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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成雍接过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总结一下是三条:第一,按理来说,仲裁区当年被遗留核问题弄成了一块废土,这个地方几乎是一点生命力也没有的。可是现在仲裁区却能在绝岭和黑河因为变种泛滥而几乎崩溃的时候,成了沙漠里最后一点绿洲?”
“第二,当年建设所需要最基本的人力和材料都不少,问题是仲裁区之外却没有一点动静。可是各种数据显示,仲裁区当年的人还不如中央随便一个居民区的保安多……这一点非常的可疑。”
“第三,我们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王仁松他不是个幻象。”
李沛辰给他鼓掌:“很到位。除了个别的地方,大体上是这个意思,待会我再补充一点。”
唐无乐倒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沛辰,你和黎刃是把每一栋楼都看过了?确定都是豆腐渣?”
“我确定,如果没有隐藏的地下建筑的话。”李沛辰停下笔,“所以很多地方太矛盾了,白天那么多人,晚上他们都去了哪儿?这些豆腐渣工程明显不能住人的,虽然里面的确是空的。”
“你们只是看过了每一栋楼的一楼,确定他们是用正常的建筑材料筑成的?”唐无乐问出了他一直在想的问题。
黎刃和李沛辰对视了一眼,在场的每一个人见状心里都多了一点想法。
“没错……我们只看了一楼,通过生命检测仪检测不出任何结果。”
唐无乐直接说开了:“如果那些都是假的呢?”
成雍摇摇头:“虽然不知道几成真几成假,但是如果真的是幻象,那么还是老问题:什么样的精神系异能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当年乌蒙贵炼制尸人需要什么精神力吗?他需要的只是将人一个个的塞进炼尸池子里,等到池子里的人重新爬出来之时,就大功告成了。
同理,仲裁区有什么本事能制造出如此多的傀儡?
“不要光想着异能,如果是秘方秘药的话,同样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李沛辰愣了一会说道:“闻所未闻。”
炼制毒尸的秘方唐无乐自然也是不知道的,他只是有所听闻,毕竟唐家的书雁姐姐就一直维持塔纳形态无法恢复正常。
塔纳和毒尸却又有所不同:一个还有理智剩余,能够克制住自己不去伤害别人,而毒尸不管是思维还是身体上都已经沦为傀儡,不能听不能言,只能实施命令。
唐无乐稍微把这个情况给众人介绍了下,让大家有个大概了解。显然他们都还需要消化一下这种几乎没有出现过的“苗疆秘方”。
“但是,这大东北的,和苗疆差了十万八千里吧?再说,炼制毒尸的那种秘方所需要的药材什么的,现在哪里还找得到?”黎刃虽然不着调,但是却总能砸在点子上。
“你没说错,所以这些被控制的怪物基本都是不受控制的,我说的不受控制,还包括制造怪物的那些的控制。”唐无乐伸手抛出了几颗知心草的种子,“至于那些建筑群怎么骗过你们的,我可以模拟一下……”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那些颗粒细小的种子经过唐无乐的催生,迅速伸张自己的枝丫,它们稳稳地覆盖在地板上,甚至有往下渗透的迹象。唐无乐趁机将药/物融于其中,能够致/幻的气味悄无声息地融入空气之中。
几乎不受控制地,他们就开始坐在座位上挣扎,明明没有任何东西束缚着身体,却发了狠劲似得想要挣脱什么。黎刃的反应最大,他甚至已经滚到了地板上。
收回知心草,空气中的气味渐渐散去,刚才的幻境仿佛从未出现过。
“呼……”黎刃喘着粗气,“我刚刚……真的以为自己被束缚地呼吸不过来了。”
同样心中震撼的还有李沛辰:“仅仅是你动动那几颗小草就能有这样的效果,那……”
大家往窗外看了看,头一次觉得绝岭黑河之行如此茫然无助。
……
昏暗的房间里,王仁松头顶有一站昏到快要熄灭的灯,深夜给了他更多的安全感。脱掉帽子,去掉脸上的假皮之后,他已经完全脱离了那个老头子的形象。
“我还差一点点就大功告成了。哈哈哈哈哈,这是最后几个了,我就差这么几个人了……”王仁松小心翼翼地打开柜门,露出里面一排一排的植物,“我的乖孩子们,这回让你们吃饱就能完全长大啦!”
