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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王子。”
重新做回……
星辰王子……
泰尔斯没有说话。
他只能感觉到,有一股莫名的情绪自胸腔而起。
让他浑身不适。
难以摆脱。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
“你的归国欢迎宴会在一周之后。”
“作为你重新亮相的时机。”
国王扭过头,对泰尔斯的沉默不以为意,不知是视作默认,还是不屑理会:
“这段时间里,你就保持低调。”
“让王国慢慢消化继承人的归来。”
“明白了吗?”
凯瑟尔冷冷地道。
泰尔斯沉默着,好几秒后,才艰难地回答:
“就像六年前?”
凯瑟尔五世抬起目光,语气悠长:
“更甚六年前。”
更甚六年前。
泰尔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秒后。
“是,”泰尔斯感觉自己嗓音嘶哑,如同老旧的器械:
“陛下。”
凯瑟尔盯了他几秒,这才慢慢开口。
“很好,”国王的口吻略带讽刺:
“儿子。”
凯瑟尔五世重新后倚,陷入阴影之中。
议事厅重回死寂。
泰尔斯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我想您应该没有别的话了吧。”
他强迫着自己恭谨道:
“陛下。”
头顶的王座没有传来回答。
泰尔斯把这当做默认。
星湖公爵鞠了一躬,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往回走。
“停下。”
国王的话在议事厅里回荡。
泰尔斯停下脚步:
“陛下,还有其他?”
但凯瑟尔王只是在阴影里摇摇头:
“没了。”
“但你必须待在这里。”
国王冷冷道:
“至少一刻钟。”
泰尔斯一怔:
“为什么?”
凯瑟尔维持着姿态,只在阴影里露出一双反射着寒光的眸子,与他手中的星辰之杖相互衬托:
“因为在外人看来,‘父子重逢的积极话题’,大概就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泰尔斯呼吸一滞。
他艰难地咽了一下喉咙。
原来如此。
原来,陛下和王子的重逢……
只值一刻钟。
第二王子转过身,看向王座上的父亲,心中情绪难言,语气略带愤懑:
“但我们不需要。”
凯瑟尔哼了一声:“我们不。”
“但王国需要。”
泰尔斯心里的不快再次涌来。
原来如此。
他本不必焦虑。
因为六年前就注定的事情,六年后……
依然如故。
泰尔斯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冷笑一声:
“所以我得在这里待够一刻钟,只有这样,王国上下才不会知晓什么‘王室矛盾,父子失和’的谣言八卦,对么?”
面对王子略带挑衅的话,王座上的阴影微微一凝。
几秒后,凯瑟尔王同样冷哼一声。
“他们本来不知道。”
国王的字句里化出深深的寒意:
“直到你收下了那把剑。”
那把剑?
泰尔斯倏然一顿。
他不明白:
“那把剑只是……”
可凯瑟尔却提高音量打断了他:
“但他们依然不会知道。”
不知什么时候,国王已经再次离开座背,在火光下冷冷盯着泰尔斯,就像盯着他的敌人:
“因为我不得不终止了所有今年关于西荒的法令,从税收到量地乃至征兵,对你的新朋友们表现出最大的善意。”
新朋友们。
泰尔斯思绪一顿。
凯瑟尔怒哼一声:
“就为了你那把该死的剑。”
面对表情如故,可情绪却似乎冷下了不止一个冬天的国王,泰尔斯皱起眉头,表示无法理解。
“如果您是因此而不满意,我随时可以退回那把剑,您不必考虑我,大可以继续你征服西荒的大计……”
但国王突然发问:
“那改变你了吗?”
泰尔斯收住了口。
“改变……什么?”王子疑惑地追问。
高台王座上的凯瑟尔眯起眼睛:
“你所说的,这趟‘差点死了好几次’的旅途……”
“你学到什么了吗?”
