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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
瑞奇再度开口的刹那,泰尔斯真的觉得自己像是在恐怖故事里煎熬。
但刑罚骑士望着他的这副尊容,尽管惊疑难去,却率先开口了:
“果然,火焰……它们让你现出了真身。”
泰尔斯松了一口气,十分感谢萨克埃尔打断了瑞奇。
面目可憎的瑞奇微微一抖,握紧拳头。
萨克埃尔直直地望着他,咬紧牙齿,咄咄逼人:
“说吧,你侍奉的……是七大君主中的哪一个?”
兜帽之下,瑞奇露在外面的人类瞳孔生生一缩!
那个瞬间,许多人都愣住了。
包括泰尔斯。
七大君主?
等等,小滑头——咳咳,塞尔玛好像跟我说过这个……
七君……
但不等瑞奇回答,萨克埃尔继续高声开口,声音狠厉而决绝:“你以何种面目现于此世?”
“附身?污染?迷惑?抑或是粗暴直接的入侵?”
所有人呆住了。
奇特而陌生的词汇打断了泰尔斯的思路,平添他的疑惑。
也许是跟不上对话内容,也许是听懂了之后过于震惊,但包括泰尔斯在内,王室卫队的一方,都愣愣地看着萨克埃尔与瑞奇的对话。
几秒钟过去了。
终于,瑞奇的兜帽微微一抖。
“不愧是王室卫队的守望人。”
“懂得还真不少。”
那种刮人心弦的颤栗嗓音再次传出。
泰尔斯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萨克埃尔盯了他很久很久。
“原来如此,”终于吗,刑罚骑士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失去了咄咄逼人的严厉,多了混杂敬畏、惊讶、警惕的凝重:
“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了。”
瑞奇微微一愣。
他接着无奈一笑——然而他就连笑声也让泰尔斯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像是明白了什么:
“哈,你根本没见过,是么。”
忍受着耳朵的折磨和精神上的刺激,泰尔斯努力理解对方的话:
瑞奇抬起头,在兜帽里露出一丝无比诡异的黑色肌肤,让泰尔斯下意识地撇头避让:
“所以,你刚刚只是……试探我?”
萨克埃尔闭上眼睛,认命似地点了点头:
“但我现在肯定了。”
瑞奇盯了他很久,最终点了点头,人类的眼眸里露出钦佩之色。
另一边,听着两人对话的小巴尼忍不住了,他忍不住惊恐地看看瑞奇,又看看刑罚骑士:“萨克埃尔?”
“到底怎么回事?”
萨克埃尔长出一口气,转向泰尔斯以及他的旧日同僚们:
“你们……”
“放下武器吧。”
此言一出,泰尔斯一方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长,长官?”塔尔丁试探着问道。
只见萨克埃尔摇了摇头:
“我们没法击败他……至少,没有相应的武器和手段,做不到。”
瑞奇轻哼一声。
他的恐怖嗓音再次让泰尔斯坐立不安。
“他……”泰尔斯犹豫着,瞥了一眼表情冷漠,却在兜帽下隐藏着可怕音容的瑞奇:
“他是什么?”
萨克埃尔沉默了一会儿,扫了其他人一眼。
包括灾祸之剑在内,知情者纷纷低头,不知情者面露疑惑。
“他们是跟诸神一样……缥缈虚幻的传说。”
萨克埃尔盯着瑞奇,在两个雇佣兵的压制下艰难呼吸着,勉力咬牙道:
“但是很久以前的守望人传承,还有秘科的档案,都记载过这种存在。”
“他们曾经出现在王国乃至帝国的历史上,不止一次。”
这种……存在?
泰尔斯愣住了。
萨克埃尔轻叹一声。
他抑扬顿挫地吟诵出一段描述:
“血肉为食,灵魂作猎;”
“火中显形,神前幻灭。”
泰尔斯眨了眨眼,萨克埃尔的话语唤醒了一种熟悉感。
火中……显形?
神前……幻灭?
没错,这是从古帝国语翻译过来的通用语。
所以才会如此古怪。
泰尔斯皱起眉头:“所以他是……”
萨克埃尔摇了摇头,盯着瑞奇的眼神越发警惕:
“不,不是‘他’。”
“刑罚骑士很快转换了人称,让在场的人们不寒而栗:‘
‘它’不是人类。”
它?