黑暗中似乎闪着幽光的叶片抖了抖,男人伸出手指无比轻柔而小心地触摸那片叶片:“饿不饿呀,来,吃一口点心吧好不好?”
下一秒,王仁松的脸狰狞地皱起,但是他的语气依旧温和而宠溺:“乖孩子,别吃太多,我还要留着力气把粮食给你们弄过来!”
但是毫无思考能力和理解能力的植物哪里听得懂他的话,给了一点点甜头就完全不想放开的叶片之中伸出无数透明的“牙齿”,狠狠咬住王仁松的手指,短短的十来秒里,就将他这根手指头表皮撮破,血肉模糊。
王仁松又气又急,想要挣脱开来,但是面对一柜子的贪得无厌的“乖孩子”,他的脑海里想要挣脱的想法只存在了一瞬间,就被接踵而来的“顺从”盖满。
“好,我乖乖地喂给你们,都别抢,个个都有的吃啊!”
黑暗之中,男人不受控制地扑向一株又一株他用血肉喂养的孩子,等他失去意识到底的时候,那只手指头已经完全没有肉覆盖在上面。
“哎呀对不住啦,昨天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把滑了一跤,把手指头给挫伤了!”王仁松第二天来接六人的时候,见众人盯着他包扎着纱布的手指,苦笑着解释道。
常林走在最后面,凑在唐无乐耳边嘀咕了一句:“有一股血腥味被什么盖住了。”
今天一天,他们的行程都在仲裁区的西面,西面靠近绝岭,而东南面靠近黑河。
“绝岭是块名副其实的宝地。”王仁松手背在身后,看向常林,“这里保持着高度的自然生态,不是那么欢迎人类的造访。”
这话里有话常林就当做没听见,他就不信这老头子有双火眼金睛看的穿自己身上的机遇。
成雍大马哈似得附和了一句:“对呀,自然才是最好的形态,当年末世爆发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人类对自然的破坏。这一草一木都有生机,哪能随随便便让人砍伐破坏?”
王仁松刚点了头,就听到成雍接着来了一句:“所以说呀,王先生,你从头到尾负责了仲裁区的后续建设,这一砖一瓦,可没有从绝岭里就地取材吧?”
“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王仁松立马挥手摇头,“绝岭这么多年的地形地势,早就有山灵形成其中,我怎么也不敢在它们头上动土呀!”
常林和唐无乐对视一眼:越说越离谱,不知道他说这些有什么用意。
“那你建得这么些高楼,材料都是打哪儿来的?不从中央走,那又是谁放行运的私货?”成雍所有若思地看向身后林立的建筑,老实人笑着一张面孔看向王仁松,那眼睛里分明是没有一丝笑意的。
王仁松摇头,“这么多年啊,我辛辛苦苦带着人建设仲裁区,到头来一句称赞一句辛苦得不到,得到的尽是猜疑,我图的什么啊!”
两个随行官适宜地夹住王仁松的胳膊,他顺势瘫倒,“主席啊!你快来看看我吧!我已经坚持不下去啦……”
六人看着王仁松被架走的背影面面相觑:“如果说昨天的王仁松尚有一丝理智的话,那么今天的他智商彻底下线了。”
黎刃点点头:“完全不知所言。”
“他今天说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每一句话里我只能听懂他的语气词。”罗楼吸吸鼻子,“什么情况,下雨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抬头朝天上看去,但是下一秒就停止了这个愚蠢的动作,豆大的红色水滴铺天盖地地落下,六个人拔足狂奔,朝着躲雨的地方跑去。
常林看着手臂上明显的痕迹,那是红色的雨滴擦干净之后留下来的,皮肤表皮还残留着被灼烧过一般的感觉。
罗楼还看向雨幕之中,若有所思。
大家看向唐无乐,等着他说话,唐无乐甩甩头发,“看我也没用,我已经完全搞不懂这个走向了。”
大半夜“做贼”去了,原本就没睡个什么觉。起来之后,王仁松带着出去了,却又说了通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话把他们甩在这儿。再然后,就是留人红雨了。
“如果不是确定他身上有着我留下的记号,我都要怀疑这里是不是有两个王仁松了。”唐无乐靠在一旁,眼睛盯着不停落下的红雨。
李沛辰走到他旁边:“他不可能是两个人的话,也有可能是两个人格。”
黎刃没意思地啧了一声:“我觉得我们已经把能想的都想了,他这么说话,不就是想要扰乱我们的思路?阻止我们发现他的一些秘密?如果说话太谨慎,反而有可能留下把柄让我们抓住。相反,我们两次见到他,他的话里都尽是矛盾,自带一种模糊效果。”
“我们还是等雨停下来吧。”成雍看了一眼雨势丝毫不减的天空,往后退了两步。
第84章()
罗楼把外套脱下来,盖在脑袋上,冲进雨里,朝着其他人喊道:“你们现在看得见路上的行人吗?”