差点死了好几次的旅途……
泰尔斯的心情冷了下来。
“是的。”
几秒后,他淡淡地道:“学到很多。”
“不。”
但凯瑟尔果断否定了他。
“如果你真的学到了什么,”星辰之王远远望着星湖公爵:
“那你就该知道。”
只见国王的眼里闪动着无法可解的怒意:
“如果不是那把剑……”
“那你根本就不会成为——星湖公爵。”
泰尔斯愣住了。
“为什么?”他下意识地反问道。
议事厅里的光线似乎又黯了一层。
“为什么?”凯瑟尔怒极反笑。
国王冷笑着顿了顿权杖,闷响传遍大厅:
“因为你……”
“不配。”
不配。
听清楚最后一个字的瞬间,泰尔斯的整个人都僵住了。
但他没有机会多想,更没有机会回话。
“基尔伯特!艾德里安!”
凯瑟尔五世不再看向泰尔斯,而是高声开口,冷冷呼喝。
石厅的大门打开,两个脚步声从容地响起。
基尔伯特略有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陛下,怎……”
可国王立刻打断了他,语气果断,不容置疑:
“让诏令官起草……不,基尔伯特,你亲拟一道我的手令,给所有人看的那种。”
基尔伯特面露讶异。
“泰尔斯王子远路归国,为表彰他的光辉功绩,展现他的尊贵地位……”
星辰的国王顿了一下,从鼻子里哼声:
“以及我的宠信和爱重。”
听见这句话,泰尔斯咬紧了牙齿。
凯瑟尔王打量着他的儿子,在基尔伯特奇怪的眼神下幽幽开口:
“即日起,王室产业之中,位于暮星区的闵迪思厅,将被赐予星湖公爵,作为他在王都的……”
“特许居所。”
基尔伯特看了泰尔斯一眼,外交大臣的眼里同时带有惊喜和疑惑。
“是,UU看书 陛下。”基尔伯特连忙点头从命。
泰尔斯缓缓地抬起头,却发现凯瑟尔王看也不看他。
但国王斩钉截铁的命令还没有结束:
“艾德里安,你陪公爵出去,让你的人直接送他去闵迪思厅——他应该很熟悉那里。”
基尔伯特欲言又止。
艾德里安则鞠了一躬:
“遵命,陛下。”
而泰尔斯则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当然,那得在……”
国王冷哼一声,整个人重新陷入阴影里:
“一刻钟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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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雾中王()
“这地方守不住。”
哥洛佛牵着他的坐骑,站在一扇宽阔而精美的双开铁门前,看着眼前的精致花园以及中央的龙吻喷泉,打量着前方带高大廊柱的三层屋宇,表情严肃。
“什,什么?”他的身旁,正在给坐骑检查牙口的d。d——护卫官多伊尔疑惑地回问。
四周围,被指派来保卫王子的王室卫队们跟随着王室的礼仪官和市政厅的政务官,有条不紊地进入这座华美的庄园,与受宠若惊的本地仆人和守卫——大部分是从中央领远郊征召来的璨星私兵——做着令人头疼的交接和宣导。
“复杂的地形布局,麻烦的哨岗设置,无谓的装饰摆设,从异地征召的璨星私兵,”先锋官哥洛佛的目光从大门围墙扫到远处的后院庭园,其中的警惕意味越发浓重:
“以及一个比北境还大的迷宫庭园。”
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氛围里,先锋官环顾一圈,把坐骑交给一位先锋翼的下属,眉头皱得更紧了。
“比北境”他身边的多伊尔下意识地开口,旋即明白了什么,灿然一笑。
“放松,僵尸,这里可是闵迪思厅,又不是断龙要塞。”
多伊尔不顾那位先锋翼卫士的脸色,极度自然地把缰绳塞进对方的另一只手里,看着对方带着一脸“你们护卫翼的人去哪了”的不爽表情拉走坐骑,这才满意地回过头来:
“而我们也不是来打仗的。”
哥洛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看看铁门外的大道,再看看花园尽头的屋宇,语气冷淡:
“王子本该住在复兴宫里。”
先锋官语句悠长,似有深意。
但多伊尔却啧声摇头。
“不不不,虽然我们以前不熟,但我知道你们先锋翼站岗不多”
哥洛佛抿了抿嘴。
“陛下和王后所在的托蒙德厅还有寂室不清楚”
d。d面有得色地举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
“但是巴拉德室很窄,埃兰庭有些过高了,很冷,而苏美厅又太黑太暗”
“相比复兴宫里这些有名的大石窟,相信我,”多伊尔优雅地向眼前的精致花园扬手:
“你会更喜欢这儿的。”
哥洛佛眯起眼睛。
“至少,至少闵迪思厅有,有”
多伊尔顿了一下,手指划过铁门、花园、喷泉、大道、主厅,最后干脆指向头顶的太阳,淡然一笑:
“有光?”
