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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战士轻笑一声:“是么?”
“哪怕,你们已经被一个女人统治了六年?”
传令官皱起眉头,似乎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走在前方的坎比达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艾希。”他扶着额头,颇有些无奈地对同伴轻声道。
“没关系,”女战士像是没有听见坎比达提醒的话语,她依旧盯着满面不屑的传令官,“我自己来。”
下一秒,这位圆脸的女战士就转过身,面向整个大厅!
她直直望向大厅的另一端,毫不犹豫地高声开口:“来自龙霄城、烙铁郡、佩克村的白刃卫队副指挥官,查曼陛下的从事官与亲卫”
“克罗艾希迈尔克女勋爵!”
“来此觐见”
“龙霄城女大公!”
女性的嗓音圆润明亮,回荡在大厅里的每个角落。
即使对站在另一端的泰尔斯而言,这道嗓音也清晰可闻。
大厅两侧的亲卫们纷纷变了脸色,他们像看集市上的稀奇物事一样,惊讶地看着那位自己报名的白刃卫队副指挥官。
泰尔斯微微蹙眉,但他随即翘起嘴角。
女勋爵,觐见女大公。
六年前,北地人能想象这一幕吗?
“这下学会了吗?”
克罗艾希扬扬眉毛,淡然地回望着惊疑得说不出话来的传令官,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响指,惊醒了走神的对方:“还有”
“欢迎来到北地。”
传令官愣愣地看着她,半天反应不过来。
坎比达子爵叹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语气可怜地催促身后的人:“艾希”
但他还未说完,就被克罗艾希毫不留情地一把推上肩头,踉跄着向前而去!
“专心做正事,”女战士重新迈开脚步,冷哼道:“而且别再那么叫我。”
被猝不及防推了一把的坎比达尴尬地笑笑,回过头不好意思地对传令官招招手:“抱歉,艾希向来比较热啊情!”
冷着脸的克罗艾希又推了他一把,子爵阁下只得露出妥协的笑容,重新整理好衣物,向着厅内走去。
远处的大公主位上,塞尔玛皱起眉头,看着刚刚引发骚动的两人:“他们是故意的吗?”
里斯班摇摇头:“不知道,但那位子爵至少没有刻意阻止。”
“这就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话虽如此,”泰尔斯耸了耸肩,远远看着克罗艾希的样子,忍不住感慨道:“不过真是位特别的女士啊。”
尤其在北地。
“潇洒又奔放,让人不得不惊叹呢。”
王子出神地看着步姿潇洒的克罗艾希,禁不住想起索尼娅萨瑟雷,想起那位在血泊中豪爽大笑,拨弄着他头发的要塞之花。
下一刻,泰尔斯才意识到,台阶上的三人都脸色古怪地看着他。
王子这才收敛了笑容,轻轻咳嗽一声:
“对不起。”
坎比达两人终于在距离主座五米的距离上站定,子爵阁下饶有兴趣地看着座位上的少女大公。
塞尔玛默默承受着他的目光,握着座椅的手越握越紧。
里斯班伯爵轻蹙眉头。
“日安,女士,小姐,沃尔顿女大公阁下。”坎比达子爵微微一躬,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大厅里的紧张气氛,“请允许我转达来自国王的问候与祝福:愿您在龙霄城的统治一切顺利。”
泰尔斯明显感觉出这个礼仪有些不太恭谨,相较之下,反倒是克罗艾希的鞠躬更为诚心实意。
塞尔玛轻轻点头,她先是看了一眼里斯班,谨慎而不带感情地开口:“当然,也请代为转达我对陛下的感谢。”
她靠回自己的椅背,没再多说什么。
坎比达子爵眼眸一动,目光掠过沉默寡言的女大公和面色严肃的里斯班,泛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似乎没有看到那些熟悉的龙霄城重臣们,”子爵阁下有模有样地环视了一圈四周:“里斯班摄政之外的各位伯爵们呢?昨天不是听政日吗?”
“这并非一次正式的出使,”回答他的是里斯班本人,前首相大人冷冷道:“不必惊动他们。”
“这样真的好吗?”坎比达做出一个微微惊讶的表情。
“我可是听闻,昨天他们还在商量女大公的婚事?听说赫斯特伯爵和纳吉尔伯爵都是大公丈夫的好人选?”
“却在国王特使前来的时候,把他们丢下?”
