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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霍正源的介绍,在场的“赵党”众人皆是目瞪口呆,他们虽然全都是恶迹斑斑的大贪官,但若是仅论这方面的用度,却是要远远比不上郭汤了。
霍正源则是继续笑道:“而郭汤的优渥生活,全是凭借他兄弟郭敏的赚钱手段,别看郭汤总是以清廉自诩,但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若是没了郭敏的支持,就凭郭汤的那点俸禄,连自己的吃喝用度都不一定够用,更别说是养活他那六房妻妾了,至于他平日里在文房四宝与古珍字画方面的用度,更是想也别想!所以,依我看来,郭汤虽然一向是鄙夷金银,但他兄弟郭敏所经营的那家商行就是他真正的命根子!没了郭敏,我倒要看看郭汤还有什么资格清高!”
随着霍正源的话声落下,众位“赵党”官员皆是感同身受的连连点头,他们平日里就是最看不惯清流们的清高模样。
与此同时,詹善常见“赵党”的几位核心官员纷纷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唯独自己没有任何建议,不由心中有些焦急,连忙是脑筋急转,想要提出一些不同的建议。
然后,詹善常突然想起了郭汤的家庭状况,心中一动,也连忙说道:“依下官看来,郭汤还有一个命根子,那就是他的孙子郭鸣台!郭汤虽然有三个儿子,但受限于天赋,在诗书文章方面都没有任何建树,科举也只是勉强进入三甲,如今都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官儿,向来不受郭汤的重视!与此同时,郭汤却只有一名孙儿郭鸣台,据说此人颇有天赋,如今不过是十六岁,就已经成为了国子监的监生,在乡试中表现极佳,所以深受郭汤的看重,将他视为自己的衣钵传承,若是这个郭鸣台的未来前程出现了什么意外……”
说到这里,詹善常的脸上满是冷笑。
然后,“赵党”众人纷纷出献言献策,陆续发表了各自的观点。
而赵俊臣听到“赵党”众人的种种观点之后,一边是连连点头表示赞许,另一边则在心中暗暗感慨——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古人诚不起我!
赵俊臣也自认为是一名小人,但如今看来,终究还是卑劣程度不够深,却不似“赵党”众人一般能够设想出这么多阴损至极的主意。
对于“赵党”众人的阴损建议,赵俊臣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全部采纳!
等到“赵党”众人皆是发表了各自的想法,赵俊臣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淡定,然后用一种很平静很轻柔的语气说道:“既然如此,各位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办吧。”
说着,赵俊臣双眼微微一眯,再次说道:“本官要在三天时间以内,让郭汤欲哭不能、生不如死!诸位放手大胆的去办,出了事情自然有本官为你们兜着!当然,各位有什么动作的时候,要记得先与本官通报消息!若是没有协调,恐怕会乱了大局!”
听到赵俊臣这么说,绝大部分“赵党”官员皆是精神大振、蠢蠢欲动!
排除异己、暗害政敌,一直都是他们最擅长也是最喜欢做的事情。
从前,赵俊臣一直在刻意的压制他们,让他们不能尽情发挥自己的优势,如今赵俊臣终于是松了口,让他们放手大胆的去做,这些人自然是心中兴奋!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内,朝野所有人都见识到了赵俊臣的报复手段!
然而,就在赵俊臣告别了“赵党”众人,准备前往户部衙门办公的时候,大太监张德则是突然赶到,向赵俊臣宣布了德庆皇帝召见他的消息。
……
PS:恩,今天会有2~3更,这是第一更!
……
第六百一十一章。面圣。()
……
……
得到传唤之后,赵俊臣不敢怠慢,很快就来到了御书房外,但他并没有马上得到德庆皇帝的召见。
似乎是德庆皇帝此时正在召见另一个人,要等到这场召见结束之后才能轮到赵俊臣。
赵俊臣并不着急,只是静静站在门外等待着。
没过多久,就见御书房的大门被推开,一位相貌俊雅的青年官员从御书房内走了出来。
这名青年官员见到赵俊臣之后,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则是表情恭敬的躬身行礼,口中说道:“下官李纯臣,见过赵大人!”