泰尔斯带着莫名的恐慌感,看向兜帽下一动不动的瑞奇。
下一秒,萨克埃尔用他最神秘也是最紧张的语调道:
“它是来自地狱的……”
在诡异而不安的气氛中,兜帽里的瑞奇翘起嘴角。
它饶有兴致地,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听完萨克埃尔最后的那个词:
“恶魔。”
第470章 恶魔不语()
火光中,泰尔斯被克雷和约什警惕地看护着,踏上贮藏室里的石梯。
空气里传来难以形容的诡异臭味,让泰尔斯屡屡皱眉。
难以置信,几个小时前,他在灾祸之剑的押送下进入了白骨之牢,而几个小时之后,他依然在灾祸之剑的注目之下,被迫跟着他们离开这里。
简直是另类的有始有终,首尾呼应。
重伤下的萨克埃尔被坎农与布里搀扶着,蹒跚地走在泰尔斯的左前方,他们周围的严密守备比泰尔斯还要夸张——戴着兜帽的瑞奇亲自走在他们身旁,寸步不离。
王子的身后不远处,塔尔丁与快绳重新回到五花大绑的状态,一脸郁闷地承受着周围人警惕的目光。
曾击伤瑞奇的小巴尼和贝莱蒂大概是被认作“危险人物”,这两人被与其他人隔离开来,反绑双手架上兵刃,分别监视。
想到这里,虚弱疲乏的泰尔斯不得不叹出一口气。
在萨克埃尔虚弱倒地之后,他们不得不选择看清事实,束手就缚——不仅仅因为瑞奇身上的特异与诡谲,更因为在经历了多场激战乃至炼金球的感官折磨后,王室卫队全员都已是强弩之末,无力硬拼。
贮藏室里的秘密石梯把他们带上新的一层平台,透过外围灾祸之剑们手举的火炬,泰尔斯隐约看见,在通道前方,有十几个身影在等待着他们。
看清的刹那,泰尔斯瞳孔一凝!
那是……
“看来您才是今晚的赢家啊,尊敬的克拉苏。”
一个坐在地上,鼻青脸肿且被五花大绑的白净男人,瞥了一眼泰尔斯和萨克埃尔,挂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向瑞奇:
“哇哦。”
是钎子。
泰尔斯惊讶地看着被制服在地上的诡影之盾首领。
他没跑掉。
而是落到了灾祸之剑的手里。
钎子转向泰尔斯,虚弱地笑着,维持最后仅有的首领姿态:“看,殿下,如果您当时选择跟我们走……至少……”
刺客首领向着周围杀气腾腾的灾祸之剑们晃了晃头,耸了耸肩。
一副“你怎么就是不听劝呢”的惋惜样子。
泰尔斯皱眉看着他。
瑞奇没有理会钎子的言语,而是看向身后的塞米尔。
塞米尔点点头,走上前去,忍住脸上的厌恶,质问道:
“你留在地面上的人,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引开营地的注意?”
泰尔斯微微一怔。
被俘虏的钎子也一愣。
引开注意?
他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行动?”
钎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狼狈的脸上现出某种得色:
“我跟你们说了: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你觉得他们还会行动么?”
塞米尔面色一寒,踱步上前:
“我不是瑞奇,钎子,我不像他那么礼貌……”
钎子笑了:
“很好……那么,你应该不介意,我想跟克拉苏直接对话——如果你们还想在我们的帮助下,逃离刃牙营地的话。”
他的视线越过塞米尔,直奔瑞奇。
瑞奇没有说话,他的脸一直覆盖在兜帽之下。
然而下一秒,塞米尔就狠皱眉头,对着钎子,照头就是一记重踹!
钎子痛哼着倒在地上,鼻下流出鲜血。
“听着,刺客!”
钎子满头冷汗,咬着牙忍着痛,想要挣扎着爬起来,但塞米尔的靴子一直压在他的胸口,显然不想让他好过。
“在我们手里,你还能像这样谈条件,”塞米尔冷冷地道:
“但是如果你跟我们一起落到星辰王国的手上……”
“别忘了,那封证明你杀了海曼·璨星的信件,可还在我们这里呢。”
这个名字一出口,萨克埃尔、坎农、布里,以及塔尔丁,所有听到的卫队囚犯们齐齐一震。
他们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看向钎子。
竭力挣扎的钎子僵住了。
泰尔斯挑挑眉,想起了怀里的那封信。
塞米尔冷哼道:
“所以,你是想跟我们走,还是去王国秘科里作客?”