泰尔斯的呼吸顿时一滞。
“你的消息可真灵通,只有龙霄城的直属封臣,才能知道得这么确切呢。”
里斯班伯爵在难以察觉的错愕后极快地接上话,语气不善:“莫非你们又收买了英雄大厅里的哪只老鼠?”
坎比达笑了:“怎敢,龙霄城的封臣历来忠心耿耿,怎么会为我们收买呢?”
“我只是在说宫里的老鼠泛滥成灾而已,”里斯班不露痕迹地回话:“你为什么会想到封臣?”
坎比达挑挑眉毛。
夏尔里斯班,服务王国数十年的前首相,天生之王最得力的助手,一度被称为“龙眸”的男人。
名不虚传,是个难缠的对手。
而且老而弥坚。
“经年未见,很高兴见到您无病无灾,健在安康,”下一秒,只见坎比达毫不犹豫地将目光投向场中唯一有着九芒星徽记的少年,绽放出笑容:“我代国王相询:您近况如何?”
“泰尔斯王子。”
里斯班和尼寇莱的眉头齐齐一蹙。
他们看向泰尔斯。
塞尔玛眨了眨眼睛,在惊讶之余居然松了一口气,似乎有些庆幸王子分担了开场的压力。
泰尔斯皱起眉头,他承受着全场尤其是里斯班投来的凝视眼神,满面狐疑地回望着笑眯眯的坎比达。
见鬼。
这家伙
说得一副我跟伦巴很熟的样子。
虽然我跟他确实“很熟”。
“我们的确很多年不见了,坎比达子爵阁下,但是”
泰尔斯硬着头皮开口道:“无病无灾,健在安康”
“为什么你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慰那些,不久于人世的晚年老人?”
高高在上的塞尔玛噗嗤一笑。
坎比达礼貌而自得的笑容停在了脸上。
他身边的克罗艾希毫不掩饰地吹出一口气,似乎在嘲笑坎比达。
很巧的是,平素笑容不多的里斯班伯爵,此刻竟然也配合地冷笑一声。
“还是与以前一样伶牙俐齿。”
坎比达环视过周围的不善目光,不得不收起了笑容,生硬地转圜道:“陛下十分想念您,王子殿下,他常常提及:你们之间还欠着一杯酒没喝。”
泰尔斯又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里斯班的眼神再次向他扫来。
“你知道,十八年前,我的叔叔海曼就死在一杯毒酒之下,”王子挠了挠头,“欠着一杯酒你确定这是国王的原话?”
坎比达闭上了嘴巴。
看来陛下说的没错。
我们的这趟旅程会很有趣。
就在此时,里斯班伯爵笑了起来。
“裁掉无用的废话和挑拨,直击主题吧。”
“身为黑沙领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夜隼’,坎比达子爵,”摄政大人的笑声传遍整个大厅:“你为何而来?”
夜隼?
你们这些北地人,能取个稍有想象力的外号么?
想起亚伦德公爵的外号是“铁鹰”,泰尔斯就不禁在心底吐槽道。
里斯班偏过头,打量着坎比达。
“在他被罗尼的反王同盟闹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查曼王不会仅仅派你来挑拨离间吧,”伯爵的声音里有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一度让泰尔斯想起那位离世多年的天生之王,“光靠耍弄嘴皮子,可没法拯救你那位火烧屁股、麻烦不断的陛下。”
“那么,你到底带来了什么重要的情报?”
坎比达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他看着里斯班的眼神慢慢认真起来:
“我必须承认,几位大公和陛下之间诞生了一些小小的分歧。”
泰尔斯在心里冷笑一声。
小小的分歧?
“但我相信,为了埃克斯特人共同的未来,我们必能站在一起,”
“为了埃克斯特共同的荣辱,无论什么样的艰难险阻,我们都能携手渡过。”
坎比达子爵的脸色一寒,吐出一句让所有在场者动容的话:
“比如现在。”
泰尔斯内心一动。
现在?
等等。
他说,为了埃克斯特共同的
那就意味着
大厅里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老辣而敏锐里斯班伯爵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共同的荣辱?”只见老伯爵紧紧地盯着坎比达的表情,一字一顿,缓缓地开口:“怎么?”
他直接跳到了自己得出的结论:“要打仗了?”
泰尔斯眼皮一跳。
坎比达微微挑眉,似乎为伯爵的回答感到惊讶。
让泰尔斯颇为不安的是,下一秒,坎比达就面带微笑地
点了点头。
守灵、告别、出殡、火化、下葬,目前为止,祖母的身后事办得很顺利。
明天就是头七,一些传统的祭拜仪式和宴客过后,就算出丧,此事也告一段落了。
守牌位的时候,抽空码了这一章出来,感谢各位读者这一周来的理解和支持!
