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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后能收敛一点,从无节制的酗酒,到无底限的虐打乞儿,兄弟会不能一直给他擦屁股。”
“你想说的是,你不能一直给他擦屁股吧。”娅拉飞快地灌了一口酒,里克突然觉得,这个粗鲁的动作,在娅拉的身上显得更为恰如其分,清新诱人。
“这么说也没错,因为兄弟会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里克笑了笑,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你确定这么做真的管用?我怎么觉得,他这样的人,回去后会找更大的麻烦?比如找你的乞儿出气?”
你真是了解他,里克心想。
“其实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因为我也不了解他,但是,”里克无奈地摇摇头——这已经是他表现无辜和衷心的招牌动作了——道:“他最近变本加厉,三天前,为了一个可笑的理由,把我看好的一个苗子,毒打了一顿,如果不是那个孩子还算比较聪明,死在奎德手上的苗子就又要多一个了。”
我可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宽厚正义,娅拉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说到这里,里克的目光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所以我决定,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必须受到警告——否则,他迟早会把我辛苦经营的生意害惨的。”
“好了,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我是迫不得已才要干掉我上司’的理由。”
娅拉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让里克离开。
“我可没说要干掉他——”
“话说回来,说好的酬金赶紧付,我只收现金,”娅拉打断了里克,她慵懒地喝完了白葡萄酒,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把瓶口处的最后一滴舔进嘴里——这个动作让里克心中一荡——“还有,他今天欠下的酒钱,你还是要照付。”
特别是——娅拉微微眯了下眼睛,看着脱帽致敬后远去的里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把奎德的酒调包了。
别人认不出来,但我,落日酒吧的娅拉可是清清楚楚,奎德喝进去的都是高浓度的查卡烈酒。
跟那些喝得人烂醉的酒不同,查卡酒往往是给西线战场上,戴着镣铐准备冲锋的死囚犯灌的,醉的人行动无碍,只是脑子不清醒。
所以啊,纳尔·里克——你确定是自己钱多得没处花,而不是真的想干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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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奎德满怀着耻辱和痛苦,还有酒意回到废屋前的大石门——他不住在黑街本部,奎德觉得里面任何一个知道内情的人,见到他时都像是在盯着他的下半身——时,两个形色匆匆的打手,正巧从墙后经过,他们的闲聊远远传来。
“你听说了吗?乞儿们都在传着一个谣言,说是奎德老大已经不是个男人了——”
“什么意思?他还能变成女人不成?”
“笨蛋,意思是说奎德被阉了!听说是好几年前在卡里玛街道收账时,在一间凶宅里——就是诺福克伯爵跟他的家人被吊死后留下的那间——遇到了很奇怪的事情,大家都说是一个红衣的女幽灵把他下面割掉了,干干净净。”
那么一瞬间,奎德觉得全身上下的血都涌到了头部。
下一刻,失控的他就怒吼着,从墙后扑了出去,紧紧扼住其中一个打手的脖子!
“谁!是谁这么说的!哪个混蛋!”
“哪个混蛋!”
“我要去杀了他!”
另一个打手惊慌失措地连退了几步。
奎德狠狠地把手上的人压倒在地上,越扼越紧,只是被刺穿的右手掌有些吃不住力。
他当年毕竟是兄弟会有名的打手头目,在凡级里也是顶尖的好手,即使多年来的颓废让他体能下降,技巧退步,只要不是对上刚刚萨里顿家的那个女飞贼,他还是能完胜一般的打手,尤其是现在,奎德觉得全身上下的怒意,都变成了使不完的劲力。
“奎德老大——刚刚都是谣言,我们都不信的——啊!”奎德像野兽一样,猛地抬头!
辩解着的打手,被狠狠地吓退了一步。
但他马上看到,另一个同伴已经脸色苍白,出气多进气少。
不住退后的打手顶着奎德的凶光,脸上满是恐惧:“啊,是,都是那些乞儿在传的谣言,老大,真的不是我们的错,你,你去问那些乞儿就知道了!”
