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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寇莱双目喷火,脸色发红,握紧拳头就要上前。
怀亚和罗尔夫下意识地护住了王子,科恩和米兰达则把手按上剑柄。
但陨星者身侧的迈尔克及时地伸出双臂,肌肉贲张,将怒火冲天的尼寇莱死死按住:“听他说完!”
说着不甚习惯的粗口,泰尔斯喘了两口气,咬着牙道:
“而你给我仔仔细细听好了。”
“我不会逃,我会回去,回到我们被伦巴打得落花流水,仓皇保命的地方。”
王子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从普提莱到怀亚,从米兰达都拉斐尔,从迈尔克到小滑头,看着他们的表情,沉声道:
“我们要去为白刃卫队复仇,去为他们寻回公义和真相。”
“我们要去证明他们的牺牲,他们的付出不是毫无意义的。”
“我们要去毁掉伦巴心心念念的图谋和计划,不管那是什么。”
“我们要去……拯救这座流血已然太多的城市。”
泰尔斯说完了话,拍着自己的胸口。
尼寇莱咬紧牙齿,冷笑道:“这是自杀。”
“只不过选个比较好看的死法。”
泰尔斯再次抬起头。
“没错,我们这群星辰人就是要去自杀。”他冷冷道。
“北地人,”第二王子推开怀亚,走到尼寇莱面前,双目如剑般盯着陨星者:
“你们来不来?”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尼寇莱狠狠地盯着星辰的第二王子。
白刃卫队们的面孔交替出现在他的眼前。
还有那个家伙。
卡斯兰。
还有他。
尼寇莱的身躯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勃然的力量在他的体内涌动
迈尔克脸色一变,他扣在尼寇莱肩膀上的双手也越来越用力。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半晌之后。
尼寇莱猛地一甩手臂,挣脱迈尔克的钳制。
“草!”
他神色挣扎,狠狠地啐了一口。
陨星者看向泰尔斯的身后神情紧张的小滑头。
泰尔斯眯起眼睛。
“沃尔顿家的遗孤就在这里,”尼寇莱转过头,眉头耸动不已,脸孔无比扭曲,他看向迈尔克,似乎在解释着什么,“我不能,我不能冒着让她受损的危险……”
他咬着牙,在挣扎中试图说服自己。
愤然而不甘。
“但我想帮他。”一个小小的女声传到大家的耳朵里。
尼寇莱僵住了。
“什么?”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那个小女孩。
小滑头似乎有些害怕,但她还是强忍着恐惧,凑到泰尔斯的身旁。
王子给了她一个鼓励而感激的眼神。
谢谢你。
对不起。
小滑头微微抖动着,她吞了一口唾沫。
“我说,我想帮泰尔斯,”女孩的话有些吞吐,也有些底气不足,“我不,我不想再逃跑了。”
迎着所有人的奇异目光,她还是坚强地把话说出口:“我们,我们是北地人,不是么?”
尼寇莱和迈尔克齐齐一怔。
“沃尔顿的子孙,从未逃避过战斗。”女孩闭上眼睛,似乎这样就能找回一些勇气,她的眼镜滑落到鼻梁上:“全军覆没之前,愤怒之王梭伦·沃尔顿曾持斧鏖战一个昼夜。”
“最后,他怒睁双目,看着夜翼君王扭下他的头颅即使失败,他也要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
小滑头颤巍巍地睁眼,强迫自己看向目光如刀的尼寇莱,开口道:
“我们不能逃,我也不想逃。”
听到这里,迈尔克突然轻轻地笑出声来。
“您是位真正的沃尔顿,”只见这位国王的前从事官眼神凄伤,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这位……小姐。”
小滑头想起了阿莱克斯,瑟缩了一下,退到泰尔斯身后,不敢再看迈尔克的眼神。
“陛下的选择果然没有错。”迈尔克凄凉地大笑了一声。
“你怎么说,老朋友?”
尼寇莱的脸庞渐渐松了下来。
他吐出一口气。
几秒之后,陨星者也笑了起来。
笑声释然而苍凉。
“******,”尼寇莱狠狠地剜了一眼泰尔斯,然后对迈尔克:“你不是都写在脸上了么。”
迈尔克点点头,神色黯然:“我这就去让小子们准备。”
泰尔斯松了一口气。
“所以,你的计划呢?”尼寇莱恶狠狠地道:“事先声明,我拒绝没头没脑的野猪冲锋,星辰的殿下。”
泰尔斯眯起眼睛:“你会满意的也许吧。”
“我们大概都疯了。”陨星者冷哼一声,不屑地道:“居然听两个小孩的话去送死?”
