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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少贫带着管家过来时,还没进屋子就闻到一股挥之不去的恶臭,等到进入屋子看到满屋站立着的“人”时,他诧异道:“这些人是多少年没洗过澡了,熏死人了!乔管家,下次要求船工们夏季每日必须洗澡一次。”
“是,大少爷。”
乔管家皱着眉头扫视着满屋的人,倒是在人群中看到好几个穿着船工衣物的高壮男人。不过这些船工衣物上沾染着的绿色液体倒是极像浅海中一种海草磨成的汁液,看来是该让船工们每日洗澡换衣了。
乔少贫捏着鼻子走到叶嫣身边,他先是向乔父揖了一礼,发现乔父和妹妹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便道:“儿子已经将乔管家带过来了,父亲还有别的事情吩咐吗?”
乔父呆愣的看着满屋的僵尸,颤声道:“叶……叶少侠,能不能先把它们收起来。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乔少雨也脆生生的道:“明日,明日我就赠予你一条大船,船上人手全部给你配足,你想去哪儿,就让他们带你去哪儿!”
叶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早这么干脆不就好了吗?
她念叨咒语,不过一瞬间,屋内的僵尸就全部收进了黑色储物袋中,只是屋子里满地溅落的绿色液体昭示着这里曾经有一大批污秽之物驻足。
纵使僵尸收回,可已经被污染的腐臭空气却没办法那么快消散,众人总是觉得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荡在鼻息间。
乔少贫后知后觉的看着突然空荡荡下来的屋室,捏着鼻子讷讷的问:“那些人呢?”
乔管家从发现站在屋子里的人突然消失就发觉有几分不对劲,不过好在他见多识广,倒也没有大惊小怪,而是赶紧将外面候着的丫头叫进来打扫屋子,随后便侍立在边上等候主子发话。
乔父道:“乔管家,明日就从船队里找出一条新船配齐必备人员、物资及清水送给这位叶少侠,带他出海。”
乔管家躬身:“好的,老爷。”
乔父又问:“不知道少侠几时回返呢?”
叶嫣道:“如果能安稳度过魔沙群岛,我还是会一直朝东边走,可能不会再回来!所以如果乔老爷要配齐船员的话,我希望船员们知悉这一点。若是等我到了其他地方,他们想要回返东临我也不会拦着。”
乔父点点头,表示明白。
乔少贫拉着叶嫣的袖子惊喜道:“叶少侠你果然是我的知己啊!我一看你就发现你与旁人一点也不一样,你是不是也觉得海的那边还有别的陆地!哎……只可惜我不能与你一起去探索。”
叶嫣瞥了乔少贫一眼,没理他而是继续对乔父道:“听闻乔梁盟会有一副航海图,既然乔家的航海路线尚未发展到魔沙群岛以外,不知乔老爷可否将航海图上魔沙群岛以东的海图拓印一份给我?等我安全抵达其他土地,我会即时将那份海图毁去,不会让它落在别人手里!”
乔父还没说话,乔少贫就抢先道:“可以可以!我连夜亲手帮你拓印!我最会画海图了!”
乔父咳嗽两声,还是应了下来。
因为叶嫣离开天域之后可能就不会回航,所以此次挑选船员就变得很严谨。又因海上突发情况很多,船员就必须是那种经验十分丰富的船员。
而经验丰富的船员就必定年纪稍大,像三四十岁经验丰富的船员差不多都是拖家带口。所以挑选船员就变的极其繁琐,并不是一天两天就是能选好的。
叶嫣趁着挑选船员的时间带着乔少雨和乔管家去了一趟东临府的府衙,因为身后跟着乔家人,府衙的衙役并没有驱赶叶嫣。
到了府衙后,叶嫣就在众人眼前“咻”的一声踩着千叶长生升上天空,惊呆了一干人等。
随后她一挥手就将僵尸储物袋中的僵尸一股脑整整齐齐的安放在府衙前庭的广场上,五十多具尸体排了好几排,当真是吓死个人。
叶嫣的这一举动当时就吓坏了围观的衙役,马上就有人连滚带爬地哭喊着将知府大人请了过来。
知府到来时就看到叶嫣御剑在空,叶嫣扯着大旗直言自己是三贤真人的入室弟子,出海的时候遇到一个漩涡,在漩涡里找到了这么多尸体。
尸体一事惊动了知府,之后认尸这事就好办得多。当即就有衙役敲锣穿街走巷让民众们来认尸,不过小半天时间,连东临府附近的岛民也知道了。
尸体们并排躺在青石板上,大部分都是身强体壮的船工和岛民,只有少部分是妇人孩童。它们身上的粘稠绿色液体早已经被阳光晒干,气味也不像之前那样恶臭。虽然还是很臭,可是已经能够忍受了。
因为尸体们都经过炼制,他们还保持着生前的面容,并没有腐败的过分,是以民众能清晰辨明它们的面容。
“天哪,那不是小余村的大全吗?一年前说是要去给媳妇抓海龟回来补身体,然后出了海就再也没回来……却没想到是死在了海里,我马上回家喊大全媳妇过来领回去。可怜的,他媳妇可是一直等着他呢……”
“看着像是死了有些日子了,是谁发现的啊,总算是可以入土为安了……也算是做了件大好事了!”