“咔嚓!”这是颈骨折断的声音。
那个被奎德扼住的打手已经没气了。
而奎德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眼里满是择人而噬的凶光,今晚的酒后劲之大,让他连最后的一点理智都在渐渐丧失。
仅余的打手浑身都在颤抖,见状不妙,一边呼号着,一边连滚带爬地逃开。
奎德想要追,但醉意浓重,步子不稳的他根本跑不起来。
他狠狠地喘了两口气,看着脚下的尸体,觉得不解气,又踢了好几脚,才甩甩脑袋,朝着二十几间废屋走去。
奎德没有思考为什么今晚巡逻(这对于看紧乞儿是非常必要的)的打手完全没有出现,他只是脑里有一股劲,只想找到那些嘲笑他的人。
然后,一个个地折磨死他们。
刚刚杀了人的奎德,感觉像是从脑里打开了一道久违的枷锁,又回到了过去那段刀口谋生的日子。
这些该死的小贼,他恶狠狠地想,既然敢传谣言,就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该死的小贼。
那个逃脱的打手,颤抖地爬出了废屋的大石门,在门外的树下撞见了里克。
“里克先生!”打手见到里克,仿佛见到了救星,“奎德老大——奎德他疯了!你不是说,不是说我们一定跑得掉的吗?结果,我们连话还没说完,奎德就——”打手已经恐惧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清楚了。
“皮尔森没能逃出来?他,他被奎德给?”里克像是吃了一惊。
在得到打手哭诉般的确认之后,里克才黯然地摇摇头:“是我的错,我还以为,奎德听到这个消息,会羞愧地躲起来——没办法了,你去关上大石门,把奎德锁在废屋区里面,然后准备马车,我们立刻出发。”
“好的——里克先生,我们去哪儿?”惊魂未定的打手听到要离开,连连点头,甚至都没有想,那些同样在里面的乞儿该怎么办。
“去本部,找莫里斯老大。”
看着打手扑到大石门旁,伸手把双开的大门关上,插上石锁,里克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
这下,奎德一定会找遍所有的乞儿,其中肯定有那个“鬼魂”想要的人。
自己提早了今天的作息时间,天色还没有很晚,奎德有大半夜的时间,料理那些乞儿们。
无论是虐打还是杀死,都是那个鬼魂,那个刺客,要关心的事情了,他既然对乞儿们感兴趣,那当这些乞儿遭遇灭顶之灾的时候,他会怎么办呢?
首先,肯定无暇来找自己。
如果他是来找某个乞儿的,那奎德就会被他干掉,这样黑街兄弟会明天就会接手这里,自己就没有麻烦了。
如果他是来杀某个乞儿的,也许会看着奎德(这是很有可能的,永远不要低估贵族家里的龌蹉)继续干掉乞儿,直到目标清除,那自己的麻烦也就解决了。
总之,那个麻烦,那个大人物家的问题,自己后颈的冰凉,都会在今夜解决掉。
否则,总有一天,那个找不到目标的鬼魂,会正面找上自己,里克可不认为,这些大家族的走狗们会有好脾气,也不认为,在跟对方打过照面之后,自己还能完整地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里克不是没想过,装上一个月的病,或者干脆请调到其他地方去,逃开那个可怕的鬼魂越远越好,直到它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然而前一天还一切顺利的里克突然蹊跷生病或远离,岂不是向鬼魂说明“我知道你的存在”,然后再把自己的生命赌在那个鬼魂“不涉无辜”的善心上吗?
必须要有另一个安全、不惹人怀疑的替罪羊,去戳破那个鬼魂的企图,把这件糟心的倒霉事终结掉。
奎德老大——这次又要麻烦您了!里克淡淡地想。
可惜这批乞儿了,那个泰尔斯,还有那个卡拉克。而自己事后,也有机会会因看管不力而吃挂落,但这跟自己的小命与前途比起来——
此时,侥幸逃出来的那个打手,把马车从远处赶来。
