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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而不获。”
坎比达子爵挑起眉头,露出有趣的表情。
“劳而不获,回到了原地,什么都没有改变?”子爵阁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他转过身,远远望着低声商议着什么的大公们:“只有活在过去,不愿醒来的人会这么想。”
克罗艾希疑惑地看着他。
“事实上,”坎比达重新转过头,轻笑出声:“包括查曼陛下,诸位大公,以及那位王子在内的人们”
“他们已经改变了一切。”
女战士看着坎比达深邃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变得有些吓人
“相信我,从今天起,严寒将至,”坎比达冷笑着,目光略过宫廷里无数历史悠久的装饰与摆设,轻轻踩了踩脚底不知已有多少年的地砖:
“埃克斯特王国”
“再也回不到原地了。”
“庆幸吧,泰尔斯王子,如果不是那位小姑娘的坚持,”莱科大公站在星辰王子的面前,看着无精打采的男孩,叹息道:“你长住的地方就是黑沙城了常伴国王左右,多美妙的经历。”
泰尔斯微微动容。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与里斯班说着话的塞尔玛。
王子深吸一口气,重新转过身来:“他,查曼王在选王会上提出了这个命令,作为条件之一?”
“哦不,”莱科大公摇摇头,浑浊的双眼里露出有趣的色彩:“不是他提出来的条件。”
“是我们所有人,都认为这样比较稳妥。”
“尊贵的殿下。”
心事重重的泰尔斯顿时哑口无言。
一秒后,王子像泄了气一样垂下头。
“你们所有人?”
“是么。”
他闭着眼睛,心情黯淡。
是呢。
在我不顾一切地那样之后。
莱科大公静静地观望着他。
“你知道,泰尔斯王子。”
“经过今天,除了查曼所说的星辰的威胁之外”
“也有很多人会忌惮你正如忌惮多年来人才辈出,兴盛不衰的璨星家族。”
当然,辈出的不仅仅是人才。
莱科大公在心底默默地添上一句:
还有疯子。
老大公眼前一亮,表情鲜活起来:“可我也很期待你。”
泰尔斯睁开眼睛:“期待我?”
莱科大公静静地点头。
“我不知道查曼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老大公看着国王的背影慢慢被士兵们淹没,凝重道:“但我们都能感觉得出来:他越来越危险了。”
“绝日严寒要来了啊。”他感叹道。
泰尔斯思索着这句话。
“或许有一天,我们会需要借助你的力量,来对抗他,”莱科大公严肃地看着泰尔斯:“正如今日。”
心情纷乱的泰尔斯不知何从应答。
“结束了吗?”
奥勒修大公冷冷地走上前来,瞥了一眼泰尔斯:“我受够了,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该死的地方,把小命交到别人的手里。”
远处,罗尼大公和特卢迪达静静地看着他们,一个一言不发,一个嬉皮笑脸。
莱科看了看已经渐渐离去的黑沙领军队,呼出一口气。
“后会有期,保重自己,泰尔斯王子。”
老大公淡淡地道:“小心国王,也小心大公。”
他极有深意地眨眨眼睛:“以及女大公。”
泰尔斯顿时语塞。
普提莱看着诸位大公跟他们的亲卫离去,皱着眉头来到泰尔斯的身边。
“殿下,关于您的未来”副使欲言又止。
“我知道。”泰尔斯平静地回答。
“我是个筹码,也是个威胁。”
普提莱露出问询的颜色。
“在矛盾和妥协中,大公们也必须攥住筹码,遏制威胁,”泰尔斯想清楚了前因后果,走神地摇摇头:“制约星辰,也制约查曼”
“还制约龙霄城。”
拉斐尔走上前来。
“就效果而言,你让十位大公彼此警惕,这跟秘科想要的目标无比贴近,甚至犹有过之。”
“也许您更适合来秘科做事。”秘科的干部神秘一笑:“我们后会有期。”
泰尔斯翻了个白眼。
普提莱不知何言以对,只能拍拍王子的肩膀。
“我会尽快向国内汇报,拿出一个对策。”
他转向一旁虚弱的拉斐尔:“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秘科的干部轻轻点头:“陛下和汉森勋爵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知晓这里发生的一切。”
泰尔斯看着他们分配好工作,想到自己未来数年的遭遇,只觉得心情郁闷。
“还有一件事,”普提莱来到科恩和米兰达面前,肃起面孔:“你们两个,虽然伤势不轻但你们必须赶在敌人拦截之前,立刻掩藏身份,离开埃克斯特。”
科恩张开嘴巴,米兰达则若有所思。
“身为两大家族的贵族眷属,尤其是身怀北境守护公爵继承权的亚伦德小姐,你们对伦巴对查曼王的价值难以估量。”
“这里是龙霄城,他又刚刚加冕,所以不能直接发作,但是一旦出了龙霄城,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副使用几句话总结完毕。
拉斐尔也沉下表情。
“我立刻带他们走,趁着尼寇莱的人对我们还算友好,”拉斐尔咳嗽着道:“我知道一条从大针林回国的秘道,可以瞒过黑沙领的耳目。”
普提莱对他点点头:“去吧。”
于是,在科恩唉声叹息的恼恨,以及米兰达心事重重的表情下,他们跟着拉斐尔离开。
路过泰尔斯身边的时候,米兰达瞥了他一眼。
“保重,殿下,”女剑士的表情有些矛盾,她微微蹙眉:“别放弃。”
她忍着伤痛,颇有深意地道:“你是位好王子,不像其他人。”
普提莱偏过头去,装着没听见。
泰尔斯摸了摸脑袋,尴尬得只能微笑以应。
其他人?
