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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那样,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或者干脆已经倒下这是预想中最坏的情况。
格里沃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背对着尼寇莱。
戮魂之枪还躺在他的手里,枪头兀自震动不休。
真正让尼寇莱呆住的,不是格里沃。
而是他的周围。
格里沃的身后,倒着无数的尸体。
大人、小孩、老人、男人、女人……
大部分人衣衫褴褛,笑容安详。
却满脸漆黑就像风干的木头。
尼寇莱脸色难看地望着满地的死人,他见过这种死法。
那是中了‘戮绝’的效果。
但是……
尼寇莱难以置信地看着格里沃。
“格里沃!”尼寇莱大喝出声。
格里沃微微一震,慢慢地转过身。
尼寇莱捏紧了手上的断魂刃格里沃居然连自己到了他的身后都没有察觉,这在以往根本无法可想。
他现在的精神,不对劲。
陨星者暗忖道。
瘸腿的前重剑步兵颤抖着回过身来,看着陨星者。
尼寇莱惊愕地看着格里沃的脸上面挂满了泪痕。
“是你啊,”格里沃咬着嘴唇,又是一道眼泪流下,只听他嘶哑而虚弱地道:“沃尔顿的白刃走狗。”
听见熟悉而不客气的称呼,尼寇莱心底稍稍安定。
但他仍然看着满地的尸体,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这些人……”
“怎么回事,”格里沃猛地一震,声调陡然升高:
“怎么回事?”
格里沃紧紧咬着牙齿,痛苦地闭上眼睛:
“你不是看见了吗……”
尼寇莱走上前去,与格里沃并排站在一起。
面对他前方的那个少女。
那个满脸血红斑纹,笑容可人温婉的少女。
“噢?”血之魔能师呵呵一笑:“又来了一个?”
尼寇莱瘦削苍白的脸庞上,现出疑惑。
“没关系的,”吉萨摇摇头,目光中透露毫不在意的轻松:“我的储备是足够的哟。”
下一刻,魔能师轻轻地抚摸着身后的基利卡。
多头蛇再次震颤起来,释放出两条巨型触手。
触手在地上不断颤抖,然后缓缓撕裂,打开两道数人高的口子。
尼寇莱瞳孔一缩!
只见那两道口子里,缓缓地走出了一个、两个、三个……足足几十个人。
迎头走来的,是一个面目沧桑的老妇人,只见她先是疑惑,继而迷茫,然后满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全身。
几十个人里大大小小,男女老幼齐备,都在最初的困惑之后,变得惊愕。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齐齐向着格里沃走来!
尼寇莱猛地转头,看着格里沃:“难道说……”
格里沃艰难地摇了摇头,眼里尽是悲愤与凄凉的泪水。
“格里沃?”领头的老朽妇人睁开恐惧的双眼,她似乎认识格里沃:“好孩子,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刚刚……”
“啊!”老妇人惊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萎缩瘦小的双腿一前一后,带着身体不断向前走去:“我怎么……我能站起来了?我的腿好了?”
“达沃奶奶……”格里沃看着老妇人的身形,悲痛地闭上双眼,狠狠一枪拄在地上:“混蛋……”
“不,”老妇人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她慌张地开口:“我的身子……我的身子……怎么动不了?我为什么自己在走?”
有这种反应的不止达沃奶奶一个,几十个人里,几乎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情况,恐慌、畏惧、震惊,出现在人群之后。
“怎么回事?”
“我的手……”
“啊啊啊!不能走这么快,我年纪太大了,会摔倒的……”
“天啊,快看,是怪物!是晕倒之前看见的那个怪物!”
然而人群还在不断前进。
那个瞬间,发怔的尼寇莱明白了什么。
“他们不由自主……”格里沃紧闭的双目里再次流出泪水,声音断断续续:“他们……这些盾区的平民,被那怪物,那biao子吃掉之后,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
“现在她操控着他们的身体……”
尼寇莱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向着他们一步步前进的人群。
看着他们依然在吵闹、质问、争辩,乃至哭嚎、喊叫、怒吼。
就像最普通的盾区居民一样。
“啊呀呀,我可没吃掉他们呢。”
“他们可是完好无损的,独立的个体哦,”血之魔能师叹了一口气:“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生命呢……”
尼寇莱看着格里沃身侧的满地尸体,彻底明白了。
他踏前一步,手掌因愤怒而不自觉地扭曲:“戮魂枪?”
