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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那个军医说了,一旦过了五十岁……”褐发骑士不以为然:
“我们的技巧和经验无论再怎么增加,都无法补足体力与体质退化的缺憾了,每一次受伤,都是难以恢复的重创,年轻时留下的毛病更像跗骨的诅咒一样伴随你,从起床睁眼到躺下闭目,刻刻不息……”
尼寇莱轻嗤一声。
他们越来越接近宫门。
“虽然大部分都是新人,但我看到了盖拉和卢姆,”骑士的目光扫过宫门两侧的大公亲卫:“拜恩呢?他不是我们这些人里除了你和以赛亚之外,官运最好的人吗迈尔克勋爵,迈尔克从事官?”
他认识迈尔克,也认识曾经是白刃卫队的老兵们泰尔斯默默地想。
那位骑士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拜恩离开了,”尼寇莱淡淡道:“六年前受伤太重,无法再做事了。”
褐发骑士轻轻转动眼球,表情有趣:“是么,这么严重?”
“六年前,龙霄城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位国王,”陨星者轻描淡写地道:“有时候,内心的创伤比身体上的更难愈合。”
宫门前,褐发骑士停下了脚步。
“我有种感觉,刺头,”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尼寇莱:“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好像没那么讨厌了诶。”
“而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讨厌。”尼寇莱毫不留情地回嘴。
骑士哈哈大笑:“这样才对得起我们当年‘白刃双耻’的名声嘛!”
泰尔斯几乎是皱着眉头听完了他们的对话难以想象,居然能有人跟尼寇莱聊得来……
在泰尔斯走神的时候,不知不觉,褐发骑士和尼寇莱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所以,这位就是我们亲爱的星辰王子?”褐发骑士颇感兴趣地看着王子。
泰尔斯吐出一口气:“您好,我是泰尔斯·璨星。”
褐发骑士低下头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王子。
然而,就在褐发骑士的浅色眸子盯向泰尔斯的刹那,王子突然一个激灵!
一种危险的颤栗感从泰尔斯的背脊蔓延上肩膀。
狱河之罪开始不停翻滚。
泰尔斯脸色凝重地回望着褐发骑士,把心中的警戒提到最高:这是跟尼寇莱对敌时都不会有的感受。
怎么回事?
就像……就像是被可怕的猎手盯上一样。
难道这个满口奇谈怪论的家伙,比尼寇莱还要……
“你知道,很久以前我跟刺头说过,帝国皇室是诸神的宠儿,所以他们的血液都是金色的,”褐发骑士看着紧张起来的王子,哈哈大笑,拍了拍身边的尼寇莱:“他不信,说有机会要帮我验证一下……”
泰尔斯皱起眉头。
他想起跟陨星者不甚愉快的初次见面。
尼寇莱咳嗽了一声。
“泰尔斯王子是女大公尊贵的客人,应国王的邀请暂居于此,”陨星者毫不犹豫地打断了骑士:“保持必要的尊重,蒙蒂。”
名为蒙蒂的褐发骑士不满地摇摇头:“好吧好吧,女大公……我的老天……”
他把目光从泰尔斯的身上收了回来,但这家伙显然还未结束。
“所以,嘿,小子,”蒙蒂向着王子弯下腰来,摆出热情的坏笑,眉毛向上拱了三下:“那个女大公,嘿嘿……”
“你上过她了没有?”
那个瞬间,泰尔斯愣在原地。
什么?
“蒙蒂!”
尼寇莱怒喝出声,解开了泰尔斯的尴尬困窘。
“管好你那张嘴,”陨星者的手掌按在蒙蒂的肩膀上,他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不复重见老友时的淡然:“尤其你还代表着祈远城。”
褐发骑士呼出一口气。
“好吧,我收回那句话,”蒙蒂耸了耸肩,借此摆脱了陨星者的手,表情有趣,“你没变。”
尼寇莱又轻哼一声:“作为先行官,我相信你还有工作我的属下会带你们去觐见女大公的。”
“当然,”蒙蒂笑着摇摇头:“伊恩阁下的招待工作,就交给你了。”
言罢,蒙蒂又扭过头,深深地看了泰尔斯一眼,方才跨出脚步,跟他的同伴们向着英灵宫中走去。
留下在背后无语地看着他背影的泰尔斯。
“那是……”王子挠了挠头,难以想象祈远城来了位如此奇怪的人。
“內德·蒙蒂,”尼寇莱简洁短促地回答:“曾经的白刃卫士,现在是祈远城属下的勋爵。”
果然。
前白刃卫队。
但王子已经对这次的使团有了一些想法。
别的不说,就看刚刚蒙蒂问他的那句话,不管是不是玩笑话……
泰尔斯眯起眼睛:外交里没有毫无意义的话语。
那就是说……
“你跟他的关系很好?”王子认真地问道:“罗尼大公把他派过来,是为了借助他跟你的交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尼寇莱摇摇头:“恐怕他们要失望了。”
“內德·蒙蒂,”泰尔斯咀嚼着这个名字,眯起眼睛:“他很厉害?”
