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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需要上好的原材质料与高超的锻造技艺,当然还有不菲的成本价格我猜,这就是为什么它们注定无法量产,最终消失在了战场上,仅剩少数足以成为传家宝的珍品。”
西里尔倒转宝剑,让泰尔斯看见剑柄的底端。
那是一个泰尔斯险些没认出来的、陌生的古帝国刻印体字母:
f。
这个字母的雕刻看上去较为粗糙,与宝剑其他精巧的部位相比,不甚协调。
古帝国剑?古骑士剑?
等等。
泰尔斯眉心一动。
这样的弧度……
倒是有些眼熟。
“我见过,一把。”泰尔斯的脑海里浮现出瑞奇那把同样弧度优美的银柄长剑永恒真理。
“但它跟我问的事,跟海曼,跟贺拉斯有什么关系?”
泰尔斯机警地问道,同时不动声色地坐远了一些,保证双腿触到地面。
西里尔继续欣赏着也许是法肯豪兹家族的传家宝剑,啧声道:
“据说,第一批古帝国剑是矮人供材,精灵铸造,以地焰作炉火,聚七海之精华,以敬献给此世第一位皇帝,开创人类无疆盛世的‘大帝’科莫拉卡洛瑟。”
泰尔斯思绪微滞。
西里尔抬起头,呵呵冷笑:
“没错,我说的就是你的祖先,传说中血液鎏金还会闪闪发光的那位。”
泰尔斯下意识开口:
“但是你”
可西里尔似乎打定主意不容他打断自己,自顾自地回到手上的长柄宝剑:
“此剑名唤‘警示者’,曾在六百年前与泰伯利亚法肯豪兹一同参加终结之战,他是托蒙德一世年轻时的剑术老师,也是复兴王麾下资历最老的追随者,直到他被封予荒墟,成为初代西荒守护公爵和我的祖先。”
警示者。
托蒙德一世。
终结之战。
泰尔斯有些不耐烦:
“我会有时间听您的家族史的,可是现在让我们先”
“而警示者最近一次服役!”西里尔的音量倏然增大,盖过泰尔斯的声音。
只见西荒公爵微微眯眼,侧头望着皱眉的泰尔斯:
“是在另一位西里尔法肯豪兹的手中。”
“他是我的伯祖父,服役于‘沉默者’苏美四世的王室卫队,在王驾骤崩的危机里,他就是握着这把剑,带着卫队杀出血路,从而保护年少的艾迪二世顺利地登上王座,君临星辰。”
西里尔说着,手里的长柄剑晃出一道剑花,身手之熟练,持剑之平稳,倒是让一直以为法肯豪兹公爵活动不便的泰尔斯刮目相看。
等等。
泰尔斯面色一变!
从刚刚的话里,他抓到了什么。
另一位西里尔法肯豪兹。
王室卫队?
“沉默者”苏美四世。
王驾骤崩。
以及……艾迪二世?
泰尔斯死死盯着那把“警示者”。
还未等他理出头绪,西里尔就一声叹息:
“法肯豪兹,这个姓氏跟亚伦德一样悠久,自帝国时代开始传承,又追随着璨星家族,绵延至今。”
公爵凝望着自己的古帝国剑:
“从终结之战到血色之年,就如同这把警示者我们见证太多,也了解太多。”
西荒公爵里的眼里露出诡异的精光:
“无论是星辰王国的兴衰起伏……”
“抑或是璨星王室的……”
法肯豪兹解下拐杖上的剑鞘,斜眼一瞥泰尔斯,似有深意:
“腥风血雨。”
西里尔缓缓呼出一口气,把“警示者”收回剑鞘。
“相比之下,您要的答案,还重要吗?”
泰尔斯眉毛一动。
联想到这几天的见闻,王子突然有所猜想。
“艾迪二世,我的祖父。”
“我听闻他是苏美四世膝下没有夭折的子女中,序齿最长的,而且还身为男性。”
泰尔斯慢慢地开口:
“我想,他继位加冕,应该顺畅无阻?”
他眯起眼睛:
“你所说的‘腥风血雨’又从何而来?”