普提莱深深地叹息,在此时跨出一步。
他沉稳的声音响起:“汉森勋爵怎么说?”
普提莱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拉斐尔:“秘科也同意吗?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决定关乎王国的未来,最好有秘科的支持和计划。”
拉斐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或者说,泰尔斯在心底里暗道:是黑先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秘科的年轻人微微蹙眉。
“与勋爵大人,暂时无法通讯,”拉斐尔淡淡地道,毫不在意投射在他身上的各色目光:“所以此时此刻此地……”
他的眼神聚焦起来:“我就是秘科的意志。”
普提莱把手伸进怀里,拿出了他最喜欢的烟斗,心不在焉地装着烟草:“那你的意思是?”
拉斐尔看了一眼米兰达,后者只是紧紧握着佩剑,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这让他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小女孩。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抿着嘴唇,哆嗦着蜷在角落里。
蜷在死人堆里。
拉斐尔在心底里轻笑一声。
秘科的年轻人转过头,眼神果断而坚定。
“既然是王子的决议,”他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轻松样子,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正式:“秘科当然会全力支持,提供一切帮助。”
泰尔斯朝着拉斐尔点了点头。
“况且,他不是全无把握。”拉斐尔瞥了一眼泰尔斯。
“罢了,”普提莱低下头,点燃了烟斗,眼带疲倦地道:“他毕竟是个璨星啊。”
泰尔斯叹了一口气:“普提莱·尼曼勋爵。”
“去做吧,”普提莱再抬起头时,神色已经安然许多,只见他吐出一口烟气:“如果这就是您的意志。”
“我必将竭诚效劳!”
第231章 最强的棋子(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回到泰尔斯的身上。
泰尔斯呼出一口气,露出了笑容。
“其他人呢?”泰尔斯看向剩下的人,眯起眼睛:“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危险……也许会搭上性命。”
剩下的几个人相互换了几个眼神。
“初次见面时我就说过了,殿下,”怀亚露出一个无奈而坚决的笑容:“我的余生里,此命此身,供您驱策。”
泰尔斯耸了耸肩。
“要我说,”老兵杰纳德微微扬眉:“您和约翰公爵的风格确实不一样但为什么不呢?”
“别看我啊,”威罗紧张地道:“大家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罗尔夫看见泰尔斯的目光移向他,不由得眉头一皱,伸出双手在空中做出两个手势。
【别问。】
【做吧。】
泰尔斯会心一笑。
这个语气。
他以为自己还在血瓶帮么。
“很好,那我们达成共识了,”泰尔斯松了一口气,看向每一个人,但他随即脸色一黯:“尽管,这个决定很有可能害死我们。”
不。
泰尔斯在心底默叹。
在这个计划里,总要有人去送死的吧。
但既然作出了决定……
泰尔斯目光一凝。
“但你准备怎么做呢?”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所有人转过头。
“我们只有一群逃亡中的残兵败将,个个带伤,藏头露尾,加上白刃卫队也不过十几个人,”科恩的身后,米兰达·亚伦德冷着脸看向王子:“你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屁孩,能靠什么来扳倒伦巴,保全北境?”
亚伦德小姐的眼神无比犀利,问话极其尖锐:“甚至拯救王国?”
“同样的问题,”尼寇莱不客气地嘲讽道:“你不会真要我们去送死,然后‘感动’龙霄城的人们吧?”
