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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米尔一边呼气,一边咬牙,略显艰难地道:
“无论在宫门还是群星厅,无论是库伦队长还是大巴尼、托尼,他们都放心地把卫队的精锐主力——后来判刑的四十六人尽在其中——交到你的手里,或目送着你的离开,或指望着你的驰援……”
他不知不觉捏紧了拳头。
“因为他们都知道且相信,无论面对多强大的敌人,如果有刑罚骑士领衔,有他们看好的下一任卫队队长在场,那就能逢凶化吉,万事无虞。”
塞米尔别着头,像是极度不忍伤害眼前深受打击、遍体鳞伤的男人:“除非……除非他是叛徒。”
掌旗官轻轻地闭上眼睛。
“是你吗,萨克埃尔?”
无论泰尔斯还是瑞奇都静静地听着。
牢房里,萨克埃尔做了几次呼吸,慢慢地抬起视线。
“是我吗?”他呆呆地复述道,眼中迷惘。
塞米尔轻轻睁眼,尽管稍有不忍,却依旧语气强硬:
“萨克埃尔,你也许不擅长伪造或间谍,但你是王储的卫队心腹,还是首屈一指的战力,更别提你还兼任了首席掌旗官。”
萨克埃尔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光线所限,泰尔斯看不清他嘴角以上的确切神态。
“是我……吗?”
他再次幽幽地重复道。
塞米尔叹了口气,似乎对对方的状态不报信心。
但他停了几秒,还是果断开口。
“萨克埃尔,我知道你脑子不清醒,”掌旗官咬牙发狠道:“但是没关系,我相信,跟很多人一样,跟我一样,你的记忆里,唯有一样东西永不褪色。”
咚!
塞米尔举起拳头,狠狠砸在自己的胸前!
让在场的三人不由侧目。
“发誓吧,萨克埃尔,在我的面前,在璨星血脉的面前发誓。”
塞米尔坚决地道,眼中闪过寒光:
“以你的荣誉,你的尊严,你的剑刃,你的祖上,以传承久远,自帝国时代起就效忠御座麾下的路多尔人贵胄,萨克埃尔家族之名,庄严立誓!”
终于,听见这段话的萨克埃尔浑身一抖!
刑罚骑士缓缓地站起身来,在昏暗的火光里露出带着烙印的脸庞,眼中慢慢有了焦点。
瑞奇若有所思。
只听塞米尔呼吸急促,满面痛苦地继续道:“庄严立誓,萨克埃尔……穷此一生,你从未背叛璨星王室,背叛王室卫队,背叛禁卫誓言!”
萨克埃尔的脸色慢慢变得凝重。
泰尔斯的呼吸幅度渐渐变小。
“告诉我,亲口告诉我,你不是叛徒。”
塞米尔低低地道,语气中似有无助:
“告诉我。”
但萨克埃尔没有回答,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塞米尔,目光微凉。
一时间,空气中只听见四人的呼吸声。
但就在下一秒——
踏!
只见塞米尔狠狠地上前一步,抓住萨克埃尔的牢房栅栏!
瑞奇脸色微变。
“求你了!”
塞米尔背对着泰尔斯,神情不明,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
但萨克埃尔依旧不作声,只是凝视他。
“求你了,回答我,刑罚官阁下,”再一次,塞米尔的话已经带上了些哀求的意味:
“这太重要了。”
他抓着栅栏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终于,萨克埃尔轻嗤了一声,刚刚涣散的眼神重又回复清明。
“太重要了?”
“他们——小巴尼为什么要质问你呢,塞米尔?”
他弯起嘴角,默默摇头:
“质问你到底是不是叛徒?”
塞米尔脸色一白,不知道是受不住痛楚还是别的缘故,他下意识地松开栅栏,退后一步。
他的手掌微抖。
“而你,你到底是希望我是叛徒呢,”刑罚骑士笑了:“抑或希望我不是?”