“听说是三贤真人的弟子发现的……只是可惜三贤真人已经仙逝了……”
叶嫣静静的听着民众的对话,然后在东临知府的盛邀下去了内堂饮茶。
只是东临知府客套了一下就发现叶嫣一不会堪舆二不会批命,只会打打杀杀就立马找了个借口遁走了。
知府离开后,乔少雨踌躇问道:“阁下当真是三贤真人的弟子?”
第157章 扬帆起航()
叶嫣摇摇头,“虽然不是名义上的师徒,不过三贤真人的修行精神很值得我学习。”
乔少雨咬了咬唇,“我说过要带你出海,虽然与我的设想有些出入,不过君子一言,我定会遵守。”
叶嫣笑道:“你又不是君子。”
“谁说女子就不能是君子了!”乔少雨从位置上站起来,目光炯炯,“我说了带你出海,就带你出海!”
“魔沙群岛是死亡之地,你给了我船只和人手就已经足够了,等我度过了界海,船上的人愿意跟着我到别的地方的就跟着我,不愿意跟着的他们完全可以原路返回,不过可能要重走一遍险地。你的志愿是接管家业,做盟会的主事人,跟着我出海并不合适。”
乔少雨咬了咬牙,一脸郁色。
“原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呀!”乔少贫带着小厮跑了过来,“府衙外面哭声震天的,我问了好几个人才问到你们在这里。少雨你怎么一副便秘的模样,又有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
“乔二少爷要跟着我出海,我们归期不定,可能并不会返航。再加上海上船员都是男的,她一个姑娘家跟着我们并不合适。”
乔少雨本来还有些犹豫,看到兄长在,立即硬气道:“我这一生最憎恨的就是自己生错了性别,偏偏我自小就对掌家做生意感兴趣,父亲也顺着我,传授我生意经。但是却在我懂事以后,转头将家业传给了大哥,大哥虽然聪明,但是对家中生意事物从来不上心!”
乔少贫立马道:“少雨你别气啊!你想要,我马上就将航海图送给你!反正这幅航海图已经在我脑子里,我闭着眼睛都能将海图画出来。”说着乔少贫马上将贴身放着的航海图递给乔少雨。
这一举动把跟着他的小厮吓得面色发白,心惊肉跳。乔家多少人都盯着这幅海图呢,也只有他的主子不把这海图当一回事。
乔少贫继续道:“其实我从来都不想接管盟会,这海图我天天揣着,也不过是因为我想出海,我觉得只要我天天带着海图,那片海就离我很近……”
“大哥……”乔少雨闻言,扑进了乔少贫的怀里,哭的泪如雨下。
就连跟随两兄妹的下人都觉得有些难过,只觉得造化弄人。
看着眼前好一副兄妹情深的画面,叶嫣揉了揉太阳穴。随后她挥了挥手设下一个简单的禁制将兄妹二人还有她自己都圈了起来,禁制内他们三人说话的声音不会被外间听到。
随后叶嫣缓缓道:“我倒是有个法子能全了你们的心愿……”
“什么法子?”
“什么法子?”
