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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
没有时间留给他惊疑和推理了。
面对这样的困境,泰尔斯的眉间不住耸动。
怎么办?
努恩王,是真的要置自己于死地。
泰尔斯紧紧闭上眼,捏紧拳头。
怎么办?
“怎么,”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五位大公里传来:“作为一个璨星,作为守誓者的后裔,连以死赎罪的胆量都没有吗?”
“那你究竟来干什么呢?游玩吗!”
说话的人身体前倾,终于让泰尔斯看清了第一位大公的脸。
对方坐在努恩七世的左手,是位一脸络腮胡的壮年男人,四十余岁,相貌粗豪,装束古朴,胸前别着一道三角套圆形状的胸针,正不屑而厌恶地盯着泰尔斯,表露出毫不遮掩的敌意:
“如果不敢。”
“那就跪下来求饶。”
“星辰的小崽子。”络腮胡子恶狠狠地道。
泰尔斯咬紧牙关。
可恶。
该死的北地人。
另一位大公也侧过了头,火光照亮他与耳朵齐平,前后一致的锅盖头。
这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北地人,也在四十岁上下,脸廓锐利,下巴突出,比络腮胡子年轻一些,衣饰上绣着一截光的剑刃图案。
“也许这些高贵的帝国人以为,”锅盖头冷冷出声,附和络腮胡的话:“派个七岁的小屁孩,屈尊降贵来到我们这样的北方乡下,就是对我们这群野蛮落后的北地人最大的施舍和恩泽了吧。”
“也许那个凯瑟尔还会想:不就是杀了你们一个王子吗,这有什么?”锅盖头露出冷笑,别有用心地组织着话语:“看哪,我儿子来给你们糖吃了,愚蠢的北地人!”
场中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泰尔斯的呼吸越来越快,他抬起头,盯着几位大公的目光变得犀利而可怕。
“噢,生气了吗。”第三位大公从火光里露出他的脸庞,那是一位年纪颇大的领主,约有五六十岁的年纪,一脸苦色,头顶秃得只剩下耳朵旁的一圈,用一副铜色头环箍着额头,衣袍上绘着一截锁链。
“我说,你到底敢不敢去碰那把剑啊,”秃头领主语气平淡,却语带机锋:“无论是拿着它自杀还是冲上来砍我们……”
“都比用眼神要有效得多吧?”
泰尔斯深深吸入一口气,眼神一一扫过络腮胡,锅盖头还有秃头领主。
努恩七世无动于衷。
那一刻,石厅里坐着的六个男人,冷漠地盯着前方的男孩。
以及他身前的那把剑。
忍受着他们的眼神,泰尔斯的心里升起一股怒气。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被出卖和算计的震惊,慢慢转变为恼怒与愤恨。
怎么办。
快想想办法。
血债。
复仇。
国王。
大公。
泰尔斯心头闪过一个模糊的想法。
他猛地抬头。
“很好,”泰尔斯的喘息越来越粗,话语中带着不忿、不满与不平:“以血还血……相当公平……”
在所有人或玩味,或鄙夷,或冷漠的眼神下,泰尔斯缓缓俯下身子。
他一把抓住地上的剑。
又是这样的场景。
又是这样的抉择。
我真是受够了。
这帮烂人。
他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但我不会死在这里。
不会。
泰尔斯手上猛地力,抬起剑柄。
等等……这把剑!他心中一惊。
怎么这么重?
没有准备好的泰尔斯一个没注意,剑柄从手中滑脱。
“当啷!”
十字剑重新摔落在地上,余响不绝。
看着这幅场景,五位大公里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像是在看街头的猴戏表演。
“放轻松!孩子,”秃头领主语带深意地道:“好好见识见识,这就是北地的重量。”
泰尔斯闭上眼,喘了两口气。
真重啊。
与在闵迪思厅中与姬妮对练所用的重木剑相比,这把北地领主的佩剑还要更重一些。
下一秒,没有理会大公们嘲笑的眼神,泰尔斯吸入一口气,表情坚定地再次抓住剑柄。
这一次他用上了双手,好歹没有再脱手。
泰尔斯吃力地拖行着剑柄。
“嘶啦……”
十字剑的剑锋在地砖上擦出难听的响声。
“来,再努力一把……”锅盖头讥笑着泰尔斯:“很快就抬到脖子了!”