空气里沉默了很久。
塞米尔深深地低下头。
然而,不久之后,黑暗里就传来一声默默的叹息。
出乎意料,萨克埃尔的嗓音渐渐响起,由低到高,由轻变重。
“我发誓,”他淡淡道:
“伊曼努·萨克埃尔,在此以我的荣誉,我的尊严,我的剑刃,我的祖上,以自帝国时代起就效忠御座麾下的萨克埃尔家族之名庄严立誓。”
塞米尔像是受到了什么鼓舞,神情复杂地抬起头来。
“穷此一生,终此一世,”随着话语的递进,萨克埃尔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庄重:
“我从未背叛璨星王室,从未背叛禁卫誓言。”
泰尔斯眉心一跳。
他好像漏掉了什么。
果然,萨克埃尔的叹息再度传来:
“我唯一对不起的,是你们。”
塞米尔的呼吸像是被人掐断了。
只听刑罚骑士那颓废而凄伤的嗓音继续响起:
“是库伦队长,是托尼,是莫利安,是贝莱蒂,是喀迈拉,是罗戈,是塔尔丁,是布里,是奈,还有你,塞米尔……”
“是所有王室卫队的弟兄们。”
他听上去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如死灰地忏悔着年少时的罪责。
塞米尔一动不动。
“作为被寄予厚望的人,在那样的风暴里,我既无能,也无力去保护你们,帮助你们,带领你们,跟你们一同穿越碍难,度过险关,”萨克埃尔望着塞米尔,看着他脸上的烙印,呆呆地道:
“我只能坐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你们沉沦至此,受尽折磨。”
泰尔斯转过头,想起上面死在白骨之牢里的三十七个帝之禁卫,想起他们或呆滞,或凄凉,或解脱,或疯癫的眼神,又看看此时胡子拉碴的萨克埃尔,一时间颇不是滋味。
萨克埃尔轻轻闭眼,挤出一个不知道压在心口多少年的词语:
“对不起。”
又是一次沉默。
塞米尔的表情久久不变,但他却缓缓地别过头去。
“所以,叛徒不是你,”掌旗官轻轻颤抖着:“或者,叛徒已经死在监禁中了。”
“又或者,根本就没有叛徒?没有人出卖了陛下一家?”
塞米尔猛地回过头了,语气里似乎带着淡淡的恳求之意:
“一切,一切只是小巴尼那个阴谋家的臆想?”
萨克埃尔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默默地踱着步,再次坐回他那个满布凄凉气氛的原位。
半晌后,空气里传来淡淡的叹气声。
“也许有的吧。”
塞米尔微微一惊:“什么?”
只见萨克埃尔把头颅向后抵在墙壁上,眼中似乎重新失落了焦距:
“我想,叛徒,应该是有的吧。”
此言一出,无论塞米尔还是泰尔斯,就连瑞奇也表情一变。
直到他的话继续。
“但他们不仅仅是某个人,也不是某张脸,某个名字。”
塞米尔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萨克埃尔带着无奈而空洞的笑容摇了摇头。
“王室卫队的弟兄们,都出自王都的各大贵族门庭,”他望着头顶,似乎在那里看见了曾经的过往,语气节奏也变得有起有落,节奏井然:
“巴尼,贝莱蒂,塞米尔,塔尔丁,萨克埃尔……老队长更是出身六大豪门里的太阳剑盾,是东海守护公爵的幼弟。”
“他们都有着极高的荣誉感与责任感,甚至使命感,以身为星辰人为荣,以身为帝国后裔为傲,视王国为永恒的故乡和归属。”
听着刑罚骑士的话,塞米尔默默出神。
“但是……”。。
萨克埃尔话锋一转。
“你刚刚也听见那个男人的话了,关于断龙者的秘密,”他的表情变得哀伤而痛苦:“关于……当年。”
其他三人齐齐一怔。
萨克埃尔的呼吸紊乱了一瞬,脸上苦色闪过,随即转为抽搐式的轻笑:
“哈哈哈哈哈……”
没人说话。
“其实一切很早就有迹象了,我知道的,我早该知道的。”
“从那道发给大贵族们的限权令,从商贸法令,从陛下的婚礼,从频繁进出宫门的顾问,从不时召集的会议,从臣属们越发激烈的觐见开始,我就应该看见,无论弟兄们还是其他人,他们眼中的疑虑早已植下,慢慢发芽。”
塞米尔没有说话。
“看看陛下的所作所为,看看陛下所踏上的道路,看看他所立足的战场,再看看他所选择的敌人,”囚犯依旧神情复杂看着天花板,笑声里饱含苦涩与悔恨:
“看看他为星辰的千万子民,一意孤行选取的未来。”
泰尔斯默默听着他的话,想象着曾经的艾迪二世在那个时代要面对的一切。
萨克埃尔嘶哑地呼出一口气。
想起净世之锋和刚刚获悉的秘闻,泰尔斯不禁蹙眉。
塞米尔狠狠扭头,似乎不忍再听。
“你和小巴尼,你们是如此渴望着找到那个背叛者,可是……”
“我在想……如果你口中的所谓叛徒,如果那些对着星辰王国的未来有着期望与憧憬的人,如果他们真的知道了什么——比如断龙者,所以才为此行动,甘愿承受良心的谴责,哪怕那与国王的意志相悖……”
萨克埃尔呆怔地望着虚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越发语无伦次:
“如果他们再也分不清什么是背叛,什么是忠诚……这并不是没有可能,对么?”