“原来是纯臣啊!”赵俊臣表情温和、笑容和煦,说道:“陛下又召见你了?最近你的圣宠是越来越隆了,这已经是陛下南巡结束之后第四次召见你了吧?你最近在宣政司也干得不错,当真是前途无量啊,今后一定要好好办事,切不要浪费机会才是。”
见赵俊臣如此清楚自己的情况,李纯臣的内心不由得微微一紧。
说实话,李纯臣并不希望自己太快引起朝廷几位权臣的关注,尤其是赵俊臣的关注!不论从哪方面而言,这都不算是一件好事。
不过,李纯臣的表情却是愈加的谦卑了,垂首道:“下官在赵大人您面前,哪里敢提‘圣眷’二字?世人皆知,赵大人您才是陛下最看重的近臣。当然,下官一定会遵从赵大人的教诲,以赵大人您为目标,尽心为朝廷办事,绝不敢辜负陛下与赵大人对下官的期待。”
“那就好。”赵俊臣点了点头,然后伸手一挥,道:“我就不拦着你了,我还要觐见陛下谈一些事情,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见赵俊臣不再纠缠自己,李纯臣连忙再次向赵俊臣躬身行礼,然后就快步离开了。
看着李纯臣的背影,赵俊臣的眼中闪过沉思之色。
这个李纯臣,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眼光极准、野心极大,当初在殿试的时候,竟是向德庆皇帝上呈了一篇名为《悬剑论》的文章,建议朝廷启用“风闻言事”的政策,百官们弹劾别人将不用再收集切实证据,只要听到一点风声就可以上呈皇帝,这样的政策毫无疑问会让百官们人人自危,并且极大的增强皇帝权威。
自然而然的,这篇文章受到了德庆皇帝的重视,只是担心会引来百官反弹,所以并没有马上实施,但一直都在暗中准备着,并且将李纯臣派到掌管奏疏传达的宣政司任职,明显是为了今后实行“风闻言事”的政策进行准备。
近段时间以来,德庆皇帝屡屡召见李纯臣议事,对李纯臣的诸般建议多有嘉奖,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李纯臣得到了圣宠,甚至还将李纯臣与当年初出茅庐的赵俊臣相提并论。
当然,这种相提并论也并不是毫无依据,如今随着赵俊臣的地位越来越高、权柄越来越大,即使是德庆皇帝也不敢再将赵俊臣视为一个寻常弄臣看待!在某些时候,德庆皇帝甚至会把赵俊臣与周尚景、沈常茂这些内阁辅臣摆在同样的高度、同等看待!这样一来,德庆皇帝的许多私密事情就不好经手赵俊臣来办了,而李纯臣这段时间以来显然是渐渐接替了赵俊臣曾经的角色,成为了德庆皇帝的新一任弄臣!
“以我为目标吗?这个李纯臣,倒是说了一句实话……”回想着李纯臣刚才的话语,赵俊臣心中冷笑,暗暗想道:“不过,我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如今这般样子!你现在面临的环境,也与我当年大不相同!你若是想要邯郸学步,这条路可不好走!”
暗思之际,赵俊臣收回了目光,转身向着御书房走去。
*
进入御书房之后,赵俊臣马上就换了一幅恭顺谦卑的神情,毕恭毕敬的向着德庆皇帝行礼问安。
这样的变脸速度,赵俊臣已经是异常熟练了。
德庆皇帝见到赵俊臣出现之后,则是态度可亲、笑容和睦,与刚才赵俊臣见到李纯臣时候的模样颇有神似之处。
“俊臣来了,这里只有咱们君臣二人,就不必多礼了。”说完,德庆皇帝转头向御书房太监张秀吩咐道:“给赵大人搬一张凳子坐下,赵大人在早朝上已经站了许久,就不要继续累他了。”
听到德庆皇帝的吩咐,赵俊臣满脸的受宠若惊,但心中则是略略感到压力。
赵俊臣虽然是德庆皇帝的亲近宠臣,但这样的待遇也是极为少见,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如今德庆皇帝这般客气,恐怕他今天召见赵俊臣的用意绝不简单。
“多谢陛下厚爱!”等张秀搬来凳子之后,赵俊臣轻轻坐下,然后开口问道:“陛下召臣觐见,却不知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德庆皇帝看了赵俊臣一眼,神色间满是推心置腹,说道:“今日早朝上,少傅郭汤找你麻烦,朕也看得出来你心中不痛快,但朕考虑到郭汤毕竟是老臣子了,在朝野间又一向是颇有清誉,所以就从轻发落,只是罚了他一年俸禄,并且让他亲自登门向你道歉……俊臣你不会责怪朕吧?”
赵俊臣垂首道:“只要是陛下您的决定,臣绝不敢质疑,臣的一切皆是陛下赐下的,又哪里敢责怪陛下!”