黎刃看了看四周,茫然地摇了摇头,随即大声回答:“哪里有什么行人啊!”
他们俩的对话看上去也是没头没脑,却暴露出另一个信息。
李沛辰反应过来,拖到外套,像罗楼那样罩在脑袋上,顶着红雨走进雨幕之中。他转着圈看向四周,雨幕之中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打着伞,像是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样。
等他重新回到屋檐下,再次定睛看向外面,倾盆红雨,哪里像是有行人走动的样子?
李沛辰这一番举动让其他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大家脱下外套,包住头部,走进雨里,那一瞬间的真实带来的震撼快要让人承受不住。
顺着往前一路走,唐无乐看向原本建筑群所在的位置,但是放眼望去,哪里还有说明高楼林立?留在那里的,不过是半层楼高的断壁残垣……
红雨之中的仲裁区就像它十几年前的样子,除了更加残颓之外,没有别的变化了。
常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虽然心里一直是这样猜想的,但是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接受。”
唐无乐看向他,却没有接着他的话说下去:“走吧,衣服要淋湿了。”
回到公寓的六人换了干净的衣服,坐在客厅里各自神游着。
“红雨显然是造成幻象的原因之一,至少是致/幻的。”李沛辰看向窗外,已经放晴了,地上完全看不出有下过雨留下的痕迹。“这些雨降临的地方都会重新加深幻象的覆盖。”
黎刃却没能想明白:“我们没有淋雨的时候看不到那些行人,反而是淋雨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那几栋楼。”
李沛辰淋地最久:“我最开始站进雨里的时候,视野里只有红雨,等我反应过来要立刻去看看那些楼的时候,影像的确在发生变化。从高到低,再从低到高。”
“也就是说,幻象形成也是需要时间的。”成雍摸着下巴,“等等,你们记不记得,我们还在绝岭没有走出来的时候,那段时间是什么天气?白天大晴天,晚上暴风雨或者暴风雪?”
常林和唐无乐沿着黑河过来,仅仅在绝岭里度过的两天还是在靠近黑河流域那块,自然没有感受到那种变态天气。
倒是李沛辰、黎刃和罗楼开始回忆,一点细节都没放过。
“但是绝岭的雨并没有什么异常。”罗楼眉头紧锁,“我当时完全跟不上进度,但是记忆还是不会出错的。”
李沛辰也点头:“是没有什么异常,虽然偏红色的东西是多了点。”
常林和唐无乐对视一眼,他跑去打开自己的箱子,掏出几乎没有什么用处的取样管。
“这是我们从下游取样点取的样品,”常林把东西拿给大家看了,“水质浑浊,这个水完全是不能食用的。”
黑河灌溉了整个东北地区,现在来一句黑河水已经完全无法食用,不仅仅是人喝不了,动植物也用不了,那那么多的生物是怎么生存的呢?
仅仅靠着绝岭晚上下的暴风雪和暴风雨?
还是仲裁区的红雨?
黎刃看着那几管发红的水样有点反胃:“我现在最讨厌的颜色就是红色。”
常林倒是习惯了:“需要我给你描述一下里面的大致成分么?”
黎刃立刻跳开:“别过来!”
