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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大喊道:
“他在哪儿?”
罗曼的手臂微微一顿。
“在你动手之前,我的保镖你说的那个无名者哪去了?”
泰尔斯强忍着心里的恐惧,转向瑞奇:
“你不奇怪吗?”
瑞奇显然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他警惕地回过头,望向四野。
而泰尔斯煞有介事地挑起眉毛:
“嗯,这就糟了。”
罗曼皱起眉头,表情糟糕。
只见泰尔斯冷笑道:
“因为一旦我被你打晕了,他会立刻跑到法肯豪兹公爵的床边,告诉他一切,特别是泰尔斯王子的建议:无论传说之翼把他们逼得多糟,无论损失多惨重,颜面多难看,西荒的贵族领主们都绝不能撤兵,不能离开,不能放手!”
泰尔斯恨恨咬牙:
“他们必须像立地生根一样,牢牢扎在刃牙营地!他们不能让任何人插手那里的权力事务,哪怕对方是赫赫有名的星辰三名帅!”
传说之翼握着枪身的手臂越来越紧。
王子指向刃牙营地的方向:
“因为那是国王陛下向他们许诺的东西,是他们拯救了王子殿下之后应得的奖赏,是他们最正统的财产,无论面临怎样的危机困境,都不能放弃!”
“我会让他们知道,刃牙营地,只属于他们!”
泰尔斯喘息着,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传说之翼呼吸急促,睚眦欲裂。
他扭过头,死死盯着周围的空白沙地。
但唯一回答他的,只有沙沙风声。
泰尔斯缓缓地,一字一句道:
“现在,要么动手,然后等着我的无名者,或者你身边的瑞奇去告密。”
这话让旁边的瑞奇又是一阵不快。
“让他们葬送你这几个月里所做的一切努力,永远失去你的军队,你的地位,你的权力,你的名誉,以及你为之奋斗了十几年的刃牙营地,”
“要么把武器收起来,听听我的条件。”
话音落下。
罗曼的枪身在愤怒的握持中微颤。
瑞奇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子。
“你,”传说之翼的嗓音变了调,不再是悦耳的清亮,而是说姆胬�
“你信不信,如果我不顾一切——”
但泰尔斯狠狠地打断了他:
“信不信你现在就杀了我?”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看着无比英俊却也是恐怖的传说之翼:
“当然。”
他狠狠咬牙道:
“因为这个世界上,所有只知道力量为尊的废物们”
“都会这么想。”
罗曼的眼神变了。
从厌恶与不屑,变成愤怒和憎恨。
还带着不祥的光芒。
“因为他们已经贫穷得,只剩下对力量的崇拜。”
泰尔斯皱起眉头:
“而这种想法注定了:他们哪怕拥有了力量,也只能是废物。”
他突然想起了黑剑。
想起对方义无反顾地冲向血肉之海的身影。
想起他对自己说过的,关于真正强者的话。
不知为何,在脑海里浮现出那一幕的时候,泰尔斯感觉心安许多。
仿佛恐惧和紧张都被夷平了。
“废物?”
“你还真敢说。”罗曼的话从他的齿缝里透出来,满布恨意。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幽幽道:
“你知道,罗曼,我的许多敌人们,就像现在的你一样,要么只在意我的身份地位,要么只注意我的属下人才。”
“他们觉得除此以外的小王子既没有筹码也没有力量,不过是个提不动剑的弱者,一文不值。”
“但你们都犯了同样的错误。”
罗曼微微眯起眼睛,其中的愤怒却未见消减。
下一刻,“唰”地一声,他手中的短枪瞬间伸长,露出狰狞锋利的枪尖!
泰尔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体。
稳住,泰尔斯。
稳住。
他只是要打晕我
而在那之前
“你所说的筹码与力量,”泰尔斯捏紧拳头,逼着自己开口:
“唯有在懂得使用的人手里,才真正重要。”
他心中的恐惧慢慢散去,身体的颤抖也消失在感官之外。
“因为重要的不是筹码与力量,”王子轻声道:
“而是使用它们的人。”
那一刻,瑞奇看着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泰尔斯抬起头来,目光灼灼有神。
直刺怒极生威的传说之翼。
“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男爵阁下。”
面对眼前气势夺人的英俊男人,少年露出笑容:
“泰尔斯璨星。”
“我用不着成为国王。”
“也能要你好看。”
时间似乎停止在这一刻。
传说之翼眼中的怒意无以复加。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唯有泰尔斯的心跳声变得无比刺耳。
一秒。
两秒。
第三秒,泰尔斯眼前的枪尖一抖!