格里沃艰难地咽下口水,痛苦地摇头。
“跟别的触手怪物不一样……”瘸腿独耳的男人强自压抑着悲痛:“‘戮绝’没办法直接伤害到她杀死的只有这些人本身。”
血之魔能师笑靥如花:“对啊!”
“你不是说,这个区由你罩着吗?”此时此刻宛如恶魔般的少女莞尔一笑,脸上的血色斑纹尤显诡异可怖:“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决心么……”
“我可是有着好几千人呢!”
惊恐的人群加快了步伐,死死地堵在两位极境与魔能师之间。
“啊啊啊”格里沃发出悲愤的怒吼!
尼寇莱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只是普通的平民而已……或者,我们马不停蹄,不计代价地突破他们,”陨星者甩了甩手上的断魂刃,冷冷道:“直取那怪物!”
在陨星者的目光下,格里沃依旧艰难地摇了摇头。
尼寇莱皱起眉头:他突然注意到,格里沃全身上下多了不少伤口。
魔能师替他解答了疑惑。
“普通的平民?”吉萨轻轻一笑:“不是哦……”
“这可是成千上万,思维清晰,头脑清楚,甚至能自己开口说话……”
“却不怕死,不畏痛,不退缩,不停止,毫无保留,毫不犹豫的……”血之魔能师歪过头,手指划过嘴唇,妩媚一笑:
“血肉玩偶哦!”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领头的达沃奶奶突然惊叫一声!
下一刻,这位老妇人就突然俯下身子,四肢着地。
她身后的人群顿时哗然一片。
在本人的惊呼下,达沃奶奶如同猫科动物一样,手脚并用,以与年纪和身体毫不相符的迅捷和速度,几秒里跃过十数米的距离,如同猎捕猎物一样,扑向格里沃!
“不!”格里沃痛苦地大吼,倒转枪头,用枪柄将达沃奶奶狠狠扫回去!
在达沃奶奶的痛呼声中,她倒飞回一处废墟,狠狠摔倒。
“砰!”
老人的骨头似乎非常脆弱,这样一下,达沃奶奶的左手就已经弯曲变形!
尼寇莱怒睁双目,看着达沃奶奶在她本人的痛苦呼号下,用断折的左手再次撑地,回扑格里沃。
老人的惨叫回荡在尼寇莱的耳边。
对不起。
对不起。
格里沃猛地抬起头,暴喝出声:
“啊啊啊!”
这一次,格里沃怒睁双眼,在飘飞的泪水中,颤抖地递出枪头。
“嗤!”
一枪刺穿了达沃奶奶!
“格里沃……孩子……”达沃奶奶的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然后,达沃奶奶满脸发黑,流失掉了所有的生机,缓缓倒下。
人群中爆发出恐慌的集体嚎叫。
格里沃咬着牙齿,不住喘气。
“唉,这些人没有我的小可爱们好用,”血之魔能师捂嘴轻笑,脸色的血斑如风中芦苇般摇曳:“当然,面对他们,你也弱了不少呢……”
“可怜的人类。”
尼寇莱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格里沃双目赤红,他死死咬着下唇,浑身颤抖地将枪头从老妇人的躯体里拔出:“他们不会停下……”
瘸腿的男人将手上的长枪越捏越紧,仿佛要在上面摁出个手印。
“无论怎么受伤、受损,他们也只会再次爬起……”
这是他的盾区。
“一波一波地冲来……”
这些是本该由他保护的人。
“拦截我,杀死我……”
这些……手无寸铁,无辜无罪的平民。
“除非……”
格里沃满面泪水地怒吼着,双手甩动,举起长枪。
“杀了……”
人群越来越近。
一张张惊惶失措,恐惧颤抖,而他又无比熟悉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杀了他们……”
快要崩溃的格里沃,像是被逼到绝地的困兽,悲愤而绝望地大吼道:
“杀了他们啊!”
尼寇莱看着一波一波向前逼近的人群,又看了看格里沃身边已经倒下的无数尸体。
只觉得心底发凉。
血之魔能师啧啧出声:“啧啧,戮魂枪……是么?”