里克对着他点点头,给出一个鼓励和安慰的微笑,走到马车旁。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柄迷你伸缩弩,将浸了蔓蓝草剧毒的弩箭,准确地射进,那个惊讶的打手张大的嘴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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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里克做出那个——永不为世人所知,却依旧深刻地影响了王国命运的——决定的当夜,因为提早休息的缘故,第六屋的乞儿们都在泰尔斯的带领下,坐在好不容易生起来的炉火旁边,清点着今天的收获。
“那个黑衣的女人给了八个铜子——听说她小儿子不久前因为伤寒刚刚过世,难怪这么慷慨。”
“耷拉着耳朵的米拉拉,把买菜剩下的铜子都给了我们——噢,只有两个。”
辛提脸带笑意,一个一个铜子地数出来,堆到左手边,泰尔斯点点头,抓着一片尖石,在地上划出两个“正”字。
“那个穿着高地靴子的瘦子不肯给钱,所以我和莱恩就给了他一点教训。”
凯利特摸出一张卡片,苦恼地看着上面的字:“可是他怀里就只有这张卡片,但我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那是国立研究协会,璨星大图书馆的出入证,那是上城区的地方,离我们有五个街区呢,”泰尔斯端详了一下这张卡片后说道,“那个瘦子肯定是从外地学院来的学者——不知道是哲学家还是科学家,不过,看他那么落魄的样子,说不定是文艺学家。”
“哇!泰尔斯你居然认识上面的字!”科莉亚和尼德都一脸崇拜地看着泰尔斯。
“怎么可能!”泰尔斯耸耸肩,看着两个孩子眼里隐约的希冀,“从来就没人教过我们认字和算数——我是看到卡片背后,那个书本的徽记才知道的。”
不过,泰尔斯心想,他已经在自学文字了,比如“落日酒吧”、“格罗夫药剂店”、“国立研究协会”这些招牌上的字,而他曾经的记忆,让他对知识产生莫名的尊重和崇拜,由此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学习和积累的机会。
能够自由地坐在书桌前汲取前人的智慧——泰尔斯抬起灰尘遍布的双手,看着上面因终日操劳而过早磨出的茧子,摸摸根本就没吃饱的肚子,叹了一口气——真的是一种幸福呢。
泰尔斯已经不记得自己穿越来的情景了,确切地说,那些穿越前的记忆,是随着幼儿泰尔斯的逐渐成长,大脑的逐步成型,才一点一滴被找回来的。
他两岁到三岁的记忆是零乱而稀疏的,就像一个真正的两岁孩子一样,只记得一片粘稠的血红(他也不知道为何颜色可以用“粘稠”来形容),一间充斥了婴儿哭声的黑石屋,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是“黑心寡妇”贝丝,一个负责抚育兄弟会里新进幼儿的女头目。
泰尔斯在三岁时被送到废屋,也是那时起,他前世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大脑里闪回得最多的情景,是他坐在一张书桌前,目光在书本和电脑间来回逡巡,或者在坐教室里,与十几个打扮各异的年轻人(或者加上一个中年或老年的教授)讨论着什么。
但那都已经是虚幻了。
四年来,在下城区乞儿们充斥着毒打、欺凌、黑暗、罪恶和死亡的生涯里,泰尔斯勉力维持着第六屋乞儿们的生存。
相比起前世那个大脑比身体发达的研究生,四年的乞儿生涯带给泰尔斯许多新的技能,例如博取同情的演技、神不知鬼不觉地扒窃、巧妙而不动声色地偷听打探、通过街头合作来嫁祸竞争对手等等。
期间,泰尔斯也做了许多超过一个乞儿范畴的准备,如与不同阶层的人(在下城区不同阶层”大概也就是“下等人的不同阶层”)搞好关系,偷偷打探兄弟会的秘密,安排好几个秘密地点,私藏一些库存(这一点上,奎德还真没搞错)等等。
没错,泰尔斯不准备乖乖接受这个世界赋予自己的命运。他不会做一个安分守己的乞儿,也不会成为兄弟会的打手或窃贼,更没兴趣在永星城上演什么“黑帮风云”。
他要逃走。
然后,去过自己的生活,做一个自由的人。
至少比现在更自由。
只要一步一步,随着自己制定好的计划——泰尔斯看向屋角,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石板。
我就能——
“不!卡菈!”