有那么一瞬,少年汗毛倒竖,死气沉沉的狱河之罪不受控制地涌起!
他几乎以为,表情恐怖的传说之翼就要出枪刺他了。
但是
几秒后,那截枪尖还是缓慢地、一顿一顿地
垂了下去。
最终,传说之翼放下了手臂。
他似乎用了一辈子的气力,才做完这个动作。
几秒后,所有的声音这才随着血液的回落,回到少年的耳中。
泰尔斯这才闭上眼睛,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感觉像是逃过了一劫。
“你。”
只见罗曼怒极反笑般压下了愤然的情绪,缓缓点头:
“真的不怕死啊。”
罗曼缓缓地把枪身收回背部。
一边的瑞奇也松了一口气。
“不,不是不怕死。”
看着那截回归原位的枪尖,泰尔斯松下了肩头,也露出笑容:
“只是”
“我相信在荒漠里单枪匹马纵横二十年,面对荒漠的威胁和贵族的排挤,还能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闯出一片名头的传说之翼”
“比废物们要聪明得多。”
罗曼挑起眉头。
泰尔斯紧紧地盯着他:
“所以”
“交易完成?”
罗曼没有理会他,而是盯着泰尔斯看了很久。
直到他嘴角微翘。
泰尔斯疑惑地看着他。
出奇的是,传说之翼转过身,狠狠拍在瑞奇的肩膀上:
“你不会真的去告密吧?”
一旁的瑞奇叹了口气,无奈地甩开对方的手:
“我很喜欢我的人头。”
“特别是它还在我肩膀上的时候。”
罗曼冷笑一声。
泰尔斯愣愣地盯着他们,不明所以。
几秒后,传说之翼回过身来:
“孩子,你胆敢拿刃牙营地的归属来威胁我”
“可你以为,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就真的只是我的意愿吗?”
泰尔斯的表情微微一僵。
“常驻刃牙营地的常备军只有不到两千人,骑兵不到五百,”罗曼冷哼一声:
“但这次,从西荒到中央领的,驻守外地的常备军全部都被拉来支援了,甚至有不少是备役断龙要塞的轮换士兵,光是骑兵就超过两千。”
“只为了与西荒本地的征召力量相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传说之翼冷笑道:
“你以为,他们真的只是来接你回家的吗?”
泰尔斯面色一黯。
“我知道。”
少年仿佛受到了什么打击,悻悻地道:
“一次动员出兵,借着迎接王子的由头,试探西荒的实力”
泰尔斯抬起头,远远看着燃烧的营地,痴痴出神:
“而一旦找到弱点,就狠狠敲打对方,削弱力量,打击名望,扑灭野心,加强对边陲与荒漠的影响与控制。”
“展示自身强大的同时,把蠢蠢欲动的诸侯们,再次打回服帖的原形。”
泰尔斯先想起了北境的亚伦德家族,又想起之后的龙血,不由得缓缓叹出一口气:
“一举多得,毫不浪费。”
“这确实很符合”
“他的作风。”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明白,明白这事儿有多大,牵扯有多广,就连秘科在其中。”
瑞奇按了按自己的腰,似有不解:
“那你怎么还这么鲁莽?”
太阳继续高升,荒漠开始从昏昏沉沉的冷色,化为无边无际的金黄。
“你说过,瑞奇,”泰尔斯颇有些情绪低落:
“终结之力就是战士本人。”
“而狱河之罪不止是等待模仿。”
瑞奇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传说之翼轻笑一声,看样子已经褪去了愤怒与杀意。
这让他的脸庞看上去格外阳光耀眼:
“泰尔斯,对么。”
罗曼缓步上前。
他单手按住泰尔斯的肩膀,直直望进少年的双眼。
“荒漠里的矛盾冲突,固然来来去去,打打停停。”
他的眸子里映衬出沙丘与荒地那蜿蜒不断的地平线,看得泰尔斯有些走神。
男爵深邃地望着泰尔斯:
“但是你最好记住了。”
传说之翼在那一秒里的表情极为复杂:
“复兴宫里的战争”
“永世不休。”
泰尔斯先是一怔,随后沉默下来。
复兴宫。
瑞奇翘起嘴角,向着罗曼晃了晃脑袋。
传说之翼轻哼一声,放开泰尔斯的肩膀。
“说吧,你到底要什么。”
“才能让你不再淘气地破坏你父亲的计划?”