德庆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这样想,朕也就放心了。”
说到这里,德庆皇帝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朕今日召你觐见,还是为了‘联合船行’的事情!朕看你为了‘联合船行’的事情,竟然是特意向朝中同僚们募集银两,难不成‘联合船行’的财力还有缺口?”
赵俊臣心中一动,大约已经猜到了德庆皇帝的心意,斟酌了一下词句之后,缓缓答道:“倒也不能说是财力不足,如今‘联合船行’已经有三十七位实力雄厚的徽商加盟,足以提供近千万两银子!然而,这样的银子数量看似庞大,也勉强够用,但‘联合船行’的成立目标乃是垄断京杭运河与长江航道的航运,这个目标更加庞大,投入的资源越多,就可以越快见到成效、成效也就越明显。所以,‘联合船行’的财力若说足够,倒也确实是足够了,若说不足,也确实是有所不足。”
赵俊臣的回答,可谓是模棱两可,但德庆皇帝却并不在意,只是责怪道:“原来如此,商税整顿乃是朝廷的头等大事,朕自然是希望‘联合船行’尽快见到成效,并且成效越大越好!不过,俊臣啊,既然‘联合船行’还需要大量银子投入,逼得你还要刻意求助于朝中同僚,那你为什么不向朕说明情况?朕的内帑之中还是有几百万两银子的,为了朝廷商税的未来大计,朕难道会吝啬自己的私银不成?”
听到德庆皇帝的慷慨陈词,赵俊臣偷偷的撇了撇嘴,心中有些不屑。
德庆皇帝的这番话说得好听,但朝廷缺银子的时候多了,怎么从不见德庆皇帝像是今日一样动用自己的私帑银子帮助朝廷渡过难关?反倒是一再的觊觎户部国库里的银子?
说到底,德庆皇帝的这番表态,只是他看好“联合船行”的发展前景,觉得自己将私帑银子投入“联合船行”之后能够收获数倍的利润罢了,所以才会有了现在的慷慨模样。
心中虽然不屑,但赵俊臣自然不会表现出来,反倒是一幅诚惶诚恐的模样,说道:“还请陛下恕罪,臣倒也想过从内帑调用一部分银子投入‘联合船行’,但臣刚刚卸掉了内承运库的差事,就马上向陛下伸手索要内帑的银子,未免有些难看,所以臣为了避嫌,就……”
赵俊臣的话刚刚说到一半,就被德庆皇帝伸手打断:“俊臣啊,你乃是朕的近臣,朕还不信任你吗?又何须避嫌?这样吧,朕今天就从内帑调用一百万两银子投入到‘联合船行’,只要朝廷的商税整顿能够尽快见到成效,朕绝不会吝啬私银!”
赵俊臣脸上满是感激与敬佩,说道:“陛下这般慷慨仗义、大公无私,实乃是古今帝王之表率,今日陛下以私银而济天下,必然会传为千古美谈,臣深感敬佩!”
事实证明,赵俊臣拍马屁的功夫并没有随着地位提升而落下,听到赵俊臣的奉承之后,德庆皇帝不由的得意大笑。
笑声落下之后,德庆皇帝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问道:“对了,当初朕在南巡之前,俊臣你就向朕夸耀江南园林之美景,朕南巡期间看到那些江南园林的美景之后,也确实是美轮美奂、恍如画中景色……所以朕已经下定决心,就依照你的建议,在京城左近建立一处类似于江南园林的行宫庄园……这件事朕已经交代你多日了,你如今准备的如何了?”
赵俊臣垂首答道:“回陛下的话,得到陛下的吩咐之后,臣丝毫不敢怠慢,已经从江南各地征集了大量的园林工匠,并且召集了许多名家为陛下设计园林景观,现如今已是有了初步的规划。”
德庆皇帝再次点头,又问道:“那么,依你看来,这处行宫若是想要建成,大概需要多少银子?依然是你当初的估算数字?当真不能降低一些?”
赵俊臣心中早有预案,答道:“若是一切从简的话,大约需要三百万到五百万两银子的费用,若是想要尽善尽美,一口气建成一座古往今来的天下第一园,需要的银子就要增加一半有余,大约是五百万到八百万两银子左右,恐怕很难降低。”
德庆皇帝听到这个数字之后,不由面色微变。
他的内帑私银可没有这么多银子,就算有这么多银子,让他一口气全拿出来也会觉得肉痛。
于是,德庆皇帝再也不见刚才的慷慨模样,而是直接问道:“朕自然是希望一口气建成一座古往今来的天下第一园,这样才符合皇家气派,但朕的内帑银子投入‘联合船行’之后,已经是不多了,这么庞大的一笔银子,恐怕是拿不出来,俊臣你掌管着户部,能否从国库里挪用一部分银子?”