“你是说,除了他那一张臭嘴以外?”尼寇莱轻哼一声:“算是吧,有无聊的人把我、他,跟另外三个家伙合起来,叫作什么……”
“五战将,对么?”
泰尔斯很快反应过来:“还包括黑沙领的火炙骑士。”
“所以他,蒙蒂也到达了极境,”泰尔斯好奇地道:“他跟你,谁比较强?”
尼寇莱瞥了他一眼,目光里写满了不屑。
“极境,这个称呼在许多人的心中总是被神化的,”尼寇莱轻哼道:“但只有上了战场才知道,在人潮涌动的厮杀里,一个极境能起到的作用会被大大降低。”
“所以,极境更适合另一种人数稀少的工作,”陨星者转过头,眼睛微眯:“刺客。”
泰尔斯想起了六年前,那个伺机而动,从天而降的刺客。
“深有同感。”他沉闷地回答:“这跟蒙蒂有什么关系?”
尼寇莱看着泰尔斯,话带深意:“蒙蒂虽然是个战士,但他负责的工作,是军队中最贴近刺客的。”
泰尔斯微微一动:“你是说……”
“他当年以精英狙击弩手的身份,被招入白刃卫队。”
“后来,卡斯兰看好他的天赋,训练他成为斥候哨探,”尼寇莱点点头:“很快,蒙蒂就变成了全埃克斯特上下,最可怕的斥候尖兵。”
“我们的工作是正面对敌,浴血厮杀,蒙蒂则更擅长潜行匿踪,猝然一击。”
“二十年前的白山,深谷战役前夕,他孤身摸进精灵王庭的先祖祭坛,刺探敌情,一路上留下无数尸体直到他学的鸦叫声被识破,才逃出重围,扬长而去。”
“那时候起,蒙蒂就得到了外号:‘亡号鸦’。”
陨星者结束了他的话语。
泰尔斯则若有所思。
亡号鸦。
真不是个好听的称呼。
“你还没说呢,同为‘五战将’,”泰尔斯继续问道:“他跟你,谁比较强?”
“他?蒙蒂?”
尼寇莱像是听见了最好笑的笑话,他看向蒙蒂离开的方向,冷笑连连:“十步以内,我能在五秒钟里扭断他的脖子。”
泰尔斯心中一凛。
不对。
“那么,”听出了其中隐含意思的泰尔斯,抱着不让死人脸开心的原则,善解人意地追问道:
“十步以外呢?”
果然,下一秒,尼寇莱面对好奇宝宝般的泰尔斯,摆出了他有史以来最臭的脸色。
陨星者抱起手臂,把头撇向一边,不满地嗤了一声:“哼。”
泰尔斯瞪大了眼睛,挠了挠头发。
看着转身离去的尼寇莱,他大概知道答案了。
于是他也无奈地叹出一口气,向着英雄大厅走去。
那个时候,泰尔斯以为,內德·蒙蒂大概是他今天见过的最古怪、最特别的家伙了。
直到一小时后,他和塞尔玛在英雄大厅里,见到他们真正的客人,骑士律典家族的继承人,来自祈远城的正式使者……
伊恩·罗尼。
第308章 “讨厌鬼”伊恩()
一小时后,刚刚从鲜血庭院里整装完毕的星辰王子,正在罗尔夫和怀亚的陪伴下,走在前往英雄大厅的走廊上。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路过一队神情凶恶地盯着他的卫兵,看着英灵宫里无比熟悉的格局和摆设,心事重重。
“您还好吗,殿下?”这是略有担忧的怀亚。
“简直不能更好了,”泰尔斯板着脸回答道:“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刚刚在外面的时候,普提莱勋爵说了,那个小罗尼是来求婚的……如果这让您很困扰……”怀亚戛然住口,他转过头,看见罗尔夫把手紧紧地扣在自己的肩膀上,眼神严厉,用力地摇了摇头。
“看,这就是问题,”泰尔斯吐出一口气:“所有人都想的都是同一个方向,即使是你们。”
怀亚和罗尔夫面面相觑。
“但真正的问题是,”泰尔斯疯狂转动着自己的思维,不自觉地捏紧拳头:“这根本不可能。”
是啊。
求婚。
开什么玩笑?