就在此时,隔壁的第十七屋,突然传来夹杂着恐惧和慌张的惊叫。
很快,泰尔斯就会学到他穿越后最重要的一课,那就是:意外,总是突然而至。
第5章 疯狂的奎德()
废屋不是一间屋子,而是永星城的一个地名,坐落在下城二区,毗邻臭名昭著的黑街,总面积大概也有一条街道那么大。
泰尔斯曾听兄弟会里的老人说,废屋据说是星辰王国的王廷,在一百年前出资筹建的,也曾经有个比较体面的名字(只是没人再记得了,只有市政厅里才有记录),亦曾住满了王国首都庸庸碌碌但熙熙攘攘的市民们。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废屋变成了黑帮之间接触谈判,偶尔也开仗火并的地方。
于是,热闹的街区住屋,就在鲜血和刀斧的陪伴下,变成了空无一人,只余石墙砖瓦的废屋。
据说,废屋还一度被当成抛尸地,以至于时至今日,沐浴着首都的阳光快乐成长的孩子们,都会被这样告诫:“如果你再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去废屋。”废屋的名声,也由此仅次于可怕的黑街。
当黑街兄弟会崛起并夺得了下城区地下世界的霸权后,废屋就被当做兄弟会城内乞儿生意的大本营。
为了方便管理并防止乞儿趁夜逃跑,在布置了每个屋对应监视的打手之余,兄弟会把废屋四面都凿出了宽十尺,深十五尺的壕沟,沟里布满了削尖的木桩和锈钉,只在废屋的正面留下一座可以用大锁反扣的石门。
传言,在无数的尸体和试探后,终于有人在深沟里挖出了密道并逃了出去,但起码泰尔斯在废屋的四年里,没有乞儿能找到那条传说中的密道,反倒是深沟里的尸体,随着兄弟会的生意扩张,每年都在增加。
据说,每年都会有不长眼的孩子试图越过深沟逃跑,所以兄弟会也每年都要清理一次沟内的尸骨。
废屋地如其名,是由一间间废弃已久的石屋组成,总共有二十三间(本来还有更多,一部分倒塌在多年前的黑帮战争里,一部分被兄弟会拆除挖出了壕沟),不规则地坐落在大石门的后方,有的石屋“离群索居”,有的石屋则连得较近。
运气好的乞儿,分配到的废屋有井水,运气不好的,如泰尔斯所在的第六屋,就只能从其他屋里打水灌满水缸了——而这通常不是毫无代价的。
水源和食物也常常引起乞儿间的斗争,像是第六屋的水缸,就是泰尔斯到废屋后的第二年,通过各种手段,和隔壁的十七屋达成协议,每周打一次水得到的。
此前他们——那时候尼德和科莉亚还没来,只有辛提、莱恩、凯利特和另外两个已经不在人世的乞儿——连喝水都成问题。
而现在泰尔斯他们听到的,就是隔壁十七屋里,源自他们的“头儿”,迭戈的叫声,泰尔斯还记得自己当年争水的时候,在迭戈的头上砸了一块石头,那时他的叫声也跟现在差不多。
“卡菈!来人啊!我们没有!不是我们!”
迭戈的叫声显得惨痛而恐慌。
以至于第六屋的乞儿们,连带泰尔斯在内,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泰尔斯毕竟拥有着上一世的记忆,他的第一反应,是把院子里的大家,都赶回屋里的破洞——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泰尔斯都对这个决定追悔莫及——躲避一下。
泰尔斯自己则瞄了一眼屋角那块不起眼的石板,躲在十七屋对面的墙下,死死地盯着连通十七屋和第六屋的一个狗洞,这在当年,是两个屋的孩子们结盟的象征。
“迭戈他们怎么了?打架了吗?”尼德躲好后,好奇地问了一句。
乞儿之间也并非其乐融融,像是第六屋这样和谐的屋子,在废屋里也不是多数。
许多乞儿的伤残乃至于死亡,除了奎德之外,事实上是乞儿们自己造成的,不到十岁的孩子们下手不知轻重,像是尼德和科莉亚到来之前,泰尔斯之前的两个室友之一,就是这样过世的。
但十七屋也算是废屋里的少数,迭戈是个棕色皮肤,小眼睛,黄头发,大大咧咧但顽固的孩子,九岁半的他显得比辛提和泰尔斯都更有领袖的气质,至少十七屋的乞儿们都听他的话,这也让当年第六屋和第十七屋的争水之战波折再三。
“不像是打架,难道是别的屋在欺负迭戈他们?肯定是第十屋的卡拉克!他最爱欺负别的家伙了!”凯利特像是想通了什么,急急忙忙地说道。
“那我们要赶紧去帮忙啊!我们可是跟他们说好要互相帮助的!”
跛子莱恩闻言就要从破洞里跑出来,往狗洞里钻,但在月光照上他半身之前,莱恩就被泰尔斯一把拖了回去。
“不要急,不是卡拉克!是别的事情!”泰尔斯脸色凝重地听着隔壁的惨叫声。
“不,迭戈!”
随着一声钝响,像是某个沙包被甩到了墙上,但这次传来的是另一个孩子恩索拉的哭声。
泰尔斯记得这个八岁的孩子,当年争水的时候,恩索拉紧紧抿着嘴唇,死死站在迭戈的身旁。
两边开打的时候,也是他死死抱住了辛提的大腿,不让他靠近迭戈和泰尔斯的斗争,要不是泰尔斯猛攻迭戈的膝关节,又眼疾手快捡了一块石头,第六屋到今天有没有固定的水喝,还不知道呢。
“不对劲!”
身为屋里最大的孩子,辛提脸上的疑惑逐渐变成凝重,作为第六屋跟泰尔斯合作得最愉快且默契的乞儿,辛提沉默的时间占了大多数,但每当他开口讲话,不是重要的事情,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