“无论是凯瑟尔王还是黑先知,他们肯定很欢迎你。”
沉默。
灾祸之剑们都冷冷地盯着他们的对话。
钎子咬牙切齿地在地上喘息了一会儿。
最终,诡影之盾的首领嗤了一声,叹出一口气,认命地道:
“半小时后,白骨之牢的异状就会被发现。”
“按照我们说好——现在却被你们打破——的计划,我的人会首先烧毁军需仓库,然后再对某个天怒人怨人缘极差的西荒贵族进行刺杀,在整个营地里制造前所未有的混乱。”
泰尔斯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钎子歪着头,露出生冷的厉色:
“保证那群远道而来,水土不服的西荒贵族们手忙脚乱,两个小时后才能搞清头绪。”
塞米尔蹙眉:
“你们能做到?”
钎子一副“你懂什么”的样子冷哼道:
“最难缠的威廉姆斯又不在营地里……所以,是的。”
“我们能做到。”
塞米尔看向瑞奇。
后者在兜帽下点点头。
塞米尔抬起腿,让痛苦喘气的钎子重新坐起来:
“很好,我们就那个时候行动。”
然而,钎子刚刚顺了一口气,就重新笑道:
“但是啊。”
“我们的后续计划,会有一点小小的问题。”
转身到一半的塞米尔重新回过头,面色不豫:
“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钎子连忙摇头,摸透了眼前人脾气的他一脸顺服,无奈地道:
“要知道,一旦我的人在外面跟我们汇合了,却发现我失手被擒……别误会了,他们不会跟你拼命,但你得知道,诡影之盾有着断尾求生的‘优秀’传统。”
断尾求生……
塞米尔眼睛微眯。
只见钎子侧过头,在衣领上擦了擦流到下巴上的鼻血,无奈地叹息道:
“我的手下……他们会直接切断逃生路线,毫不犹豫地离开,把我们留在混乱不堪的营地里,自生自灭。”
灾祸之剑们沉默了一会儿。
塞米尔抬起头:
“断尾?哪怕你是他们的首领?”
钎子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正因为我是他们的首领。”
然后……
钎子在心中凛然道:龙霄城分部就会有一个新的诡影首领。
泰尔斯看着满面鼻血,伤痕累累的钎子,突然对诡影之盾有了新的理解。
钎子又耸了耸肩,一脸不知是装出来还是真正的无奈神情,对绑着自己的绳子努嘴示意。
“怎么样?王子我可以不要,但我们的合作似乎还没结束?至少帮我松个绑,在我的手下面前装个样……”
就在此时,一道说纳ひ粼诳掌锵炱穑路鹕成咄滦牛址路鹂穹缏佣矗锰┒挂徽蟛皇剩�
“不必担心。”
在周围人下意识的退后与捂耳中,瑞奇走过人群,带着兜帽的他来到钎子面前,继续用他非人的嗓子折磨着泰尔斯的耳朵:
“我们有自己的路子。”
但不晓得是因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还是瑞奇刻意控制,泰尔斯能感觉到,再次听见瑞奇的非人嗓音时,他的不适感与颤栗欲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了。
钎子也受这道嗓音的影响,颤栗了几秒。
他先是疑惑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问道:“克拉苏,你的声音……怎么这么古怪?”
瑞奇朝着钎子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下一刻,钎子身后的一个纤细身影走上前来,一记剑柄将他击晕。
泰尔斯看清了那个击晕钎子的人。
他再一次愣住了。
“我们完事了,准备撤离,”瑞奇身旁的克雷走上前去,跟等候在那里的人交接:
“干得好,姑娘,你带回来的情报价值千金,终有回报。”
是玛丽娜。
在泰尔斯惊讶的目光下,那位将他和快绳绑到我家酒馆里的灾祸女剑手,使双剑的玛丽娜·诺福克点了点头,清冷的目光瞥过王子,一触即分。
等等,刚刚克雷说什么……
什么……
带回来的情报?