大公们的嘲笑声更大了一些。
努恩王的表情依旧冷漠麻木。
似乎还在等待泰尔斯。
穿越者咬着牙齿,双手用力拉动剑柄,才勉强把剑拖到自己身前来。
他气喘吁吁地握着手里的重剑,抬起头,看向五位领主。
“好好记住了,小子,永远不要借着身后的局势,来威胁一个北地人。”络腮胡子狠狠啐了一口:“我们无所畏惧,这就是北地之道。”
“我们根本不怕你那个懦弱的父亲,和你身后那个弱小的国家。”
泰尔斯抓着这把剑,眉毛趋紧,手上渐渐用力。
“放心吧,殿下,在你割开自己的喉咙之前,”一直在嘲讽他的锅盖头大惊小怪地道:“我们一定会阻止你的,我们小小的乡下埃克斯特,怎么敢让伟大的帝国后裔,整个星辰未来的统治者在这儿受伤流血呢?哈哈哈哈……我们可是……”
“烦死人了!”
泰尔斯冷冷地打断他:“锅盖头!”
旁边一位大公忍不出笑出声来。
锅盖头话语一窒,他闭上嘴巴,双眼盯向泰尔斯。
“不就是想要我的命,来偿还摩拉尔王子的命吗?”星辰的王子淡淡地道:“这太简单了。”
“那你还在等什么?”秃头领主声音低沉地道:“等我们来劝阻你吗?”
“像这样死去?”泰尔斯忍受全场的诡异目光,呸了一口:“这样太窝囊,也太懦弱了,毫无尊严可言。”
“我听闻,古代的骑士们都要向着自己的封君起誓,从此遵守信条,维护荣誉,捍卫尊严,”泰尔斯抬起头,看向诧异的秃头以及锅盖头两位大公:“连死亡也必充满荣耀。”
“而我听闻,埃克斯特继承了古代骑士们的光荣传统,想必看重荣誉与尊严,过于生命与安全。”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怕死吗?”络腮胡子不屑地嗤了一声:“怎么,要我们饶过你的命,来维护你的所谓荣耀?”
“不。”泰尔斯叹了一口气,“我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不等几位大公深思他话语中的逻辑,泰尔斯就咬着牙,直起身子。
“相比起像懦夫一样,自行终结自己的生命,毫无荣耀与骄傲。”泰尔斯的眼里冒出奇特的神色,直勾勾地射向长桌的末端,毫不示弱地与努恩王对视。
看着泰尔斯,努恩七世的眼神动了一下,青色的眼眸里放出不一样的光芒。
“我要求,依循光荣的埃克斯特传统,与你,”星辰王子一字一顿,缓缓地道:“埃克斯特的共举国王,努恩沃尔顿七世陛下……”
下一刻,星辰的第二王子,泰尔斯璨星,吃力地单手住支撑重剑,右手毅然决然地平举向前,指向远处的老国王,斩钉截铁地道:
“决斗!”
什么?
五位大公顿时一怔。
场中马上安静了下来。
在吓人的静谧中,泰尔斯与眼前的六人对峙着。
秃头眯起眼睛看着泰尔斯,像是要从他身上剜出一个洞来。
挑战国王?决斗?
络腮胡则脸色阴沉,目光在努恩王和泰尔斯之间来回逡巡。
遵循埃克斯特的传统?哼。
锅盖头摩挲着双手,思绪不明。
这小子……
泰尔斯竭尽全力地大声道:“我宁愿像个战士一样,死在他人的手上!宁愿面对面站着,看您的刀剑刺入我的心脏。”
他的声音回荡在石厅里。
五位大公相继皱起眉头。
但他们看向泰尔斯的目光已经变了。
倒是努恩七世,脸色依旧不变,还是那样的冷漠和麻木,仿佛未曾走出失子之痛。
两秒后,泰尔斯在石厅里的回声渐渐消失。
泰尔斯收回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依旧定死在努恩王的身上。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直到埃克斯特的共举国王用他老迈而低沉的嗓音,慢条斯理地出声:“噢?你要跟我决斗?”
“凭什么?”
星辰王子深呼吸一口,高声回答道:
“就凭仇恨和公平!”
两位还在暗处的大公开始交头接耳。
另外三人则神色不善地回望泰尔斯。
“我们,星辰人不是害死了您唯一的儿子吗?”泰尔斯咬着牙,强忍着脚底下的颤抖:
“那由您这样的一位父亲来亲手复仇,岂不是最正当合理的吗?”
络腮胡子的大公不满地哼了一声。
“就凭你一个七岁的小崽子?”他狰狞着脸色:“也敢挑战我们埃克斯特的共主?不嫌相差太多了吗?”