西荒公爵收起怀古伤今的表情,缓缓地笑了。
他扭过头,灼灼有神地盯着泰尔斯:
“那也许,你的历史老师没提过你祖父的继母,出身鸢尾花家族的‘巫后’蓓拉,以及她那贵为刀锋公爵夫人的小姑子,你祖父的姑姑,曾经的海伦娜长公主。”
鸢尾花家族,“巫后”蓓拉。
刀锋公爵夫人,海伦娜长公主。
听着这些陌生的名字,泰尔斯的脑筋转动起来。
“更没有提她们是如何在苏美四世薨逝后阴谋矫诏,想把你未成年的祖父送去落日神殿作终身祭祀,从而让蓓拉王后的亲生子,襁褓中的约翰璨星以幼代长,僭位为王。”
泰尔斯的眼眶倏然一扩!
约翰璨星。
阴谋矫诏。
泰尔斯忍不住捏紧了匕首。
蓓拉王后的亲生子。
以幼代长。
西里尔放下宝剑,不胜唏嘘:
“当然,如果六十多年前,蓓拉王后成功了,你我也就不必在这里烦恼了。”
如果蓓拉王后成功了……
就不必在这里烦恼了……
该死的老家伙。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平息心底的惊讶。
“够了,法肯豪兹公爵。”
“从刚刚到现在……”
泰尔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到底在暗示什么?”
这一次,第二王子牢牢地盯着西荒公爵,态度不善:
“是先王幼弟,星湖公爵约翰,本有机会越过我的祖父,登上星辰的至高王座?”
法肯豪兹翘起嘴角。
“还是鸢尾花的凯文迪尔家族,曾经试图插手王位传继?”
西里尔的笑容依旧不减。
“而海伦娜长公主的夫家十八年前全族尽殁的刀锋公爵,也牵连其中?”
看着西里尔不紧不慢,好整似暇的表情,泰尔斯咬紧牙齿:
“抑或是在暗示,血色之年里,确实是我祖父的某位王子,同样想要以幼代长……”
“僭位为王?”
第215章 做点什么()
星辰的历史,从来不乏血色。
基尔伯特的这句话重新在少年的脑子里响起。
“你过度解读我的话了,殿下。”
西里尔嗤笑着,伸手从餐盘上拿下一个拳头大小,泰尔斯也认不出来的红色水果,在袖子上擦拭着:
“我是说,作为璨星最古老的封臣,法肯豪兹已经在警示者的剑刃倒影里,见过太多类似的戏码了: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
“多得我们都麻木了。”
西荒公爵话音落下,他浑然不顾泰尔斯狐疑的眼神,怡然自得地咬了一口手里的水果。
但泰尔斯依旧警惕地看着他:
“是么?”
西里尔两颊抖动,看上去特别享受咀嚼的滋味,但他的枯槁脸色和吓人面容只能让这个动作看上去更加惊悚。
“同理,血色之年的真相如何,已经不再重要了——就像六十年后的今天,还会有人在意您祖父当年的加冕危机吗?”
西里尔向后靠去,灵动如毒蛇般的眼珠却紧紧扣住泰尔斯。
他含糊不清地道:
“真重要的是,血色之年给我们带来了什么,而我们又要如何面对它?”
泰尔斯撇开视线,努力不去看开口说话的西里尔嘴里的果肉由固体变成小块,再变成粉末的过程。
王子严肃地道:
“我不喜欢故弄玄虚。”
“也不喜欢拐弯抹角。”
西里尔咽下一口果肉,哼笑一声。
他用左肘支住椅臂,整个人斜靠过来,眼神突变,咄咄逼人:
“那也许你就不适合当一个璨星。”
泰尔斯缓缓扭过头,看着他。
西里尔依旧维持着半真半假的戏谑目光,而王子的表情则沉静无波。
两人默默对视着。
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意味。
几秒后,泰尔斯头颅微低,以一个奇异的角度盯着公爵,声音低沉:
“我父亲知道,对么?”
法肯豪兹把玩着半块水果的右手微微一滞。
他眼里的精芒慢慢回收。
泰尔斯轻轻吸了一口气,正色道:
“无论是你当年暗助海曼,还是他私通诡影之盾,甚至那一夜发生的事情。”
“他都知道。”
王子用的是肯定句。
西里尔嘴边的弧度慢慢消失了。
“他知道又如何,”公爵咬字轻缓,就像接近猎物的步伐:
“不知道又如何?”
