兴宫。
作为在国内仅次于王室与六大豪门,通称十三望族的十三位高等封臣之二,德勒·克洛玛与老卡拉比扬两位伯爵,仅凭单翅乌鸦和双塔长剑的纹章与旗帜,就毫不费力地穿过人群,并在人群指指点点的低声议论,与守卫与宫门官恭敬的眼神中,一路驶过第一道宫墙与宫门。
“国是会议之前可没这么多人,”马车里的洛比克厅长轻轻叹息:“荒漠战争的那场国是会议,来的只有各行的行首,豪富的商人,和那些臭酸的名望学者,六大豪门在场的只有两家,十三望族只有五家。”
“但足以为陛下赢得他想要的战争支持,十九家贵族不得不遵从国是会议的决议,”卡拉比扬凝重地看着车窗外,越聚越多的人群:“拒绝履行决议的几家贵族,一度被愤怒的民众围困,甚至在各行各业中吃到苦头——虽然他们只是大家族的附庸,但这可不是好现象。”
“两位先生,我们该快点了,虽然十九家贵族都有特定的会议位,不至于被赶到宫台下的星聚广场去‘听’会议,”年轻的翼堡伯爵,德勒·克洛玛骑马靠近车窗,脸色不太好看:“但再过一会儿,我们可能就要和那些暴发户贵族和平民们争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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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复兴宫西北,群星之厅斜下方的星聚广场,此刻正是人声鼎沸!
贤君的创举,号称面向全民的国是会议,平民和小贵族们唯一可以聆听星辰至高权力博弈的国是会议,就要在下午召开了!会议中的每个议题,每场商议,每个决定,都会由专人一路传达到整个星聚广场,周知所有王都上下的居民!
杰纳德皱着眉头看着整个广场上沸腾的人群——他和他的城防小队,早上刚刚被从东城区借调出来,与警戒厅的人手一起维持着星聚广场的秩序。
天可怜见,这怎么可能?能容纳好几万人的星聚广场,就靠他们这一千多人——就算当年约翰公爵的星辉军团,也不可能维持住这样的秩序。
人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头顶的会议地,那个露天处向着星聚广场的大厅——群星之厅!
人潮与人流相互推挤着,毫不在意地,在广场上数千名卫兵大声的呵斥下,与复兴宫墙上进入击发待命状态的守城巨弩下,来回交传着关于国王突然召开国是会议的消息。
“我猜是一个月前的红坊街大爆炸!欸,是不是血瓶帮被黑街兄弟会打得太惨,急红了眼,开始发疯了?”
“小小的黑帮打斗,也能惊动上面那群大人物?”
“你从哪里来的小道消息?还有板有眼的,什么血瓶帮,什么黑街兄弟会,王都怎么可能会有黑帮呢?我们可是一个文明的社会!现在的生活多幸福!你为什么要散播这些破坏大环境的言论?啊?我看你贼眉鼠眼的,一定是外国势力的间谍对不对!”
“听我的准没错,一定是荒骨人又叛乱了!背后肯定是康玛斯联盟那帮比吸血鬼还贪婪的商人!他们上个月扣押了我家的商队!要收什五税!你相信吗?十抽五!”
“该死的荒骨杂种!传说之翼怎么这么手软?该学学陛下,把他们像兽人一样,统统抓起来,活埋在漠神祭坛!”
“不许侮辱传说之翼大人!他明明长得那么帅——可是用脸就能统一西大陆的存在呢!”
“我的大姨在晨星区一个子爵家里做女仆,她告诉我好像是北边,埃克斯特出事了——对了,他们的使团怎么现在还没来?”
“怎么可能,《要塞和约》可是签了二十年的效期!再说了,我们有要塞之花,死死镇守着断龙要塞,还有北境的亚伦德,以及泽穆托和福瑞斯那样强悍的家族——怎么也不能像十二年前……”
“别忘了王国之怒还在王都!他一个人,再带上那把弓,就能灭掉二十万埃克斯特人!”
“埃克斯特全国的军队加起来也没有二十万吧?”
“总之就是那个意思!”
“我看八成是西南边的瑟拉公国,我有远方投靠来的亲戚说,那里最近有邪恶的女巫在散布瘟疫,接壤的安伦佐公国和诺顿公国都封闭了边境——等等,疫病不会传到星辰了吧?西南边的贵族是不是没来?特巴克家呢?卡拉比扬和拉西亚呢?难道都被瘟疫害死了?”
“这么说草药价格会看涨?我得赶紧去进货!”
“你们都是瞎说——我的秘密消息源告诉我,陛下要在六大豪门里面选一位,作为下一任国王!”
“什么?那璨星王室怎么办?我们家可是有着王室的家具特许经营权啊!”
“还能怎么办!你还能逼着陛下再生一个儿子出来?”
“我看凯文迪尔公爵就不错啊!去年他来大集市视察,还握过我的手!有这样的公爵,我们的国家何愁不会好!”
“但我觉得特巴克家的小姐也不错啊!学学安伦佐公国嘛,想想看,一位美丽的年轻女王——天啊我的心都要融化了……”
“少开玩笑了,那是安伦佐和艾伦比亚那样的乡下!我们伟大的星辰可是帝国的继承者!怎么能让女人来当国王呢?我这不是歧视女性啊,但我们要承认客观差别嘛!”
“骚年,少在那胡猜了!”
“我这是关心政治!”
“我看你是键盘——咳咳不对,是嘴炮战士!”
“要相信国家,相信陛下,相信御前会议嘛!你都知道的事情,他们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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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尔斯缓缓起立,看向镜子里,那个衣饰华贵,一脸冷峻的少年贵族。
他的头发不再是乱草窝,而被整齐地修剪、梳理成朴素但顺眼的样式,显得精神而英俊。
姬妮甚至不顾他的脸色,在他的左耳别了一个会微微反光的晶石耳环。
加厚过的黑蓝色闪晶长袖外套,配着白色的里衬,用沥晶扣扣好的褶袖,以及专门加工过的流苏衬肩,让他原本瘦弱的身材显得挺拔。
他举起双手,纯白色的皮手套紧致而有光泽,举手投足间似乎更有说服力。
黑色的贵族修身长裤,配着星芒样式的皮带扣,以及将他生生垫高两寸的名贵皮靴,使得他迈起步来颇有贵族的优雅。
泰尔斯的后背绣着代表璨星家族的九芒星纹章,胸前也别着金银九芒星的别针,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女仆们为他洒了些微的男用香水,几乎微不可察,却让他的气息更加贴近上层社会。
唉,泰尔斯苦笑一声,叹出一口气:时尚的装饰,风雅的举止,既成的礼仪,限定的知识,这些都是用来隔离、分类出不同阶层身份的最佳工具——这就是贵族圈了。
这该死的,万恶的文化资本。
连一旁看着的姬妮和基尔伯特,也不禁微微点头。
“差不多了。”姬妮叹出一口气,语气苦涩:“凯瑟尔——陛下他希望你早点进去。”
泰尔斯知道他们的情绪有些不妥,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他清空掉脑里所有的思维,跟着基尔伯特跟姬妮缓缓离开。
“我需要跟您最后确认一些事情。”
泰尔斯抬起头,看向基尔伯特。
“您的姓名——我是说,陛下原本计划给你改个更符合‘璨星传统’的名字,比如约翰和米迪尔,或者凯瑟尔及托蒙德——毕竟泰尔斯这个名字,是下民所用的,它第一次出现在王室的家谱上……还会让有心人查到您的过往……”
泰尔斯把头转回去,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一边面不改色地道:“泰尔斯。”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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