那一瞬,泰尔斯心里的石头才真正落地。
他做了个深呼吸,把多余的思绪排出大脑。
少年看向远方,看向那一群焦急而期待地望着他们的人。
罗曼和瑞奇也转过视线。
“那些黑牢里的囚犯们,他们都是前王室卫队。”
小巴尼,贝莱蒂,塔尔丁,坎农,布里。
还有
萨克埃尔。
那一刻,泰尔斯的眼里闪过犹豫。
“我知道,一群死不了的老硬骨头。”罗曼远远看着刑罚骑士的身影,皱眉点头。
泰尔斯轻轻闭目。
“你要身为狱卒的我,视而不见,任他们走?”传说之翼在身后轻声道。
下一秒,王子果断地睁开了眼睛!
“不。”
他眉头紧皱,眼神冰冷:
“我要你”
泰尔斯寒声道:
“杀了他们。”
第208章 不一样的活法()
当泰尔斯疲惫地踩着脚下的沙子走来时,王室卫队的大部分人都脸色严肃地起立等待。
敬意凛然。
唯有坐得最远的萨克埃尔,不紧不慢地向他转头。
荒漠里,泰尔斯犁开一步又一步的沙子。
他的每一步都陷进沙里,但他每一次都全力挣脱沙砾,重新迈出下一步。
一如往常。
终于,泰尔斯在所有人的面前停下脚步。
他静静地望着形容狼狈、面色灰暗的王室卫队。
就是这群人啊……
正在跟军粮饼作斗争的快绳转了转眼珠,也赶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面对泰尔斯死命指着自己,一面露出“嘿,是我啊”的谄媚微笑。
贝莱蒂看了看小巴尼,又看了看萨克埃尔,发现他们都没有要发言的样子,只得叹出一口气:
“殿下……”
可泰尔斯打断了他:
“结束了。”
在诧异的众人面前,王子露出笑容:
“虽然千百人目击了你们逃狱的一幕……”
泰尔斯的声音低落下来:
“但……都结束了。”
结束了?
贝莱蒂和塔尔丁对望一眼,彼此读出惊讶。
王子转过身,看着黎明的荒漠里,一队又一队的骑兵在调度下飞速来回,传达着罗曼的命令,又看着瑞奇回到他的人中间,安抚着对这边指指点点的雇佣兵们。
“官方说法是:在刃牙营地的内乱中,传说之翼亲自处决了每一个逃犯,不留活口。”
卫队们面露惊疑,彼此相觑。
少年幽幽地道:
“所以,十八年前入狱的所有卫队囚犯,至此悉数离世。”
“你们……明白了吗?”
所有人都放缓呼吸,消化着这个消息。
泰尔斯眼神一黯:
“我想做得更多,重翻你们的旧案,洗脱你们的罪名,恢复你们的名誉,但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
卫队的人们沉默着,时不时对望几眼,满布犹豫与茫然。
“殿下……”
贝莱蒂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我们,我们……”
但泰尔斯自顾自地道:
“威廉姆斯男爵会安排好剩下的一切,秘科也好,军队也罢,你们不会再受到阻拦。”
小巴尼皱起眉头。
“至于怎么离开这儿,掩藏身份,隐姓埋名……”
泰尔斯一个个扫过眼前疲惫困乏而伤痕累累的卫队们,声音沙哑:
“你们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我相信你们会有办法。”
掩藏身份,隐姓埋名……
贝莱蒂和其他几人对视几眼,彼此不解。
不等其他人反应,泰尔斯就看向那个嬉皮笑脸的家伙:
“再帮我个忙,把快绳——这家伙带上,带离这里,让他远离有心人的视野。”
众人齐齐转头,还在傻笑的快绳面色一僵。
“别问他是谁,也别问他从哪儿来。”
泰尔斯神色疲困地看着快绳,勉力挤出微笑:
“这是我欠他的。”
快绳怔住了。
说完这些,泰尔斯叹了口气,踩了踩脚下松软冰冷而死气沉沉的沙砾:
“现在。”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的初阳:
“你们自由了。”
自由。
这个词说出口的刹那,所有人卫队成员都愣了一下。
包括萨克埃尔。
自由?