泰尔斯吐出一口气。
他明白了。
“你刚刚一层一层抛出那些的秘密——从海曼到诡影之盾。”
泰尔斯抬起头,坚定而决绝:
“是为了试探,试探我到底知道多少,更是试探我父亲告诉了我多少。”
西里尔没有说话。
但那一刻,他看着王子的目光更加锐利。
“而你这么做的原因……”
泰尔斯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公爵。
是要测试凯瑟尔王对自己继承人的信任。
要测试璨星王室的根基。
好半晌,西里尔这才微微一笑,斜过身子,指了指泰尔斯:
“如我所说,我们开始谈话了。”
泰尔斯的脸色越发凝重。
少年低下头,顺着公爵的话:
“所以,照你的说法。”
“抛开细节和真相……血色之年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西里尔笑了。
他并不直接回答泰尔斯的问题,而是歪过头,又咬了一口手里的果品。
“我听说是威廉姆斯男爵先找到你的,王子殿下。”
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道:
“你怎么看他?”
泰尔斯眉头一动。
威廉姆斯?
怎么看他?
泰尔斯的第一个念头是对方把自己荒在马鞍的场景。
少年微微一抖,努力把对方带自己骑马的景象赶出大脑。
“男爵是个……”
可他甫一开口,却突然语塞。
西荒公爵不慌不忙,饶有兴趣地等着他的回话。
泰尔斯的眼前浮现出罗曼满布杀意的双眼,以及“再插嘴就杀了你”时那副生人勿近的面孔……
王子心里一堵。
要怎么违心地夸赞一个……一个你找不到优点的人?
漠神在上,总不能夸对方“可爱”吧?
王子轻咳一声,尽量不让自己的表情变化得太多:
“我认为他很可……咳咳……那个,领兵有方,指挥若定,然后……”
泰尔斯卡在下一个形容词上。
西里尔没有看他,只是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绞尽脑汁的泰尔斯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
“还有……额,身手卓绝,仪表不凡?”
漠神保佑,终于找到优点了。
西里尔哼声点头,回身吐掉嘴里的果核。
他拉扯起说拿婷玻槎虐剂艘淮罂榈淖齑剑醒燮忱础�
“好吧,我得承认……”
尽管慢慢习惯了公爵的尊容,但泰尔斯还是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
西里尔冷笑着:
“威廉姆斯,那个家伙长得是要比我好看……”
他笑着举起右手,拇指与食指无比贴近,脸上的坑洼沟壑像是遭遇了洪水泛滥:
“一丁点儿。”
泰尔斯望着西里尔特殊的尊容,竭力忍住尴尬:
“哦,是么……”
西里尔看着他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发笑起来。
公爵一边笑,一边再度伸手,从餐盘里捞了第二块果品出来。
“直说了吧,每个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心知肚明。”
西里尔细细地看着泰尔斯,说拿嫒堇锷龊猓�
“罗曼·威廉姆斯。”
西里尔的眼里闪出寒光:
“那就是个孤僻、冷漠、骄横、嚣张的……”
“无耻混蛋。”
无耻,混蛋?
泰尔斯忍住点头的冲动,把表情维持在微微蹙眉。
但西里尔似乎已经不在乎他的反应了。
西荒公爵轻嗤着看向窗外:
“承认吧,从血色之年里第一次应征入伍,他就比无知无畏的熊孩子更令人心烦,比蛮横无理的恶霸更让人不爽,比心狠手辣的流氓更为人忌惮,比层层盘剥的税吏更遭人记恨,比唯我独尊的暴君更惹人反感。”
泰尔斯吸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想起传说之翼那副目空一切的模样。
公爵丝毫不顾自己的风仪,望着窗外的目光犀利而不屑,像是想起了什么:
“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吃过他的亏……那副天杀的暴躁脾气,那副目中无人的表情,那该死又可恨的习惯,他就差没把‘我他妈是个傻X’刻在脸上了。”
泰尔斯挑着眉毛,听着西里尔的粗鄙之语。
“也许男爵只是不善交际……”
法肯豪兹公爵冷哼一声:
“不善交际?”
西里尔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果品,好像咬的不是食物,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你见过他在战场上坑杀战俘和收集人头的样子吗?你见过他擦拭鲜血时那满面淡漠习以为常的表情吗?你知道他杀起自己人来也从不手软吗?”