就在怀亚和罗尔夫越发不解地时候,前方的转角后传来了窸窣密集的脚步和交谈声。
“噢,这个兽首骨上面刻的图案五头链枷?我知道,是六百年前从‘微笑者’努恩,传到‘大手’梭伦·沃尔顿为止的私人徽记,那个时候沃尔顿的标志还不是云中龙枪……”
这是一道略显轻浮的年轻男声,似乎在行进的路上左顾右盼:
“啊,这件武器一定是三百多年前,‘碎军者’莫斯特·纳吉尔的黑纹大剑?”
星辰王子停下了脚步。
“那是……”怀亚疑惑道。
他们很快就不用疑惑了。
“那只是个仿制品,”这是尼寇莱的声音,只是听上去似乎不太自在:“真品随着莫斯特一起下葬了就在白刃卫队的墓地里。”
那道轻浮的男声叹了一口气:“是么,不得不说,我有些许失望……但是没关系,反正很快就能见到期待已久、大名鼎鼎的戮魂枪……”
泰尔斯眯起了眼睛:尼寇莱和一众大公亲卫们陪伴着另一队陌生人,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在看到泰尔斯的一瞬间,陨星者微不可察地轻轻皱眉。
“这位是……”尼寇莱咳嗽了一声。
泰尔斯聚焦起眼神,望向陌生人中那个显眼而特别,在肩上绣着一个骑士律典徽记的年轻贵族。
“感谢您,勋爵阁下,但我十分清楚自己所对何人。”祈远城的使团里,那位衣着利落而素朴的年轻人也转过头来,双目有神地望着泰尔斯。
他十分年轻,顶多二十出头,留着过耳的卷发,跟泰尔斯曾见过的那位长发大公比起来,他的面貌显得柔和许多,眼里流露着奇特的笑意。
所以,就是他。
那个号称要向塞尔玛求婚的人?
年轻人把隐藏的笑意化为明显的笑容,他果断地跨前一步,在外袍下伸出手掌:“初次见面,泰尔斯王子,久仰您的名声。”
此言一出,祈远城使团里的诸人齐刷刷地把眼神转向眼前的王子,目光里蕴藏着各色各样的情绪。
泰尔斯心中轻笑一声。
原来我也有名声可言。
“谢谢,”泰尔斯按下满腹心事,微笑着握上他的手掌:“那您一定是罗尼大公的儿子……”
对方的手掌很有力,虎口和四指处有着泰尔斯再熟悉不过的薄茧。
一个训练有素的贵族战士也许正如他的父亲一样。
但是……
“伊恩·罗尼,忝为祈远城属下的风城子爵,特来出使龙霄城,”名为伊恩的年轻人笑着打断他,自报家门:“父亲曾说,六年前的龙霄城之旅,让他印象深刻的事情有很多。”
“其中莫过于那位年幼机智的王子。”
泰尔斯心中一动。
客套之外,他抓住了重点风城子爵。
伊恩·罗尼,他有自己的爵位和封地。
即使如此年轻。
即使他已经是祈远城大公的继承人。
这多多少少说明了什么。
泰尔斯放开了对方的手。
“请替我感谢您的父亲,”泰尔斯压下心底的那一丝违和感,不动声色地道:“我也对罗尼大公印象深刻特别是他的无畏刚毅。”
听完这句话,伊恩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
他吸了一口气,斜过眼盯着泰尔斯,似笑非笑。
泰尔斯眯起眼睛。
“嘿嘿嘿嘿……”终于,小罗尼阁下还是笑出了声。
他摇着头,表情有趣,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的语速极快,咬字尖利而刺耳,泰尔斯根本听不明白。
但是。
“请原谅?”泰尔斯疑惑道:“我没听清您在说什么。”
“哦,抱歉,”伊恩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似的,他满脸歉意地摊开双手:“不,请您原谅我。”
“我的口音随我母亲,所以有时候我会不习惯用北地口音说话。”
泰尔斯心中一凛。
不习惯北地口音……
可是……
伊恩哈哈一笑:“而我刚刚说的是:感谢您的宽容大度,才会把我父亲的顽固愚蠢,说成是无畏刚毅。”
泰尔斯微微一愣。
顽固?愚蠢?
有此反应的人不仅仅是星辰王子,他们身后的祈远城使团里,不少贵族都脸色难看,还有个资历较老的老贵族大力地咳嗽了一声,提醒着他们的子爵阁下。
“啊,我们都知道你得了咳嗽病,老伯尼,”伊恩头也不回,大声而毫不客气地道:“只是既然到了龙霄城,就收敛一些,好么?”