就知道是这样!
见德庆皇帝变脸比自己还快,刚才还说自己内帑的银子大有富裕,但转眼间就哭穷了起来,赵俊臣心中不由是哭笑不得。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德庆皇帝第一次挪用国库银子为己用了,户部的烂账坏账之中,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德庆皇帝制造的!这些年来,为了抹平德庆皇帝的各种窟窿,赵俊臣可是耗费了不少心思。
此时,听到德庆皇帝的询问之后,赵俊臣先是面现为难之色,又沉吟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陛下的行宫并不是短时间就能建成的,这笔银子若是分几年支出的话,每年也有一百万两银子左右,但也同样不是一个小数字了,这件事若是让百官们知道的话,恐怕会引来很大的麻烦。”
德庆皇帝面色一沉,问道:“俊臣你掌管户部,与工部也是关系紧密,只要你愿意的话,瞒过朝廷百官绝不是一件难事……怎么,俊臣你如今翅膀硬了,就不愿意为朕分忧了?”
见德庆皇帝这么说,赵俊臣垂首道:“臣不敢,臣愿意为陛下分忧!只不过,户部如今确实也有困难之处,最多……最多只能拿出六成的银子!”
“六成……”德庆皇帝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道:“六成就六成吧,剩下的银子就由朕的内帑来支用!这处行宫的建造事宜,朕就交由你来全权负责了,你到时候多操一点心,等到行宫建成了,朕也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多谢陛下!臣一定尽力!”
赵俊臣起身,向着德庆皇帝躬身说道。
不过,躬身俯首之际,赵俊臣的脸上却是带着冷笑。
他太了解德庆皇帝的败家子性格了,手中一旦有了闲钱,就立马闲不住想要用出去,这也是赵俊臣放心为朝廷整顿商税的原因之一,因为赵俊臣心中很清楚,哪怕是朝廷整顿商税成功了,每年的商税收入大幅增涨,但只要德庆皇帝的败家子性子没有改变,朝廷的钱粮状况就依然会是入不敷出!
如今,国库与内帑的银子稍有富裕,德庆皇帝就动了心思,就是一例明证!
事实上,赵俊臣刚才向德庆皇帝禀报的银子数量,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这笔银子一旦用了出去,那么今后几年内国库与内帑的周转必然会是紧巴巴的,这样的话,德庆皇帝对赵俊臣的依赖程度就会进一步加深。
趁着德庆皇帝离不开自己的这几年时间,足以让赵俊臣办成许多事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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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一十二章。出手。()
……
……
见自己召见赵俊臣的几个目标皆是顺利达成了,德庆皇帝自然是心情很好。
然后,似乎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德庆皇帝又向赵俊臣说道:“对了,这段时间以来,七皇子的身体大有好转,据朕所知,这全是因为俊臣你派了自己府里的名医章德承为七皇子诊治的缘故,这件事你居功至伟,朕也承你的情……也难为你会对七皇子这般费心!”
说到最后一句,德庆皇帝大有深意的向着赵俊臣看去,似乎想要窥探赵俊臣的思绪变化。
见德庆皇帝突然将话题扯到了七皇子朱和坚身上,赵俊臣的心里微微一紧,但表面上则是一如往常的恭顺,解释道:“说起来,臣原本也不是刻意遣派章德承为七皇子医治身体,倒不是臣不愿意为皇家效力,只是臣与七皇子向来没有任何联系,所以难免就有些疏忽了。最终还是太子殿下听说臣府上来了一位名满天下的神医章德承,就向臣刻意提了七皇子的身体状况,臣自然是不敢怠慢,就让章神医为七皇子尽心医治,没成想章神医竟然当真是把七皇子的病给治好了,当真是一件喜事。”
赵俊臣的话语之间,撇请了自己与七皇子朱和坚之间的关系,暗示自己绝没有押注七皇子的意思。
听到赵俊臣的解释之后,德庆皇帝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与七皇子接触之后,觉得他的秉性如何?”
赵俊臣中规中矩的说道:“七皇子性格谦和温良、与世无争,将来定然会是一位贤王。”
德庆皇帝再次点头,然后就不再纠缠七皇子的问题,并且结