努恩王轻轻地放下手肘,双手交握,静静地看着泰尔斯。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泰尔斯居然觉得他的敌意消散了好多。
是错觉吗?
但该做的还是要做……
“不!”
泰尔斯璨星昂起头,想象着兄弟会里,莫里斯巡视街头时的体态,努力表现出自己的傲气:
“我是星辰的未来国王,他是埃克斯特的现任国王,我们地位相当。”
“我流着托蒙德和米迪尔的血液,他继承了耐卡茹以及萨拉的血统,我们出身相匹。”
努恩王突然开始淡淡冷笑。
“而且……”泰尔斯毫不示弱地逐个回敬五位大公各自不同的目光。
“我今年七岁,年幼体弱,手小腿短,”泰尔斯带着怒意,把话从牙齿里一字一句地咬出来:“而您,努恩陛下……”
“您快七十岁了,年老力衰,老眼昏花。”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露出轻蔑的笑容:“我们势均力敌,机会相近!”
“我想这会是场惊险的决斗,精彩之处绝不稍逊选王会。”
“你怎么说?”
“埃克斯特的天生之王?”
此言一出,五位大公们有的紧皱眉头,有的啧啧出声,表情各异。
努恩王的目光则越诡异,笑容渐渐止息。
就在此时,一道笑声打破了诡异的场面。
“哈哈哈哈,”第四位大公笑出声来,转身将自己暴露在光线下:“你还真敢说啊,小子?年老力衰?势均力敌?哈哈,我的陛下……真是太有趣了!”
泰尔斯一怔,看向这位大公。
这是一位长披肩的大公,四十许岁,身上的徽记图案是一册典籍,刚毅的脸孔,豪迈的大笑,总让泰尔斯想起同为北地人的那位星辰北境公爵。
只见他豪爽地大笑着,不顾其他几人的脸色,还捶动着桌子:“你真有种,小子!”
“好了,我觉得,”最后一位大公的声音一把平和、好听的嗓音从对面传来:“也许我们可以再好好谈谈……不需要这么剑拔弩张……”
火光照亮了嗓音的主人。
“陛下,”最后出声的这位大公最为年轻,大概只有三十岁左右,是位面容整洁的褐青年,他肩头绣着一块带血的马蹄铁,只听他继续用自己柔和的嗓音道:“我劝您再思量一二……”
“康克利佩菲特,”但努恩王表情不变,他只是缓缓转头,把目光射向这位年轻的大公:“我看着像是在开玩笑吗?”
褐青年,康克利佩菲特大公顿时话语一滞。
剩余的四位大公一边交换着眼神,一边调整着坐姿。
他们对当前的状况有些意外,都等待着国王的决断。
唯有坐在主位上的努恩七世,他重新转过目光,死死地看着泰尔斯,足足五六秒。
泰尔斯的脚下终于不再颤抖了。
那一刻,老头卡斯兰对努恩七世的最后评价浮现在他脑海中:
努恩也是人,他也会老,也会有为巧言和令色所迷惑,为和冲动所左右的一天。
泰尔斯在心底轻笑一声。
“当然,努恩陛下,”泰尔斯轻轻地出声,重新吸引了六人的注意:“我尊敬您与我祖父相当的年龄。”
“要您来跟我决斗,似乎确实有些不合礼节。”
“这样吧,如果今日真的要这样收场,”泰尔斯转过目光,一个接一个地扫过五位大公,络腮胡、锅盖头、秃头、长男人、褐青年,然后不容置疑地道:
“我相信,在场的五位大公都是忠诚之辈,他们其中一人,一定能代你出战!”
“怎么样?敢为你们的国王而战吗?大公们?”
泰尔斯咬紧牙齿,将声音提高到最大:“跟我决斗,获取那一份光荣!”
“把复仇的剑刃,亲手刺进我心脏的光荣!”
泰尔斯说完这句话,不住地喘着粗气。
第二王子抬起头,死死盯着五位大公。
一秒后。
五位大公齐齐变色。
第149章 我注视着你,我警告过你()
国王的话音落下。
议事厅里寂静无声,一时只余火盆的噼啪爆响,和众人率不一的呼吸。
那个瞬间,几乎每个人都被国王的决定震住了。
沉默整整持续了五秒钟。
直到一个稚嫩的男声弱弱地响起:
“搞什么?”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扫向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星辰王子,泰尔斯璨星。
其中包括努恩王意味深长的眼神。
身后的普提莱咳嗽了一声,呆愣的泰尔斯这才反应过来,他尴尬地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
但此时已经没有人在乎异国王子的失态了。
“陛下,”身材高大的罗尼大公猛地起立,满脸厉色地说出大部分人此时心中的话:“务必重新考虑您的决定,这不仅仅关系到您的家族复仇,而是整个埃克斯特的未来!”