兄妹两人异口同声问。
…………
三天时间里,横放在府衙前庭的尸身已经被认领的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住在偏远小岛的岛民无人认领,最后由乔梁盟会出面将这些无人认领的尸身葬在了东临义庄。
因为炼制僵尸的邪修已经死亡,尸袋和僵尸们的命牌玉符等物都在叶嫣手里,等她将这些东西毁去,这些僵尸也就真正变成了尸体,就算将来有别的邪修出现,也没办法再继续利用这些僵尸作恶了。
在这三天里,叶嫣作为发现尸首的人被尸首的亲人们磕了一个又一个头,道了一个又一个谢。
叶嫣觉得受之有愧。不过留影说她将这些尸首带回来让亲人认领这个举动,会给她增加不少功德。叶嫣倒是没想过此举会给她带来什么好处,本就是随心作为。
五天之后,叶嫣就在码头上看到了乔梁盟会赠予她的那艘大船,船侧刻着远航两个大字。船高八丈宽四丈长二十丈,有三层船舱。乔梁盟会给大船配了十五个经验丰富的船员以及十个护卫,其中包括一个船长,两个副手以及其他船员。
虽然明面上说船属于叶嫣,但是叶嫣并不参与大船航行,她也不会左右船长的命令,只要船长能将船安全开到魔沙群岛以东,然后安全驶离那片暴风区域就足够了。
乔父指着远航号对叶嫣道:“叶少侠觉得远航号怎么样?远航号的船长有几十年的航海经验,原本他已经打算金盆洗手不再出海。不过因为他一直跟着这艘船有了感情,这次带船出海,也是想安稳将远航号带回来。”
叶嫣点点头,她已经用神识将远航号看了个通透,除了必备的船员外,船上物资丰富,最下层的船舱里堆满粮油米面,而甲板上那一个个大木桶里面装的全都是干净的淡水。除了这些,还有各种各样耐放的蔬菜水果。
乔父看着一直跟在身后作男装打扮的乔少雨,“少雨,你真的决定要跟着一起出海吗?”
乔少雨看了叶嫣的背影一眼,点头道:“是的,就当跟着出去见见世面吧……父亲,少雨已经快十四岁了!”
乔父点点头,也没说劝阻的话。他只怪这些年他一直纵着女儿跟着管事学打理家业、学做生意。只是女孩子一旦养野了,心也就不好收了,甚至还三番四次和兄长争夺掌家权。哎,要是少雨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只是不管怎样,女娃总是要出嫁的,是别人家的人。这次出海,就当是让她最后一次肆意妄为好了。
“船上多是粗汉船工,你带上四五个妥帖丫头,为父会去天剑阁雇几个女剑客来护你周全。叶少侠是修行之人,心地良善,你跟紧点,遇事他能护你周全。”
乔少雨乖巧应下,而后扭头在堆满货厢的码头找寻乔少贫的身影。在看到乔少贫的时候,她轻轻点了点头,而那头的乔少贫乐的一蹦三尺高。
老船长东叔焚香沐浴,寻了一个天气晴好的黄道吉日作为远航号起航的日子。
远航号扬帆起航的那天,码头上围满了看热闹的船工商人,其中也包括乔父以及乔梁盟会的一干管事们。
乔父老泪纵横的看着甲板上冲他欢悦挥手的乔少雨,纳闷道:“囡囡这也不是第一次出海,怎么乐成这样?莫不当真春心萌动喜欢上了叶言那小子?”
第158章 混的真惨()
叶嫣看着越来越远的码头,然后拽了拽乔少雨的衣袖皱眉道:“喂,你能不能悠着点,瞧你乐成了什么样。”
留影飘在叶嫣身边也纳闷道:“这乔家大少爷脑子的确有问题。”
“怕什么,父亲就是眼力再好也看不到了!”乔少雨张开双臂,感叹道:“我脑子没问题!你知道我多想出海吗?我做梦的时候都在海上畅游。你看这拂面的海风,是多么的喧嚣可爱,你看天上那些海鸥,是多么的自由自在。而现在的我,也自由了!大海,我来了!”
叶嫣打了个哈欠,“留影,解除他身上的镜像术吧,少雨是个正经人,不能让他顶着少雨的脸用少雨的声音说出这样肉麻的话。”
叶嫣话音一落,一层白色的薄膜就从乔少雨身上脱落钻到了留影体内。
而站在叶嫣身边的乔少雨也在同一时间变成了乔少贫。
在察觉到两人的心意时,叶嫣让留影释放了一个简单的镜像术,一个镜像术就让兄妹两人同时达成了自己的愿望。一个渴望大海渴望新鲜事物,一个喜欢掌家也有掌家的才能,只是因为生错了性别,就让两人都与自己喜欢的事物咫尺天涯。
乔少贫道:“如果不主动解除术法,这个术法可以持续多长时间?”
留影想了想道:“留影的术法都与主人的修为有关,如今主人练气四层满,应该可以持续一年。”
乔少贫鼓掌道:“一年应该就板上钉钉了,这一年里以少雨的能力,至少能让盟会一半的管事折服,就算到时候术法失效,她在人前变成姑娘家,父亲也骑虎难下了!”
叶嫣摆摆手,懒洋洋道:“我才懒得管你们家的家事,当时也是因为少雨死要面子一直要送我出海,她一个姑娘家也不知道能不能吃苦,到最后还是连累我。所以才像出这个法子一箭三雕,既成全了你,又成全了她,也省了我不少事。”
说着叶嫣拍了拍乔少贫的肩膀,“你是男人,应该能吃得了苦吧?我可不希望你是叶公好龙,只是嘴上说着自己想出海,真到出到海上,又受不得海上风浪……”
乔少贫斩钉截铁道:“叶少侠你放心好了!”