连续断更六天,还能天天留在奇幻畅销榜前十的书,大概也是没谁了(/(tot)/)。
当然,这一周里,王国也是波折不少,抄袭事件才刚刚结束,本书又遇到了灵异事件:7月11日的12点半到14点半之间,王国血脉在起点的pc页面上,被一堆没有粉丝值的小号,不间断地刷了五百多个三星差评。
无剑只能表示:哭笑不得,啼笑皆非。
责编也无奈地说了,这大概是被人盯上了,而且是规则内允许的,技术后台也没办法,对此我只能摊摊手,等着我被人刷到零星评价的那天了,唉。
哈哈,开玩笑的。
正如泰尔斯的经历一样,无剑相信,唯有烈火方能锻出真钢,只有断更才能断出好章(大雾)。
更何况,不过就是被刷了五百多个差评么,这离“烈火”也差太远了一些。
(语重心长地拍拍那位刷评者)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各位,等我回来!
by正在独自守着牌位准备续香的无剑
(本章完)
第287章 巨龙的荣辱(下)()
“来自西边的情报。”
坎比达挺起胸膛,肃颜正色:
“三天前,我们的西方‘小朋友们’召开了一场闭门的秘密会议,至少有三位元老提出:是时候要重新商榷、调整每年进贡给埃克斯特王国的货物与献金数目了。”
“西边”那一刻,里斯班的眼眸一紧:“你是说自由同盟?”
“祈远城西南侧,黄金走廊上的自由同盟?”
听见这个词,另一边的尼寇莱突然抬起头,面色难看。
坎比达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尽管自由同盟还未最终做出决定,几位元老的立场也摇摆不定,”坎比达冷酷地开口,字里行间带着让人敬畏的寒意:“但毫无疑问,在他们胆敢从那愚蠢懦弱的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在那张被苏里尔王子试过刀的圆桌上提出议案的时候”
“埃克斯特的尊严,就已经受到了侵犯。”
坎比达的话音落下,他合上嘴巴,静静地等待回应。
泰尔斯注意到,北地人们,无论是尼寇莱与贾斯汀这样的亲卫,还是里斯班这样的高等贵族,呼吸都微微一滞。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因为这句话而凝固了一瞬。
但是
自由同盟。
而非星辰王国。
泰尔斯吐出了一口气,幸好,不是他最担心的那部分。
他向女大公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但塞尔玛只是略带忧色地默默摇头:显然,她对这个名词有所了解。
几秒钟后。
里斯班伯爵缓缓抬起头,视线飘向远方,回忆着过去的峥嵘岁月,话语却表露出不容置疑的威势:“二十年前,我们慷慨地‘教导’过这些黄金走廊上的小朋友:要谨守本分。”
“在巨龙的怒火之下,连自诩高贵的白精灵也无法庇佑他们同盟的小朋友们,连这个教训都没有学到吗?”
坎比达嗤笑一声,眼神中蕴含深意。
“显然,跟二十年前比起来,小朋友们似乎有种错觉:没有天生之王的埃克斯特王国,会比较仁慈。”
坎比达子爵的眼中冷光乍现:“是时候,再次给他们上上课了。”
他身后的克罗艾希轻笑一声。
大厅里陷入了沉默。
怎么回事。
埃克斯特和自由同盟?
泰尔斯不动声色地回忆起这六年来,从北地贵族的课程里所学习的地理知识,当然是以埃克斯特为中心王子曾经将之戏称为“埃克斯特眼中的世界”。
终结之战后,西陆大荒漠的西陲因为远离新生两大强权星辰与龙的纷争,成为了终结历纪年初期的和平净土,矗立起大大小小的国家与城邦,形成了一条从北到南纵跨西陆众多势力的漫长地带:东至荒漠内陆与岩层谷地,北接北海王国与北地,西达港口无数的魔鬼海与绝望海,南邻长廊海岸上的龙吻地与荆棘地,东南则连通迷雾双海甚至星辰王国。
直到康玛斯联盟在几次大陆战争中逐步崛起之前,这条走廊都以沿路小国众多,诸势力分离自治,远离强国影响而闻名。当更西边的几个城邦后来的康玛斯人开始行商大陆,他们便把这条错综复杂、通达各国,满布商货的陆上走廊,称为“黄金走廊”。
而坎比达与里斯班所说的自由同盟,便坐落在黄金走廊的东北端尽头,东邻埃克斯特西部的祈远城,西接康玛斯联盟的善流城,若是大胆一些,往东南穿过一段荒漠,甚至还能到达星辰王国的西荒领。
而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这块作为黄金走廊终点的土地都是混乱一片,直到第四次大陆战争后,一个多方势力妥协共治的政权自由同盟,才堪堪出现:过去一百多年内,它都在众多内外势力交缠不清的复杂局势里,勉强延续着自己的存在。
显然,从里斯班的话里听得出:自由同盟在最近一次的斗争里倒向了埃克斯特王国,威势正盛的北地人靠着以暴力压服星辰与康玛斯的恐怖战绩,夺取了对自由同盟的影响力与宰制权,也占有了黄金走廊最北端的大笔利益。
这么说,自由同盟试图脱离埃克斯特的控制的话泰尔斯想道:伦巴这是要,向着西边开战?