鼻青脸肿的科恩凑到泰尔斯的身边。
“殿下,”警戒官的外袍被烧掉了肩部,他的脖子上有个可怕的烧伤,虽然用终结之力初步处理过了,看上去仍然十分狰狞,他一开始似乎有些犹豫:“您我只想说”
科恩的嘴巴张合了好多次,几秒钟后,他抿起嘴唇,重重点头:“谢谢您。”
心情复杂的泰尔斯勉强笑笑:
“是我该谢谢你,科恩卡拉比扬,谢谢你们的奋战不休。”
警戒官眨了眨眼。
“不,不,殿下,我们只是拼命打了几架,”科恩翘起嘴角,摸了摸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你”
他似乎一时间找不到好的用词。
好一会儿之后,抓耳挠腮的科恩才板起脸来,真诚地道:“你拯救了世界。”
“你太夸张了,”泰尔斯噗嗤地笑了出来,有些赧然,“我只是努力调解了一场冲突,还轮不到拯救世界。”
科恩顿了一下,眼神微动。
他低下头。
科恩的脸色黯淡下来。
“相信我,殿下,”警戒官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感慨地道:“对于那些会被战争波及的人而言”
泰尔斯投以疑问的眼神。
只见警戒官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一口闪亮的牙齿和灿烂的笑容,对他轻轻一躬:“您确实拯救了世界。”
“与您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
泰尔斯奇怪地看着他,下意识地点点头,目送他远去。
拉斐尔则对他轻轻点头:“干得好,殿下。”
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再加上自己要被软禁龙霄城,泰尔斯突然觉得心情怅惘。
算了他安慰自己:至少结果不算太糟。
至少,他们还活着
诶,是不是忘记了某个人?(龙霄城的某个角落里,一个矮小的身影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就在此时。
“对不起,把你卷进来了,”女孩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他们,他们硬要把你留下”
泰尔斯转过身,看向一脸歉意的塞尔玛。
“不,这是他们的利益和算计,与你无关。”王子放开心底的郁闷,释然地摇摇头。
而且
被卷进来的人
该说对不起的人
泰尔斯黯然地耸了耸肩:“对查曼王而言,我被软禁在此,龙霄城女大公和敌国的王子过从甚密这会削弱你的威信和声望。”
“对诸位大公而言,宁愿我落在元气大伤的龙霄城,也不能让黑沙领掌控这个筹码。”
“而对他们所有人而言。”
“一个在敌国长大,常年为质的王子,将远离星辰国内的权力和势力,”王子摇摇头:“我若有朝一日回国加冕,势必是一位统治不稳的新王。”
甚至。
“这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所以,我大概是注定要倒霉的。”
他无奈地抬起头,总结完自己的命运,黯然叹息道:“而且,伦巴恨透了我,肯定不想看到我就这么活着回去”
泰尔斯手臂上的肌肉一紧。
王子惊讶地看着抓住他的塞尔玛。
“不,我跟他们说了,你必须在龙霄城,”小女孩鼓起嘴,死命摇了摇头:“你是我的朋友,你不会倒霉,你不会有事的。”
塞尔玛抿起嘴唇,似乎泫然欲泣,碧绿色的眼眸里传出愧疚和担心。
泰尔斯哑然。
塞尔玛眨了眨晶莹的眼睛,颤声道:“你在这里会过得很好的,不会有事的里斯班人很好,他不会为难你的,龙霄城也会保护你!”