国王身侧的御前会议成员们一脸惊慌,他身后的从事官,迈尔克勋爵脸色数变,他试图靠近努恩王的耳边说点什么,但后者只是随意地摆摆手,将近臣和迈尔克的话都堵在嗓子里。
“这是我的决定。”国王对自己的近臣轻声道。
泰尔斯注意到,全场的人中,仅有两个人表情不变:白刃卫队的领,陨星者依旧是面无表情,而暗室的主人,红女巫卡珊依然满脸慈祥和蔼的微笑。
至于那位刚刚到此的皓月神殿主祭,朱厄尔霍姆,泰尔斯根本看不清她面纱后的真容。
“努恩王今年多少岁了?”泰尔斯回过头,低声询问身后的普提莱。
“六十九,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答话的是普提莱身边的史莱斯百慕拉侯爵,只见这位康玛斯的客人也深深皱眉,一副愁的模样:“而佩菲特大公今年刚满三十三,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该死,我们的矿产合约才刚刚签好。”
“事态展已经乎想象了,警惕,殿下,”瘦削的星辰副使表情不断变幻:“如果努恩王坚持要决斗……”
泰尔斯脸色难看地点点头,他知道普提莱的意思。
如果努恩王死在这里。
璨星和沃尔顿的和平默契将失去最重要的支点。
而在龙霄城,在埃克斯特,他,星辰的王子将变得孤立无援。
而大公们对他的态度……
更别说,那位显得对他恨意满满的佩菲特大公……泰尔斯咬了咬牙。
下一刻,努恩王走出他的座位,缓缓踱步向前,对着大公们露出笑容。
“怎么了,高尚而骄傲的罗尼,”努恩王苍老但是雄浑的嗓音传遍整个大厅:“你是担心我这把老骨头,没法打赢年轻人?”
长的罗尼大公闭口不言,但他微微摇摆的头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能说他的话毫无道理,陛下,”锅盖头的特卢迪达大公搓着自己的右手,表情阴翳,他看了一眼犹在震惊中的佩菲特大公:“和年轻人抢女人是一回事,而在决斗场上拼死拼活……”
“你知道自己的年纪吧,陛下?”奥勒修大公的话更加直接:“哪怕您直接下令收押他,也比现在的做法好上百倍……您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这就是后果!”
努恩猛地抬高声调,在满厅的目光下高声怒喝:“这就是沃尔顿家族被侵犯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后果!”
大厅中的众人顿时一震。
不妙。
泰尔斯担忧地看着他们的互动:努恩七世,已经被仇恨和冲动所主宰了?
老国王的怒目扫过三位大公:“你知道,招惹了龙枪家族,你就得付出代价甘愿为复仇赌上一切,沃尔顿就是这样的存在。”
三位大公一时语滞,脸色变换,都在国王逼人的目光中偏过头,不再说话。
像是狮群里,向头狮低头表示屈服的雌狮。
不对。
泰尔斯有些明悟,他暗暗忖道:这不仅仅是失去理智的复仇那么简单。
这是一次警告。
来自国王,来自龙霄城,来自沃尔顿。
“哈哈,”坐得较远,年纪最大的莱科大公尴尬地笑笑:“我们的国王很喜欢开玩笑,不是么……”
努恩王转过头,瞥了他一眼。
莱科大公的笑容不自觉地僵在脸上。
“玩笑?”
努恩王轻哼一声,缓步来到佩菲特面前,目光里像是燃烧着无穷烈焰:“你来说,康克利佩菲特,我看着像是在开玩笑吗?”
所有人都看向那位被挑战的佩菲特大公。
“你,你真是疯了,决斗?”年青的大公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他颤抖着嘴唇,打量着努恩王衰老的体态,喃喃道:“为了……连自己的身家性命都……”
但努恩王很快打断了他。
“那你为什么如此惊讶呢?”老国王寒声道:“这也是你最好的机会了杀了我,你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一切罪名尽皆消失。”
佩菲特一震,抬起头直视努恩王。
“当然,”努恩冷笑道,眼里尽是仇恨的光芒:“你也可以在决斗一开始就认输,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