那一瞬,茫然与迷惘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布里和坎农疑惑地循着视线看向东方,略显动摇。
小巴尼望着脚下的沙子,陷入沉思。
贝莱蒂和塔尔丁怔怔地看着大家,不知何言。
快绳滴溜溜地转动着眼珠,似乎明白这不是发言的好时机。
唯有萨克埃尔,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泰尔斯。
“好好享受。”
泰尔斯深深地看了他们几眼,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转过身去。
他步履蹒跚地,走向沙丘下牵着白马,如画中人般英挺而立的罗曼。
“殿下。”
就在此时,贝莱蒂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您呢?”
他的话把沉浸出神的人们从难言的气氛里拖出。
泰尔斯停下了脚步。
但他并不回头:
“我是个王子,记得吗?”
泰尔斯呼出一口气,看着远处的罗曼:
“我会跟他们回去,先回刃牙营地。”
“再回永星城。”
回到我的起点。
去面对我的命运……
泰尔斯握紧拳头。
我的未来。
“殿下。”
贝莱蒂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左右,跟同僚们彼此点点头。
“让我们跟随你吧。”
“无论是刃牙营地,还是永星城。”
泰尔斯轻轻蹙眉。
只见贝莱蒂上前一步,对着泰尔斯的背影,按着胸口真诚地道:
“此剑只为帝令挥舞。”
“只为帝敕断折。”
塔尔丁和坎农同样手按胸口,肃穆地跟从道:
“别无他用。”
泰尔斯微微一颤。
他缓缓回过头来,看着眼前这群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却依旧竭力挺起胸膛,伸直腰板的老兵。
也许……
就像十八年前一样。
泰尔斯不禁有些感慨。
那个瞬间,荒漠上一片寂静。
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的快绳左顾右盼,尴尬的他好歹还是把那句“我能先走吗”给压了下去。
几秒后,泰尔斯轻轻地笑了。
“首先,我不是皇帝。”
王子叹息道:
“这世上早就没有皇帝了。”
卫队们放下手臂,微微诧异。
“其次,我无法说服我父亲,而他只会把你们再度投进监狱。”
泰尔斯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扫向他们脸上的烙印:
“或者更糟。”
卫队众人似乎一时反应不过来,面面相觑。
泰尔斯笑了笑,摇头默拒,拔步离开。
留下一众迷茫不解的卫队。
又是一阵微风吹拂,把略略上升的热度吹散了一些。
“但我们已经死了。”
塔尔丁的苍凉嗓音低低地响起,止住了泰尔斯的步伐。
只见塔尔丁出神地看着脚下的沙地,缓缓抬起头:
“殿下,我们……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
他的话让其余的卫队们一阵情绪不稳。
站得最远的萨克埃尔甚至扭过了头。
“让我们为您效力吧,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我们唯一的价值了。”塔尔丁苦涩地道。
泰尔斯呼出一口气。
唯一的价值……
他想起卫队的誓词,突然百感交集。
王室卫队,是么?
感受着无言的悲哀,少年点点头,露出笑容:
“如果在以前,在我小的时候,也许我会说‘好的,来为我效力吧’。”
“但是现在……。”
王子出神了一刹。
他随即抬起头,真诚地望向每一个人,接收着他们或迷茫,或不甘,或空洞,或失落的眼神:
“十八年了,你们已经为星辰,为复兴宫,为璨星王室……更重要的是,为自己,为自己的选择,付出足够多的代价了。”
许多人身形一颤。
泰尔斯缓步走回塔尔丁的身前,看着他疑惑的眼神。
“你们需要的,是重生。”
泰尔斯想要搭上他的肩膀,却遗憾地发现由于身高,这个动作有些尴尬。
“是真正地、自在地、不受束缚地、不受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