“我们”仿佛要证明什么似的,塞尔玛眼神惊惶,焦急地道:“我们可以在”
她眼镜后的眼眸突然一亮。
“对了,耐卡茹的藏书室里有好多好多书我都没有看呢,”塞尔玛的呼吸急促起来,仿佛生怕泰尔斯不开心:“我记得你很感兴趣的,关于终结之战”
看着一脸惶急的小女孩,泰尔斯郁闷的心情像是慢慢地变好了。
“是啊,”王子挠了挠头,失声轻笑道:“我是很感兴趣”
比如魔法。
比如
龙。
“所以,”塞尔玛像是松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会好好的,留在龙霄城,跟我?”
泰尔斯吐出一口气。
“啊,遵命,”他微笑着把手按上胸口,轻轻鞠躬:“我的女士。”
塞尔玛这才缓缓地弯起嘴角,在里斯班的催促声中转身离去,不时回头。随风之鬼来到泰尔斯的面前。
“感觉如何?”泰尔斯对着神色萎靡的罗尔夫露出笑容:“这一个多月”
“跟你的黑帮生涯比起来?”
随风之鬼那半块银色面具上的双眼微微一动。
他用夹板里的右手艰难地比划着手势:很糟。
泰尔斯挑起眉头。
罗尔夫耸了耸肩,再度比划道:
但,也,很好。
泰尔斯这才轻笑出声。
王子抬起头,心情复杂地看着窗外的龙霄城天空。
心里竟有一种久违的放松感。
“看见了吗,”他微启嘴唇,用所有人都听不见的低声,在空气里淡淡道:“这就是我的回答。”
这一次,他的耳边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呼呼”
窗外的风雪倏然加大,寒风呼啸,混杂着冰晶刮面而来。
视野里的龙霄城像是瞬间暗了下来,变得灰蒙蒙一片。
笼罩整个北地的绝日严寒,正式到来。
下一章就是卷末了,算是个彩蛋章。
(本章完)
第273章 YC()
龙霄城,矛区。
老布克熄灭为了揽客而点起的不灭灯,感慨着又一个没生意且不好过的日子。
矛区是个有趣的地方:这里既没有盾区、锤区那样贫困而落后,也没有斧区和箭区那么尊贵,甚至也不比弓区、剑区、铠区那么热闹,但在龙霄城里的坡度又比较高,居住在这里的大多是有着一官半职却迟迟拿不到爵位的国王忠仆们的家眷,或者富有余财却没法住进贵族区的平民商人,于是,矛区恰成了不折不扣的尴尬地带。
但祖籍康玛斯瓦里尔邦,身为旅店老板的老布克,则是少数几个利用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状态维生的人:他看到了其中蕴藏的商机。
老布克的旅店显得干净而整洁,装饰用度都不算太差,花费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却总能吸引那些地位不高不低的顾客比如有钱无爵的商人或手工匠,或者手里不宽裕却不想失了体面的没落贵族,再或者远道而来并不了解本地行情的旅客。
这些往往是从外地赶来,等待觐见“大人物”们的人,既没资格在斧区和箭区停驻太久,又不想到乱糟糟的剑区和弓区自降身份(当然,低贱卑微的盾区和锤区是根本不用考虑的),便常常选择位于矛区,老布克的这家既井井有条也不显得寒酸的旅店落脚。
历经无数辛苦,老布克和他的家人们,就这样在矛区扎下了根。
可惜的是,自从摩拉尔王子遇刺,西陆两大国的关系倏然紧张起来。
征兵、加税、开仗、断货的传闻一个个传来,城里紧张的气氛让老布克近一个多月来的生意一落千丈,最近更是仅有一位客人入住,为此他只能叹息自己运气太差,然后按照惯例,从酒水进购和杂役薪资里缩减成本,以维持旅店的生存。
等到星辰王子前来出使的消息传来时,他本以为危机已经过去了。
直到昨夜,老布克从睡梦里惊醒。
皓月怜见!
为什么无数的巡逻队都在夜里急匆匆地踏过街道?
昨夜那些恐怖的巨响究竟是什么?
后半夜那些雷鸣般的轰响又是什么?