她的眼里冒出前所未有的怒意:“我比你更清楚这玩意儿的威力……”
“它在耐卡茹手里所发挥的威力,比你这个菜鸟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但我依然完整地站在这里,”血之魔能师举起双手,脸带微笑,语带寒冰:“你猜,这证明了什么呢?”
魔能师咧开嘴角,仰天大笑。
很好。
吉萨在异常亢奋的情绪里迅速地思考着:这样,至少能缓出不少时间。
足够去搜寻那个男孩了。
找到他。
杀了他。
拯救他!
随着她的思绪,基利卡在地底下延伸出越来越多的触手。
尼寇莱苍白的脸庞上,升起两片潮红,他缓慢而艰难地开口:
“这么说,你一开始就设想好了,要怎么面对戮魂枪,是么……”
“从吸取你的‘食粮’开始……”
魔能师粲然一笑。
格里沃不住地抖动着,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人群,看着他们的表情,眼里尽是麻木和决绝。
尼寇莱死死盯着非人的对手,心里越来越沉重。
怎么办。
杀光这些事实上还没死的盾区居民?
好几千,甚至几万人?
再跟她对决?
“怎么会这样,”陨星者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传世书》里记载了戮魂枪,也记载了你和多头蛇,却为何没有记载这一幕……”
“关于这一点么,我也不清楚,”血之魔能师呼出一口热气,笑容不减:“但是啊,我可以猜到一些……”
尼寇莱和格里沃双双皱眉。
“你们知道吗,戮魂枪的能力,本来可是叫作‘灭生’的呢,”魔能师微微一笑:“但后来,它被改名叫‘戮绝’。”
格里沃浑身一震!
吉萨轻笑起来,她抬起头,望向天空之崖上,那座手持长枪,眼望大地,集坚毅、勇气、悲悯、宽容、伟大于一身的英雄雕像。
“本来,耐卡茹可是有血亲继承人的呢……”魔能师淡淡地道:“他的儿子,他的弟弟,他的侄子,他的叔叔……”
“相亲相爱的埃克斯一家。”
尼寇莱和格里沃双双对视,眼里尽是惊疑。
“直到我们在战场上相遇……”
魔能师眯起双眼,睫毛轻轻抖动:
“你们所谓的人类英雄。”
“那个无情冷酷、残忍可怕、心如铁石到了极点的男人……”
“耐卡茹·埃克斯。”
在两人眼中,可怖而残忍的血之灾祸,轻柔地举起她修长的手指,缓缓点向前进中的人群。
“亲自举着戮魂枪……”
吉萨的眼里露出奇异而微妙的红芒,轻启樱唇,说出让两人毛骨悚然的秘密::
“把他们所有人……”
“一个不留地……”
“杀光。”
“戮绝。”
第176章 同类(上)()
泰尔斯失神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红色小剑。
连小滑头哆嗦着凑到他跟前,吃力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都浑然未觉。
净世之锋。
是这个名字么?
血红色的剑锋,即使在昏暗的月光下也无比鲜艳。
泰尔斯竭力理清着大脑里的思绪,连现在身处的环境都忘了。
这把剑是活物吗?
如果是,为何它之前在黑剑的手里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则那道声音究竟……
那种从耳边不,更像是从心底传来的声音,为什么跟皓月神殿大主祭祷告时的遭遇那么像?
触碰到它的刹那,那种从身体里渗透出来的炙烧感,又让他想起来魔能“失控”时的场面,其间有什么联系吗?
还有,“它”说:我的血脉兄弟。这是什么意思?
“它”还说:久违了。
他跟这玩意儿传奇反魔武装以前见过吗?
越来越多的疑问从泰尔斯的思考里冒头,却没有一个有解答。
唯让他越发混乱迷惑。
“你做了什么!”
黑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严肃而凌厉。
泰尔斯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右手不自觉地一松。
当啷!
手上的红色小剑滑落到地面。
黑剑挣扎着虚弱的身体,抬起上半身。
不知是因为心情震撼还是身体伤损,他的脸色非常难看,一对锐利的眼神锁死在泰尔斯的脸上:
“为什么,为什么它会突然变得有效了?”
泰尔斯这才反应过来,他看着地上的小剑,深吸一口气,抬头对视着黑剑。
“这个啊……”第二王子用力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不……知道?”
黑剑的眉头越皱越紧。
小滑头则“咦”了一声。
“快看!”