泰尔斯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们觉得呢?”星辰王子平静地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
普提莱挑起眉毛。
“要我说,”副使先生喷出一口烟气,低声道:“我们无论哪一个方面,都完全不是伦巴的对手。”
科恩抱起了手臂,向拉斐尔投去询问的眼神,但后者理也不理他。
只听普提莱淡淡地叙述道:“伦巴有近两千人,令行禁止的黑沙领常备军,伪装成巡逻队的样子,还牢牢占据着第一城闸,乃至控制住英灵宫。”
尼寇莱抬起头,目放寒光:“龙霄城足以压制他的军队:集合巡逻队和沃尔顿的征召兵,白刃卫队作先锋,我亲自带队强攻,无论是城闸还是英灵宫,我保证他们撑不过一刻钟。”
“如果身为小小勋爵的你,可以用合适的名义征召这些军队这可能花上整整一天并让他们毫不迟疑地在龙霄城里横冲直撞,跟着你攻打城闸,冲进英灵宫的话,”普提莱不动声色地反击道:“没错。”
尼寇莱不说话了,他硬生生地把那句“这就是我本来的计划”给塞回喉咙里。
迈尔克拍了拍他的后肩。
普提莱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他的手下有着复数的极境高手,无论卡斯兰还是火炙骑士,一个措手不及的突击,就能短时间内把我们撂倒,甚至有超阶剑士克罗艾希这样的存在。”
听到这里,迈尔克的脸色明显一僵。
“他有红女巫、史莱斯、乌拉德这样的同盟,”众人静静听着普提莱的分析,脸色越来越难看:“情报无孔不入,人脉无所不通我敢打赌,我们一接近英灵宫或者第一城闸,五分钟内就会被发现。”
“别忘了诡影之盾,”泰尔斯叹了一口气:“也许还有萨里顿。”
普提莱听到这里,眼神一黯:“对,还有诡影之盾和萨里顿。”
“我们在形势上也处在绝对下风,”副使先生又抽了一口烟斗,脸带忧色:“殿下您,包括我们星辰都被谣传为幕后的凶手,除了几名白刃卫队和这座中立的神殿,我们孤立无援,连见光露面都难。”
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似乎刚刚的激动和热血一扫而空。
“除非伦巴直接投降,”普提莱放下他的烟斗,轻叹一声:“否则,到现在为止,我见不到任何胜算。”
泰尔斯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观察着众人的神色。
“那还不如让拉斐尔再找一个灾祸来帮忙算了,”科恩没好气地耸了耸肩:“这样比较快。”
许多人挑起眉毛。
尼寇莱和迈尔克则神色不善地望向秘科的年轻人。
“是啊,”拉斐尔冷哼一声,瞥了科恩一眼:“也许还能拉来一头巨龙帮忙,那我们就赢定了。”
其他人都各自摇头。
小滑头脸色一动,不自觉地摸了摸眼镜。
罗尔夫嘟哝了一声,对着皓月女神努了努下巴。
“啊,这次我明白哑巴的意思了。”怀亚看着随风之鬼,叹了一口气。
“他是说,直接向皓月女神祈祷吧,这个靠谱些,”迎着众人的目光,王子的侍从官向着神像摊出双手:“起码你还见得到她。”
普提莱捂着额头,叹了一口气:“如果我们……”
“说完了吗?”
第二王子突然出声,打断了普提莱。
泰尔斯抬起头,炯炯有神地看着所有人。
“有位特别的老师告诉我,”他露出狡黠而自信的笑容,想起那场永生难忘的战斗,想起那位印象深刻的剑手:“在大仗开打之前……”
泰尔斯举起右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我们得先换个脑子。”
所有人齐齐一愣。
“换个……脑子?”米兰达疑惑地问。
疑惑的众人之间,倒是拉斐尔转了转眼珠,似有深思。
泰尔斯吐出一口气,运转起思考了好几个小时的大脑。
“黑沙领一方看似处处占优,抢尽先手,”他的眼前出现了昨夜的一幕幕场景,提取一个个信息:“把控住了整个局势,而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想到这里,泰尔斯微微一笑。
飞龙骑脸怎么输?
啪!
泰尔斯眼神沉静,一拳砸在自己的另一只手掌上:“真的吗?”
“您有别的看法?”普提莱的眼里露出精光:“殿下?”
“不,”出乎意料,泰尔斯摇摇头:“你分析得很对。”
“但即便强如灾祸,”王子抬起头,眼神坚定:“也无法改变人心,扭转局势,”
“它们就算强大得可以毁掉埃克斯特的首都,杀光埃克斯特的贵族,甚至用死亡威胁每一个北地人,也无法改变北地的传统,无法改变埃克斯特的精神,无法逼着人们改变想法,无法摧毁这片土地真正宝贵的东西。”
科恩搓了搓自己的头发,表情不变,望着怀亚的眼神里却塞满了一个词啥?
怀亚向着他耸了耸肩:听不懂。
不只是他们,尼寇莱也疑惑地皱起眉头:
“你想说什么?”