这时几个丫头煮好了茶水出来,才发现自家小姐已经不见了,而原本小姐所立的位置则是变成了大少爷。
小姐变成了大少爷,那家里的那个大少爷是谁?
当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来回窜的时候,丫头已经愣在当场。胆子小的那个已经“啊”的一声尖叫出来,连带手里的茶水也打翻了。
甲板上一个中年船员见状叹了口气:“有女人就是麻烦,从一开始就应该不许女人上船!”
说罢她就离开甲板,回到底层船舱,只是没多久那个船员就回来对叶嫣说:“叶少侠,东叔请你过去一下。”
远航号的船长具体叫什么名字已经没人知道,只是大家都称他为东叔,年纪将近有六十岁,但是精神矍铄,性情也十分随和。
东叔依靠在隔仓板上抽着水烟,叶嫣到来时他只是稍微抬了抬眼,等到一袋烟抽完了他才缓缓道:“叶少侠是笃定海的那边还有别的地方是吗?”
“是!”叶嫣坚定道,“一定有!”
东叔笑了笑,眼神看向仓顶,面上的皱纹也舒展了不少。
而后他回忆道:“几十年前,那时我才二十来岁。当时我也年轻,总觉得海的那边应该还有别的陆地。我闲下来的时候,总是喜欢开着我那艘渔船出海,希望能探索到别的地方……”
“那您找到了吗?”叶嫣问,她也没想到英叔年轻的时候也轻狂过。可能生在海边的孩子,每个都有过这样的想法吧。
东叔叹了口气:“找到了,可是又没找到。我就记得有一次我用大半个月的时间安稳的把船开过了魔沙群岛,又运气很好的渡过了那片暴风雨集结的海面,那时候我明明剩下的粮食并不多,但是我还是坚持航行了半个月……而后我的船就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触礁了!明明大家都看到前方是无风无浪的大海,船底也没有礁石沉岛,可是我的船就是过不去。”
“那是界壁!”叶嫣眼睛亮了亮,她没想到东叔曾经运气那么好,以凡人之身找到了界壁的存在。“普通人破不开界壁,在界壁之外,便是别的世界,是迥异于天域的另一片世界!”
东叔摇了摇头,苦笑道:“从发现过不去之后,我就返航了,粮食淡水剩的都不多。也就是返航之时,我才知道为何那片满是暴风雨的大片海域被人称作海上魔域……在那片暴风雨里,我的小渔船被暴风雨掀翻了,同行的其他船员则是全部被风浪卷进了海里,我在海上飘了许久,才好运的被乔家采珠的船救了。就是现在想想才心知第一次能顺利度过海上魔域,真的只是运气而已。”
东叔说完沉默了,叶嫣也沉默了。
沉默了一会,东叔再次点燃了一袋烟,烟雾缭绕时,他看着叶嫣精致的眉眼道:“大概大半年前吧,好像也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小伙子寻上门来,问我出不出海,去不去魔沙群岛东边的东边,当时我就明白他想去找别的世界。”
“您怎么说的?”叶嫣心里清楚,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应该是杨剑飞没错,只是衣衫褴褛……杨剑飞怎么混的这么惨?
“我问他要两千两银子,还要他准备一条吃水万斤的大船,他拿不出,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叶嫣想了想,当初杨剑飞离家出走的时候,好像的确没从侯府带多少银钱出去。他一个勋贵家的少爷,就算是大梦中凄惨死亡,纵使梦醒之后,也不见得会多出多少处事经验。
“你当初在码头蹲着人问了半月,没人应你,也没人敢应你。后来有好事的小子将这事当笑话说给我听,我心里明白,没有经验丰富的舵手掌舵,就算你买到大船,也不会有船员跟着你出海。只是你比那小子聪明,晓得从乔梁盟会下手,还拐带着乔家的小主子一起出海,使得乔家不得不花费人力物力来保证你们的安全。”
叶嫣挠了挠头,她这纯粹是歪打正着,乔少雨完全是送上门来的肉,她啃了也就啃了。只是乔老爷答应乔少雨同行本来就有些匪夷所思,毕竟海上多风浪,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被浪头打翻。
“乔家主定下了远航号送你出海,我就明白,这一趟我越不过去了。几十年前他们乔家的救命之恩,这次该还了。只是你放心,我既然应下,就必定要安安稳稳的将你们送到新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