哥洛佛抱紧双臂望向别处,似是而非地哼了一声。
显然不太满意。
“再说了,你知道它的艺术价值有多高吗?”
多伊尔双眼一亮,话风一转。
哥洛佛则皱起眉头。
“你知道它在建筑史上的地位吗?”
护卫官转身张臂,仿佛要拥抱眼前:
“先不提这儿是大名鼎鼎的贤君行宫可你瞧瞧这花园,瞧瞧这浮雕,瞧瞧这地砖!更别提它库存的那么多艺术珍藏!”
“想想看,如果在这儿办宴会,王都的女士们肯定会争先恐后”
多伊尔一个舞步回过身来,满脸甜美。
哥洛佛一动不动,只是看向多伊尔的表情充满了鄙视。
“怎么了?”
d。d耸耸肩,一脸不解:
“热爱艺术,热爱美,难道有错吗?”
哥洛佛把目光移走,他深吸一口气,僵硬地从鼻子里呼出。
远处传来熟悉的马车和呼喝声,似乎是一个人在指挥搬运。
沉浸在艺术与美之中的多伊尔脸色一变。
“哦不,那是史陀和富比”
他立刻蹿到哥洛佛身边,表情严肃身体绷直,伸出手臂指着闵迪思厅:
“快快快,装作在跟我说话,讨论防守哨岗或者保卫计划,很专心很认真的样子”
哥洛佛一头雾水:
“什么?”
“只有这样,我们才不用被指派去帮后勤。”多伊尔面色不变,嘴唇微动。
哥洛佛依然不解:
“但为什么是我?”
“因为他从来不会叫先锋官去!”多伊尔咬牙切齿地小声道。
在一帮官吏与璨星私兵的簇拥下,后勤官史陀和掌旗官富比带着几位下属和几架马车经过,并在多伊尔的身上留下怀疑与不解的眼神,但是在看到一脸严肃的哥洛佛后,他们还是打消疑惑离开了。
多伊尔这才舒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
哥洛佛看向他的眼神越发古怪。
但多伊尔完全没有尴尬感,他很自然地回到一脸陶醉的赏景状态,眼神一转,看见了远处屋宇廊柱之下,杉木大门旁,在人影来回的间隙中,那个静静伫立的少年。
多伊尔眯起眼睛,打量着静止不动,略显孤寂的王子——周围的仆人和卫队们仿佛有某种默契,在忙碌工作的同时完美地避开王子,离他最近的人也至少在十米开外。
但他们却时不时投来小心翼翼的眼神,在一语不发的少年身上一掠而过。
“我跟你打赌,那孩子刚刚被打过屁股。”
哥洛佛很微妙地瞥了d。d一眼。
仿佛怕对方不信似的,多伊尔眯起眼睛:
“相信我,我知道这种感觉,他现在表现得很平静,但是那全是装出来的”
多伊尔深深凝望地看着王子的背影,眼神忧郁,颇有感触:
“但在心灵最深处,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哥洛佛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你该置喙的,”先锋官严肃地咳嗽一声:
“多伊尔护卫官。”
但多伊尔却轻哼一声。
“得了吧,上午的那把破剑你也很不爽,是么,”多伊尔拱了拱哥洛佛的手臂,浑然不顾对方难看的脸色,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我押全副身家跟你打赌,我们尊敬的公爵阁下,终于见到某位佩剑比他重的人了。”
哥洛佛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闵迪思厅的门廊,深深皱眉。
那里,泰尔斯公爵静静伫立。
他只是凝视着门廊,不声不响,默然不动。
仿佛与周围隔绝。
“你在吗?”
泰尔斯出神地开口:
“你看到了吗?”