泰尔斯瞳孔一缩。
“我想说的是,”第二王子淡淡地道:“不要把目光局限在单纯的力量对比上,我们即将面临的战斗,既不是两人拼力气掰手腕的赌斗,也不是棋盘上算子的计数游戏,更不是古代骑士的公平对决。”
“一两千人的军队什么也不是,他们改变不了龙霄城贵族们的心意,而龙霄城的战士们一个照面就能冲垮他们,”泰尔斯沉着地说道,同时在心底里不断思考曾经抓住的疑点:“卡斯兰和图勒哈可以随手干掉任何一个小卒子,但哪怕把他们俩绑在一块再乘以十,也不能让大公们心甘情愿地支持伦巴为王,不能把已经发生的真相变成假象。”
“红女巫似乎很厉害,但要是离开了所依附的权力支持,暗室的耳目包括他们所掌握的秘密,根本连屁都算不上。”
“诡影之盾和萨里顿听着很恐怖,但他们只能在暗地里搞刺杀和刺探,真正支撑他们生存的是权力,以及权力所产生的冲突和矛盾,离开权力,他们就如离水之鱼,什么价值也没有。”
“他们都只是伦巴的棋子而已:智计百出的坎比达,骁勇善战的图勒哈,德高望重的卡斯兰,无孔不入的红女巫,人脉通达的史莱斯侯爵,以及令行禁止的黑沙领军队,”说到这里,泰尔斯摇摇头:“但我们不能被这些筹码和棋子所迷惑。”
拉斐尔露出淡淡的笑容:“有趣。”
真是熟悉的论调啊。
米兰达低下头,或有所思。
科恩睁大他的眼睛,疑惑地眨了三下:哪里有趣了?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眼里的神色无比认真而肃穆:
“要知道,所有的这些棋子,都比不上他们的棋盘上,最强悍、最可怕、最有力、最独一无二的那颗棋子。”
王子的声音缥缈地响起:“唯有那个人,才是最大的威胁,”
“那个真正的强者,他们阵营中最强的棋子。”
没有人说话,似乎每个人都在思考即便是科恩。
拉斐尔搓动着自己的手指,米兰达摩挲着剑柄,尼寇莱的眼神依旧寒如冰霜,迈尔克则如有深意地看向小滑头。
普提莱则似乎忘记了抽烟,任由烟斗在手中空烧,只见他试探地道:“您是说……”
泰尔斯抬起眼神,在脑里描绘出那个恐怖的对手。
“对,”他恍惚地道:“野心勃勃而胆魄过人的不世枭雄。”
泰尔斯云淡风轻地点点头,但眼里却写满了忌惮和凝重:“他们最强的棋子。”
他轻声道出那个名字:
“查曼·伦巴。”
那个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们不能被其他棋子的表象所迷惑,”王子轻声道:“只需直击要害,其他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泰尔斯静静地看着其他人各异的目光和表情,一言不发。
直到尼寇莱疑惑地抬头。
“你的意思是,”陨星者不敢相信地道:“斩首?”
“我懂了,”还不等泰尔斯反应,科恩就一拍脑门,眼前一亮:“我们竭尽全力,去刺杀伦巴?”
听见这俩人的话,泰尔斯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他翻了个白眼,突然想起了刚刚霍姆大主祭的话语。
于是,王子竭力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轻哼一声:“你没有在听我说话。”
科恩顿时一愣,瞪大眼睛。
尼寇莱则一脸吃了大便的表情。
泰尔斯深深吐出一口气。
天啊。
难怪……
原来这句话说出来,然后看着别人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
这么愉快。
品味了一会儿此刻的感觉之后,泰尔斯扬扬眉毛。
“我懂了,”终于,米兰达敏锐地抓住了泰尔斯的话:“你所想的不是硬碰硬他的武装,而是绕开边边角角,直接从基础上撼动伦巴的根本目标?”
“挫败他的意图?”
普提莱眯起眼睛。
“对,一切的根源就在伦巴身上,”第二王子欣慰地笑了,他微笑着道:“我们确定他的意图,然后找出他的弱点。”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说得轻巧,”尼寇莱不满地道:“伦巴的弱点是什么?他的目标又是什么?你又怎么挫败他?”
泰尔斯眨了眨眼睛:“对此我有个猜想有待验证。”
“至于挫败他……”
“既然要对付他们最强的棋子,”泰尔斯深吸一口气,双目如有火光闪现:“自然是摆出我们的最强棋子,在双方都最陌生也最劣势、最孤立的战场上。”
只见泰尔斯斩钉截铁地道:“一局定输赢。”
米兰达皱起眉头。
“等等,你刚刚说,”女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