一秒之后,泰尔斯突然明白过来:
先前,萨克埃尔正在追杀泰尔斯的情报,正是玛丽娜在苏醒之后,带给灾祸之剑的。
在那之后,桑尼就追到了他和快绳的身后。
而自己不得已求助于卫队囚犯后,塞米尔又接替桑尼,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想到这里,泰尔斯脸色一白,不安地瞥了一眼身侧覆盖在兜帽下的瑞奇。
王子被约德尔拯救后,以为自己摆脱了雇佣兵们,剩下的威胁只有诡影之盾。
可是实际上,无论是玛丽娜、桑尼还是塞米尔——泰尔斯一直都在隐藏暗中的灾祸之剑监视之下,从未例外。
直到泰尔斯一方与地牢中的其他敌人彼此消耗,两败俱伤。
了解越多,泰尔斯的心情就越是沉重。
一行人被灾祸之剑押起,继续前进。
直到他们再上一层石梯,来到一方无比巨大,似乎能容纳数百人的圆形平台。
平台上中央立着巨大的圆形石柱,周围呈扇形排布、摆放着十几面各不一样的石台或石桌,还有巨大的、已经空无一物的破败圆井,其中许多已经碎裂荒废,化成无数石块或废铁,散落一地。
泰尔斯小心翼翼地跨过一块不知是钢材还是石板的障碍,看着平台上层层叠叠的石台,怔然发问:
“这里是……”
瑞奇头也不回:
“铸造厅。”
“或者……它剩下的部分。”
这一次,瑞奇的声音开始趋于正常,虽然依旧难听,却不再给人那种刮擦钢板的难忍错觉。
只见瑞奇叹息道:
“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上第一批制式反魔武装的原型,就在这里秘密出世。”
泰尔斯心中一惊。
他望着这些显然废弃多时的石台,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可惜啊……”
瑞奇的脚步停下了。
泰尔斯这才发觉,他们已经来到一面竖立的石板面前。
瑞奇掏出从泰尔斯手上回归旧主的钥匙,轻轻在石板前拂拭开一个“通向全知”的眼睛标志。
“所有人,就地休息——还有,抓稳了。”
瑞奇淡淡道。
随着他的命令,萨克埃尔被塞米尔按跪在一面石台旁,坎农和布里一边抗议,一边被剑刃架走,快绳和塔尔丁在克雷的看管下走到他们的远方——卫队众人被远远打散,彼此不能相顾。
但是……
休息?
抓稳了?
想着瑞奇的用词,泰尔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但下一秒,随着瑞奇手上的钥匙开始转动,粗糙而难听的震动声,再一次从脚下传来!
轰隆隆……
泰尔斯扶住身侧的一面石桌,堪堪站稳,下意识地看向周围。
他心想,大概又是某个出口要打开了。
但当他抬头的时候,才发现他错了。
轰隆隆……
在幽幽火光中,泰尔斯惊讶地看见,平台边缘的墙壁,居然在慢慢地下滑!
很快,泰尔斯感觉身体一重,脚底传来隐隐的压力。
这是……
包括灾祸之剑在内,许多人都惊得跳了起来,遽然色变!
“搞什——”
泰尔斯一句话没说完,就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
他看向瑞奇,又震惊地看向周围宽阔的、正在下降的弧形墙壁:
“我们在……在上升?”
瑞奇笑了。
“你很敏锐,殿下。”
他点点头,在惊慌失措的众人中间张开双臂,满意地看着整个平台在缓慢地上升:
“现在,我们正搭乘着法师们运送材料,上下高塔的工具,前往地面——也就是曾经的顶层。”
轰隆隆……
“上下高塔?顶层?”
泰尔斯眯眼打量起火光之外的幽深黑暗。
“但这儿难道不是地底……”
他的话没有说完,
“没错,大部分都以为,白骨之牢天生就是一座地下的地牢。”
瑞奇坐上一旁的石台,面对着泰尔斯,语气不无感慨:
“但只有少数人知晓:这里,炼金之塔下属的禁锢研究室,曾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型高塔。”
巨型高塔。
泰尔斯愣了一下。
“什么?”
王子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天花板:“可是我们进来的……”
但瑞奇只是举起一根手指,止住了他的话:
“你知道,在千年甚至数千年前,帝国尚未建立,人类尚未崛起的时代,大荒漠还不叫大荒漠。”
瑞奇轻声叹息,敲了敲自己坐下的石台:
“那时候,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沙洲尚未连成一片,湖泊与绿洲也未被黄沙层层覆盖——这座魔法高塔就矗立其间。”
“可惜,太多年过去了,无数的风沙埋葬了它的大部分身躯,以至于事到如今,许多人都以为刃牙营地天生就是一面坚实可靠的沙丘,对为什么能在松软的沙土上建立那么多堡垒毫不惊讶,习以为常。”
瑞奇的语气里藏着些微的慨叹。
“好好休息吧。我们很快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