可是明明以罗尼大公为首的人都在指责他的统治啊,难道国王还指望着用这场注定吃力不讨好的仗,来洗刷自己的名声?
从六年前的那一幕起,国王与大公们的矛盾,早就不可调和了不是么?
坎比达子爵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若有所思的塞尔玛:“女士,这就是查曼王,是陛下托我带来的重要情报。”
“北地人的尊严只能用鲜血维护。”
坎比达的目光凝聚起来,有着隐隐的压迫感:“对此,龙霄城的态度呢?”
面对坎比达看似礼貌,却咄咄逼人的问题,塞尔玛皱起了眉头。
那个瞬间,泰尔斯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无助和彷徨。
但少女很快轻咳一声,习惯性地看向了里斯班摄政。
只见里斯班伯爵沉吟了好一会儿。
“真是难为了你们的情报呢,”终于,摄政大人抬起他那仿佛有着千钧之重的深邃眼神:“黑沙领明明远离荒漠,远离黄金走廊”
“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比就在自由同盟邻近的祈远城还要更早反应,更早派人通知我们。”
“是罗尼大公失察呢,还是你们太有心了呢?”
里斯班特别在“有心”上咬了重音。
此言一出,泰尔斯不由得眉毛微挑。
坎比达子爵也忍不住表情微动,重新打量起那位里斯班伯爵。
原来如此,星辰王子想通了黑沙领来使们的疑点这不该是由他们来通知的事情,而他们也不该如此热心。
坎比达身后的克罗艾希轻哼一声,冷冷开口:“为一位志在四方的国王服务,我们当然要对得起他的雄心与宏图。”
坎比达扯起嘴角,对克罗艾希轻轻点头,但女战士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牢牢盯着女大公。
里斯班淡淡地哼了一声。
“暂且不论埃克斯特对黄金走廊的影响力”里斯班伯爵的腰身微微挺直,语气肃穆:“自由同盟连通着丰沛的商货和大笔利润,而且毗邻祈远城,一旦它脱离我们的掌控,受损最大的人,担心最甚的人,该是罗尼大公吧?”
“为了他的事情操劳,你们还真是慷慨啊。”
在越发压抑的会面氛围里,伯爵大人直接点出了疑点。
坎比达微微一笑:“罗尼家族与祈远城的损失,就是埃克斯特的损失”
但是里斯班高声打断了他:“即使罗尼大公正孜孜不倦、旗帜鲜明地指责查曼王的统治?即使他呼吁我们拒绝向国王,向那个不尊传统的叛道之徒缴税?”
坎比达似乎也被激起了火气,他原本微笑的表情冷了下来:“埃克斯特人无分彼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就是国王陛下所希冀,也是所为之努力的未来我们当然希望罗尼大公能够理解他的苦心,也希望您能理解。”
“哈!这倒是奇闻一件。”里斯班伯爵看样子是准备把对方的压力全数扛下,让不知所措的女大公轻松下来:“弑亲者居然是个爱国者!”
当里斯班伯爵毫不犹豫地说出那个外号的刹那,坎比达和克罗艾希的脸色齐齐一寒。
泰尔斯暗叹一口气:弑亲者,这大概是伦巴一生都挥之不去的污点和阴影了。
但是泰尔斯想起查曼伦巴在火光中的表情跟旁人的看法比起来,更大的阴影,应该在他自己的心中吧。
这是可谓努恩王给伦巴留下的,伴随他一生的烙印。
“相信我,查曼陛下无时无刻不把埃克斯特的尊严与利益放在心中,”坎比达面色冰寒:
“我无法告诉你在收到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