老布克虽然是康玛斯人,但与在龙翼广场的那些唯利是图,只打算捞一笔就走的行商同乡们不同。
从老布克还是小布克的时候,从他在瓦里尔邦看到那个帮忙运货的北地姑娘,到全心全意地为她着迷,到不顾一切地与他的未来妻子私奔到龙霄城,已有二十年了:久得本地各有靠山的邻居们都习惯了他的存在,久得连最苛刻排外的秩序官也不会来找他的麻烦,久得年轻人们总以为他不过是个长得比较特殊的北地人,久得甚至连他舌头下吐出的字都带着浓浓的北地腔调这些放在年轻的时候会被他嘲笑为“粗鄙”的含糊尾音直到他深爱的北地妻子去世,老布克也没有回乡或者换地方的打算。
但老布克可以指着皓月女神或丰收女士里的任何一位发誓:他活在龙霄城的这些年里,从来不曾有过昨夜打开窗户后的所见所闻!
灾祸?
那个在盾区的方向张牙舞爪的大章鱼?
龙?
那头在火焰里落地咆哮的带翅蜥蜴?
四周邻居们或恐慌或敬畏的窃窃私语,对北地传说和故事不甚了解的他心中惶恐:这是回到神话时代了么?
算了,大人物们会处理好的心有余悸的老布克打了个睡眠不足的哈欠,摇摇头翻开账目,正准备计算给秩序官和巡逻队的打点的时候,一个十五六岁的黑发少女推开门,从容地走了进来。
老布克瞬间驱走了脸上的一切阴霾,仿佛要迎接他的公主。
“露西!”旅店老板开心地道:“我亲爱的女儿!”
但在看清楚这姑娘的衣着后,老布克马上皱起了眉头。
少女顶着一头冰雪,用一块黑布紧紧围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机灵的眼睛,她穿着简便但厚实的棉衣,手套上满是雪粒,腿部的裤子紧紧绑着带子,扎进靴子里。
不知道又去哪里野了老布克不悦地想。
“你又往城区外面跑了?那么大的风雪,连帽子都不带!”老板强迫着自己板起脸,举起一根手指:“我不是说了嘛,你昨天也看见了,现在外面正乱着呢,十天来连客人都没有几个”
“今天早上的时候巡逻队还经过这里”
“到处都是谣言,说下面几个区都毁掉了”
“那些穷区来的乡巴佬们”老布克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你是个女孩,露西!更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掩盖着面容的姑娘踩了踩地面,把脚上的雪磨掉,又拍了拍结着冰晶的手套,把一双白皙的手从里面抽出来,这才拉下脸上的黑色围布,露出一张在冷天里红扑扑的脸蛋,俏皮而可爱。
少女转向老板,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这让老布克痛心疾首的说教为之一窒。
“是,是,是,亲爱的爸爸,”少女嬉笑着摆了摆手,扶着木梯的把手:“我知道了。”
“没事我就上楼咯”
少女歪头做了个鬼脸,然后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老布克的眼前。
只余下蹬蹬瞪的上楼声。
老布克顿时为之气结。
“你,露西!”
老板探出半个身子,压抑着嗓音,气急败坏地对着楼梯道:“别打扰了客人他强调过要安静!”
回应他的,是女儿拖得长长的尾音:“知道啦”
上面还传来几句低声的嘟囔,大体似乎是“啰嗦的老头”。
老布克把头从楼梯下缩回来,长长叹息。
“帝国人,灾祸,龙,宵禁,嗯,还有个跟她妈妈一样不省心的女儿”老板无奈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喝了一口亡妻最爱的麦酒,摇摇头:“天知道还有什么等着我”
但是
老布克转了转眼珠,弯起嘴角:
只要露西没事,只要露西她幸福快乐
那生活就不算太糟啊。
老布克原本沉闷的心情顿时明亮了许多。
但他不知道的是,当女儿消失在他视线外的瞬间,少女原本青春俏皮的表情就突然冷了下来。
仿佛霜降突至。
她浑身下方散发出隐隐的寒意,轻巧快乐的脚步也马上变得寂静无声,就像一只踮脚走路的黑猫。
少女推开一扇房间的木门,冷漠地走进这个狭窄、黑暗,还带着阵阵药味的房间。
房间里的木板床上,一个靠墙坐着的男人缓缓地睁开幽深的双眼,表情阴沉。
他包裹着贴身而紧实的灰衣,在寒冷的天气里却丝毫不受冻,袖子拉到上臂,左臂和右肩都缠着厚厚的绷带。
少女关上房门,缓缓弯起嘴角,露出与刚刚的俏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