塞米尔愣住了。
然而萨克埃尔却出神地继续道:
“问题是,塞米尔,我们究竟该站在怎样的立场上,才能义无反顾地苛责他们呢?忠诚者对背叛者的鄙夷吗?专一者对贰心者的责难吗?”
牢房内外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起来,囚犯和劫狱者们在其中品味着不同的苦涩。
最终,塞米尔恍如隔世的表情动了一下。
“我不明白。”他幽幽地道。
萨克埃尔笑了。
“呵,我也不明白。”
刑罚骑士像是缓缓回过神来,他抱紧双臂,把自己的脸沉进黑暗中。
“走吧,你不属于这里,你也不必在这里,你不是那个该受谴责的人。”
萨克埃尔缓缓地伸出手,再次指向牢房外那个空空如也的角落,好像那里真的有什么人似的:
“更不是那个该在这里面对他的人。”
仿佛过了很久,塞米尔才像冬眠的动物遽然苏醒一样,艰难地转过身。
不再看向刑罚骑士。
塞米尔大力猛吸一口气,仿佛要把一切无法抒发的愤懑和委屈都吞进胸口。
“告诉过你了,”瑞奇在另一边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剑柄,似不在意:
“面朝过去的人,找不到答案。”
最终,在瑞奇的目光下,塞米尔迈动步子,带着不知是遗憾还是释然的心情,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把萨克埃尔的牢房留在身后。
泰尔斯盯着他的背影,紧紧皱眉。
“你还在等什么呢,殿下?”
瑞奇轻笑着,像在呼喊小孩儿吃饭一样:
“演出结束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泰尔斯并没有举步跟上,而是抬起一对不知何时变得警觉起来的眸子,看着瑞奇。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目标了?”
“这个秘密?”
泰尔斯俯下身子,捡起地上那支灭掉的火把,看着上面残留温度的物质,依稀可辨认出轻薄的片状灰烬。
瑞奇微不可察地蹙眉。
只见王子慢慢地抬起头来,在塞米尔越走越远的火光下轻声吐气:“然后呢?”
塞米尔的脚步声停了,他也注意到泰尔斯的表现了。
“然后,我们就回家。”瑞奇冷冷地打量着泰尔斯,不太满意后者这么不合作的样子。
“除非,你还想跟那位杀了你叔叔的钎子把酒言欢?”
泰尔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
眼前就是这帮人的最后一步了。
也许真像猜想的那样,白骨之牢里有另一个出口,可以完全避开营地的耳目监察。
在这之后,除了他们的魔爪,自己无路可走。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轻声对自己道:“我准备好了。”
我准备好了。
下一秒,王子殿下笑容灿烂地抬起头来:
“嘿,能打个商量吗?”
泰尔斯看着手上仅余木棍的火把,貌似懊恼地挠挠头:“我的意思是,看,既然你们已经得到了你们想要的,而我作为一个羸弱少年……”
瑞奇微微摇头,不容置疑地接过他的话:
“也是我们想要的。”
泰尔斯话语一滞。
只见瑞奇缓步上前,隐隐有威胁之意:
“甚至更甚于我们的本来目标。”
泰尔斯不由得竖了竖眉。
他不得不叹息道:“但是,你们知道,无论是王国还是秘科,他们都不会轻易让你们出营地的。”
塞米尔走了回来,跟瑞奇一起看着看上去意图谈判的泰尔斯。
“他们是不会,”瑞奇冷哼道:
“但他们不知道。”
泰尔斯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摊了摊手:“可是……”
“如果他们知道呢?”
在塞米尔的火光照耀下,瑞奇轻轻蹙眉:
“什么意思?”
泰尔斯露出一口大白牙,腼腆地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如果王国秘科从头到尾,由始至终,都对你们这次的行动,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呢?”
瑞奇先是轻轻一怔,随后面色一沉:
“你……”
可就在瑞奇第一个音节出口的刹那,异变陡生!
第422章 无名者()
娅拉像情人一样紧握着科恩的手,左手的狼腿刀居高临下,冷厉的刀锋劈斩而下!