“那也正是我想说的,小伊恩,”那个老贵族不客气地回敬他:“特别是在星辰王子的面前。”
小罗尼毫不在意地哼笑了一声。
尼寇莱皱着眉头看着祈远城内部的互动,一言不发。
“那还真是……新奇的评价,”星辰王子略带尴尬地笑了笑,装作没看到使团的内讧:“而且还来自他的儿子。”
“这不奇怪,感谢您六年前的机智和义举,才让他那颗顽固的脑袋还留在自己的脖子上,而非追随着先王陛下到狱河去尽忠,顺便丢给祈远城一片烂摊子,”伊恩嬉笑着甩甩手,露出深思的表情:
“当然,如果真的发生了,也许我还能早些继承祈远城。”
这句话再次让泰尔斯无言以对。
使团里又传来了毫不掩饰的咳嗽声,这一次格外大声,似乎非常不满。
“但那就是我的父亲,典型的北地人,”伊恩貌似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又在之后立刻换上一副笑颜:“而我母亲以前常说,北地人的脑门上都有个拳头大的坑,对着天空春冬时堆满积雪,夏秋时空空如也,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无论是两侧的龙霄城人,还是祈远城使团自己的人都变得脸色难看。
只有伊恩自己笑得很开心。
怀亚瞪大眼睛,跟罗尔夫对视一眼,后者做了个“同意”的手势。
泰尔斯抽搐着脸庞,跟着干笑出声。
他有种感觉:这位伊恩·罗尼,实在是有些,怎么说……
坑爹?
泰尔斯想起豪迈而果敢的罗尼大公,又看看眼前这个轻佻浮躁的公子哥,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王子嘿嘿地笑着:“不得不说,您还……真不像您父亲的儿子。”
“啊!”
“我真的是父亲的儿子吗?”小罗尼开怀大笑,再一次语惊四座:“嗯,这也是困扰我父亲多年的怀疑我说呢,难怪我母亲死得那么早,难道是为了掩饰……”
泰尔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使团里传来了毫不客气的低喝:“伊恩!”
伊恩微微低下头颅,光线在他的脸上拉出一道阴影。
随即,他再次展颜一笑。
“哈哈哈哈哈!”小罗尼大笑着向身后摆手:“只是开个玩笑,看看你们的表情!”
那个瞬间,泰尔斯知道那一丝违和感是什么了。
伊恩·罗尼,这个家伙,他说法和做事的方式都……
都不像一个……
北地人。
“先生们,”身为接待者的尼寇莱,满面警惕地看着攀谈甚欢至少表面上如此的两人:“也许我们不该让女大公久等?”
伊恩看着尼寇莱的样子,耸了耸肩。
“来吧,王子,”小罗尼阁下不顾王子尴尬的神色,一把搭上后者的肩膀:“我们边走边聊,相信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泰尔斯下意识地要挣脱他的手,但伊恩只是笑了笑。
“相信我,泰尔斯王子,”他面上兴高采烈,却带着深意地道:“我们能聊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女大公的婚事。”
泰尔斯愣住了。
尼寇莱皱起眉头,脸色不渝,但他终究没说什么。
“而且,”伊恩推着泰尔斯,跟他一起举步向前,快意地笑道:
“面对北地人……我想我们一定聊得来。”
不。
泰尔斯放弃了摆脱罗尼勾肩搭背的自来熟动作,叹了一口气。
就目前来看。
能跟你聊得来的人……
大概只有埃达了吧。
泰尔斯给了面带忧色的怀亚和罗尔夫一个安心的眼神,举步向前。
“照您刚刚的说法,您母亲是外国人?”王子回想起刚刚的情景,敏锐地问道:“来自康玛斯?”
“哦,不,她当然是埃克斯特人,”小罗尼语调轻快地回答:“而且来自祈远城本地。”
“祈远城本地?”
泰尔斯微微蹙眉:“但是您刚刚说她的口音不是北地……”
年轻的风城子爵轻挑眉毛,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们跟在尼寇莱的背后,缓缓步近英雄大厅。
“您没到过祈远城吧,殿下?”
“我还没有那样的荣幸。”
“难怪。”伊恩略带深意地摇了摇头,啧啧有声。
他叹了一口气:“所有人谈起埃克斯特王国的时候,总是会说:那是北地,是北地人的国度好像埃克斯特人就是北地人。”
泰尔斯被这句话预设的后续问题挑起了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