泰尔斯又想起对方淡定地在鲜血飞溅中挖掉钎子的双眼、撬掉死人头颅的下颔,心中一阵不适。
西里尔冷哼一声:
“你以为他在星尘卫队里组建的突击队之所以得名‘怪胎’,就仅仅因为他放出来的那几个异能囚徒?不……”
泰尔斯一抿嘴唇,没有出声。
西荒公爵嚼碎嘴里的果肉,冷笑着摇头:
“那是因为罗曼·威廉姆斯,传说之翼,藏在那副漂亮的皮囊下的,是某个一不懂得规则二不在意利益,既无同情也缺忠诚,脾气诡谲性格莫测,冷漠残忍兴趣古怪,思维逻辑异于常人,远非我们所能理解、更远非复兴宫所能号令的,真真正正的——”
只见西里尔·法肯豪兹目光一冷,清晰而坚决地咬字道:
“怪胎。”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想起传说之翼冷漠地打断诺布的腿,轻蔑地说国王是“狗杂种”的样子。
“也许,天才总有怪癖?”
西里尔看着手里咬了一半的水果,歪起嘴角:
“天才?”
公爵抬起头,目光深邃。
“那我得说,把这样一个恶习满身罪孽累累、连王室都控制不住的怪胎提拔上来,放置在边远的西荒,安插在混乱的西部前线,竭尽全力供给他的常备军……”
西里尔背对着泰尔斯,看向窗下的刃牙营地,带着深意,摇头啧声:
“你父亲大概也是个……”
“天才。”
泰尔斯皱起眉头。
他实在听不出这是真诚的夸奖还是辛辣的讽刺,抑或二者兼而有之。
但王子明白了很多。
泰尔斯果断地摇摇头:
“没有用的。”
“如我所言,我对既定的事情无能为力——你无法在我这里夺回刃牙营地,夺回你从我父亲手里失去的东西。”
他一脸拒人千里的冷漠:
“而您该走了——这是我用餐的时间,不习惯与其他人共享。”
但出乎泰尔斯的意料,面对他明显而决绝的否定,西里尔既没有以负面的态度针锋相对,也没有用他惯常的语调冷嘲热讽。
只见公爵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不笑也不刺,只是坐正了身子,幽幽地看向窗外。
“刃牙营地?失去的东西?”
“王子殿下,你见过从前的西荒吗?”
他望着窗下的熙熙攘攘。
泰尔斯看着西里尔的侧脸,突然觉得此刻的法肯豪兹公爵有些恍惚。
“从前?”
公爵哼了一声,不知想起了什么,只是微微摇头:
“你知道,十八年前,刚继任公爵不久的我接到星辰总诏令,马不停蹄地赶到永星城,跟其他十八人一起聆听你祖父的平叛动员时……”
“我可从来没想过,生我养我的西荒,会是下一个。”
泰尔斯表情一变,陷入沉思。
十八年前。
星辰总诏令。
平叛动员。
可是……
王子抬起头,疑惑道:
“下一个?”
但泰尔斯随即眼前一花,他下意识地含胸环臂,接住了西荒公爵抛来的一块——
白面包?
泰尔斯惊异地看着西里尔淡定地收回左手,又重新把一块水果塞进自己的嘴里。
“十八年过去了,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在血色之年的战争以前,在传说之翼横空出世之前,在西荒守护公爵还是我伯父的时候……”
西荒公爵一面咬着水果,一面悠悠道:
“西荒是什么样子的了。”
泰尔斯抿嘴皱眉,看着显然不舍得离开(王子,还是王子的餐点?)的公爵阁下,愤然而无奈地张开嘴巴,一口咬住松软精致的白面包。
“那时候,这里的统治者——刃牙男爵,加勒特·卢曼还是我伯父重要的封臣与座上宾,经常出入荒墟,可谓与我共同长大,情同手足。”
公爵笑着看少年一脸不爽地把脸从面包里拔出来的样子,目光却渐渐凝固:
“那时候,我们跟大荒漠之间享有着难得的和平。”
和平?
努力撕扯着面包的泰尔斯一顿。
只听法肯豪兹缓声道:
“我们不进去,而他们——无论是兽人的八大部落还是荒骨人的五大部族——也不过来。”
“我们的巡逻抽税遵循定规,他们的劫掠放牧也自有原则——彼此远远相望,默默警惕,过着各自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公平,默契,自然。”
“任由无数的游商、牧民,雇佣兵,冒险者们自由自在地进出大荒漠,与沙盗、流放者、兽人与荒骨人,甚至与来自荒漠另一头的同行们往来、贸易、竞争、厮杀、冲突、融合。”
“谱写他们自己的故事。”
泰尔斯一边嚼动着面包,一边皱眉想起“我家”酒馆的老板坦帕。
想起他曾经对自己说过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