红黑剑手的脸上爆发出震惊。
【没错,我两更了!但是先别开心,此乃防盗章节!】
她的目的原来如此,是为了获取青皮的配合,合两人之力,瞬间攻向我没有防守的一侧。
他淡然地抿唇:想法很好,不过终归是凡级,太小看超阶剑手的能耐了。
他手臂上的终结之力迅速发酵,青色长剑速度猛增,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摆向右侧。
我能在你来袭之前,就一剑……嗯?
古拉顿的眼神瞬间一凛。
只见身前的科恩咬着牙冲来。
用身躯堵住了古拉顿的剑!
电光火石。
“克啦噗嗤!”这是古拉顿的肩骨被斩裂,继而胸腹被斩开的声音。
狼腿刀锋从古拉顿的右肩往下,生生撕开他的右胸。
“咯啦嗤啦!”这是科恩的右臂脱臼,以及右肋被划伤的声音。
大量的鲜血,从古拉顿的右肩处冲天而起!
喷了娅拉一脸!
此时,罗尔夫的风声才袭到科恩的身侧。
古拉顿张开嘴,不可思议地吐出一口血。
然后他解脱一般地笑了一下,瞬间倒下。
好刀。
好配合。
古拉顿轻轻地闭上眼。
兔起鹘落间,红黑色的可怕剑手,被科恩和娅拉陌生又默契的合作,生生斩杀!
随风之鬼见到了古拉顿的下场。
他怎么也不能相信,气之魔能师身边的那个可怕的超阶剑手,前一刻还占尽上风,下一刻就被轻易斩杀!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震惊了。
因为科恩怒吼着,脚底一踩,左手拔出地上的佩剑,不顾脱臼的右手,转身向他冲来!
剑光闪烁。
罗尔夫轻笑一声,这种速度,怎么可能拦截得到随风之鬼。
即使在高速对冲中,我也是能随时变向什么?
罗尔夫惊奇地看到,科恩身侧的娅拉,单膝跪下,狠狠地撞进科恩的怀里!
警戒官在痛苦的闷哼声中实现了转身,但他向罗尔夫冲来的速度,立刻提升了一倍不止!
可恶!
这种速度,我根本就不可能
罗尔夫怒号着,全力发动异能!
狂风呼啸间,罗尔夫袖剑齐出,堪堪架住了警戒官的致命一剑。
但是,警戒官的长剑像是有生命一样,一绞一刺,死死压制住罗尔夫。
剑锁。
终结剑士的招牌剑式之一,专用于锁敌兵刃。
罗尔夫随即绝望地看见,科恩怀里的娅拉,脸色冷峻地露出头来。
不。
在他无法挣脱科恩长剑的时刻,女酒保伸出右手。
轻松愉快地捏碎了他的喉咙。
两人一尸,同时倒在地上。
幸好警戒官想道:这个异能者,终究没上过战场。
如果他第一时间不是退后,而是进击……那我们就完蛋了。
科恩狼狈地吐着血,胸腹的剧痛和右臂的脱臼,让他无力起身。
“你你是谁?”
警戒官有气无力地问着怀里的女孩。
强弩之末的娅拉,则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疲惫地躺在警戒官宽厚的怀里,扭着脸,在后者的制服上擦着满脸的鲜血。
女酒保微微颤抖,但仍露出解脱的笑容。
“关你屁事。”
年轻的女酒保笑着回答,只觉眼睛有些酸楚。
小鬼,你应该能跑掉吧。
轰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
“葺仁,做研究都需要热情,不能怠惰,学术是一辈子的兴趣和用心。”
“到最后,到我这个年纪,你就会发现,自己变得跟人群格格不入,变得孤僻、冷漠、难以动心。你就会发现,真正支撑你走到最后的,不是虚荣,不是成绩,不是满足,而是早初时,最纯粹的那一点执着。”
“所以你要理解陈教授的偏执和疯狂那大概,是他一辈子仅剩的执着了。”
泰尔斯摇摇头,把又一片记忆收回脑中,将自己从废墟里拔出来。
当男孩从废墟中,满身是血地爬出来的时候,他一抬头,就看见了神色复杂的艾希达,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气之魔能师的衣物和长发依旧亮丽如新,就像从来没有经受过爆炸一样。
疯子,偏执狂。
泰尔斯腹诽了一句,疲惫至极的他已经无力再反抗。
他干脆一个翻身躺在废墟里。
他有点厌倦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