作为回应,身后传来一个沉稳淡定的声音:
“是的,我看到了。”
却不是泰尔斯料想中的那个人。
少年闭上眼睛,微微叹息。
“王室的私兵和仆役把维护工作做得很好,省了不少事。”
“等我们完成评估和检查就可以入住了,”守望人马略斯走上前来,在公爵的身侧站定,跟他一起望着这座庄园的主厅,话语耐人寻味:
“恭喜你,闵迪思厅的新主人。”
闵迪思厅。
新主人。
泰尔斯没有回头。
少年只是静静打量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屋宇,从廊柱到大门,从地毯到内饰。
然而这一次,熟悉,似乎要大于陌生。
马略斯似乎体会到了几丝气氛,他同样默不作声,陪王子一同静立。
仆人和卫队们依旧忙碌不断,匆匆来去,却下意识避得更远了些。
几秒后。
“你们不知道。”
马略斯略一蹙眉。
只见泰尔斯面无表情,缓缓开口:
“你事先并不知道,自己会被派驻到这里,对么?”
“否则你们用不着事到临头,才来评估和检查。”
马略斯微微一怔。
可星湖公爵却笑了。
“你们甚至没准备成为星湖卫队,”泰尔斯低下头,略见寂寥:
“因为星湖公爵的头衔,是在你们出发之后才临时决定,匆匆册封的。”
因为一把剑。
马略斯顿了几秒钟,眉毛微蹙,不知何想。
泰尔斯叹出一口气:
“同样,你们也没准备来到闵迪思厅。”
在公爵看似无序的话语中,马略斯似乎听出了什么,欲言又止。
可泰尔斯深吸一口气,再回过头来时,他已经换上了笑容。
“对了,布置防卫的时候,别忘了准备银质武器,也许还有经过祝祷的武器。”
银质武器
话题的转换让守望人猝不及防:
“为什么?”
泰尔斯哼了一声,后退几步,望向闵迪思厅的屋顶和阳台:
“防备不速之客。”
在马略斯疑惑的眼神中,王子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怀念:
“比如吸血鬼?”
马略斯又是一愣,一头雾水。
但泰尔斯没有多加解释。
他只是再叹出一口气,抬起头,怔怔地打量着廊柱。
“它看上去更小了,”少年下意识地道:
“我记得以前,这儿的廊柱很高的。”
马略斯眼神一动,深深地看着王子。
带着些许惘然,泰尔斯穿过门廊,隐约看见吊灯下的墙上,正对大门的三幅巨型肖像画。
以及画上的三人。
一者背对落日,擎枪纵马,英勇如昔。
一者立足深林,剑盾在手,坚毅如昔。
一者安坐室内,持杖翻书,慈祥如昔。
看着画上的三人,泰尔斯的眼神有些飘忽。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按了按胸前。
那里的某处皮肤,似乎仍在隐隐作痛。
“同样是故地重游,”马略斯从后跟上,语气淡然,“我们见到复兴宫时,你可没这样的表情。”
复兴宫。
泰尔斯嗤笑一声。
“我第一次进复兴宫的时候,是遇刺重伤,昏迷不醒,被背进去的。”
马略斯眯起眼睛。
王子的表情略带讽刺:
“故地重游,你指望我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但马略斯的回答却超出了他的意料。
“笑。”
泰尔斯皱起眉头:
“什么?”
只见马略斯向前一步,跟他一起站在杉木大门之前,凝望厅内墙壁上的三王像:
“你需要笑。”
“这样他们就不用怀疑你父亲不喜欢你,”马略斯眼睛微眯:
“或者反过来。”
泰尔斯先是一顿,继而愕然:
“他们?”
马略斯依旧淡然,他点点头,看也不看公爵:
“王室卫队都是各色精英,他们的嗅觉很灵敏。”
泰尔斯下意识地转身。
他的周围,王室卫队的众人依旧在各自忙碌,或者指挥后勤,或者与仆役交接,或者分派任务
看不出任何异样。
泰尔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吃吃发笑。
“你知道吗。”
“我有个朋友,他也建议过我:要笑。”
马略斯看向王子,只见后者深呼吸一口,远远看向天空,语气感慨:
“因为生活已经够沉重了。”
“要笑,才能让它变轻一些。”
少年略略惘然,仿佛再次看到那一片黄沙。
“那么,它有吗?”
马略斯凝视着感慨莫名的泰尔斯,冷不防开口:
“在你笑完之后?”
泰尔斯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不知道,”少年的笑容有些艰涩:
“希望吧。”
王子转过身,就要走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