罗楼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我觉得这些问题全部缠在一团,已经无解了。”
“还没有到无解的地步,只是我们现在需要把这个线头找出来。”唐无乐双手撑着自己的头,闭上眼,“最后享受一下有床可睡,有热饭可吃的时光吧。”
众人沉默,常林转念就想起了唐无乐给他的那个行军烤蹄花,在非常不对的场合流起了口水。
“这样吧,我们暂时不需要分头行动,与其让王仁松主动来找我们,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唐无乐双手一合,想好点子就打算分配任务。
“我们的任务大家心知肚明,政变的火暂时烧不着这里,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陈立峰在这里留了后手,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的后路完全砍断,让他退无可退。”
李沛辰点头:“对,那边如果想要人过来补上后续,我觉得几乎是很难的,虽然确定会过来,但是绝对不是现在。人一多,转火的目标就很明显了。”
唐无乐快速地在地图上圈了几个点:“王仁松的话虽然颠三倒四,但是如果我们互相排除一下的话,也不难找到一些信息。比如他会把后手留在什么地方。”
黎刃打了个响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猜,就是那些豆腐渣的下面。”常林也赞同黎刃的观点,兵不厌诈,越是怀疑就越不会是真相,相反,越容易排除的地方越会被放过。
“那么,一共五个点,当然,我们还需要在北部和东南留个心眼。”唐无乐在两点之间画了一条线:“遇到毒尸不要心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看向其他五个人,他们的表情并没有很大的变化。但是并不代表对于这个问题,他们没有想法。
“有什么问题吗?”唐无乐又问了一遍。
黎刃看向他:“如果意识还清醒呢?”
唐无乐反问:“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在危机贴近你的时候,你有这个反应时间吗?”
这样做固然残忍,但是对那些丧失理智的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傀儡一般的命运已经让生命力燃烧到了终点,最后一点用处就是当做辅料炼作下一批致/幻药剂之中。
摇摇头,黎刃坐回原处,他又瞥了一眼唐无乐,对方浓密的羽睫盖住了那双冷淡而锋利的眼神。
于是,黎刃将视线投向其他的队友身上,他们对此都无异议,常林继李沛辰之后,成为第二个几乎拥护唐无乐所有行动的人,他们三个都有相似的特点:冷静、高度自制并且非常清楚自己的目的。
成雍一向是以组织目标为首的人,虽然温和老实,但不代表他好糊弄。
罗楼很好强,但是大多数时候都以大局为重。
大家都在商量着怎么制定计划分配任务,黎刃一个人发呆神游是一件非常明显的事情,罗楼直接拿笔敲了敲他的头:“嘿,好好听着!”
回过神来的大男孩终于不再分心了。
“点分好之后,我还有一个要补充的地方。”常林双手交叉,他是雷系兽变种,有着比其他人更为敏锐的五感:“今天早上,几乎是与王仁松见面的同时我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到常林身上,他继续说道:“王仁松说是晚上洗澡的时候摔跤不小心挫到了手指,但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人用一根手指头去支撑整个身体?”
“他并不是把手指头给挫断了吧,那样的话并不会有血腥味。”成雍问道。
罗楼摇了摇头:“我注意到他手上的纱布,没有血迹,但是我并没有闻到血腥味。”
常林体内兽形的一部分发挥作用了:“我很清楚那是什么情况下才能产生的血腥味,不是大范围的流血,而是一丝一丝的残留。想象一下,不是那种砍到大动脉造成大量流血,而是那种比如说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直接把皮肉从骨头上活活刮下来。”
黎刃反射性逃避这种话题,他现在只要砍到听到红色的东西就很容易浮想联翩。
“你是说,他的手指头,有很重的伤?”李沛辰看了看自己的手,“王仁松伤的是食指,并且是惯用手右手的食指。要怎么样的东西才能他手指上连皮带肉一起削去,还能保持神色如常的?”
罗楼嗤笑:“王仁松哪有神色如常,他一大早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这倒是,前言不搭后语,演地还那么假。”成雍点点头,“不过我们并没有看到他的伤口,怎么猜测来源?”
唐无乐对植物是最敏感的,这一点刚好与常林的兽系直觉撞到一起,两人一交换信息,基本可以确定一条思路。
“就像我给你们布置的知心草一样,王仁松也是通过一种间接媒介来造成致/幻的效果。或者你们觉得他有那种逆天的精神力可以把整个仲裁区都布置成幻境?”唐无乐转着笔,看向众人,“我的知心草作用并不是固定的,因为野外活动需要不同功能的知心草来为我服务。”
罗楼看向那几颗小小的种子:“所以这东西是用精神力催生?”
唐无乐点头:“这么说也没错,但是催生成功的前提是你用自己的血肉将它喂养大,它才能自由地改变体型。”
这样也能确保这些变种植物与主人的精神联系。
李沛辰抿了抿嘴唇:“那王仁松的伤口也能解释了,但是还有一点,他需要喂养多少才能把整根手指头都给搭进去?”
常林随口答道:“很难理解吗?他现在已经无法控制住那些变种魔植了。换个说法,他也分不清楚现实和自己制造的幻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