女孩指着地下,她的声音带着惊诧:“它又变回去了!”
黑剑和泰尔斯一惊,他们的目光再次被地上的那把小剑吸引。
只见那柄曾在泰尔斯手中闪耀红芒的小剑,开始慢慢变色。
鲜艳如血的剑锋,在地上再次褪色、淡化,转变成跟以前一样黯淡无光的深哑红色就像被抽掉了所有血液。
泰尔斯惊疑不定地眨眨眼睛。
他不是唯一一个有此反应的人。
兄弟会的传奇杀手颤巍巍地摇着头,表情困惑不解。
“这到底……”
“要是拉蒙还在……”黑剑看着黯淡下来的小剑,低头咬着牙,眼里尽是不甘。
就在此时,远处再次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砰!”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不远处的一栋破屋突然化为齑粉!
一条吓人的巨型血色触手,冲天而起。
远处,多头蛇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泰尔斯和小滑头双双一震,惊愕地看着那条触手再次分裂成无数细小的分肢,如密集蠕动着的蛇群一样,向着他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还等什么?”
黑剑焦急的怒吼响起:“跑啊!”
泰尔斯一个激灵。
他不由分说地拉起小脸苍白的小滑头,顾不上刚刚的一切,只是闷头向着与触手相反的方向冲去!
又是这种触手……
所以泰尔斯咬了咬牙艾希达,果然输了么?
魔能师不是不死、不灭的吗?
那他又是怎么输的?
该死。
他得继续跑!
至于还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黑剑……
只能祝他好运了。
然而,这一次的触手似乎格外迅疾而有力,它们如潮水般漫过尸横遍地的街道,所到之处发出吓人的“滋滋”声!
泰尔斯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头皮发凉,亡魂尽冒。
没有了艾希达的掩护和保卫,这一次,他们刚刚跑出四五步,第一只小触手就追逐到身后。
这一次,它的目标只有泰尔斯!
在一瞬间,泰尔斯只觉得脚下一重,脚踝就被那条当先而来的触手死死缠住。
泰尔斯心中发凉。
“咚!”
他一个酿跄,摔倒在地!
那条触手开始卷动,将他往后拖拉。
“不!”小滑头惊叫起来,她转过身死死拉住泰尔斯的手臂,试图把他从触手的纠缠里拯救出来。
但两个孩子的力气,又怎么挣扎得过多头蛇的触手们呢?
他们一起被拖向那些蛇群似的触手。
“该死!”
泰尔斯头皮发麻地看着自己地脚踝被越缠越紧。
他又瞥了一眼他们身后,只见越来越近的其他触手,短短几秒间就延伸到眼前!
触手里那些或融化或断裂,粘连在一起的残肢,已经在眼前清晰可见!
泰尔斯浑身一颤,连忙回过头大叫道:“快跑!”
但小滑头只是咬着下唇,死死地抱住他的手臂不放,死命地摇头。
他们被一路拖行回好几米远。
“滋滋……”
吓人的血肉摩擦声由远及近。
泰尔斯心头一凉。
糟糕。
来不及了。
很快,无数的触手们,遮天蔽月,如汹涌浪潮,漫漫席卷而来。
第一只触手缠上小滑头的左臂。
第二只覆盖着泰尔斯的背部。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从四肢到身体,这些触手将他和小滑头牢牢捆住!
“不!”
粘滑温热,却令人作呕的残肢触手,在泰尔斯的大吼中覆盖上他的双眼,把满脸泪水的小滑头隔绝在他的视线之外。
小滑头尖叫着,抓住泰尔斯的手在拉扯中放开。
泰尔斯目眦欲裂,看着小滑头的悲泣面容,被触手遮挡,消失在眼前。
不,不!
在全身上下的触手拉扯中,泰尔斯把手死命地伸向jc匕首。
生死关头,他不再顾及什么秘密,也不再顾及什么副作用。
他必须使用魔能……或者他以为是魔能的东西!
但就在第二王子准备拿到匕首刺向自己的刹那,又是一只触手从后而来,把他的右臂束缚住。
然后死死地往后拖!
他没能碰到匕首。
泰尔斯不甘心地咬紧牙齿。
不。
他就像被蜘蛛猎杀的猎物,被牢牢困在蛛网中,动弹不得。
唯有闭目待死。
但也就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